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一更）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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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一更） 不辭而別。……
【69】
聽說寧王才能下床, 便去了鎮撫司，皇帝很是擔憂。
於是在寧王辦完事, 剛出衙門準備回府時，便見到了意料之中的面孔——
司禮監大總管，明康帝的貼身近侍，劉喜。
劉喜恭敬地把寧王請進皇宮，一直到午後都沒放出來。
在他困於宮中，與世隔絕時，寧王府悄悄發生了一場巨變。
“什麽！現在就走？！”
白菀手中的木梳掉到地上, 她滿面驚慌, 散亂著長發，驀地起身, 快步走向門外的男子。
不可置信地道：“師兄，你說清楚, 為何如此突然？！”
傅觀塵臉色也很難看，“族中來信，南梁即將內亂, 百姓恐有一場浩劫。”
畢竟是世家大族, 皇族中的風聲總能提前窺視一二。
他們無法左右政局，只能在這浩瀚塵世中，為更多的無辜者盡一份綿薄之力。
君王病倒, 朝中暗潮洶湧, 幾位皇子暗鬥改為明爭, 有人手握軍權, 有人背靠世家，還有人妄圖勾結外敵。
無論將來誰上位，都要先面臨一場生靈塗炭。
傅觀塵冷笑道：“南梁的這幾位皇子皆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也不奉行仁孝那一套，皇權傾軋，傷的是無辜百姓。”
血洗、屠城、武力鎮壓，是南梁政權交替時常用的手段，百年來一直如此。別看傅觀塵今年才二十出頭，可他幼時便已經歷過兩場政變，親眼見過，那是何等的人間慘劇。
所以南梁有那麽多人會離開故土，選擇在大淵定居。
這也是為何傅氏會將“傅氏學子凡召必應”寫進族規中。
人才的流失是無法改變的現實，是人性所趨必然會發生的結果。
你可以在學成後選擇離開，四海為家，或是像傅氏醫館這些人，在大淵安穩地度過餘生。
但南梁一旦動亂，傅氏便需要散落在各地的學子們齊心協力，幫助故土的人重建家園。
傅觀塵作為下一任家族繼任者，他務必要在最短的時日內返回九真，協助父親主持大局。
變故接踵而至，令人應接不暇，白菀從未比此刻更深刻地意識到，她不想走。
她猶豫道：“要不，師兄先行出發，我過些日子……”
一向很好商量的傅觀塵這次卻果斷拒絕：“你必須同我一起。”
白菀楞住，“為何？”
“南境瘴氣叢生，第一次南下的人需要有熟悉路徑的人帶領，方能平安通過，你從未出過遠門，我不放心把你交給別人。”
傅觀塵照顧族中後輩的經驗豐富，他眼下就像是每個家族中最為年長的大哥，穩重可靠，說一不二。
白菀一想到要分離，眼睛頓時紅了一圈。
傅觀塵不再看她，轉而對著墨夏道：“你跟她一起走，路上有照應。”
“可、可殿下那邊！”墨夏的焦急不比白菀少，她帶了哭腔，“傅大人，再多留一天不行嗎？殿下他進宮了！你總要讓他們當面道別吧，殿下他承受不了王妃不辭而別的！”
傅觀塵擡頭看了眼天色，冷漠道：“半個時辰，他若回不來，就是命中註定。”
“……”
傅觀塵親自去點了幾個武藝出眾的護衛，寧王派到白菀身邊的李家兄弟與另兩名暗衛，也全都被他選中，預備一起帶走。
他此舉無疑是在告訴大家，這一趟勢在必行，絕無轉圜的餘地。自然也在表明，他們並非是有去無回。
白菀終於見識到，傅觀塵在軍中的地位，以及他話語的分量，這些都是寧王賦予他的，現在他要用這個權利，帶走寧王的愛人。
所有人都在打點行裝，只有白菀站在院門口，怔怔望著外面。
她雙目無神，喃喃道：“墨夏，你說李大把消息帶給他了嗎？”
墨夏心疼地直在旁邊抹眼淚，“王妃，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白菀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我哭不出來，他都不在，我哭給誰看啊……”
以後就只有她一個人，她要堅強起來。
她從前也一直是一個人，可她從來沒有時間去感受孤單，為何現在她擁有過這麽多以後，心裏會這般空落落呢？
白菀走了。
沒有來得及見謝擎川最後一面。
**
“殿下慢走。”
