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兄長自重，她已是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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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兄長自重，她已是弟媳……
【83】
這幾日京中情勢趨於穩定, 送到裴府的拜帖與請帖又漸漸多了起來。
與往日不同，這一次虞氏不再把辦宴的苦差推給二夫人。
她打算辦個盛大的認親宴, 此刻正好根據這些帖子，篩篩賓客人選。
名單還未定下，消息就跟長腿兒了似得，飛遍京城上下。
不出半日，滿京城都知道，裴氏的小女兒被找回來了。
一時間打聽的，問候的, 賀喜的, 都找上門。
尤其是太子派人來送禮，並帶話說一定會赴宴後, 裴府門前就再沒一刻是空閑的。
甚至還有媒婆找上門！
謝擎川知道後，派了兩路臨淵衛出動, 在裴府兩側列隊排開，披堅執銳，氣勢森森。
這下人都知道, 裴家的小女兒就是原來廣陵伯府的二姑娘白菀, 被聖上賜婚嫁給寧王。
那媒婆也聽到了消息，心中後悔不疊，她害怕被寧王找麻煩, 又想了一計。第二天再次到裴家拜訪, 媒婆頂著兩列官兵的炯炯目光, 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她是來給裴二公子說親的。
反正她來裴家說親的事已經無法更改, 不如就換個人說，只當她從一開始就是來給裴少卿說媒的，不是要撬寧王的墻角。
這招管用, 那些臨淵衛不再對她虎視眈眈，門房也把她放進去了。
這日白菀也在，一聽是來替二哥說親，她說什麽也要跟著聽聽。
這媒婆不愧是這一門的行家，縱使提前未多做準備，也是臨危不亂，極擅變通。她先是對著裴少卿讚不絕口，又羅列了好些個名門世家，將人家姑娘們挨個都誇出了花來，說得虞氏都心動了。
媒婆原只為做給寧王看，沒想著能說成裴二公子的親事，因此聽虞氏說要考慮考慮時，她也沒灰心，反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白菀與母親合計一下午，都覺得這事可行，只等二哥回來問一問他的想法。
到了晚上，裴家人一起用膳，也不知裴二是不是提前聽到風聲，晚上竟拉著寧王一起在衙門裏辦差，不肯回來吃。
於是裴家其他人便趁此機會，背地裏議論他。
大哥先說：“他無心成家，你們逼他是不成的。”
姐姐看著大哥嚴肅的臉，也道：“阿槐總說，大哥還未議親，不該先來催他，大哥，你看看，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阿槐都跟你學的。”
姐夫正給姐姐夾菜，聞言笑著替大哥開脫：“兄長不是不議親，這不是在等人家長大嗎。”
此言一出，裴聞昭的耳根驀地紅了。
飯桌上其他人也都默契地笑開，唯有白菀不明所以。
虞氏瞧著她瞪著兩只霧蒙蒙的茫然的眼，沒忍住揉揉她的腦袋，解釋道：
“你大哥十幾歲時救了個小姑娘，那小孩被人販子拐了也不哭，就呆呆看著你大哥從壞人堆裏那她救出來，他問清人家的住址，一路把她抱回去。”
“誰曾想，你大哥就此被人家賴上了。小姑娘長得粉雕玉琢惹人憐愛，就是有點呆呆的，性子比你大哥還執拗，每一次見面，都以——我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你，這句話為結束。原先歲數小時，你大哥不當回事。等人家姑娘大了些，知道害羞，再不肯說，你大哥就開始拒絕家裏給他說的親事。”
“你瞧瞧他，”虞氏見女兒感興趣，便毫不猶豫地出賣兒子，“這耳朵紅得，也知道害臊呢。”
素來穩重的裴聞昭氣急敗壞，“母親！你和小妹說這些作甚！”
虞氏才不管他，繼續與白菀道：“這不人家姑娘今年冬天就該及笄了，你大哥也終於苦盡甘來，等到頭嘍。”
不管那姑娘還願不願意，也不管曾經那些是否為戲言，裴聞昭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得到一個結果。
白菀被這驚天八卦砸得暈頭轉向，默默消化半晌，小聲問道：“大哥與那姑娘，差幾歲啊？”
“十歲啊，”虞氏笑道，“人家及笄，而你大哥都二十五啦。”
白菀驚呼：“天吶！”
裴聞昭臉上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他靜靜擡眼，涼涼地反問：“十歲很多嗎？”
眾人：“……”
