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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會想你的,會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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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會想你的,會很想你……

【76】

倆人上次見面, 還是在狩獵場的行宮。

“我聽大嫂說你的事以後,本想立刻就來找你, 可我哥攔著我,不讓來打擾,說你夫君要安心養傷,不方便。”趙音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找他,管他方便不方便?”

“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都不知道, 我有多難過!”

趙音嘴巴一扁, 又要哭,她哼唧兩聲, 撲上去抱人。

往日裏她還算端莊矜持,不肯隨便表露自己的喜愛, 否則也不會總說趙星瑤對香香軟軟的美人動手動腳有失體統。

可自從她聽說白菀原本是裴家的女兒,再一想到她這些年都過得是什麽苦日子,心口就像活生生地剜出個大口子, 撕心裂肺地疼, 現在見到人,怎麽都克制不住想要擁抱、愛護她的心。

趙音花了兩個晚上去想,啟正二十九年冬至那日她在做什麽, 結果是一點頭緒沒有, 畢竟那會她也才三歲啊。

陸從寧是十年前來到她身邊的, 更無法為她解憂, 只能默默守在旁邊,看著她抓耳撓腮,又哭又嘆。

她實在想不出來, 就哽咽著罵他,翻他的舊賬,埋怨他怎麽當上官了都瞞著他,是不是看不起她。別說,哭真有用,陸從寧答應她,會找寧王旁敲側擊,問出究竟誰是始作俑者。

趙音沒法回到過去,拯救陷於苦難的裴雲渺,但她可以把害她與父母骨肉分離的惡人大卸八塊,五馬分屍!

因為哭得太傷心,陸從寧為了哄她,難免用了點特殊的法子。

趙音的回憶斷在這,不敢再往下想,她下意識揉了下腰,不自在地別過頭去,懊惱道:“如果能回到三歲那年,我肯定要去救你的,哪怕不知你是哪家的女兒,就當做我們趙家的,養在身邊,也好過掉到白家那個狼窩。”

白菀微微晃神,“是啊,做你的妹妹,肯定也很幸福。”

會有新衣服穿,冬天也有溫暖的被子蓋,會有書讀,不會被藤條打,更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禍水。

“我從前覺得自己命苦,覺得因為一些無法選擇的東西,比如容貌,比如出身,就要遭受歧視、汙蔑,我覺得不公平。”

白菀釋然地一笑,“後來跟隨鄭氏去永熹侯府赴宴,在宴席上見到侯府的千金與勉國公府的姑娘們,我發現白蘅見到她們,也是百般討好與奉承,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那一刻我竟然覺得她挺可憐的。”

趙音嫌惡地擰眉,“她有什麽可憐的?她死有餘辜!”

別以為她不知道,春獵時那老虎就是白蘅給顯王獻計,故意放出來引過去的!

“我未想過博取白蘅的喜歡與認同,也不會對她委曲求全,所以她總罵我裝清高。”

她們打不服她,背地裏就說她骨頭硬,每一次都會比前一次更加用力地懲戒她,然而她還是沒有低過一次頭、認過一個錯。

“白蘅在家中時明明那樣趾高氣昂,出門在外竟也要看人臉色,偏偏她沒有我‘清高’,不願挺直背脊,去面對比她更加尊貴的人。”

而她呢,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這也是她的優秀之處吧。

與謝擎川互通心意後,他曾問她,為何初見時,在他面前總是動不動就下跪,是不是白家人欺負她,讓她養成了這麽一個壞毛病。

她說不是。

對他的尊敬與畏懼,全都來自前世那場大火。

那座難以掙脫的牢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化為灰燼。

她開玩笑說:“如此殊榮,只對你一人。”

在她心裏,他的形象太過高大。

真心想要臣服於他,想跟隨他做事,日思夜想,骨子裏的敬畏幾乎變成了本能,看到他那雙眼睛,就忍不住卑躬屈膝。

面對寧王時的種種表現,說到底,是她慕強。

白家的人都不配,他們可以控制她的身體,卻無法左右她的精神。

“在白家生活這麽多年,我記得最牢的一句話,是他們對我說——”白菀平靜地註視著趙音紅腫的雙眼,語氣和緩而溫柔,“你以為你是什麽人?”

你不過是個庶女。

誠然,她生來平庸,但她可以選擇成為一個優秀的人,讓所有人都對她側目。

現在,她做到了,並非因為她是裴氏的女兒,也不是因為她寧王妃的身份,而是因為她這一手醫術。

裴聽槐當初會來找她輔助辦案,不是因她是寧王妃,也不是因她是他的妹妹。

只因為,她是她自己。

白菀由衷地感慨:“音音,只要想一想我如今收獲了什麽,這十幾年好像也沒有那麽苦。”

趙音卻因為她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哭得更崩潰,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你竟這麽容易被滿足。”

白菀實在不知該如何勸慰她,拍著她的背,絞盡腦汁,才想《孟子》中的一句話:“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

趙音破涕為笑,萬般無奈地嘆道:“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正是這個道理,”白菀松了口氣,趁著她沒有再哭,趕忙轉移話題道,“對了,你怎麽開始喚我渺渺了?”

