第88章 青梅竹馬IF線（四）:“弟弟能抱嫂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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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青梅竹馬IF線（四）:“弟弟能抱嫂子嗎？”
【88】
渺渺的八歲生辰要到了。
沈皇後早早地就備好賀禮，這日太子和七皇子在她宮裏用膳，她便隨口問起他們什麽打算。
太子已有盤算，他讓宮人端了個木匣上來。
沈皇後一見這盒子，便詫異地揚眉，“你不是把南梁進貢的那把匕首放裏面了嗎？”
宮人打開木匣，赫然就是那把貢物。
太子略一頷首，“這匕首小巧精致，我用不上，倒適合女孩子防身。”
皇帝把匕首賜予他時，他就想著給渺渺極好。
謝擎川筷子一停，擡眼看向木匣裏。
成人手掌長度的匕首，外殼冰涼而堅硬，花紋繁覆精致，兩側有按鈕暗藏玄機。
沈皇後猶疑道：“渺渺會喜歡嗎？”
太子想過這個問題，他點點頭，笑道：“前幾天央著趙翊教她射箭，趙翊嫌她力氣小，不肯，最後還是小七教的，渺渺學得可開心了。”
謝擎川默默收回視線，低下頭專心吃飯。
沈皇後這下是真吃驚，目光看向小兒子。
自從賢妃過世，那五年的孝期過去後，不僅是親近的人，就連裴家那些不太相熟的人，都發現七皇子的性子與從前相較，改變了不少。
小時候他靦腆愛笑，溫柔乖巧。可如今……沈默寡言，內斂冷淡。
乖還是乖的，依舊善良、仁孝。
只是不知是否常年不與人交流的緣故，他身上淬煉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明明才十四歲，就常叫沈皇後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沈皇後每每望向睡夢中的小七，都會難過得掉眼淚，不知這種改變是好是壞。
因為小七認真的時候常常冷著張臉，所以沈皇後也不敢多讓他往裴府去，怕他嚇著渺渺。
但聽太子所言，謝擎川沒少往裴府去。
沈皇後看了一眼裝聾作啞的小七，轉過頭問太子：“趙翊不理渺渺，那她就找上小七了？”
太子想起那日的事，沒忍住笑出聲，“是小七不忍渺渺傷心，主動拿著弓箭——”
“兄長，”謝擎川面無表情地把湯推到太子跟前，“快喝，都涼了。”
太子和沈皇後都看到了少年通紅的耳根，母子對視一眼，噗嗤笑了。
“我們小七啊，最是心軟。”沈皇後欣慰笑著，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渺渺瞧著乖，卻總喜歡尋常女孩不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騎射，比如醫術，比如算卦，總之就是要顛覆旁人的認知。
偏偏家裏人又都寵著她。
太子也道：“只要她喜歡就好。”
話題終於又回到裴雲渺身上，謝擎川悄悄松了口氣。
沈皇後瞧兒子滿眼寵溺，眨了眨眼，調侃道：“你對這位小太子妃還真上心。”
類似的話，這些年聽了太多遍。
當年沈皇後是隨口戲言，可隨著兩家孩子長大，沈皇後倒真動了心思，只是兩人年歲相差得有點大，太子到年紀後，可能要先娶側妃。
太子的回答一如往常，“母後莫要玩笑，此時談論婚嫁，為時尚早。”
他頓了頓，眼中漾開濃濃的笑意，“不過，渺渺確實惹人憐愛。”
謝擎川默默放下筷子，接過宮人遞來的巾帕擦嘴。
用過膳，兄弟倆一同離開。
走出昭寧宮的大門，謝擎川忽然問道：“兄長以後會娶她嗎？”
太子楞了一下，茫然道：“誰？”
“裴雲渺。”
