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青梅竹馬IF線（三）:“渺渺喜歡你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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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青梅竹馬IF線（三）:“渺渺喜歡你吖。”
【87】
謝擎川把渺渺帶回了家，裴府上下都對他感恩戴德。
他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想著把孩子交還給裴家後，就趕緊離開。
結果在他打開衣襟，把女嬰放回到床上時，安靜了一路的女嬰忽然張開小拳頭，緊緊地握住少年的一根手指。
謝擎川：“……”
屋中一眾喜極而泣的裴家人瞬間安靜下來。
而後，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渺渺把他那根食指塞到了自己嘴裏。
裴家人：“！！！”
被人含著手指，少年只能用一只手捂著松散的衣衫，他臉色鐵青，卻沒掙脫。
虞氏趕緊上前，哄著渺渺松嘴。
裴父尷尬地咳了一聲，沖七皇子揖手，“小女無意冒犯，還望殿下恕罪。”
裴聞昭也道：“小妹年幼，七皇子別怪罪她。”
裴聽槐跟著搭腔：“她才多大，能有什麽壞心，只是本能罷了。”
裴月柔慢了一步，護短的話沒來得及說，瞅著七皇子臉色愈發難看，默默地捂了下臉。
虞氏實在聽不下去，嗔了幾人一眼，手掌在女嬰臉頰上揉了揉。
手指沒解放出來，一行晶瑩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指流了下來。
謝擎川額角抽搐，他彎下腰，微瞇起眼，低聲喝道：“松開。”
他自以為很兇，可其實威懾力為零。
渺渺非但不怕，反而砸吧著嘴，啃了兩口。
她還太小，牙齒沒長出來，沒有在少年的手指上留下牙印，但這個動作徹底惹惱了素來好脾氣的小皇子。
少年惱得臉色微紅，他猛地將手抽出，沾著的口水也來顧不上擦，抓起她的小肉手，低頭在同樣的位置上咬了一口。
眾人：“……”
好一個以牙還牙。
噗嗤一聲。
不知是誰先笑的。
很快，一眾人皆笑開了。
那晚七皇子狼狽逃離。
誰都沒想到，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有再見面。
除夕剛過，賢妃就病了，太醫輪番診治，終究沒讓賢妃熬過正月。
七皇子雖養在皇後膝下，但到底是賢妃所生，依禮，他要為生母守孝三年。
這三年間，他一直住在賢妃的寢宮中。
這三年間，勉國公府卷進一樁案子裏，杜家嫡系折損大半。
盯著景和宮的眼睛多了不少，其中就有皇帝的。
太子心裏惦記著弟弟，數次想要來找他，皆被他拒之門外。
雖然少年還小，可也清楚，黨派之爭最為兇險，他不願自己成為旁人攻訐兄長的把柄。
更何況，帝王疑心杜家人，也疑心他。他身上到底留著杜家一半的血，就算是他沒參與過的事，他也難免會被遷怒。
既然自己已經在險境中，他又怎麽能拖兄長下水呢？
所以他幹脆斷了與昭寧宮那邊的聯絡，白日讀書，夜晚誦經，一心守孝，連門都極少出。
服喪期滿，外頭的風波還未平息。
帝王未發話讓他出來，他就不出，他又在景和宮裏待了兩年。
終於時過境遷。
帝王戒心全消，看不過去他一直躲著，命他回到皇後宮裏，跟著太子一起讀書。
謝擎川走出景和宮，遠遠地瞧見，太子在階下等他。
兄弟二人已有五年未見，太子恍惚地看著弟弟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四目相對，太子感慨：“小七長高了。”
五年過去，少年身量拔高不少，原先比兄長要矮許多，如今已經趕上兄長了。
七皇子恭恭敬敬揖手行禮，看得太子眼眶微熱，心中遺憾五年時間，到底讓兩人生分不少。