趙音身子僵硬,沈默半晌,才緩緩將白菀放開。

她面色扭曲,能看出很不甘心,但又不得不認命,咬牙道:“還不是你那好夫君,特意交代我家侍衛,讓我別叫你以前的乳名,怕勾起你的傷心事。”

關於白菀的遭遇,寧王都通過陸從寧盡數轉告了趙音。在這件事上,寧王沒有半點藏私。

趙音當時聽完以後又哭了一通,因為這事,她對寧王有了改觀,看他沒從前那麽不順眼。

她一腔火氣往上湧,冷笑道:“你那姨娘真夠心狠手辣的。”

那麽小的嬰兒,就往身上烙……

趙音拳頭死死捏緊,怒道:“她若還在這,我定要打爛她的腦袋!”

趙音與裴蕓都知道白菀的小名,知道那是馮姨娘取的,可都不知道這名字的由來,更沒見過她的胎記。

如今清楚了“胎記”的由來,她只恨不得回到過去,一巴掌拍暈那個張口蘋兒閉口蘋兒的自己。

白菀握住她對著空氣揮拳的手,哭笑不得:“這沒什麽的,小時候的事誰記得請,我不記得因此受苦過。再說,姨娘她到底救了我一命。”

“賬不能這麽算!你那會才幾個月大?也就是你命大,竟承受住了。她若不撿走你,興許就被我家人撿走了呢?再或者,被藥鋪的夥計送到官府,讓裴家人找回去呢?被馮姨娘帶回白家,沒準已經是最差的結果了,你竟然還對她感恩戴德!”

說到底,白菀從小到大擁有的東西太少,所以她面對別人的善意時,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格外珍視,就那一點點的好,她也能拼盡全力去回報。

這麽好的姑娘,如今終於苦盡甘來。

“不說那些了,我今兒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見趙音一臉嚴肅,白菀也端正坐姿,“請講。”

“你可知,寧王養病的這些日子,朝堂之上每日都沸反盈天的?”

白菀疑惑地歪頭,“與殿下有關嗎?”

“那不重要,要緊的是,我發現我哥也開始站隊了!”

白菀一聽這話,不免心虛,謝擎川早就與她透露過底細,翼國公趙翊並非是他重傷回京後才加入的陣營,而是當年他離京時,便已私下溝通往來。

“不光我哥,還有裴家人,亦是。”

甚至……還有陸從寧。

從春獵那時,她就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她不知道該與誰傾訴,她覺得他們都不會告訴她。

“我想問問,他們到底是要擁護寧王,還是……”趙音深吸一口氣,目光忐忑,“擁護太子?”

若談擁護,首先就要先救太子出牢籠。

白菀不知別人,她只知道寧王的目標是什麽。

只是這些事在沒有問過他之前,她不能輕易透露,所以只能沈默地對趙音搖頭。

趙音並不氣餒,也不怨她,又說了好一會話才離開。

也許是趙音那番話,白菀開始註意周遭的動靜。

她發現,寧王就算在養病,每日上門來尋他的人也只多不少,只不過多數都被拒之門外。

她還發現,趙翊和陸從寧兩個人往來寧王府越發頻繁,幾乎每晚都來。

也許,一切都在按照寧王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上一世的結果,大概要提前了。

**

四月十六,裴氏主母歸家。裴家來送請帖,請寧王妃到府上小住。

當晚,白菀失眠到三更。

謝擎川深夜處理完公務回房,見她還沒睡著,便幹脆拉她起來,親昵了好一陣。

安撫過後,她窩在男人溫暖的懷中,很快有了困意。

意識模糊之際,還不忘摸他的脈搏,確認他身子無礙,才放心睡去。

轉日一早,裴家便派了馬車來接人。

白菀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心跳得很快,她抓住肩頭那只手,再一次問道:“我打扮得還算得體吧?”

謝擎川微微彎身,小心翼翼地將發簪插入她的發中,眼中含笑,“當然。”

她擔憂道:“會不會太花哨了?”

謝擎川看向她身上的衣裙,無奈道:“你嫌紅色張揚不肯穿,怎麽,青色難道也太顯眼了嗎?”