太子恍然，笑了，“都說了，還早呢。”
“不早，京中也有許多人家自幼便定親。”
太子思考了一會，“看她是否願意吧。”
謝擎川了然頷首。
兄長這意思，那就是他願意了。
其實這些年，兩家人都默認，等到渺渺長大，就讓他們定親。
謝擎川回憶了一下，每一次太子到訪，那小姑娘發亮的眼睛，以及一聲甜過一聲的“太子哥哥”，心想，她肯定也是願意的。
謝擎川對此沒有異議。
與兄長辭別後，他又去了平西大將軍府學武。
他已經有些想不起來為何幼時那般執著於練輕功，執著於學習武藝了。
距離他將小小的女嬰救回時，已經過了太多年。
她似乎至今也不知道，他曾經救過她。
**
渺渺的生辰過後，趙音天天賴在裴家不肯走。
“難怪我找太子哥哥要，他都不給我！原來他給你留著了！”
趙音躺在渺渺的床榻上打滾，“偏心！偏心！他還是我姑祖母的親孫子呢！我不比你更親近嘛？他憑什麽不給我呀！！”
渺渺正在看醫書，在做老師離京前給她留的功課，隨口哄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吧，我都沒機會用呢，放著也是白白浪費。”
趙音哭聲一停，氣勢弱下去，“話不能這麽說，這東西防身用的，最好是永遠派不上用處。”
“不呀，音音以後要做大俠，給音音才能發揮它的作用，在我這不行的，而且你瞧，我身上都戴滿了，沒處裝這麽大的匕首。”
趙音抹了把臉，一骨碌爬起來，湊到她身邊，往她腰間看。
裴氏祖傳的玉佩一枚，虞氏送的長命鎖一把，大姐姐親手繡的荷包一個，裏頭還裝著裴蕓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符，以及兩個哥哥手抄的經文兩張。
趙音：“……”
她表情一言難盡，“墜得慌嗎？”
渺渺點頭，“當然啦，所以要系得緊緊的，要勒死啦。”
“非得都帶著啊？”
“嗯，都是大家的心意，不好厚此薄彼。”渺渺一邊說，一邊抄寫醫書，“腰上沒處掛了，所以我正為難呢，不知道把匕首放哪。”
“放袖子裏呀！”
渺渺筆尖一頓，無辜地歪頭，“袖子裏已經有東西啦。”
趙音拉起她胳膊，把腦袋鉆進去，半晌，她驚呼：“是袖箭！”
渺渺用力點頭，“是七殿下送我的，他說這個不僅能防身，還能隨時射靶，我試了一下，太方便啦！！”
只要拍一下手臂，箭就嗖嗖飛出去，不用再隨身攜帶小弓箭，更不用再費力拉弓，她可以就此解放兩只手！
七殿下真是太聰明啦！
渺渺慷慨地轉贈匕首，趙音反而心虛不敢接受。
趙音咬牙道：“算了。你、你親我一下，我就不要了。”
渺渺不懂，但渺渺照做。
對於親朋的請求，渺渺向來慷慨。
“啾。”
渺渺在趙音臉上親了一口，捧著她的臉，認真地道：“雖然親了，但你還是可以把匕首拿走噠。”
趙音臉蛋慢慢紅了，扭捏道：“連、連吃帶拿，不好吧？”
“這有什麽不好的？”渺渺疑惑道，“為何要說生分的話？”
趙音捂著滾燙的臉，被哄得找不著北，“哎呀，哎呀……好吧，我不說了，匕首真的不拿啦，嘿嘿嘿。”
渺渺不懂，但渺渺不強求。
“好吧，那算我們共同的禮物，你想用了就來找我。”
趙音嘴角止不住上揚，再提起太子，沒了不忿。
她輕哼一聲，“還好是送給你了，若是給七皇子，這輩子我都別想再碰。”
“嗯？”
“你懂得分享，可他獨占欲太強。”趙音帶著私人恩怨，憑空捏造，無中生有道，“他看中的東西，搶也要搶到手，他能爭奪，卻不許別人覬覦，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壞極了？”
渺渺頓時板起臉來，“他不好，怎麽能搶別人東西呢。”
趙音深以為然地點頭，“就是，不能做強盜。”
“不過……”渺渺擰著眉思忖，“我好像沒見過七殿下不講理的一面呢。”
