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渺渺覺得，寧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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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渺渺覺得，寧王如何？……
【78】
天色漸暗, 起風了。
趙翊臂彎搭著一件披風，踏著晚霞步入水榭, 將衣裳給妻子穿好後，才笑著同兩位妹妹打招呼。
白菀與裴蕓相視而笑，倒叫裴月柔又紅了臉。
一行人往回走，裴月柔囑咐身邊人：“把四姑娘的東西都放到夫人房裏去。”
有個嬤嬤笑著回：“您放心，夫人早就著人安排了。”
另一個嬤嬤瞧了一眼面露茫然的少女，噗嗤一笑：“夫人還交代，讓四姑娘好好檢查屋子呢, 若姑娘不滿意, 奴婢們要照著改。”
裴月柔一手搭著丈夫的手臂，另一手在妹妹的肩上拍了拍, “瞧瞧，還是渺渺的話管用。”
“嗯？我什麽話？”白菀聽得雲裏霧裏, “你們在說什麽？”
眾人皆笑而不語，無人為她解答。
等到了院子，白菀才明白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上次她被裴聽槐請來為虞氏看病, 那時她曾針對這間正房給過幾條建議。
而此刻白菀再度踏入房門, 才發現，那一條條建議皆變為現實。
蒲團與佛像雖沒撤，但香案上不再燃著馥郁濃厚的佛香, 而是換成了一盆柏葉, 一盆白菊, 味道清冽靜心。
原本隔在內外兩室中間的屏風被撤去, 換成了透氣的珠簾，窗子全都敞著，床幔也換成了更為明亮的鵝黃色。
李嬤嬤笑著將一邊珠簾掛起, 方便眾人進門。
“昨日才改的布置，有些倉促，四姑娘看看可還有何處不好？”
白菀站在門口，望盡整個房間布局。
好，自然是再無不好了。
願意把自己的話記到心裏，遠比說一千一萬句承諾都要更實在，更令人動容。
有婢女雙手合十道：“四姑娘回來後，夫人也不必再日日焚香誦經，一跪便是好幾個時辰。”
“那可不行，佛祖還是要敬要拜的。”
虞氏忽然打門外進來。
“母親。”
“大伯母！”
虞氏越過眾人，笑意盈盈地朝白菀走來。
一到近前，便拉過小女兒的手，囑咐眾人：“你們啊，都要多做善事，廣積福報，誰知未有苦盡甘來的一日？”
眾人皆笑著應下。
天色不早，裴蕓回了二房那邊，趙翊也攬著裴月柔回房，屋中只剩下新相認的一對母女。
雖還有些生疏，但到底是骨肉至親，很快便熟絡、親近起來。
“往後我陪著娘親祈福禱告，可好？”
雖然她心裏認為，認親這件事上寧王殿下出的力比佛祖更多，但她想哄母親開心，便不在此刻提起旁的，只一味順著母親。
然而虞氏卻看得透，挽著她的手，感慨道：“常言道事在人為，若非寧王發現蛛絲馬跡，我們母女不知還要再分別多久，興許直到天人永隔，也難……”
再說不下去，捂著唇哽咽了聲。
白菀亦紅了眼睛，無人比她更清楚，虞氏所說的那種可能，上輩子的的確確發生了。
前世直到她死，她也沒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爹娘，哪怕一面。
他們都不知彼此的存在。
虞氏愛憐地將女兒抱在懷中，懇求道：“這幾日都陪著娘親睡，好不好？”
少女順從地點頭，“好，都好。”
這副乖巧的模樣落在虞氏眼中，只覺得怎麽愛都愛不夠。
空了整整十七年的母愛，恨不得在這一瞬間全都補給她。