白菀懊惱道:“可是它太好看了,我聽說,裴氏家風很嚴格,我怕他們……”

“你本來就很美。”謝擎川打斷道,“我記得你母親年輕時,就常穿紅色,所以不必擔心這個。”

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久遠的、模糊的畫面,快到難以捕捉,只隱約留下大致輪廓——

二十多歲的美貌婦人,眉不畫而黛,眼波沈靜如秋水含星,偶爾低眸撫摸隆起的孕肚時,不知又驚艷了多少人。

白菀驀地擡頭,驚詫地睜圓了眼睛,“你以前見過我母親?”

男人恍然回神,好笑道:“有何奇怪?我十六歲離京,在那之前,一直生活在這裏。”

“可你之前說與裴家毫無交集。”

男人頷首,“算是,只跟著兄長和母後見過幾次裴家人,並無私交。”

但那也是很小的時候了,記憶不深。沈皇後在他十三歲那年故去後,太子為了保護他,明面上與他漸漸疏遠,這些朝堂重臣,他們沒再一起拜訪過,他也沒有主動結交。

外面來人稟報:“王妃,裴家的人在催了。”

謝擎川直起身,回頭看向墨夏,“你跟著回去,務必要護好王妃。”

“是!”

墨夏拿上行囊,白菀跟著往外走,到院中,她回頭望。

男人沒有送她出來,倚靠著門框,就這麽默默地註視著她的背影。

似是沒想到她會回頭,稍稍一楞,而後緩緩笑起來。

“你放心,我會好好喝藥。”

他以為她不放心這個。

白菀忽然朝他跑去。

視野中,男人自然而然地張開雙臂,而她重重撞進他懷裏,氣息微喘,仰頭問他,“要不,你隨我一起回去吧?”

她不放心他獨自在家,更舍不得離開他。

這一去,還不知要在家中待多久。

自他們成婚,還從未離開過彼此這麽長時間。

男人輕嘆一聲,低頭吻上她微紅的眼角,“我就不去了,過幾日接你回來。”

“為何?你怕他們不歡迎你嗎?”

“並非,而是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

往後的每一步,他都需要慎之又慎,思慮萬全。

這個時候他需要從情愛中抽身,保持絕對的理智與冷靜。

裴家找回幺女的事瞞不了太久,且裴家必定也會想要將此事公之於眾,等到裴家與寧王府的關系擺到明面上,真正的危險才會到來,他不能將她與她的家人過早地暴露在危險下,所以要在那之前,將麻煩先解決掉。

他湊到她耳畔,低語:“顯王派去暗殺太子的人,已被我全部處理幹凈。”

白菀瞳孔驟然緊縮。

太子?!

對了,她半年前在宮裏聽到的秘密,不就是說要把無心蘭餵給太子嗎?

她茫然道:“可太子,他已經被幽禁那麽多幾年,早已沒有威脅,為何還不願放過他?”

皇位之爭,本就是不死不休,況且……

謝擎川哼笑道:“自然是因為他本就無錯,因為他依舊受人擁戴,因為近來朝堂之上有人重提太子,有人坐不住了。”

白菀想到趙音的問話,心頭一跳,試探道:“是你安排的嗎?”

他不置可否,手撫上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意味深長:“被蒙塵的明珠,我都會親自擦亮。”

比如她。

比如兄長。

“你要逼顯王出手?”白菀看出他的勢在必行,急道:“別沖動,不要為了我和家人,鋌而走險,打亂你原本的計劃。”

他卻笑道:“你放心,我會做成這件事。”

看樣子,他已有十足的把握。

那白菀沒什麽可囑咐的了,只除了一件事:“不舒服的話,一定要派人來告訴我,我會立刻回來。”

有這一句話,勝過萬語千言。

有她在,他永遠沒有後顧之憂。

他送她到門口,笑道:“記得想我。”

沒有得到離別吻,白菀略顯委屈,故意氣他:“可不一定有時間呢。”

謝擎川垂眸,輕笑一聲,“那便算了。”

登上馬車,剛坐穩,她便將窗子打開,不說話,只不舍地望著他。

男人走近,眉眼帶笑,神情溫柔。

半晌。

車夫撓了撓臉,為難道:“……姑娘,咱們走嗎?”

李大一把捂住對方的嘴。

墨夏豎起拇指,目露讚賞。

那邊兩人仍在含情脈脈地對視。

“方才是騙你的,我會想你的,會很想你。”

她低了頭,就要將窗子放下去。

嘭——

下落的車窗被人擡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了上來。

白菀驚詫擡眼,撞進男人晦暗的深眸。

“你——”

長臂探入車廂,手掌握住她的後頸,把人帶了出來,而後向下一壓,擡頭吻上去。

少女的驚呼聲盡數被人吞入腹中。

他吻得很急很兇,似是百般壓抑的情感再難克制。

“照顧好自己,等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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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惡,很想寫到見媽媽,但是眼睛太難受了[爆哭][爆哭]給大家發紅包呀,明天就和媽媽見面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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