趙音：“……”
怎麽不好騙啊。
她輕咳一聲，“他是在故意迷惑你，反正你們不熟，他要維持自己的形象。”
不熟嗎？
渺渺分神回憶了會。
昨日七殿下來給她調試袖箭。
前日他來給她講故事。
半月前，他把不小心掛在樹上的她抱了下來，因為她扭了腳，他就一路抱著她回到府上，手都不抖。
別說，七殿下力氣比太子哥哥大，比兩個親哥哥也大多了。
她長到八歲，所有哥哥一聽她說要抱，都捂著手臂，躲得遠遠的，只有七殿下，會一言不發地在原地看著她。
哎，也該讓哥哥們去學武了。
瞧瞧七殿下，就因為學習武藝，現在不僅是哥哥們裏最有力的，還是個子最高的，已經比最為年長的太子和大哥還高半頭了！
“音音，陸哥哥力氣大嗎？”
趙音用力點頭，“特別大，比我大哥強多啦，我都想讓他當我哥哥！”
渺渺應和道：“我也想讓七殿下做我哥哥。”
趙音靈機一動，“他做不了你哥哥，但他能當你弟弟！”
渺渺腦袋有一瞬間空白。
七殿下比她大六歲，怎麽能做弟弟？八歲的她還想不明白。
趙音道：“你看嘛，等你成了太子妃，七殿下就得管你叫皇嫂了，可不就是弟弟嘛？”
“那弟弟還能抱我嗎？”
“能吧，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能做的？”
“那挺好！”
“這有什麽好的？我不喜歡他。”
渺渺彎起眼睛，“我喜歡呀。”
趙音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誰不喜歡？連我家外院灑掃的婢女你都喜歡。”
每次裴雲渺到翼國公府做客，都得勾走幾個仆從的心，害得那些人對她茶思飯想，隔三差五地托人打聽，四姑娘何時再來。
趙音捏捏小姑娘的臉蛋，手感太好，愛不釋手，“你真是個小禍水，到處拈花惹草。”
臉頰變形，渺渺口齒不清，“窩柴米有。”
趙音噗嗤一笑，坐回原處，趴在桌上看渺渺讀書。
渺渺認真起來，就更加可愛了。
趙音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她在家時可坐不住這麽長時間，屁股底下跟長了釘子似得，多待一會就渾身刺撓。
可面對裴雲渺時，不僅心境慢慢平和，連情緒都會變好。
她竟然也生出了看書的念頭。
醫書看不懂，她隨手拿過人體穴位圖來看畫，嘴上閑聊：“七皇子也沒有匕首，太子哥哥都沒想著送他，可見太子哥哥還是最喜歡你。”
趙音感慨道：“畢竟你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太子妃呀，與旁人不同，也是合情理的。”
渺渺納悶道：“你們總說我是太子妃，太子妃是做什麽的？”
不光趙音這麽說，就連她的哥哥姐姐也偶爾打趣，她問他們，他們都不說話，只笑著摸她的腦袋，不知是什麽意思。
趙音沒心眼，有問必答：“就是說你長大要嫁給他呀。”
“嫁？”渺渺眼珠一轉，頓悟道，“就是我爹娘那樣吧！”
“嗯嗯。”
“那很好呀！”渺渺兩眼發亮，激動不已，“那豈不是天天都能見到太子哥哥啦？”
“是呀是呀，”趙音羨慕道，“能一起玩，真好！我就不行，我大哥總來你家，都沒人陪我。”
渺渺出主意道：“你哥哥喜歡跟我大姐姐玩，所以他以後肯定也要嫁過來，那你也嫁來我家呀！這樣我們都可以每天見面了！”
趙音誒了一聲，興奮道：“好主意！等我回家就和祖母說！”
正高興著，忽然笑容一頓，“不對，你若做太子妃，是要進宮的。”
她小臉垮下去，哭喪著臉，“我們還是會分開，見不到的……”
渺渺略作思忖，機靈的小腦袋又生一計。
“這好辦，我們都嫁給太子哥哥不就行了？你和翊哥哥，我大姐姐和哥哥們，我們都嫁到宮裏去，不就好啦？”
趙音腦子轉不動了，她捂著頭，“好像有哪裏不對……你哥哥們應該不能進宮吧？”