晚上母女二人同床共枕，虞氏終於瞧見少女鎖骨上那處“胎記”，當即肝腸寸斷，眼淚滾滾流下。
她的骨肉，她的心肝，原本應是整個裴氏的掌上明珠，卻在那麽小的時候，就遭受這樣的痛苦。
白菀手足無措地為母親擦去眼淚，一遍一遍地說自己無事，都過去了。
她湊近，“娘親你看，這圖案還挺好看的呀，不是嗎？”
方才燭火暗著，虞氏為了瞧得更清楚些，命李嬤嬤重新掌燈。
眼下燈光又亮起來，再隨著少女拉扯衣裳的動作，衣襟深處更多的痕跡暴露出來。
白菀費盡心思地安撫，母親倒是不哭了，只是這神情，忽然變得奇怪起來。
她似乎有些尷尬，臉也有些紅，她還錯開眼睛，擡手幫她重新整理了寢衣。
白菀疑惑地低頭，看到鎖骨下方那一連串暧昧的印記，如同當頭喝棒，頓時臉漲得通紅。
想起來了，因知道他們今日會分開，且將有一段時日無法見面，他便情難自已地拉著她胡鬧了好半晌。
她顧念他的身子，不肯讓他做到底，於是他心中有怨，報覆地咬了她幾口。
這，這這……
虞氏打眼一掃，沒瞧見齒印，倒看到不少吻痕，均在鎖骨之下，溝壑之間。
白菀捂著滾燙的臉，輕輕哀嚎一聲，把腦袋埋到被子裏，悶聲地求：“娘親，你就忘了吧。”
虞氏驟然失笑，把人往外撈，“別憋壞了，好好好，娘親什麽都沒瞧見。咦？李媽媽，不是叫你滅掉兩盞燈嗎？這麽亮，我和渺渺怎麽睡得著？”
說著，沖李媽媽使眼色。
李媽媽亦是滿面笑容，眼睛瞅著死活都不肯擡頭的小主子，連聲哄道：“哎呀，老奴真是耳聾眼瞎，竟沒聽著夫人的吩咐，年紀大嘍，稍晚一些這精神就跟不上，總犯困打盹。”
虞氏一唱一和道：“行了，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都趕快去睡吧，我與渺渺要說體己話，不給你們聽。”
“四姑娘不在，老奴是個寶，四姑娘一回來，老奴就連根草都不如嘍。”
虞氏笑罵：“貧嘴，快去。”
屋中人都遣散，白菀才肯起身。
少女耳尖都透著粉，手指無意識地攪著衣角，嘴唇輕輕抿住，粉腮若桃，眸光瀲灩，想擡眼又不敢，只悄悄用餘光瞥了一下，又慌忙收回。
整個人安靜又局促地坐在那，分明沒有說只言片語，卻好像每個動作都在說：別看了。
虞氏攬著人躺下，把人抱在懷中，像每個母親哄孩子睡覺那般，輕拍著她的後背。
白菀的腦袋抵在母親的肩頭，蹭了蹭，忽聽母親問：“渺渺覺得，寧王如何？”
她動作一停，擡起頭，認真地望著母親，字字認真：“殿下待我極好。”
虞氏理所當然地道：“我兒漂亮，男人著迷是應當的。”
白菀下意識為寧王辯解：“殿下並非因為我的容貌才……”
話音未落，瞥見母親戲謔的目光，她難為情地低下頭去，重覆道：“殿下就是待我特別好。”
都沒說什麽，這就護上了？
虞氏忍不住笑了，“哦？好在何處？”
白菀眼前一亮，那可太多了，她可以說一整夜。
“娘親你看這個，就是殿下送給我的。”
白菀獻寶一樣，將那串瓔珞捧出，“瞧這玉鎖，與我那塊一樣呢。”
虞氏目光慈愛地看著失而覆得的小女兒，聽她細數心上人的好，心裏清楚，寧王在女兒心裏的分量很不一般，聽著這些事，心中既驚又喜，對這個女婿愈發滿意，暗暗地做了某個決定。
這夜母女倆說話到很晚，白菀最先撐不住睡了，虞氏久久凝望著女兒的睡顏，不舍得闔眼。
轉日天未亮，虞氏醒來。
李媽媽扶她下床，想要開口，卻見虞氏搖頭，二人望向榻上熟睡的少女，到外間去說話。
一出來，李媽媽便道：“您睡太少了，怎不多歇歇？”
虞氏臉色微白，只問：“老爺走了嗎？”
李媽媽道：“正要去上朝。”
“請他過來一趟。”
李媽媽見夫人體弱不勝，忙應聲去叫人。