白菀還未見過他這麽難看的臉色，慌忙擺手，“不多不多，正合適，大哥還年輕呢！”
說到差十歲，白菀想到她與太子也是如此，那會聽寧王說太子的事，她真心實意地覺得，太子很老來著。
但白菀回想起來前幾日見過的太子。
嗯……好像也不太老，瞧著與她家殿下差不多，就是沒有殿下高，也比殿下瘦，年紀上看不出太多差別。
她心裏想著太子，虞氏也跟她想到一處去了。
虞氏開玩笑道：“我們渺渺若是好好地長大，八成就會嫁給太子，他們正好也差十歲。”
眾人皆是一楞。
趙翊頓時來了興致，“此話怎講？小妹與太子有淵源？”
虞氏笑著點頭，“我與先皇後乃是手帕交，當初我懷著渺渺時，雲笙曾戲言說，若我生下女兒，就讓她做太子妃。”
經母親一提醒，裴月柔與裴聞昭也都有點印象。
裴聞昭不確定地道：“我記得，皇後娘娘先提的是七皇子吧？”
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寧王，謝擎川。
裴月柔立馬接道：“對！就是七皇子，我想起來了，因為七皇子年歲上更合適，皇後娘娘就提的他，只不過被他拒絕了。”
白菀驀地瞪圓了眼睛，震驚道：“拒、拒絕？！”
裴月柔忍笑道：“豈止，他還引經據典，列了好幾個實例，證明禮有長幼秩序，斷不能亂了禮數。”
才六歲的小皇子，分明稚氣未脫，卻冷著臉，一板一眼地背誦先賢古文，論證自己不該越過兄長，說得在場眾人楞是沈默半晌，不知該怎麽接他的話。
最後還是太子笑著接過話頭，說：“虞姨姿容傾城，其女必定不凡。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為兄在此謝過小七慷慨。”
誰知當時一句玩笑話，傳到有不軌之心的人耳中，最終釀成悲劇。
虞氏勾起傷心事，不再說了。
白菀咬著筷子，從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嘟囔道：“他倒是大方。”
還敢不要她！哼！
小女兒鼓著腮，氣呼呼地，用筷子戳碗裏的米飯。
虞氏被她逗笑，郁氣一掃而空。
飯桌上話題一轉再轉，最終又落回到裴二的親事上。
趙翊悄悄湊到妻子耳邊，壞笑道：“你說寧王記起這樁事，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太子要是跟他搶，那才好玩呢！打起來！哈哈！”
裴月柔：“……”
謝擎川的確後悔極了，從太子那聽說這段童年往事後，他連著三個晚上折騰白菀，以確定自己確確實實地擁有了她，沒有錯過她。
這日下值後到裴府接夫人回家，他的夫人也不知怎麽，對著他總哼來哼去的，還沖他翻白眼。
在白菀身上，著實少見發脾氣的時候，謝擎川不僅不厭煩，反而更喜歡，晚上又哄著她一起泡了溫泉湯池。
折騰到後半夜，她有些著涼，謝擎川很是自責，轉日便在家中辦公，守在她身邊。
明康帝病重，太子正式監國，寧王也忙著給幾個大案收尾。
他們兄弟再見面，已經是五日後。
太子來裴府拜訪首輔大人，寧王來接夫人回家，正好碰在一處。
既然遇上，就順便把公事交代了，也省得明日再特意入宮。
借用裴家的書房，商議完公事，二人都放松下來。
太子懶散地靠在椅子裏，手支著頭，笑著說：“我這些日子整理宮廷的記檔，發現你成婚時，聖旨上既無裴雲渺的名字，也沒有寫明是白菀，只說是白氏女，並沒有指名道姓……”
他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地：“你們無成婚的正禮，更無冊印，而無論是白菀還是渺渺，都沒有入玉牒，那你們這婚，算成了嗎？”
謝擎川眸光一凝，一股難言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警惕道：“兄長此言何意。”
“那媒婆來裴府，也沒來錯，你與你的王妃，連堂都沒有拜過。”
太子毫無預兆地，扔下一個火炮：“那我現在若要裴氏兌現當年的諾言，與裴氏完成那指腹為婚的口頭婚約，想來，亦是合情合理吧？”
謝擎川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怒火，“兄長自重，她已是弟媳！”
太子笑道：“我無所謂啊，只要小七能像小時候一樣，還把她讓給我，我無所謂她心裏曾經有過誰，又曾經屬於誰。我看重裴氏，這個太子妃的位子，給裴氏正好。”
哢嚓——！！
謝擎川咬牙：“裴氏還有位三姑娘待字閨中。”
太子垂眸，睨了一眼被弟弟捏碎的茶盅，搖頭道：“她不如渺渺漂亮，況且小七喜歡的，我自然也喜歡，我相信小七的眼光。”
謝擎川：？？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子，“兄長被幽禁這些年，性子變了許多。”