太子有意緩和氣氛，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小七肯定是背地裏偷偷吃仙丹了。”
七皇子微頓，疑惑地看過去。
太子笑道：“否則怎麽猛躥這麽高？”
七皇子抿著唇，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笑意，“許是習武的緣故吧。”
太子錯愕地瞪大眼睛，“小七練武？！”
要知道，他這個弟弟最喜歡讀書，不喜歡舞刀弄槍。
七皇子笑意微斂，腦海中又浮現出五年前冬至日的一幕——
他站在不算太高的院墻下，眼睜睜看著賊人騰空而過，卻無能為力。
若從一開始就能追上……
這些年，他時不時就會做噩夢，夢到他沒有找到，夢到裴家沒有四姑娘。
“小七？”
謝擎川回神，點了下頭，並未多言。
太子見狀不再深究，只道：“也好，強身健體，是同誰學的？”
“侍衛。”
太子笑了，“小七聰穎，想來五年時間侍衛也沒什麽能再教你的了，再讓父皇為你挑一位師父吧。”
兄弟二人往昭寧宮走。
許久不見，太子有許多的話要說。
謝擎川一邊聽著，一邊分了兩分神去想別的，他仰頭望著高聳的宮墻，默默地想，他已經不會再被一堵墻擋住了。
“等會見過母後，怕是不能留在她身邊多說話，她這幾日給沈家的表姐張羅婚事，忙得要命。”
“午後她讓我去裴府送東西，你就與我一起去吧。”
“渺渺長大了，每日都要人陪著玩，實在鬧人。”
太子欲言又止，沒把後面那句“太廢哥哥姐姐”這句話說出來，害怕把弟弟嚇跑。
其實他也有一個月沒見裴雲渺了。
躲了一個月，已經不能再躲。
沈皇後早上放話說：“今兒裴家兄弟不在，二房到安濟寺上香，家裏只有月柔一個人，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你務必去幫她。”
太子掙紮道：“趙翊呢？”
“趙家兄妹倆都病了，”沈皇後道，“趙翊燒得神志不清，他你就別指望了。”
太子：“……”
謝擎川聽太子提起渺渺，便轉過頭，看到太子的面色……
怎麽說呢，乍一看沒有異樣，可仔細瞧，總覺得有點苦。
他沈默片刻，“怎麽個鬧人法？”
整個裴氏的掌上明珠，從她降生起，註定千嬌百寵。
不如意就鬧，趾高氣昂，欺負仆從，哭聲震耳，左不過就是這些，能有什麽？
太子搖搖頭，“渺渺很乖，她不哭不喊，很安靜。”
別的沒有多說，只說見面就知道了。
謝擎川想不出什麽樣的人能讓兄長露出這樣為難的神色。
似乎……責怪不得，拒絕不得，雖然為難，但透著股寵溺與無奈。
謝擎川垂下眼睛。
兄長這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給皇後請過安，用過午膳，離開皇宮。
謝擎川心裏還有點悶悶的。
自從出了景和宮，聽到兄長那番話後，這種感覺就一直不散。
馬車停在裴府門外，謝擎川跟在兄長後頭，亦步亦趨，進了府門。
裴府與五年前來時沒有太大差別。
越往裏走，塵封的記憶越清晰。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五年前的自己懷裏裹著凍僵的女嬰，匆匆疾行在這條長長的走廊裏。
“太子殿下來了！”
才到主院，守在院門口的嬤嬤便發出一聲如同被拯救般的喟嘆。
太子驀地停在原地，甚至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謝擎川毫無防備，邁出去的步子沒來得及收回。
不對勁。
嗖——
謝擎川耳朵一動，目光微凝，倏地朝發聲處警惕望去。
一道嬌小圓滾的身影發射了過來。
謝擎川瞳孔驟縮，忙要往後退，可那小家夥比他反應還快，他若不出聲，她還不能立刻捕捉到他的位置，他腳下才動，她就轉頭朝他猛撲過來。
嘭——！！
小姑娘撞到他肚子上，兩只手緊緊抱住他的腿。
“太子哥哥！是你嘛！”
渺渺黑布蒙著眼，用臉蹭了蹭她挨著的地方，又攏了攏手臂，心中疑惑，上回抱上時，似乎比現在要難圈住。
