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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梅竹馬IF線(二):他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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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梅竹馬IF線(二):他找到了她。

【86】

十一月初六。

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響徹裴府上空。

屋外的眾人聽到這一聲時,都楞住了,直到趙媽媽打開房門,向眾人道喜,才都恍然回神。

產房不幹凈,幾位小主子沒讓進,裴父腳步急促沖進房中,沒先去看乳母懷中的孩子,而是徑自走到床榻前,半跪在邊上,心疼地去握妻子的手。

“給我看看……我的渺渺……”

虞氏一口氣剛喘勻,就迫不及待地要看孩子。

乳母把孩子抱到跟前。

剛落生的孩子一般都不會太好看,可渺渺不一樣,屋中的嬤嬤們都是有經驗的老嬤嬤了,誰也沒見過比眼前這個還漂亮的小姑娘。

不光是長相萬裏挑一,落生的速度也非常人可比。

“生大姑娘與大公子時,好一通折騰,二公子倒是沒遭罪,卻也花了近三個時辰才生下來。”接生的嬤嬤立在一旁,笑道,“這回可好,一個時辰就生下來了,老奴還未見過這麽順利的。”

她仿佛早已準備好降生到這個世界上,迫不及待地要來與她的血脈親人相會。

虞氏憐愛的目光落在小女兒身上,怎麽看都看不夠。

裴父的眼睛亦有些紅,他輕呼一口氣,讚同道:“是,我聽到那一聲啼哭,還以為聽錯了。”

誰也沒料到,這一胎能這樣快。

“她沒有讓我受苦。”虞氏兩行眼淚落下,哽咽道,“我兒心疼我。”

事實證明,渺渺確實是幾個孩子裏最乖巧安靜懂事的。

剛落生的嬰兒就沒有不鬧的,渺渺與旁人不同,她一聲都不哭。

第一晚,乳母和嬤嬤們欣慰地哄小主子睡,感嘆著,這可真是個乖寶寶。

第三晚,乳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聾了。

第五晚,乳母惶恐,乳母不安,乳母覺得完了。

第六晚,裴府上下愁雲慘淡。

虞氏眼中含淚,靠在丈夫懷中,美目中盡是悲戚與慌張,“葛神醫,我兒真的沒病嗎?”

葛聞直勾勾地盯了會乳母懷中安然睡著的女嬰,搖頭道:“貴府千金紅光滿面,氣血充沛,當真無礙。”

“那她為何不哭啊?”

沒有小孩子不哭,她若不哭,不就代表著,她不正常嗎?

葛聞一挑眉,笑道:“許是時機未到吧。”

能吃能睡,健康得很,他瞧著小家夥反應速度也不慢,腦袋應該不是傻的。

他暗自腹誹,現在的富貴人家真是有點事就大驚小怪的,不哭還成壞事了?等真頭疼腦熱了,他不信娃娃不哭。

不過看在報酬豐厚的份上,這些話他默默咽下肚子,只能隨口胡謅搪塞。

裴家眾人不語,顯然是不信。

裴聽槐擰著眉,小聲與姐姐說悄悄話:“到底是郎中還是算命的?”

靠不靠譜啊。

葛聞假裝沒聽到,咳了一聲,又道:“不然這樣,讓四姑娘拜在下為師,這樣在下也好有個由頭能暫留京城。”

京城世家大族中,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神醫葛聞游歷四海,從不會在某個地方久留,除非能找到一個理由令他心甘情願地駐足。

這些年中,慕名請葛聞看病的人不少,成功的人卻寥寥無幾,更別提把他留下了。

虞氏喜不自勝,裴父卻不動聲色地道:“那就請神醫暫居裴府,等渺渺滿月,再行拜師禮。”

葛聞無所謂裴大人的戒備,笑瞇瞇地拱手。

裴家上下,除了虞氏沒多想,所有人都明裏暗裏盯著這位神醫。

其實他們都想多了,葛神醫並沒有圖謀不軌的心思。

他們都不知道,來裴府之前,隱姓埋名的葛神醫曾泡在醉仙樓,連吃了半個月的燒鵝,已經沒有路費離京,必須要找個世家大族賺點路費才行。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給自己的人生徒增牽絆。

“收徒……”

葛聞站在廊下,輕聲喃喃,也覺得自己的提議很不可思議。

那話不知道怎麽,忽然就說出來了,就好像命中註定似得。

他回頭忘了一眼那女嬰,笑了。

也罷,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

後來渺渺終於哭了。

那日正好是出生第十五日,宮裏來人探望。後宮出了點事,沈皇後分身乏術,便遣了兩個兒子來。

裴氏今日也忙,因為裴雲渺病了。

太子與七皇子到房中時,葛聞正坐在榻沿,給孩子看病。

七皇子跟在兄長身後,左腳才剛邁過門檻,便聽床上的嬰兒哇哇大哭。

緊接著,是乳母一聲驚呼:“天!哭了!”