不多時，院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虞氏撐著桌子起身，正欲相迎，裴首輔一陣風似得闊步進門，雙手扶住婦人搖搖欲晃的身子。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風來的方向，手扶著嬌弱的妻子，眸光溫和，輕聲道：“夫人找我？”
虞氏剛要開口，餘光瞧見大兒子的身影，詫異道：“今日你們父子竟要同去？”
裴家這幾個男人，雖說同朝為官，但避嫌得徹底，上朝不同行，散朝也各走各的，出門在外無話可說，回到家中亦是從不在家人面前談朝中事，今日怎麽……
父子二人沈默不語，虞氏見怪不怪，並未計較，她溫聲關切了幾句，猶豫半晌，才道：“女兒很喜歡寧王，裴氏……”
她話未說完，裴首輔便打斷道：“夫人不必多言，為夫心中有數。”
虞氏想讓夫君在朝堂上多幫一幫寧王，原已做好要苦勸的準備，怎料滿腔腹稿都沒用上，她美目圓睜，十分詫異，“你這是應下了？”
裴聞昭上前一步，手握住母親的肩膀，亦說：“母親別擔心，只管養好身子便是。”
虞氏望著父子二人遠去的背影，一陣恍惚。
她手摸向額頭，喃喃道：“竟不是我在做夢嗎？怎麽都變得這樣好說話。”
她不知，早在白菀歸家前，寧王便已打點好一切。
不光送來了當年偷嬰案的所有證據，還將未來的計劃全盤托出，讓裴家父子看到他十足的誠意，也感受到了他無雙的智計與對時局的把控和籌謀。
裴氏迎接的不光是失散多年的四姑娘，更加接納了寧王遞出的橄欖枝。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出府門。
“父親，他竟然要……”
裴聞昭心跳微快，仍是不可置信的口吻。
“就照寧王說的做。”裴首輔望著即將破曉的天空，緩緩吐息，“全力以赴。”
**
今日寧王依舊稱病，並未上朝。
也依舊是鬧得雞飛狗跳的一日早朝。
從幾日前，便有零星的幾名言官跳出來參顯王一黨，當然其中也有幾名寧王的擁護者被拖下水，可都是不痛不癢的小錯，不比顯王一黨，招搖多年，隨便一抓就是能掉腦袋的大罪。
這些言官罵著罵著，就有人無意間提到了當初的太子，把顯王類比昔日太子，說顯王恩寵太過，已將儲君之位視為囊中之物，難免會再覬覦九五之尊。
這些人不提太子的賢德，一個個都把太子往死裏貶，反而叫顯王心生惶恐，直叫不好。
他們越是把他和太子相提並論，越能激起聖上的忌憚。
今日早朝上，更多的清流寒門站了出來，矛頭直指勉國公府。
說杜家人倚權仗勢，魚肉百姓，私占民田，勾結外官，賣官鬻爵，草菅人命，諸多罪行列了足有十餘條。
裴聞昭那張利嘴更是毫不留情，針對杜家全力出擊，直逼得顯王黨節節敗退。
直到此刻，眾人才意識到，原先裴大公子竟一直收斂鋒芒來著。從前他也時常這個參一本，那個貶一通，鮮少有安靜的時候，但那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不像今日，那追著咬的架勢，簡直讓人懷疑，杜家誅滅他滿門了一般。
聖上聽得怒不可遏，急火攻心，命令大理寺、鎮撫司和刑部三司合力查辦這些案件，聖旨才下，人便暈到在龍座之上，不省人事。
聖上本就沈迷煉丹修道，加之年歲漸長，身子本就不好，這一氣，更壞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終於散朝。
顯王黨垂頭喪氣，裴氏父子依舊各走各的路。
趙翊走在人群最後，遙遙望著被眾人簇擁著離開的顯王，輕輕笑了一聲。
想當初他求娶阿柔姐時，就吃了不少苦，如今為了失而覆得的明珠，顯王哪有活路可走？