渺渺啊了一聲，瞬間打退堂鼓，“那算了，我也不要做太子妃了。”
家人不能在一起，又有什麽趣兒？
太子哥哥再好，還是沒有她的家人好。
因為太費腦，關於太子妃的討論就此作罷。
趙音看著渺渺讀完書，又擺弄七皇子送她的袖箭。
趙音好奇道：“我記得你以前從不喜歡這些，怎麽今年忽然……”
渺渺沈默片刻，將屋中的仆從都打發走。
她臉上是趙音從未見過的認真與鄭重。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她說，“我幼時險些遭人毒手，是七殿下救了我。”
趙音失聲道：“什麽？！我、我都沒聽過這種事啊……”
“爹娘兄姐瞞得嚴，我也是這些年事事留心，幾次聽他們無意提起，才拼湊起來的真相。”
家人想讓她無憂無慮地成長，所以一切苦難都瞞著她。
可她漸漸大了，也想要讓家人放心。
“我想有自保的能力，所以……”
所以她才主動要找趙翊學射箭，可惜趙翊一心追著大姐姐走，不理她。
“七殿下肯教我，我真的很感謝他。”
渺渺擡起頭，透過窗子，望向遙遠的天空中，振翅翺翔飛過裴府上空的雄鷹。
家人不提，七殿下也不提，想來他與他們的心思是一樣的。
渺渺向來體貼。
他們都盼望她無所憂慮，那她就當做不知道。
渺渺苦惱道：“還未親口對他說聲謝謝呢。”
她是個知禮數的孩子，受人恩惠卻不能道謝，實在難受。
想謝謝他救她於水火，謝謝他教射箭，還要謝謝他送自己這個最為趁手的武器。
匕首只能近攻，可袖箭還可從遠處制敵，肯定是要更勝一籌的。
他們見面的次數不多，可每與他見面，她總能感覺到自己從他身上學到新東西。
趙音沈默良久，不情不願地憋出來一句：“那、那七皇子人也挺好的。”
“他就是很好呀。”
小姑娘莞爾一笑。
“渺渺最喜歡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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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後早早地就備好賀禮，這日太子和七皇子在她宮裏用膳，她便隨口問起他們什麽打算。
太子已有盤算，他讓宮人端了個木匣上來。
沈皇後一見這盒子，便詫異地揚眉，“你不是把南梁進貢的那把匕首放裏面了嗎？”
宮人打開木匣，赫然就是那把貢物。
太子略一頷首，“這匕首小巧精致，我用不上，倒適合女孩子防身。”
皇帝把匕首賜予他時，他就想著給渺渺極好。
謝擎川筷子一停，擡眼看向木匣裏。
成人手掌長度的匕首，外殼冰涼而堅硬，花紋繁覆精致，兩側有按鈕暗藏玄機。
沈皇後猶疑道：“渺渺會喜歡嗎？”
太子想過這個問題，他點點頭，笑道：“前幾天央著趙翊教她射箭，趙翊嫌她力氣小，不肯，最後還是小七教的，渺渺學得可開心了。”
謝擎川默默收回視線，低下頭專心吃飯。
沈皇後這下是真吃驚，目光看向小兒子。
自從賢妃過世，那五年的孝期過去後，不僅是親近的人，就連裴家那些不太相熟的人，都發現七皇子的性子與從前相較，改變了不少。
小時候他靦腆愛笑，溫柔乖巧。可如今……沈默寡言，內斂冷淡。
乖還是乖的，依舊善良、仁孝。
只是不知是否常年不與人交流的緣故，他身上淬煉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明明才十四歲，就常叫沈皇後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沈皇後每每望向睡夢中的小七，都會難過得掉眼淚，不知這種改變是好是壞。