以前可不會這般不要臉！！
太子仍掛著漫不經心的笑，隨口道：“也許吧，望不到頭的長夜，漫無邊際的孤獨，確實可以將人逼瘋。”
頓了頓，他笑意微斂，連身子都坐正幾分，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如何？可還願成人之美嗎？小七連皇位都能讓，一個女人，也會滿足兄長的吧？”
謝擎川幾次深呼吸，都再難克制心頭的火氣。
為人兄長，這些悖逆人倫的話也能隨意說出口嗎？孝悌忠信何在？禮義廉恥何在？！
他們當初可不是這樣教他的！
他眼底湧出絲絲戾氣，面上再無敬色，冷著臉威脅：“兄長大可以試試，我可以把你救出來，亦可以再將你關回去。”
哎喲，亮爪子啦。
太子驚訝道：“啊，小七竟有不臣之心嗎？那為何還要輔佐我上位？若你自己來，就不必擔心我搶了。”
謝擎川再沒有耐心與他周旋，凜冽的氣勢全開，他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居高臨下地，垂眼睨他，“若我知曉兄長如今變得如此不堪，我絕不會再做同樣的決定。”
大淵需要的是一位仁德的明君，而非一個連弟媳都能霸占的畜生。
太子瞧清楚了弟弟眼中的敵意與殺氣，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當初嫁來的是白家的嫡女，你也能為了她這麽和我說話？”
謝擎川冷笑道：“旁人如何與渺渺相提並論！”
“這麽說，你喜歡渺渺？唔……”太子忽然拿出一個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可是我的東西啊，她天天貼身戴著。”
這玉佩是當初太子親手刻的，後來謝擎川送給了白菀，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份信物。
記憶裏她捧著玉佩，欣喜又珍重的神情在眼前閃過，謝擎川只覺得心如芒刺般，他後悔的事又多了一樁。
每一次從太子口中聽到渺渺的名字，他的後悔都在加重。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究竟都在為什麽而努力。
“我當然喜歡她。”謝擎川一把奪過那玉佩，緊緊攥在手裏，聲音險些壓不住，厲聲警告，“她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這是謝擎川這輩子對太子說得最重的一句話，態度最差，語氣最兇，理智盡失，毫無尊敬可言。
疾言厲色，只差把刀架在太子脖子上。
太子一言不發，定定地直視著弟弟那雙充滿怒火與嫉妒的眼睛。
原來小七也是會爭、會搶的。
太子的眸光漸漸柔和下來，感慨道：“你這才是真正的長大了。”
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爭取。
不再是那個一心聽別人的話，只為了別人的期待而活著的孩子。
太子眼眶慢慢紅了，嘴角卻上揚著，“你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只想著不叫我們為難。母後讓你別記恨，你就折磨自己。賢妃要害我，你卻自己吞毒。我讓你離京，你就帶著怨氣走了。”
“真好啊，小七終於不再聽話，也會為自己著想了。”
“……”
在弟弟錯愕的目光裏，太子慢悠悠地喚道：“進來吧。”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墨夏推開門，白菀把腦袋探了進來，“太子萬福。”
太子眼中漾開一抹笑意，“都聽到了？”
“嗯嗯。”
白菀心不在焉地應聲，臉蛋通紅，小步挪到寧王身邊站定，一雙波光瀲灩的烏眸中滿是羞澀與愛慕，正一下一下地瞄著身側那個渾身都不自在的男人。
太子道：“我贏了，記得你答應我的。”
謝擎川的眼鋒頓時淩厲，擋在白菀身前，如一只被冒犯了領地的雄獅，目光不善，警惕地盯著太子，“她答應了你什麽？”
“放輕松，不搶你的。”太子低笑一聲，拍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當初讓個什麽勁兒呢？”
“渺渺，”太子看向弟弟身後的少女，柔聲道，“期待下次再會。”
“……”
謝擎川今日大受刺激，甚至顧不得禮數，招呼都沒打一個，挾持著白菀就回了王府。
他把人抵在床頭，使勁渾身解數，終於問出前因後果。
原來今日在謝擎川到來之前，太子與白菀先有過一段談話。
太子見白菀眉宇間隱有愁色，便問她為何時所擾。