裴家人最是護短，一旦認真起來，著實令人難以招架。
“國公爺請留步！”
身後一緋袍官員緊追不舍。
趙翊回頭，挑眉笑道：“邢大人，有何貴幹？”
刑部尚書邢大人被聖上一手提拔起來，此次被欽點辦案，想來此刻心裏正沒底。
邢尚書果然拉著他往角落去，低聲請教：“國公爺與裴氏是姻親，能否為我解惑，今日這些裴氏門生，為何都給吃錯了藥似得，如此針對顯王殿下啊？”
雖說顯王的確該查，但極少見這中立一派如此齊心協力討伐顯王。
在外人眼中，寧王府與裴氏毫無關聯，而且方才在朝上還有人挑寧王的錯，只不過顯王的錯處更大，倒叫別人把養病的寧王給忘了。
刑部尚書眼中，裴氏可不就是無緣無故地突然發難嗎。
趙翊腦子轉得快，不動聲色地道：“首輔與內閣眾大人們今日不是都沒吭聲嗎？只是我那大舅子與他的同僚在說，他們父子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甚了解。”
“刑大人只管聽聖上的令做事就是，管旁人作甚？”趙翊笑著拍拍邢大人的肩膀，不露痕跡地模糊重點，將裴氏父子身上的焦點轉移到其門生上去，“咱們的禦史臺裏多是苦讀十數載的寒門，人家當個官也不容易，在其位謀其事，都是職責所在，再說，他們看誰順眼過呢？”
邢尚書一頓，醍醐灌頂一般，“這倒是，他們閑了連我一連納兩房年輕小妾都要參上一本，哈哈。”
趙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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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估計最多一周就要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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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天色漸暗, 起風了。
趙翊臂彎搭著一件披風，踏著晚霞步入水榭, 將衣裳給妻子穿好後，才笑著同兩位妹妹打招呼。
白菀與裴蕓相視而笑，倒叫裴月柔又紅了臉。
一行人往回走，裴月柔囑咐身邊人：“把四姑娘的東西都放到夫人房裏去。”
有個嬤嬤笑著回：“您放心，夫人早就著人安排了。”
另一個嬤嬤瞧了一眼面露茫然的少女，噗嗤一笑：“夫人還交代，讓四姑娘好好檢查屋子呢, 若姑娘不滿意, 奴婢們要照著改。”
裴月柔一手搭著丈夫的手臂，另一手在妹妹的肩上拍了拍, “瞧瞧，還是渺渺的話管用。”
“嗯？我什麽話？”白菀聽得雲裏霧裏, “你們在說什麽？”
眾人皆笑而不語，無人為她解答。
等到了院子，白菀才明白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上次她被裴聽槐請來為虞氏看病, 那時她曾針對這間正房給過幾條建議。
而此刻白菀再度踏入房門, 才發現，那一條條建議皆變為現實。
蒲團與佛像雖沒撤，但香案上不再燃著馥郁濃厚的佛香, 而是換成了一盆柏葉, 一盆白菊, 味道清冽靜心。
原本隔在內外兩室中間的屏風被撤去, 換成了透氣的珠簾，窗子全都敞著，床幔也換成了更為明亮的鵝黃色。
李嬤嬤笑著將一邊珠簾掛起, 方便眾人進門。
“昨日才改的布置，有些倉促，四姑娘看看可還有何處不好？”
白菀站在門口，望盡整個房間布局。
好，自然是再無不好了。