太子哥哥，好像瘦了？
不對。
哥哥們說小孩子多吃才能長高長壯，太子哥哥一頓吃三碗飯，所以他長得快。
他既然吃得多，就不可能瘦的。
太子哥哥沒瘦，可手下的人的確薄了一些，肚子上也硬硬的……
她知道了！是她手臂長了！
渺渺心中一喜。
姐姐說，手臂長的人，個子也高。
所以是她長高了！！
天大的好消息，怎麽沒人跟她說呀！
渺渺心裏委屈，覺得周圍人對自己不上心了，否則怎麽會連她長高了都沒人發現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長高，渺渺心裏又快樂起來，不枉費她學太子哥哥，一頓吃三碗飯！
心裏美，蹭得愈發起勁，嗓音黏糊糊的，撒嬌道：“太子哥哥，你有三十五天沒來看渺渺了，渺渺想你。”
“你不在，都沒人陪我玩猜石頭的游戲，他們嫌我運氣好，都不跟我玩。”
“太子哥哥，你來了就別走了吧，我想聽你給我講故事。”
“渺渺喜歡你講故事，渺渺最喜歡你啦~~”
謝擎川：“……”
他轉回頭，默默地盯了一眼兄長。
太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就是這樣，不是愛哭，也不是愛鬧。
是太黏人。
同樣被嬌慣著長大，別人家的小孩不講理，胡攪蠻纏，撒起潑來能把房蓋掀翻，就像趙家那個小丫頭。
可渺渺不會。
她只會甜言蜜語地哄著你，誇讚你，說喜歡你，說你好看，聲音好聽，誇你厲害，是天下第一。各種糖衣炮彈砸過來，讓你飄飄欲仙，渾然忘我，心甘情願地陪她玩。
玩倒不是不能玩，只是她的精力實在旺盛，一天十二個時辰，她可以活躍至少六個時辰，多的時候能玩七八個時辰，不知疲倦。
沒有人能連續陪裴雲渺超過三天。
所以才說，她廢哥哥姐姐呢。
可是你能說渺渺不好嗎？
不，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渺渺天下第一可愛。
手臂下的大腿沈默了太久的時間。
渺渺眼睛一轉，一手圈著少年，一手扯下黑布。
眼睛還未恢覆視物的能力，就被強光晃得瞇起，驟然的刺痛讓她眼中分泌出淚水，下一刻，一只手掌蓋在她的眼前。
他的手上帶著淡淡的沈香味。
渺渺知道，這是菩薩的味道。
菩薩好，太子哥哥也好，會幫她擋光。
渺渺彎起唇，兩只手抓住那只大掌，把臉蛋貼上去蹭來蹭去，奶音甜甜的，“太子哥哥~你真好吖，渺渺喜歡你~”
太子：“……”
太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弟弟的表情，見弟弟唇瓣越發緊抿，太子趕忙咳嗽一聲。
“咳，渺渺，孤在這呢。”
咦？
渺渺把小臉從掌心中擡起。
對上陌生少年英俊的面龐，小姑娘的嘴巴頓時張成了圓形。
七皇子：“……”
她好像完全傻掉了。
渺渺懵了。
她抱的是誰啊？沒見過。
娘親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眼前這個是陌生人。
啊嗚，犯錯了！
渺渺眼睛微紅，立刻甩開少年的手，一溜煙跑到太子身後，手揪著太子的衣裳，從他身後往外探頭。
七皇子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手心，沈默地收了回去。
太子回頭看看，又看了一眼屹立不動的弟弟。
還是先決定安撫小姑娘。
介紹完畢，渺渺終於從太子身後走了出來。
面對不熟悉的陌生人，裴雲渺十足地端莊內斂。
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垂著頭，羞得再說不出一個字。
心裏懊惱地道，裴渺渺，你真丟人呀！抱了太子哥哥那麽多次，怎麽還會認錯？笨！
院中漫開一陣尷尬的寂靜。
太子：“……”
慣於圓場的太子低頭看向渺渺。
小姑娘仰著脖子，眼中含著水波，巴巴地看著他，“太子哥哥……”
太子彎起眼睛，“嗯？”
渺渺張開手臂，撒嬌：“要抱抱~”