隨後滿屋子的婢女嬤嬤都開始抹眼淚。

“終於哭了!”

“嗚嗚,半個月了……”

“咱們姑娘是好的!!”

七皇子身形一頓,眉頭慢慢蹙起。

他目光環視一周,只覺得說不出得詭異。

小主子病中因不適而啼哭,下人們卻一個個喜極而泣。

乳母把“好消息”稟報上去。

沒一會兒功夫,除了還在月子裏的虞氏,裴家所有人齊聚一堂,連二房那邊的人都到了,算上貼身侍婢,十幾人擠在這小小的寢房中,可謂是摩肩接踵。

人太多,氣流不通,會妨礙診治,葛聞擰著眉把人揮散。

太子與七皇子主動退出房間,站在外頭。

同樣第一時間退出來的,還有剛從學堂回來的裴二公子。

裴聽槐沒進門,站在門口就開始抹眼淚。

七皇子:“……”

太子笑意溫和,輕聲細語地,帶著安撫:“敢問二公子,家中發生何喜事?”

太子的聲音實在溫柔,裴聽槐年紀尚小,還沒什麽戒心,被太子一問,便和盤托出。

說了小妹從出生那一聲啼哭後,就再也沒哭過這件事。

謝擎川聽罷又沈默下去。

太子從不掃興,撫掌笑道:“那可真是幸事一件,值得好好慶祝。”

所有人都相信葛聞的醫術,也都沈浸在裴雲渺一切正常的喜悅裏。

唯有謝擎川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疑問——她究竟要有多難受,才會哭出這一聲來。

女嬰的病情穩定下來,不再哭泣,能餵得進去藥了,但身子還在發熱。

幾名乳母和嬤嬤輪流照看,裴二公子守了半宿,後被人勸回房間。

又過兩日,太子攜弟拜訪時,聽說渺渺已經退燒。

兄弟倆終於見到了她。

小小的一團裹在粉色的繈褓中,臉蛋只有巴掌大,皮膚白凈順滑,薄薄的一層,如剛剝了蛋殼的雞蛋一般。

眼睛大多時候緊閉著,聽到動靜時,偶爾睜開一條縫,眼神懵懂而迷茫。

太子一顆心都化了,桃花眼微微彎起,笑道:“我們渺渺可真漂亮。”

七皇子沈默半晌,終究是把哪裏漂亮這句話咽了下去。在他眼中,小孩子都是一個樣子。

不過,眼前這個確實要更水靈一些。

今年的冬至,會舉辦明康帝繼位後的第一次祭天大典,太子作為儲君,這種時候自然有許多事要忙,所以自那日離開,他就再也沒時間去裴府拜訪。

沈皇後亦難脫身,她再有什麽東西需要送到裴府,都是七皇子代勞。

七皇子隔三差五就跑來一趟,裴家人已經漸漸習慣了。

這日正好是冬至,明康帝帶著太子去祭天,沈皇後臨行前,又將一盒宮廷糕點交到七皇子手中。

七皇子到裴府時,才發現整個府邸都異常安靜。

問過仆從才知,原來近日虞氏感染風寒,纏綿病榻已有好幾日,直到早上才好轉一些。虞氏一醒,就將渺渺的乳母叫去,問這幾日孩子的情況。

現在正在屋裏說話呢。

謝擎川隔著門,隱約能聽到裏頭的聲音,聽出來除了乳母,還有個嬤嬤在裏頭。

他心頭忽得湧起一絲不詳的感覺。

偏過頭,低聲問道:“四姑娘身邊沒人了嗎?”