因為小七認真的時候常常冷著張臉，所以沈皇後也不敢多讓他往裴府去，怕他嚇著渺渺。
但聽太子所言，謝擎川沒少往裴府去。
沈皇後看了一眼裝聾作啞的小七，轉過頭問太子：“趙翊不理渺渺，那她就找上小七了？”
太子想起那日的事，沒忍住笑出聲，“是小七不忍渺渺傷心，主動拿著弓箭——”
“兄長，”謝擎川面無表情地把湯推到太子跟前，“快喝，都涼了。”
太子和沈皇後都看到了少年通紅的耳根，母子對視一眼，噗嗤笑了。
“我們小七啊，最是心軟。”沈皇後欣慰笑著，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渺渺瞧著乖，卻總喜歡尋常女孩不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騎射，比如醫術，比如算卦，總之就是要顛覆旁人的認知。
偏偏家裏人又都寵著她。
太子也道：“只要她喜歡就好。”
話題終於又回到裴雲渺身上，謝擎川悄悄松了口氣。
沈皇後瞧兒子滿眼寵溺，眨了眨眼，調侃道：“你對這位小太子妃還真上心。”
類似的話，這些年聽了太多遍。
當年沈皇後是隨口戲言，可隨著兩家孩子長大，沈皇後倒真動了心思，只是兩人年歲相差得有點大，太子到年紀後，可能要先娶側妃。
太子的回答一如往常，“母後莫要玩笑，此時談論婚嫁，為時尚早。”
他頓了頓，眼中漾開濃濃的笑意，“不過，渺渺確實惹人憐愛。”
謝擎川默默放下筷子，接過宮人遞來的巾帕擦嘴。
用過膳，兄弟倆一同離開。
走出昭寧宮的大門，謝擎川忽然問道：“兄長以後會娶她嗎？”
太子楞了一下，茫然道：“誰？”
“裴雲渺。”
太子恍然，笑了，“都說了，還早呢。”
“不早，京中也有許多人家自幼便定親。”
太子思考了一會，“看她是否願意吧。”
謝擎川了然頷首。
兄長這意思，那就是他願意了。
其實這些年，兩家人都默認，等到渺渺長大，就讓他們定親。
謝擎川回憶了一下，每一次太子到訪，那小姑娘發亮的眼睛，以及一聲甜過一聲的“太子哥哥”，心想，她肯定也是願意的。
謝擎川對此沒有異議。
與兄長辭別後，他又去了平西大將軍府學武。
他已經有些想不起來為何幼時那般執著於練輕功，執著於學習武藝了。
距離他將小小的女嬰救回時，已經過了太多年。
她似乎至今也不知道，他曾經救過她。
**
渺渺的生辰過後，趙音天天賴在裴家不肯走。
“難怪我找太子哥哥要，他都不給我！原來他給你留著了！”
趙音躺在渺渺的床榻上打滾，“偏心！偏心！他還是我姑祖母的親孫子呢！我不比你更親近嘛？他憑什麽不給我呀！！”
渺渺正在看醫書，在做老師離京前給她留的功課，隨口哄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吧，我都沒機會用呢，放著也是白白浪費。”
趙音哭聲一停，氣勢弱下去，“話不能這麽說，這東西防身用的，最好是永遠派不上用處。”
“不呀，音音以後要做大俠，給音音才能發揮它的作用，在我這不行的，而且你瞧，我身上都戴滿了，沒處裝這麽大的匕首。”
趙音抹了把臉，一骨碌爬起來，湊到她身邊，往她腰間看。
裴氏祖傳的玉佩一枚，虞氏送的長命鎖一把，大姐姐親手繡的荷包一個，裏頭還裝著裴蕓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符，以及兩個哥哥手抄的經文兩張。
趙音：“……”
她表情一言難盡，“墜得慌嗎？”
渺渺點頭，“當然啦，所以要系得緊緊的，要勒死啦。”
“非得都帶著啊？”
“嗯，都是大家的心意，不好厚此薄彼。”渺渺一邊說，一邊抄寫醫書，“腰上沒處掛了，所以我正為難呢，不知道把匕首放哪。”
“放袖子裏呀！”
渺渺筆尖一頓，無辜地歪頭，“袖子裏已經有東西啦。”