願意把自己的話記到心裏，遠比說一千一萬句承諾都要更實在，更令人動容。
有婢女雙手合十道：“四姑娘回來後，夫人也不必再日日焚香誦經，一跪便是好幾個時辰。”
“那可不行，佛祖還是要敬要拜的。”
虞氏忽然打門外進來。
“母親。”
“大伯母！”
虞氏越過眾人，笑意盈盈地朝白菀走來。
一到近前，便拉過小女兒的手，囑咐眾人：“你們啊，都要多做善事，廣積福報，誰知未有苦盡甘來的一日？”
眾人皆笑著應下。
天色不早，裴蕓回了二房那邊，趙翊也攬著裴月柔回房，屋中只剩下新相認的一對母女。
雖還有些生疏，但到底是骨肉至親，很快便熟絡、親近起來。
“往後我陪著娘親祈福禱告，可好？”
雖然她心裏認為，認親這件事上寧王殿下出的力比佛祖更多，但她想哄母親開心，便不在此刻提起旁的，只一味順著母親。
然而虞氏卻看得透，挽著她的手，感慨道：“常言道事在人為，若非寧王發現蛛絲馬跡，我們母女不知還要再分別多久，興許直到天人永隔，也難……”
再說不下去，捂著唇哽咽了聲。
白菀亦紅了眼睛，無人比她更清楚，虞氏所說的那種可能，上輩子的的確確發生了。
前世直到她死，她也沒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爹娘，哪怕一面。
他們都不知彼此的存在。
虞氏愛憐地將女兒抱在懷中，懇求道：“這幾日都陪著娘親睡，好不好？”
少女順從地點頭，“好，都好。”
這副乖巧的模樣落在虞氏眼中，只覺得怎麽愛都愛不夠。
空了整整十七年的母愛，恨不得在這一瞬間全都補給她。
晚上母女二人同床共枕，虞氏終於瞧見少女鎖骨上那處“胎記”，當即肝腸寸斷，眼淚滾滾流下。
她的骨肉，她的心肝，原本應是整個裴氏的掌上明珠，卻在那麽小的時候，就遭受這樣的痛苦。
白菀手足無措地為母親擦去眼淚，一遍一遍地說自己無事，都過去了。
她湊近，“娘親你看，這圖案還挺好看的呀，不是嗎？”
方才燭火暗著，虞氏為了瞧得更清楚些，命李嬤嬤重新掌燈。
眼下燈光又亮起來，再隨著少女拉扯衣裳的動作，衣襟深處更多的痕跡暴露出來。
白菀費盡心思地安撫，母親倒是不哭了，只是這神情，忽然變得奇怪起來。
她似乎有些尷尬，臉也有些紅，她還錯開眼睛，擡手幫她重新整理了寢衣。
白菀疑惑地低頭，看到鎖骨下方那一連串暧昧的印記，如同當頭喝棒，頓時臉漲得通紅。
想起來了，因知道他們今日會分開，且將有一段時日無法見面，他便情難自已地拉著她胡鬧了好半晌。
她顧念他的身子，不肯讓他做到底，於是他心中有怨，報覆地咬了她幾口。
這，這這……
虞氏打眼一掃，沒瞧見齒印，倒看到不少吻痕，均在鎖骨之下，溝壑之間。
白菀捂著滾燙的臉，輕輕哀嚎一聲，把腦袋埋到被子裏，悶聲地求：“娘親，你就忘了吧。”
虞氏驟然失笑，把人往外撈，“別憋壞了，好好好，娘親什麽都沒瞧見。咦？李媽媽，不是叫你滅掉兩盞燈嗎？這麽亮，我和渺渺怎麽睡得著？”
說著，沖李媽媽使眼色。
李媽媽亦是滿面笑容，眼睛瞅著死活都不肯擡頭的小主子，連聲哄道：“哎呀，老奴真是耳聾眼瞎，竟沒聽著夫人的吩咐，年紀大嘍，稍晚一些這精神就跟不上，總犯困打盹。”
虞氏一唱一和道：“行了，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都趕快去睡吧，我與渺渺要說體己話，不給你們聽。”
“四姑娘不在，老奴是個寶，四姑娘一回來，老奴就連根草都不如嘍。”
虞氏笑罵：“貧嘴，快去。”
屋中人都遣散，白菀才肯起身。
少女耳尖都透著粉，手指無意識地攪著衣角，嘴唇輕輕抿住，粉腮若桃，眸光瀲灩，想擡眼又不敢，只悄悄用餘光瞥了一下，又慌忙收回。