白菀一開始還不願說，後來在太子耐心的引導下，她才坦露困擾，說自己最近住在裴府，兩三天了他都不急著讓她回去，也不來見她，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她有些想念，又擔心打擾他，所以從不敢說。
太子說寧王也許有了新歡。
白菀卻肯定地表示不可能。
“他曾給過你什麽承諾嗎？”太子笑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並不牢靠，說是王妃，實則宮中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你身份的記載。”
這些事連賢妃都不清楚，全是明康帝一個人的盤算，他也想等將來再為寧王擇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女子為妻。
“只要聖上下令，你們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你都不怕嗎？”
白菀搖頭，“就算那樣，殿下也還是會把我找回來的，他不會放棄我。”
太子暗暗心驚，“你這麽篤定？”
“是。”白菀道，“雖然殿下從未說過，但我知道，他不會辜負我的。”
見她目光堅定，太子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既然弟弟從來沒在愛人面前坦露過情意，那麽，就讓他這個兄長助他一臂之力吧。
太子說會讓寧王說出她想聽的話，她不信，於是他們打了個賭。
“你到底答應他什麽？嗯？”
白菀感受著腰後那只拼命按壓的、如鐵鉗一般的大掌，眼中噙著眼淚，難以承受地緊咬朱唇，破碎的話音從齒尖洩出：
“若我贏了，他答應我做一件事，隨我提。”
謝擎川暗暗發狠，“現在是他贏了。”
白菀哽咽一聲，“他、贏了就……就讓我勸勸你。”
謝擎川動作一停，“勸什麽？”
這股上不去下不來的感覺著實惱人，她不滿地咬住他的唇，主動挺身靠近，嗓音含糊道：“勸你繼續統領西府軍。”
謝擎川沈默下去，半晌見她力竭，才繼續接過主動權，將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一直廝混到三更，胸腔中釀了數日的醋意才消散幹凈。
白菀趴在浴桶邊上，強撐著精神，又繼續未說完的話道：“從前我為姨娘而活，而你為太子而活。我們是一樣的人，我懂你心裏在想什麽。”
前世姨娘死了，她也沒了活下去的動力。
也許上一世直到最後，寧王也沒有解毒，他或許就沒想過，也不介意自己是否能解毒，只要太子能重見天日就好，他自己怎麽樣都不重要。
白菀想到這一世剛來到他身邊，他那時說：“你既已知道無心蘭無解，就不必將它放在心上，順其自然就好，無需自擾。”
也許那時並不是寬慰她，而是他當真沒有放在心上。
她亦是，為了給姨娘的藥錢，她拖著病體也要去賺。
“如今我們都應該為自己考慮了，”她隔著眼睛裏那一層水霧，回頭望他，“我打算賴掉，不勸你。”
男人舀水的手一頓，“為何？”
“你有你的理由，而我完全支持你的決定，就像你一直以來支持我那樣。”
“太子說，君子不可言而無信，可我又不是君子。”
只能對不起太子了。
“夫君，你不想領兵，那就算啦，”她擡手，撩了一把烏濃半濕的長發，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她朝他笑，媚眼紅唇，眉黛間皆是美色，“反正我有一技傍身，開醫館，也能養你，雖然你已經很富有了，但也別瞧不上我這仨瓜倆……”
謝擎川扔了手中帕子，俯身將她緊緊抱住。
他從來都不想帶兵打仗，但是兄長需要，他便一做就是六年。
兄長以為他是因為白菀才放棄的，可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打仗，無關他人。
世間無人懂他。
唯有她知他的心。
他深深埋入她頸間，嗓音帶著幾分顫意，“渺渺，我愛你。”
白菀彎起眼睛，輕聲笑道：“嗯，聽到啦。”
-----------------------
作者有話說：太子：快給我頒個最佳助攻獎[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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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正文完結！別擔心，番外多多喲，你們點過的菜我都記下啦，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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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這幾日京中情勢趨於穩定, 送到裴府的拜帖與請帖又漸漸多了起來。