趙音拉起她胳膊，把腦袋鉆進去，半晌，她驚呼：“是袖箭！”
渺渺用力點頭，“是七殿下送我的，他說這個不僅能防身，還能隨時射靶，我試了一下，太方便啦！！”
只要拍一下手臂，箭就嗖嗖飛出去，不用再隨身攜帶小弓箭，更不用再費力拉弓，她可以就此解放兩只手！
七殿下真是太聰明啦！
渺渺慷慨地轉贈匕首，趙音反而心虛不敢接受。
趙音咬牙道：“算了。你、你親我一下，我就不要了。”
渺渺不懂，但渺渺照做。
對於親朋的請求，渺渺向來慷慨。
“啾。”
渺渺在趙音臉上親了一口，捧著她的臉，認真地道：“雖然親了，但你還是可以把匕首拿走噠。”
趙音臉蛋慢慢紅了，扭捏道：“連、連吃帶拿，不好吧？”
“這有什麽不好的？”渺渺疑惑道，“為何要說生分的話？”
趙音捂著滾燙的臉，被哄得找不著北，“哎呀，哎呀……好吧，我不說了，匕首真的不拿啦，嘿嘿嘿。”
渺渺不懂，但渺渺不強求。
“好吧，那算我們共同的禮物，你想用了就來找我。”
趙音嘴角止不住上揚，再提起太子，沒了不忿。
她輕哼一聲，“還好是送給你了，若是給七皇子，這輩子我都別想再碰。”
“嗯？”
“你懂得分享，可他獨占欲太強。”趙音帶著私人恩怨，憑空捏造，無中生有道，“他看中的東西，搶也要搶到手，他能爭奪，卻不許別人覬覦，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壞極了？”
渺渺頓時板起臉來，“他不好，怎麽能搶別人東西呢。”
趙音深以為然地點頭，“就是，不能做強盜。”
“不過……”渺渺擰著眉思忖，“我好像沒見過七殿下不講理的一面呢。”
趙音：“……”
怎麽不好騙啊。
她輕咳一聲，“他是在故意迷惑你，反正你們不熟，他要維持自己的形象。”
不熟嗎？
渺渺分神回憶了會。
昨日七殿下來給她調試袖箭。
前日他來給她講故事。
半月前，他把不小心掛在樹上的她抱了下來，因為她扭了腳，他就一路抱著她回到府上，手都不抖。
別說，七殿下力氣比太子哥哥大，比兩個親哥哥也大多了。
她長到八歲，所有哥哥一聽她說要抱，都捂著手臂，躲得遠遠的，只有七殿下，會一言不發地在原地看著她。
哎，也該讓哥哥們去學武了。
瞧瞧七殿下，就因為學習武藝，現在不僅是哥哥們裏最有力的，還是個子最高的，已經比最為年長的太子和大哥還高半頭了！
“音音，陸哥哥力氣大嗎？”
趙音用力點頭，“特別大，比我大哥強多啦，我都想讓他當我哥哥！”
渺渺應和道：“我也想讓七殿下做我哥哥。”
趙音靈機一動，“他做不了你哥哥，但他能當你弟弟！”
渺渺腦袋有一瞬間空白。
七殿下比她大六歲，怎麽能做弟弟？八歲的她還想不明白。
趙音道：“你看嘛，等你成了太子妃，七殿下就得管你叫皇嫂了，可不就是弟弟嘛？”
“那弟弟還能抱我嗎？”
“能吧，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能做的？”
“那挺好！”
“這有什麽好的？我不喜歡他。”
渺渺彎起眼睛，“我喜歡呀。”
趙音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誰不喜歡？連我家外院灑掃的婢女你都喜歡。”
每次裴雲渺到翼國公府做客，都得勾走幾個仆從的心，害得那些人對她茶思飯想，隔三差五地托人打聽，四姑娘何時再來。
趙音捏捏小姑娘的臉蛋，手感太好，愛不釋手，“你真是個小禍水，到處拈花惹草。”
臉頰變形，渺渺口齒不清，“窩柴米有。”
趙音噗嗤一笑，坐回原處，趴在桌上看渺渺讀書。
渺渺認真起來，就更加可愛了。
趙音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她在家時可坐不住這麽長時間，屁股底下跟長了釘子似得，多待一會就渾身刺撓。