整個人安靜又局促地坐在那，分明沒有說只言片語，卻好像每個動作都在說：別看了。
虞氏攬著人躺下，把人抱在懷中，像每個母親哄孩子睡覺那般，輕拍著她的後背。
白菀的腦袋抵在母親的肩頭，蹭了蹭，忽聽母親問：“渺渺覺得，寧王如何？”
她動作一停，擡起頭，認真地望著母親，字字認真：“殿下待我極好。”
虞氏理所當然地道：“我兒漂亮，男人著迷是應當的。”
白菀下意識為寧王辯解：“殿下並非因為我的容貌才……”
話音未落，瞥見母親戲謔的目光，她難為情地低下頭去，重覆道：“殿下就是待我特別好。”
都沒說什麽，這就護上了？
虞氏忍不住笑了，“哦？好在何處？”
白菀眼前一亮，那可太多了，她可以說一整夜。
“娘親你看這個，就是殿下送給我的。”
白菀獻寶一樣，將那串瓔珞捧出，“瞧這玉鎖，與我那塊一樣呢。”
虞氏目光慈愛地看著失而覆得的小女兒，聽她細數心上人的好，心裏清楚，寧王在女兒心裏的分量很不一般，聽著這些事，心中既驚又喜，對這個女婿愈發滿意，暗暗地做了某個決定。
這夜母女倆說話到很晚，白菀最先撐不住睡了，虞氏久久凝望著女兒的睡顏，不舍得闔眼。
轉日天未亮，虞氏醒來。
李媽媽扶她下床，想要開口，卻見虞氏搖頭，二人望向榻上熟睡的少女，到外間去說話。
一出來，李媽媽便道：“您睡太少了，怎不多歇歇？”
虞氏臉色微白，只問：“老爺走了嗎？”
李媽媽道：“正要去上朝。”
“請他過來一趟。”
李媽媽見夫人體弱不勝，忙應聲去叫人。
不多時，院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虞氏撐著桌子起身，正欲相迎，裴首輔一陣風似得闊步進門，雙手扶住婦人搖搖欲晃的身子。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風來的方向，手扶著嬌弱的妻子，眸光溫和，輕聲道：“夫人找我？”
虞氏剛要開口，餘光瞧見大兒子的身影，詫異道：“今日你們父子竟要同去？”
裴家這幾個男人，雖說同朝為官，但避嫌得徹底，上朝不同行，散朝也各走各的，出門在外無話可說，回到家中亦是從不在家人面前談朝中事，今日怎麽……
父子二人沈默不語，虞氏見怪不怪，並未計較，她溫聲關切了幾句，猶豫半晌，才道：“女兒很喜歡寧王，裴氏……”
她話未說完，裴首輔便打斷道：“夫人不必多言，為夫心中有數。”
虞氏想讓夫君在朝堂上多幫一幫寧王，原已做好要苦勸的準備，怎料滿腔腹稿都沒用上，她美目圓睜，十分詫異，“你這是應下了？”
裴聞昭上前一步，手握住母親的肩膀，亦說：“母親別擔心，只管養好身子便是。”
虞氏望著父子二人遠去的背影，一陣恍惚。
她手摸向額頭，喃喃道：“竟不是我在做夢嗎？怎麽都變得這樣好說話。”
她不知，早在白菀歸家前，寧王便已打點好一切。
不光送來了當年偷嬰案的所有證據，還將未來的計劃全盤托出，讓裴家父子看到他十足的誠意，也感受到了他無雙的智計與對時局的把控和籌謀。
裴氏迎接的不光是失散多年的四姑娘，更加接納了寧王遞出的橄欖枝。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出府門。
“父親，他竟然要……”
裴聞昭心跳微快，仍是不可置信的口吻。
“就照寧王說的做。”裴首輔望著即將破曉的天空，緩緩吐息，“全力以赴。”
**
今日寧王依舊稱病，並未上朝。
也依舊是鬧得雞飛狗跳的一日早朝。
從幾日前，便有零星的幾名言官跳出來參顯王一黨，當然其中也有幾名寧王的擁護者被拖下水，可都是不痛不癢的小錯，不比顯王一黨，招搖多年，隨便一抓就是能掉腦袋的大罪。