劉喜畢恭畢敬地，親自將人送至宮門外，看著人上了馬車。
王府的侍從已經焦急地恭候多時，一見到人，立馬就要上前，卻被遲峻一個眼風制止。
待馬車拐入巷子，從劉喜的視線中消失，遲峻才把人薅到近前，迫不及待地問：“王妃怎麽了？”
侍從一五一十地說完，馬車內的男人頓時撩簾走出來。
他一把將馬上的遲峻拽下來，搶過馬，疾馳往王府趕。
“殿下！您小心傷！哎喲！”
“……”
寧王府內一如既往地安靜。
謝擎川冷著臉闊步往裏走，一陣風似得。
院子裏空空蕩蕩。
他心臟一痛，驀地駐足。
恍惚間，看到有人拉開房門，拎著裙子跑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沖他揮手上的針包，說：“殿下，紮針嘛？”
“殿下，今日回來得晚了呀。”
“殿下！我今日又學會一個針法，你快躺下讓我試試。”
“……”
體內血氣翻湧，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他低喘一聲，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遲峻驚呼一聲，飛身上前將人扶住，急道：“您還好嗎？”
謝擎川推開遲峻，轉身要走。
“殿下！殿下且慢——”
管家氣喘籲籲地追上來，將一封信送到男人手中，“王妃的，王妃……”
男人一把奪過那薄薄的紙張，只見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是她的筆跡：
“此身暫作孤雲去，唯留清輝照君庭。且將妾心寄明月，盈虧有時，相思無盡，天涯路遠，不敢忘君。”
謝擎川眼眶微紅，默默捏緊了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外，大步疾行：“備馬。”
李越剛熬完藥趕到，捧著碗，只來得及看到男人一閃而過的背影，以及翻飛的衣角，他痛心疾首，急道：“藥！喝了藥再走啊！”
“……”
無心蘭的解藥需要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一次不可斷，至少連續服用一個月，方能痊愈。
也不知他回家了嗎，吃藥沒有。
她走時，李師兄已經到了王府，應該可以照顧好他。
她不辭而別，他一定心裏有怨氣……
白菀蜷縮著身子，抱膝坐在馬車裏。
馮姨娘扒著車窗往外看，滿眼的新奇，嘴裏不住感慨：“蘋兒，咱們真的離開京城了啊？不回來了吧？”
竹苓與馮姨娘擠在一個窗口，眼巴巴地回望著身後巍峨聳立的城墻，驚道：“出來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城門呢！”
“看不到我家王妃心情不好嗎？”墨夏沒好氣道，“把嘴閉上，不然就滾下去。”
馮姨娘身子一僵，訕笑著，與竹苓對視一眼，不再言語。
墨夏默默翻了個白眼，手拍著白菀的後背，溫聲開解道：“這樣，咱們每到一處落腳地，就給殿下送信報個平安，殿下看您這麽思念惦記他，有再大的氣也會消的。”
白菀搖頭不語。
她並不怕他生氣，怕的是他過不多久就不氣她了，生氣意味著在意，不可怕，遺忘才是她最擔心的事。
賢妃一直不喜歡她占著王妃之位，現下她離開了，賢妃又要為他尋覓新的妻子……
她知道，自己不該怨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了任何人。是她選擇飛向更廣闊的天空，把他留在原處。
即便他沒能等到她回去，就喜歡上了別人，她也不會怪他的。
只是心裏會難過，一想到那種情況，就難過得要死。
馬車晃晃悠悠，不知行進了多久。
再停下時，天色將暗。
“師妹，我們今夜在此留宿。”
簾外傳來傅觀塵的聲音。
此處距離京城不到二十裏，是出入京城的必經之路，有不少往來客商也宿在這裏，熱鬧且繁華。
白菀帶好幕籬下馬車。
長街的暮色剛漫過門檻，客棧裏正是上燈時分。
“我包下了整個第三層，不必擔心有外人打擾。”
傅觀塵側過身子，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回頭與她說話。
眾人皆是一楞。
白菀搖頭，“只是一晚，師兄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傅觀塵哼笑一聲，“那可不行，我私自將你帶走，再不護周全些，只怕那位要追殺我到天涯海角。今夜給你適應的時間，往後可就沒這麽好的日子了。”