與往日不同，這一次虞氏不再把辦宴的苦差推給二夫人。
她打算辦個盛大的認親宴, 此刻正好根據這些帖子，篩篩賓客人選。
名單還未定下，消息就跟長腿兒了似得，飛遍京城上下。
不出半日，滿京城都知道，裴氏的小女兒被找回來了。
一時間打聽的，問候的, 賀喜的, 都找上門。
尤其是太子派人來送禮，並帶話說一定會赴宴後, 裴府門前就再沒一刻是空閑的。
甚至還有媒婆找上門！
謝擎川知道後，派了兩路臨淵衛出動, 在裴府兩側列隊排開，披堅執銳，氣勢森森。
這下人都知道, 裴家的小女兒就是原來廣陵伯府的二姑娘白菀, 被聖上賜婚嫁給寧王。
那媒婆也聽到了消息，心中後悔不疊，她害怕被寧王找麻煩, 又想了一計。第二天再次到裴家拜訪, 媒婆頂著兩列官兵的炯炯目光, 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她是來給裴二公子說親的。
反正她來裴家說親的事已經無法更改, 不如就換個人說，只當她從一開始就是來給裴少卿說媒的，不是要撬寧王的墻角。
這招管用, 那些臨淵衛不再對她虎視眈眈，門房也把她放進去了。
這日白菀也在，一聽是來替二哥說親，她說什麽也要跟著聽聽。
這媒婆不愧是這一門的行家，縱使提前未多做準備，也是臨危不亂，極擅變通。她先是對著裴少卿讚不絕口，又羅列了好些個名門世家，將人家姑娘們挨個都誇出了花來，說得虞氏都心動了。
媒婆原只為做給寧王看，沒想著能說成裴二公子的親事，因此聽虞氏說要考慮考慮時，她也沒灰心，反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白菀與母親合計一下午，都覺得這事可行，只等二哥回來問一問他的想法。
到了晚上，裴家人一起用膳，也不知裴二是不是提前聽到風聲，晚上竟拉著寧王一起在衙門裏辦差，不肯回來吃。
於是裴家其他人便趁此機會，背地裏議論他。
大哥先說：“他無心成家，你們逼他是不成的。”
姐姐看著大哥嚴肅的臉，也道：“阿槐總說，大哥還未議親，不該先來催他，大哥，你看看，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阿槐都跟你學的。”
姐夫正給姐姐夾菜，聞言笑著替大哥開脫：“兄長不是不議親，這不是在等人家長大嗎。”
此言一出，裴聞昭的耳根驀地紅了。
飯桌上其他人也都默契地笑開，唯有白菀不明所以。
虞氏瞧著她瞪著兩只霧蒙蒙的茫然的眼，沒忍住揉揉她的腦袋，解釋道：
“你大哥十幾歲時救了個小姑娘，那小孩被人販子拐了也不哭，就呆呆看著你大哥從壞人堆裏那她救出來，他問清人家的住址，一路把她抱回去。”
“誰曾想，你大哥就此被人家賴上了。小姑娘長得粉雕玉琢惹人憐愛，就是有點呆呆的，性子比你大哥還執拗，每一次見面，都以——我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你，這句話為結束。原先歲數小時，你大哥不當回事。等人家姑娘大了些，知道害羞，再不肯說，你大哥就開始拒絕家裏給他說的親事。”
“你瞧瞧他，”虞氏見女兒感興趣，便毫不猶豫地出賣兒子，“這耳朵紅得，也知道害臊呢。”
素來穩重的裴聞昭氣急敗壞，“母親！你和小妹說這些作甚！”
虞氏才不管他，繼續與白菀道：“這不人家姑娘今年冬天就該及笄了，你大哥也終於苦盡甘來，等到頭嘍。”
不管那姑娘還願不願意，也不管曾經那些是否為戲言，裴聞昭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得到一個結果。
白菀被這驚天八卦砸得暈頭轉向，默默消化半晌，小聲問道：“大哥與那姑娘，差幾歲啊？”
“十歲啊，”虞氏笑道，“人家及笄，而你大哥都二十五啦。”
白菀驚呼：“天吶！”
裴聞昭臉上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他靜靜擡眼，涼涼地反問：“十歲很多嗎？”
眾人：“……”
白菀還未見過他這麽難看的臉色，慌忙擺手，“不多不多，正合適，大哥還年輕呢！”
說到差十歲，白菀想到她與太子也是如此，那會聽寧王說太子的事，她真心實意地覺得，太子很老來著。
但白菀回想起來前幾日見過的太子。