這些言官罵著罵著，就有人無意間提到了當初的太子，把顯王類比昔日太子，說顯王恩寵太過，已將儲君之位視為囊中之物，難免會再覬覦九五之尊。
這些人不提太子的賢德，一個個都把太子往死裏貶，反而叫顯王心生惶恐，直叫不好。
他們越是把他和太子相提並論，越能激起聖上的忌憚。
今日早朝上，更多的清流寒門站了出來，矛頭直指勉國公府。
說杜家人倚權仗勢，魚肉百姓，私占民田，勾結外官，賣官鬻爵，草菅人命，諸多罪行列了足有十餘條。
裴聞昭那張利嘴更是毫不留情，針對杜家全力出擊，直逼得顯王黨節節敗退。
直到此刻，眾人才意識到，原先裴大公子竟一直收斂鋒芒來著。從前他也時常這個參一本，那個貶一通，鮮少有安靜的時候，但那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不像今日，那追著咬的架勢，簡直讓人懷疑，杜家誅滅他滿門了一般。
聖上聽得怒不可遏，急火攻心，命令大理寺、鎮撫司和刑部三司合力查辦這些案件，聖旨才下，人便暈到在龍座之上，不省人事。
聖上本就沈迷煉丹修道，加之年歲漸長，身子本就不好，這一氣，更壞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終於散朝。
顯王黨垂頭喪氣，裴氏父子依舊各走各的路。
趙翊走在人群最後，遙遙望著被眾人簇擁著離開的顯王，輕輕笑了一聲。
想當初他求娶阿柔姐時，就吃了不少苦，如今為了失而覆得的明珠，顯王哪有活路可走？
裴家人最是護短，一旦認真起來，著實令人難以招架。
“國公爺請留步！”
身後一緋袍官員緊追不舍。
趙翊回頭，挑眉笑道：“邢大人，有何貴幹？”
刑部尚書邢大人被聖上一手提拔起來，此次被欽點辦案，想來此刻心裏正沒底。
邢尚書果然拉著他往角落去，低聲請教：“國公爺與裴氏是姻親，能否為我解惑，今日這些裴氏門生，為何都給吃錯了藥似得，如此針對顯王殿下啊？”
雖說顯王的確該查，但極少見這中立一派如此齊心協力討伐顯王。
在外人眼中，寧王府與裴氏毫無關聯，而且方才在朝上還有人挑寧王的錯，只不過顯王的錯處更大，倒叫別人把養病的寧王給忘了。
刑部尚書眼中，裴氏可不就是無緣無故地突然發難嗎。
趙翊腦子轉得快，不動聲色地道：“首輔與內閣眾大人們今日不是都沒吭聲嗎？只是我那大舅子與他的同僚在說，他們父子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甚了解。”
“刑大人只管聽聖上的令做事就是，管旁人作甚？”趙翊笑著拍拍邢大人的肩膀，不露痕跡地模糊重點，將裴氏父子身上的焦點轉移到其門生上去，“咱們的禦史臺裏多是苦讀十數載的寒門，人家當個官也不容易，在其位謀其事，都是職責所在，再說，他們看誰順眼過呢？”
邢尚書一頓，醍醐灌頂一般，“這倒是，他們閑了連我一連納兩房年輕小妾都要參上一本，哈哈。”
趙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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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估計最多一周就要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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