太子：“……”
他就知道。
太子認命地嘆了聲，彎下腰，熟練地架住小姑娘兩條白胖的手臂下，稍一用力，便抱了起來。
他們這幾個哥哥，每天都得有人抱她，都習慣了。
渺渺坐在太子的手臂上，腦袋擱在太子的肩膀上，腦袋一歪，愜意地瞇起眼睛，打量著旁邊的陌生少年。
這個哥哥瞧著和太子哥哥一樣高，但是……
臉更好看。
他面無表情，不如太子哥哥愛笑。
但臉更好看。
他眼睛黑黑，目光冷冷的，不如太子哥哥溫柔。
但臉更好看！
太子抱著渺渺往屋裏去，謝擎川還停在原地。
渺渺看得出神，她與他的距離慢慢拉遠，可眼睛仍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
太子走了幾步，察覺弟弟沒跟上，疑惑回頭，“小七？”
謝擎川回憶著小姑娘方才的一言一行，沈默半晌，幽幽地：“太子哥哥，我也要。”
太子：“？？”
太子不確定道：“……你也要抱？”
謝擎川看了一眼兄長的肩頭，言簡意賅：“嗯。”
太子深吸一口氣，臉色麻木，“小七，饒了兄長吧。”
抱一會裴雲渺，他胳膊都覺得酸。
再來一個這麽大只的弟弟，他胳膊得廢。
小七直勾勾地盯著渺渺。
那眼神絕稱不上友善。
太子腦海中莫名浮現出“爭寵”兩個字。
五年未見，弟弟似乎性情有變。
不再軟糯可愛，而是變得有攻擊性。
他的占有欲……會不會有點太強了？
真要命。
太子無奈地伸出一只手，嘆道：“牽著，行不行？”
七皇子邁步走近，把手放上去，嘴角稍微上揚了一點點。
這一路，渺渺始終目光灼灼地盯著新哥哥。
謝擎川目不斜視。
到房前。
太子邁過門檻。
渺渺忽然輕聲道：“哥哥。”
謝擎川倏地擡眸。
小姑娘彎起眼睛，用口型道：“渺渺喜歡你吖。”
嘭——！！
太子嚇了一跳，回頭看到弟弟被門檻絆了一跤，驚訝道：“小七？還好嗎？”
少年撐著桌子，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他躲閃著目光，耳根泛紅。
“無、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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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擎川把渺渺帶回了家，裴府上下都對他感恩戴德。
他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想著把孩子交還給裴家後，就趕緊離開。
結果在他打開衣襟，把女嬰放回到床上時，安靜了一路的女嬰忽然張開小拳頭，緊緊地握住少年的一根手指。
謝擎川：“……”
屋中一眾喜極而泣的裴家人瞬間安靜下來。
而後，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渺渺把他那根食指塞到了自己嘴裏。
裴家人：“！！！”
被人含著手指，少年只能用一只手捂著松散的衣衫，他臉色鐵青，卻沒掙脫。
虞氏趕緊上前，哄著渺渺松嘴。
裴父尷尬地咳了一聲，沖七皇子揖手，“小女無意冒犯，還望殿下恕罪。”
裴聞昭也道：“小妹年幼，七皇子別怪罪她。”
裴聽槐跟著搭腔：“她才多大，能有什麽壞心，只是本能罷了。”
裴月柔慢了一步，護短的話沒來得及說，瞅著七皇子臉色愈發難看，默默地捂了下臉。
虞氏實在聽不下去，嗔了幾人一眼，手掌在女嬰臉頰上揉了揉。
手指沒解放出來，一行晶瑩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指流了下來。
謝擎川額角抽搐，他彎下腰，微瞇起眼，低聲喝道：“松開。”
他自以為很兇，可其實威懾力為零。
渺渺非但不怕，反而砸吧著嘴，啃了兩口。
她還太小，牙齒沒長出來，沒有在少年的手指上留下牙印，但這個動作徹底惹惱了素來好脾氣的小皇子。