嗯……好像也不太老，瞧著與她家殿下差不多，就是沒有殿下高，也比殿下瘦，年紀上看不出太多差別。
她心裏想著太子，虞氏也跟她想到一處去了。
虞氏開玩笑道：“我們渺渺若是好好地長大，八成就會嫁給太子，他們正好也差十歲。”
眾人皆是一楞。
趙翊頓時來了興致，“此話怎講？小妹與太子有淵源？”
虞氏笑著點頭，“我與先皇後乃是手帕交，當初我懷著渺渺時，雲笙曾戲言說，若我生下女兒，就讓她做太子妃。”
經母親一提醒，裴月柔與裴聞昭也都有點印象。
裴聞昭不確定地道：“我記得，皇後娘娘先提的是七皇子吧？”
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寧王，謝擎川。
裴月柔立馬接道：“對！就是七皇子，我想起來了，因為七皇子年歲上更合適，皇後娘娘就提的他，只不過被他拒絕了。”
白菀驀地瞪圓了眼睛，震驚道：“拒、拒絕？！”
裴月柔忍笑道：“豈止，他還引經據典，列了好幾個實例，證明禮有長幼秩序，斷不能亂了禮數。”
才六歲的小皇子，分明稚氣未脫，卻冷著臉，一板一眼地背誦先賢古文，論證自己不該越過兄長，說得在場眾人楞是沈默半晌，不知該怎麽接他的話。
最後還是太子笑著接過話頭，說：“虞姨姿容傾城，其女必定不凡。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為兄在此謝過小七慷慨。”
誰知當時一句玩笑話，傳到有不軌之心的人耳中，最終釀成悲劇。
虞氏勾起傷心事，不再說了。
白菀咬著筷子，從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嘟囔道：“他倒是大方。”
還敢不要她！哼！
小女兒鼓著腮，氣呼呼地，用筷子戳碗裏的米飯。
虞氏被她逗笑，郁氣一掃而空。
飯桌上話題一轉再轉，最終又落回到裴二的親事上。
趙翊悄悄湊到妻子耳邊，壞笑道：“你說寧王記起這樁事，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太子要是跟他搶，那才好玩呢！打起來！哈哈！”
裴月柔：“……”
謝擎川的確後悔極了，從太子那聽說這段童年往事後，他連著三個晚上折騰白菀，以確定自己確確實實地擁有了她，沒有錯過她。
這日下值後到裴府接夫人回家，他的夫人也不知怎麽，對著他總哼來哼去的，還沖他翻白眼。
在白菀身上，著實少見發脾氣的時候，謝擎川不僅不厭煩，反而更喜歡，晚上又哄著她一起泡了溫泉湯池。
折騰到後半夜，她有些著涼，謝擎川很是自責，轉日便在家中辦公，守在她身邊。
明康帝病重，太子正式監國，寧王也忙著給幾個大案收尾。
他們兄弟再見面，已經是五日後。
太子來裴府拜訪首輔大人，寧王來接夫人回家，正好碰在一處。
既然遇上，就順便把公事交代了，也省得明日再特意入宮。
借用裴家的書房，商議完公事，二人都放松下來。
太子懶散地靠在椅子裏，手支著頭，笑著說：“我這些日子整理宮廷的記檔，發現你成婚時，聖旨上既無裴雲渺的名字，也沒有寫明是白菀，只說是白氏女，並沒有指名道姓……”
他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地：“你們無成婚的正禮，更無冊印，而無論是白菀還是渺渺，都沒有入玉牒，那你們這婚，算成了嗎？”
謝擎川眸光一凝，一股難言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警惕道：“兄長此言何意。”
“那媒婆來裴府，也沒來錯，你與你的王妃，連堂都沒有拜過。”
太子毫無預兆地，扔下一個火炮：“那我現在若要裴氏兌現當年的諾言，與裴氏完成那指腹為婚的口頭婚約，想來，亦是合情合理吧？”
謝擎川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怒火，“兄長自重，她已是弟媳！”
太子笑道：“我無所謂啊，只要小七能像小時候一樣，還把她讓給我，我無所謂她心裏曾經有過誰，又曾經屬於誰。我看重裴氏，這個太子妃的位子，給裴氏正好。”
哢嚓——！！
謝擎川咬牙：“裴氏還有位三姑娘待字閨中。”
太子垂眸，睨了一眼被弟弟捏碎的茶盅，搖頭道：“她不如渺渺漂亮，況且小七喜歡的，我自然也喜歡，我相信小七的眼光。”
謝擎川：？？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子，“兄長被幽禁這些年，性子變了許多。”
以前可不會這般不要臉！！
太子仍掛著漫不經心的笑，隨口道：“也許吧，望不到頭的長夜，漫無邊際的孤獨，確實可以將人逼瘋。”