仆從一楞,“還有馮嬤嬤在,而且二公子早上也去了,一直陪著呢。”

裴月柔去了翼國公府,裴聞昭與好友有約,都不在府上。

七皇子微微頷首,回頭看了一眼拎著食盒的內侍,“你在此處等候夫人傳喚,我先去看看四姑娘。”

因為每次來裴府,沈皇後都囑咐七皇子,要把四姑娘的近況了解清楚,所以內侍與裴府的仆從都未覺得如此安排不妥。

謝擎川輕車熟路地往渺渺的屋子走。

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他只覺得心慌。

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裴雲渺的房間距離主院並不遠,就在一墻之隔的小院裏。

謝擎川才到月洞門前,便見房中掠出一道黑影,速度極快。

他眸光一凜,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裴雲渺被人劫走。

裴府上下全亂了。

從正午找到日頭西斜,謝擎川身體裏的血液逐漸冰冷下來。

他跑得滿頭是汗,身上一陣陣發冷。

他不會輕功,才追出府門,人就跟丟了。

只能循著賊人逃離的方向,一點一點尋找。

每一條街巷,都被他仔細地探查過,然而一無所獲。

謝擎川緊咬著牙,望著空蕩蕩的街頭,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

心裏越急,思緒越清晰。

離開裴府時,他匆忙將消息告訴了門口的侍從。在他尋找的這段時間裏,他相信裴家人也鬧開了。

鬧得這樣大,短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出城。

賊人必定不敢立刻把女嬰賣掉,怕只怕是賊人無聲無息地將嬰兒窩藏起來,或是弄死在角落……

他抹了把臉,正欲往下一個街巷走。

轉身的瞬間,迎面走來一對主仆。

一個老嬤嬤,手攙著羸弱婦人,目光躲閃,嘴裏還在勸慰婦人。

而那年輕婦人,似是不能受風,嚴實地裹著頭巾,懷裏抱著個孩子。

繈褓的外皮是粉色的蜀錦,繡紋精致繁覆,用五色絲線繡著虎頭。

謝擎川停下腳步,看著二人與自己擦肩而過。

“站住。”

他忽然道。

那二人身子一僵,轉過身去。

從她們的視角看,少年錦衣華裘,氣度不凡,分明是高門貴子。

雖然還年少,可那通身的氣勢逼人,黑漆漆的眸子望過來時,直叫人頭皮發麻,挪不動步子。

老嬤嬤擠出個笑來,客氣道:“小公子有何貴幹?”

“把孩子交出來。”

二人呼吸一停。

馮姨娘強裝鎮定:“這是我的孩子,為何要留下?”

“你的孩子?”他冷笑一聲,“那你知道,繈褓中有何物嗎?”

少年步步逼近,語氣無波:“玉佩是何材質,你說得出來嗎?”

“我、我當然知道玉佩的材質,是、是白玉——”

謝擎川面無表情地打斷:“繈褓中壓根就沒有玉佩。”

只有一把金鎖。

馮姨娘倏地噤聲,臉色煞白。

老嬤嬤見人家裏都找上來了,無論如何都抵賴不得,一拍大腿,後悔不疊。

“老奴說什麽來著,你這法子不行!”老嬤嬤去搶馮姨娘的懷裏的孩子,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小公子莫要報官,我們是在臨街的藥鋪門口撿到的她,真不是我們偷的孩子,求您明鑒啊!”

謝擎川接過繈褓,一顆心終於落到實處。

可他低下頭,看到女嬰凍得青紫的面容,心臟頓時一緊。

她眼睛緊閉,呼吸微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找了她一個多時辰,她就在臘月寒冬中凍了一個多時辰。

一股盛怒直沖頭頂,幾乎湮沒了理智。

老嬤嬤見勢不妙,忙撇清關系道:“我們是才撿到她的,原以為她已經……看著還有氣,才決定把她帶回去!”

那柔弱婦人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我沒了孩子,原想著撿她回去,冒充……請小公子恕罪,不要告訴我家老爺!”

謝擎川沒有理會她們的求饒,他一手抱著女嬰,一手扯開自己的衣裳。

皮膚才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瞬間便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少年面不改色,把冰冷的繈褓塞進懷中。

已經凍得冷硬的布料緊貼著他的肌膚,他又扯過背後的狐裘,嚴嚴實實地裹著前胸。

他用身體溫暖凍僵的她。

地上那對主仆皆錯愕地望著少年。

直到懷中的女嬰發出一聲細弱的啼哭,少年終於長松了一口氣。

他就這麽抱著她,往回走。

周身在回暖。

通往黃泉的大門在遠離。

渺渺的眼睛緩緩睜開,黑亮的瞳中映著少年的倒影,她好奇地打量他。

少年面容嚴肅,若有所感,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雖沒在笑,聲音卻十分溫柔:“走了,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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