少年惱得臉色微紅，他猛地將手抽出，沾著的口水也來顧不上擦，抓起她的小肉手，低頭在同樣的位置上咬了一口。
眾人：“……”
好一個以牙還牙。
噗嗤一聲。
不知是誰先笑的。
很快，一眾人皆笑開了。
那晚七皇子狼狽逃離。
誰都沒想到，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有再見面。
除夕剛過，賢妃就病了，太醫輪番診治，終究沒讓賢妃熬過正月。
七皇子雖養在皇後膝下，但到底是賢妃所生，依禮，他要為生母守孝三年。
這三年間，他一直住在賢妃的寢宮中。
這三年間，勉國公府卷進一樁案子裏，杜家嫡系折損大半。
盯著景和宮的眼睛多了不少，其中就有皇帝的。
太子心裏惦記著弟弟，數次想要來找他，皆被他拒之門外。
雖然少年還小，可也清楚，黨派之爭最為兇險，他不願自己成為旁人攻訐兄長的把柄。
更何況，帝王疑心杜家人，也疑心他。他身上到底留著杜家一半的血，就算是他沒參與過的事，他也難免會被遷怒。
既然自己已經在險境中，他又怎麽能拖兄長下水呢？
所以他幹脆斷了與昭寧宮那邊的聯絡，白日讀書，夜晚誦經，一心守孝，連門都極少出。
服喪期滿，外頭的風波還未平息。
帝王未發話讓他出來，他就不出，他又在景和宮裏待了兩年。
終於時過境遷。
帝王戒心全消，看不過去他一直躲著，命他回到皇後宮裏，跟著太子一起讀書。
謝擎川走出景和宮，遠遠地瞧見，太子在階下等他。
兄弟二人已有五年未見，太子恍惚地看著弟弟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四目相對，太子感慨：“小七長高了。”
五年過去，少年身量拔高不少，原先比兄長要矮許多，如今已經趕上兄長了。
七皇子恭恭敬敬揖手行禮，看得太子眼眶微熱，心中遺憾五年時間，到底讓兩人生分不少。
太子有意緩和氣氛，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小七肯定是背地裏偷偷吃仙丹了。”
七皇子微頓，疑惑地看過去。
太子笑道：“否則怎麽猛躥這麽高？”
七皇子抿著唇，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笑意，“許是習武的緣故吧。”
太子錯愕地瞪大眼睛，“小七練武？！”
要知道，他這個弟弟最喜歡讀書，不喜歡舞刀弄槍。
七皇子笑意微斂，腦海中又浮現出五年前冬至日的一幕——
他站在不算太高的院墻下，眼睜睜看著賊人騰空而過，卻無能為力。
若從一開始就能追上……
這些年，他時不時就會做噩夢，夢到他沒有找到，夢到裴家沒有四姑娘。
“小七？”
謝擎川回神，點了下頭，並未多言。
太子見狀不再深究，只道：“也好，強身健體，是同誰學的？”
“侍衛。”
太子笑了，“小七聰穎，想來五年時間侍衛也沒什麽能再教你的了，再讓父皇為你挑一位師父吧。”
兄弟二人往昭寧宮走。
許久不見，太子有許多的話要說。
謝擎川一邊聽著，一邊分了兩分神去想別的，他仰頭望著高聳的宮墻，默默地想，他已經不會再被一堵墻擋住了。
“等會見過母後，怕是不能留在她身邊多說話，她這幾日給沈家的表姐張羅婚事，忙得要命。”
“午後她讓我去裴府送東西，你就與我一起去吧。”
“渺渺長大了，每日都要人陪著玩，實在鬧人。”
太子欲言又止，沒把後面那句“太廢哥哥姐姐”這句話說出來，害怕把弟弟嚇跑。
其實他也有一個月沒見裴雲渺了。
躲了一個月，已經不能再躲。
沈皇後早上放話說：“今兒裴家兄弟不在，二房到安濟寺上香，家裏只有月柔一個人，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你務必去幫她。”
太子掙紮道：“趙翊呢？”
“趙家兄妹倆都病了，”沈皇後道，“趙翊燒得神志不清，他你就別指望了。”
太子：“……”
謝擎川聽太子提起渺渺，便轉過頭，看到太子的面色……
怎麽說呢，乍一看沒有異樣，可仔細瞧，總覺得有點苦。
他沈默片刻，“怎麽個鬧人法？”
整個裴氏的掌上明珠，從她降生起，註定千嬌百寵。