頓了頓，他笑意微斂，連身子都坐正幾分，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如何？可還願成人之美嗎？小七連皇位都能讓，一個女人，也會滿足兄長的吧？”
謝擎川幾次深呼吸，都再難克制心頭的火氣。
為人兄長，這些悖逆人倫的話也能隨意說出口嗎？孝悌忠信何在？禮義廉恥何在？！
他們當初可不是這樣教他的！
他眼底湧出絲絲戾氣，面上再無敬色，冷著臉威脅：“兄長大可以試試，我可以把你救出來，亦可以再將你關回去。”
哎喲，亮爪子啦。
太子驚訝道：“啊，小七竟有不臣之心嗎？那為何還要輔佐我上位？若你自己來，就不必擔心我搶了。”
謝擎川再沒有耐心與他周旋，凜冽的氣勢全開，他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居高臨下地，垂眼睨他，“若我知曉兄長如今變得如此不堪，我絕不會再做同樣的決定。”
大淵需要的是一位仁德的明君，而非一個連弟媳都能霸占的畜生。
太子瞧清楚了弟弟眼中的敵意與殺氣，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當初嫁來的是白家的嫡女，你也能為了她這麽和我說話？”
謝擎川冷笑道：“旁人如何與渺渺相提並論！”
“這麽說，你喜歡渺渺？唔……”太子忽然拿出一個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可是我的東西啊，她天天貼身戴著。”
這玉佩是當初太子親手刻的，後來謝擎川送給了白菀，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份信物。
記憶裏她捧著玉佩，欣喜又珍重的神情在眼前閃過，謝擎川只覺得心如芒刺般，他後悔的事又多了一樁。
每一次從太子口中聽到渺渺的名字，他的後悔都在加重。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究竟都在為什麽而努力。
“我當然喜歡她。”謝擎川一把奪過那玉佩，緊緊攥在手裏，聲音險些壓不住，厲聲警告，“她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這是謝擎川這輩子對太子說得最重的一句話，態度最差，語氣最兇，理智盡失，毫無尊敬可言。
疾言厲色，只差把刀架在太子脖子上。
太子一言不發，定定地直視著弟弟那雙充滿怒火與嫉妒的眼睛。
原來小七也是會爭、會搶的。
太子的眸光漸漸柔和下來，感慨道：“你這才是真正的長大了。”
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爭取。
不再是那個一心聽別人的話，只為了別人的期待而活著的孩子。
太子眼眶慢慢紅了，嘴角卻上揚著，“你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只想著不叫我們為難。母後讓你別記恨，你就折磨自己。賢妃要害我，你卻自己吞毒。我讓你離京，你就帶著怨氣走了。”
“真好啊，小七終於不再聽話，也會為自己著想了。”
“……”
在弟弟錯愕的目光裏，太子慢悠悠地喚道：“進來吧。”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墨夏推開門，白菀把腦袋探了進來，“太子萬福。”
太子眼中漾開一抹笑意，“都聽到了？”
“嗯嗯。”
白菀心不在焉地應聲，臉蛋通紅，小步挪到寧王身邊站定，一雙波光瀲灩的烏眸中滿是羞澀與愛慕，正一下一下地瞄著身側那個渾身都不自在的男人。
太子道：“我贏了，記得你答應我的。”
謝擎川的眼鋒頓時淩厲，擋在白菀身前，如一只被冒犯了領地的雄獅，目光不善，警惕地盯著太子，“她答應了你什麽？”
“放輕松，不搶你的。”太子低笑一聲，拍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當初讓個什麽勁兒呢？”
“渺渺，”太子看向弟弟身後的少女，柔聲道，“期待下次再會。”
“……”
謝擎川今日大受刺激，甚至顧不得禮數，招呼都沒打一個，挾持著白菀就回了王府。
他把人抵在床頭，使勁渾身解數，終於問出前因後果。
原來今日在謝擎川到來之前，太子與白菀先有過一段談話。
太子見白菀眉宇間隱有愁色，便問她為何時所擾。
白菀一開始還不願說，後來在太子耐心的引導下，她才坦露困擾，說自己最近住在裴府，兩三天了他都不急著讓她回去，也不來見她，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她有些想念，又擔心打擾他，所以從不敢說。