可面對裴雲渺時，不僅心境慢慢平和，連情緒都會變好。
她竟然也生出了看書的念頭。
醫書看不懂，她隨手拿過人體穴位圖來看畫，嘴上閑聊：“七皇子也沒有匕首，太子哥哥都沒想著送他，可見太子哥哥還是最喜歡你。”
趙音感慨道：“畢竟你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太子妃呀，與旁人不同，也是合情理的。”
渺渺納悶道：“你們總說我是太子妃，太子妃是做什麽的？”
不光趙音這麽說，就連她的哥哥姐姐也偶爾打趣，她問他們，他們都不說話，只笑著摸她的腦袋，不知是什麽意思。
趙音沒心眼，有問必答：“就是說你長大要嫁給他呀。”
“嫁？”渺渺眼珠一轉，頓悟道，“就是我爹娘那樣吧！”
“嗯嗯。”
“那很好呀！”渺渺兩眼發亮，激動不已，“那豈不是天天都能見到太子哥哥啦？”
“是呀是呀，”趙音羨慕道，“能一起玩，真好！我就不行，我大哥總來你家，都沒人陪我。”
渺渺出主意道：“你哥哥喜歡跟我大姐姐玩，所以他以後肯定也要嫁過來，那你也嫁來我家呀！這樣我們都可以每天見面了！”
趙音誒了一聲，興奮道：“好主意！等我回家就和祖母說！”
正高興著，忽然笑容一頓，“不對，你若做太子妃，是要進宮的。”
她小臉垮下去，哭喪著臉，“我們還是會分開，見不到的……”
渺渺略作思忖，機靈的小腦袋又生一計。
“這好辦，我們都嫁給太子哥哥不就行了？你和翊哥哥，我大姐姐和哥哥們，我們都嫁到宮裏去，不就好啦？”
趙音腦子轉不動了，她捂著頭，“好像有哪裏不對……你哥哥們應該不能進宮吧？”
渺渺啊了一聲，瞬間打退堂鼓，“那算了，我也不要做太子妃了。”
家人不能在一起，又有什麽趣兒？
太子哥哥再好，還是沒有她的家人好。
因為太費腦，關於太子妃的討論就此作罷。
趙音看著渺渺讀完書，又擺弄七皇子送她的袖箭。
趙音好奇道：“我記得你以前從不喜歡這些，怎麽今年忽然……”
渺渺沈默片刻，將屋中的仆從都打發走。
她臉上是趙音從未見過的認真與鄭重。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她說，“我幼時險些遭人毒手，是七殿下救了我。”
趙音失聲道：“什麽？！我、我都沒聽過這種事啊……”
“爹娘兄姐瞞得嚴，我也是這些年事事留心，幾次聽他們無意提起，才拼湊起來的真相。”
家人想讓她無憂無慮地成長，所以一切苦難都瞞著她。
可她漸漸大了，也想要讓家人放心。
“我想有自保的能力，所以……”
所以她才主動要找趙翊學射箭，可惜趙翊一心追著大姐姐走，不理她。
“七殿下肯教我，我真的很感謝他。”
渺渺擡起頭，透過窗子，望向遙遠的天空中，振翅翺翔飛過裴府上空的雄鷹。
家人不提，七殿下也不提，想來他與他們的心思是一樣的。
渺渺向來體貼。
他們都盼望她無所憂慮，那她就當做不知道。
渺渺苦惱道：“還未親口對他說聲謝謝呢。”
她是個知禮數的孩子，受人恩惠卻不能道謝，實在難受。
想謝謝他救她於水火，謝謝他教射箭，還要謝謝他送自己這個最為趁手的武器。
匕首只能近攻，可袖箭還可從遠處制敵，肯定是要更勝一籌的。
他們見面的次數不多，可每與他見面，她總能感覺到自己從他身上學到新東西。
趙音沈默良久，不情不願地憋出來一句：“那、那七皇子人也挺好的。”
“他就是很好呀。”
小姑娘莞爾一笑。
“渺渺最喜歡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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