不如意就鬧，趾高氣昂，欺負仆從，哭聲震耳，左不過就是這些，能有什麽？
太子搖搖頭，“渺渺很乖，她不哭不喊，很安靜。”
別的沒有多說，只說見面就知道了。
謝擎川想不出什麽樣的人能讓兄長露出這樣為難的神色。
似乎……責怪不得，拒絕不得，雖然為難，但透著股寵溺與無奈。
謝擎川垂下眼睛。
兄長這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給皇後請過安，用過午膳，離開皇宮。
謝擎川心裏還有點悶悶的。
自從出了景和宮，聽到兄長那番話後，這種感覺就一直不散。
馬車停在裴府門外，謝擎川跟在兄長後頭，亦步亦趨，進了府門。
裴府與五年前來時沒有太大差別。
越往裏走，塵封的記憶越清晰。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五年前的自己懷裏裹著凍僵的女嬰，匆匆疾行在這條長長的走廊裏。
“太子殿下來了！”
才到主院，守在院門口的嬤嬤便發出一聲如同被拯救般的喟嘆。
太子驀地停在原地，甚至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謝擎川毫無防備，邁出去的步子沒來得及收回。
不對勁。
嗖——
謝擎川耳朵一動，目光微凝，倏地朝發聲處警惕望去。
一道嬌小圓滾的身影發射了過來。
謝擎川瞳孔驟縮，忙要往後退，可那小家夥比他反應還快，他若不出聲，她還不能立刻捕捉到他的位置，他腳下才動，她就轉頭朝他猛撲過來。
嘭——！！
小姑娘撞到他肚子上，兩只手緊緊抱住他的腿。
“太子哥哥！是你嘛！”
渺渺黑布蒙著眼，用臉蹭了蹭她挨著的地方，又攏了攏手臂，心中疑惑，上回抱上時，似乎比現在要難圈住。
太子哥哥，好像瘦了？
不對。
哥哥們說小孩子多吃才能長高長壯，太子哥哥一頓吃三碗飯，所以他長得快。
他既然吃得多，就不可能瘦的。
太子哥哥沒瘦，可手下的人的確薄了一些，肚子上也硬硬的……
她知道了！是她手臂長了！
渺渺心中一喜。
姐姐說，手臂長的人，個子也高。
所以是她長高了！！
天大的好消息，怎麽沒人跟她說呀！
渺渺心裏委屈，覺得周圍人對自己不上心了，否則怎麽會連她長高了都沒人發現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長高，渺渺心裏又快樂起來，不枉費她學太子哥哥，一頓吃三碗飯！
心裏美，蹭得愈發起勁，嗓音黏糊糊的，撒嬌道：“太子哥哥，你有三十五天沒來看渺渺了，渺渺想你。”
“你不在，都沒人陪我玩猜石頭的游戲，他們嫌我運氣好，都不跟我玩。”
“太子哥哥，你來了就別走了吧，我想聽你給我講故事。”
“渺渺喜歡你講故事，渺渺最喜歡你啦~~”
謝擎川：“……”
他轉回頭，默默地盯了一眼兄長。
太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就是這樣，不是愛哭，也不是愛鬧。
是太黏人。
同樣被嬌慣著長大，別人家的小孩不講理，胡攪蠻纏，撒起潑來能把房蓋掀翻，就像趙家那個小丫頭。
可渺渺不會。
她只會甜言蜜語地哄著你，誇讚你，說喜歡你，說你好看，聲音好聽，誇你厲害，是天下第一。各種糖衣炮彈砸過來，讓你飄飄欲仙，渾然忘我，心甘情願地陪她玩。
玩倒不是不能玩，只是她的精力實在旺盛，一天十二個時辰，她可以活躍至少六個時辰，多的時候能玩七八個時辰，不知疲倦。
沒有人能連續陪裴雲渺超過三天。
所以才說，她廢哥哥姐姐呢。
可是你能說渺渺不好嗎？
不，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渺渺天下第一可愛。
手臂下的大腿沈默了太久的時間。
渺渺眼睛一轉，一手圈著少年，一手扯下黑布。
眼睛還未恢覆視物的能力，就被強光晃得瞇起，驟然的刺痛讓她眼中分泌出淚水，下一刻，一只手掌蓋在她的眼前。
他的手上帶著淡淡的沈香味。
渺渺知道，這是菩薩的味道。