太子說寧王也許有了新歡。
白菀卻肯定地表示不可能。
“他曾給過你什麽承諾嗎？”太子笑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並不牢靠，說是王妃，實則宮中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你身份的記載。”
這些事連賢妃都不清楚，全是明康帝一個人的盤算，他也想等將來再為寧王擇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女子為妻。
“只要聖上下令，你們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你都不怕嗎？”
白菀搖頭，“就算那樣，殿下也還是會把我找回來的，他不會放棄我。”
太子暗暗心驚，“你這麽篤定？”
“是。”白菀道，“雖然殿下從未說過，但我知道，他不會辜負我的。”
見她目光堅定，太子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既然弟弟從來沒在愛人面前坦露過情意，那麽，就讓他這個兄長助他一臂之力吧。
太子說會讓寧王說出她想聽的話，她不信，於是他們打了個賭。
“你到底答應他什麽？嗯？”
白菀感受著腰後那只拼命按壓的、如鐵鉗一般的大掌，眼中噙著眼淚，難以承受地緊咬朱唇，破碎的話音從齒尖洩出：
“若我贏了，他答應我做一件事，隨我提。”
謝擎川暗暗發狠，“現在是他贏了。”
白菀哽咽一聲，“他、贏了就……就讓我勸勸你。”
謝擎川動作一停，“勸什麽？”
這股上不去下不來的感覺著實惱人，她不滿地咬住他的唇，主動挺身靠近，嗓音含糊道：“勸你繼續統領西府軍。”
謝擎川沈默下去，半晌見她力竭，才繼續接過主動權，將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一直廝混到三更，胸腔中釀了數日的醋意才消散幹凈。
白菀趴在浴桶邊上，強撐著精神，又繼續未說完的話道：“從前我為姨娘而活，而你為太子而活。我們是一樣的人，我懂你心裏在想什麽。”
前世姨娘死了，她也沒了活下去的動力。
也許上一世直到最後，寧王也沒有解毒，他或許就沒想過，也不介意自己是否能解毒，只要太子能重見天日就好，他自己怎麽樣都不重要。
白菀想到這一世剛來到他身邊，他那時說：“你既已知道無心蘭無解，就不必將它放在心上，順其自然就好，無需自擾。”
也許那時並不是寬慰她，而是他當真沒有放在心上。
她亦是，為了給姨娘的藥錢，她拖著病體也要去賺。
“如今我們都應該為自己考慮了，”她隔著眼睛裏那一層水霧，回頭望他，“我打算賴掉，不勸你。”
男人舀水的手一頓，“為何？”
“你有你的理由，而我完全支持你的決定，就像你一直以來支持我那樣。”
“太子說，君子不可言而無信，可我又不是君子。”
只能對不起太子了。
“夫君，你不想領兵，那就算啦，”她擡手，撩了一把烏濃半濕的長發，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她朝他笑，媚眼紅唇，眉黛間皆是美色，“反正我有一技傍身，開醫館，也能養你，雖然你已經很富有了，但也別瞧不上我這仨瓜倆……”
謝擎川扔了手中帕子，俯身將她緊緊抱住。
他從來都不想帶兵打仗，但是兄長需要，他便一做就是六年。
兄長以為他是因為白菀才放棄的，可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打仗，無關他人。
世間無人懂他。
唯有她知他的心。
他深深埋入她頸間，嗓音帶著幾分顫意，“渺渺，我愛你。”
白菀彎起眼睛，輕聲笑道：“嗯，聽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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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子：快給我頒個最佳助攻獎[垂耳兔頭]
寧王給小黑屋幽禁套餐續費了半個月x
明天正文完結！別擔心，番外多多喲，你們點過的菜我都記下啦，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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