菩薩好，太子哥哥也好，會幫她擋光。
渺渺彎起唇，兩只手抓住那只大掌，把臉蛋貼上去蹭來蹭去，奶音甜甜的，“太子哥哥~你真好吖，渺渺喜歡你~”
太子：“……”
太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弟弟的表情，見弟弟唇瓣越發緊抿，太子趕忙咳嗽一聲。
“咳，渺渺，孤在這呢。”
咦？
渺渺把小臉從掌心中擡起。
對上陌生少年英俊的面龐，小姑娘的嘴巴頓時張成了圓形。
七皇子：“……”
她好像完全傻掉了。
渺渺懵了。
她抱的是誰啊？沒見過。
娘親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眼前這個是陌生人。
啊嗚，犯錯了！
渺渺眼睛微紅，立刻甩開少年的手，一溜煙跑到太子身後，手揪著太子的衣裳，從他身後往外探頭。
七皇子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手心，沈默地收了回去。
太子回頭看看，又看了一眼屹立不動的弟弟。
還是先決定安撫小姑娘。
介紹完畢，渺渺終於從太子身後走了出來。
面對不熟悉的陌生人，裴雲渺十足地端莊內斂。
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垂著頭，羞得再說不出一個字。
心裏懊惱地道，裴渺渺，你真丟人呀！抱了太子哥哥那麽多次，怎麽還會認錯？笨！
院中漫開一陣尷尬的寂靜。
太子：“……”
慣於圓場的太子低頭看向渺渺。
小姑娘仰著脖子，眼中含著水波，巴巴地看著他，“太子哥哥……”
太子彎起眼睛，“嗯？”
渺渺張開手臂，撒嬌：“要抱抱~”
太子：“……”
他就知道。
太子認命地嘆了聲，彎下腰，熟練地架住小姑娘兩條白胖的手臂下，稍一用力，便抱了起來。
他們這幾個哥哥，每天都得有人抱她，都習慣了。
渺渺坐在太子的手臂上，腦袋擱在太子的肩膀上，腦袋一歪，愜意地瞇起眼睛，打量著旁邊的陌生少年。
這個哥哥瞧著和太子哥哥一樣高，但是……
臉更好看。
他面無表情，不如太子哥哥愛笑。
但臉更好看。
他眼睛黑黑，目光冷冷的，不如太子哥哥溫柔。
但臉更好看！
太子抱著渺渺往屋裏去，謝擎川還停在原地。
渺渺看得出神，她與他的距離慢慢拉遠，可眼睛仍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
太子走了幾步，察覺弟弟沒跟上，疑惑回頭，“小七？”
謝擎川回憶著小姑娘方才的一言一行，沈默半晌，幽幽地：“太子哥哥，我也要。”
太子：“？？”
太子不確定道：“……你也要抱？”
謝擎川看了一眼兄長的肩頭，言簡意賅：“嗯。”
太子深吸一口氣，臉色麻木，“小七，饒了兄長吧。”
抱一會裴雲渺，他胳膊都覺得酸。
再來一個這麽大只的弟弟，他胳膊得廢。
小七直勾勾地盯著渺渺。
那眼神絕稱不上友善。
太子腦海中莫名浮現出“爭寵”兩個字。
五年未見，弟弟似乎性情有變。
不再軟糯可愛，而是變得有攻擊性。
他的占有欲……會不會有點太強了？
真要命。
太子無奈地伸出一只手，嘆道：“牽著，行不行？”
七皇子邁步走近，把手放上去，嘴角稍微上揚了一點點。
這一路，渺渺始終目光灼灼地盯著新哥哥。
謝擎川目不斜視。
到房前。
太子邁過門檻。
渺渺忽然輕聲道：“哥哥。”
謝擎川倏地擡眸。
小姑娘彎起眼睛，用口型道：“渺渺喜歡你吖。”
嘭——！！
太子嚇了一跳，回頭看到弟弟被門檻絆了一跤，驚訝道：“小七？還好嗎？”
少年撐著桌子，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他躲閃著目光，耳根泛紅。
“無、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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