他提到寧王，白菀笑不出來，垂下眼睛，剛走到二樓，忽聽樓下一陣嘈雜。
“殿下？！”
有人驚呼出聲。
白菀下意識回頭。
她站在樓梯上往下看，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心臟突突直跳。
門洞外是沈下來的靛藍天光，一個人勒馬急停，逆著光，輪廓被勾勒得鋒利。
玄色大氅下擺卷著一路的塵土。
他幾乎是摔下馬的，踉蹌了一步才站穩，也猛地擡頭望樓上看去。
目光就這麽撞上了。
他急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發冠有些歪，一縷汗濕的頭發貼在額角，顯出幾分狼狽來、
那雙總是沈靜幽深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駭人，死死地盯著她，帶著熾烈的火焰，幾乎要燒穿這滿堂的嘈雜。
白菀搭在欄桿上的手指驀地收緊，木刺紮進掌心，她也不覺得疼，滿眼皆是樓下那人。
墨夏驚喜的聲音，師兄喚她的聲音，姨娘驚慌的叫聲，一切聲音皆漸漸遠去。
有護衛迎過去，被他一把撥開。
他開始往裏走，步伐又急又重，撞開了擋路的條凳，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白菀哽咽一聲，再也按捺不住。
她亦擡手分開眾人，往樓下狂奔，幕籬在她跑動時滑落，她無暇顧及，最後三節臺階，她直接躍下去，跌進他張開的雙臂。
而他三步跨作兩步，上了半層樓，正好接住從天而降的她。
沖力撞得男人悶哼一聲，腳下卻紋絲不動，手臂瞬間收緊，幾乎要將她勒緊骨血裏。
大氅上帶著風塵與涼意，裏衣卻被汗浸透了，白菀將頭深深埋進男人胸口，聽著他沈重急促的心跳，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男人亦低下頭，將臉埋進她頸窩，滾燙的呼吸燙著她的皮膚，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慶幸：“趕上了。”
三個字狠狠砸在白菀的心頭。
她閉上眼，手指緊緊攥著他背後褶皺的衣料，攥得指尖發白。一路強撐的平靜，頃刻間被粉碎。
環抱著她的手臂漸漸滑落，她尚未反應過來，便感受到他身形一晃。
隨後，一口鮮血噴出來，人直直地往下倒去。
-----------------------
作者有話說：這章太長了，沒寫完，先發出來一些，吃個飯去寫二更，不確定能不能今天寫到，我努力！（幹眼癥有點要犯了，嗚嗚，我會盡力的！）
二更可能稍微晚一些，爭取10點前，不超過1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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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寧王才能下床, 便去了鎮撫司，皇帝很是擔憂。
於是在寧王辦完事, 剛出衙門準備回府時，便見到了意料之中的面孔——
司禮監大總管，明康帝的貼身近侍，劉喜。
劉喜恭敬地把寧王請進皇宮，一直到午後都沒放出來。
在他困於宮中，與世隔絕時，寧王府悄悄發生了一場巨變。
“什麽！現在就走？！”
白菀手中的木梳掉到地上, 她滿面驚慌, 散亂著長發，驀地起身, 快步走向門外的男子。
不可置信地道：“師兄，你說清楚, 為何如此突然？！”
傅觀塵臉色也很難看，“族中來信，南梁即將內亂, 百姓恐有一場浩劫。”
畢竟是世家大族, 皇族中的風聲總能提前窺視一二。
他們無法左右政局，只能在這浩瀚塵世中，為更多的無辜者盡一份綿薄之力。
君王病倒, 朝中暗潮洶湧, 幾位皇子暗鬥改為明爭, 有人手握軍權, 有人背靠世家，還有人妄圖勾結外敵。
無論將來誰上位，都要先面臨一場生靈塗炭。
傅觀塵冷笑道：“南梁的這幾位皇子皆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也不奉行仁孝那一套，皇權傾軋，傷的是無辜百姓。”
血洗、屠城、武力鎮壓，是南梁政權交替時常用的手段，百年來一直如此。別看傅觀塵今年才二十出頭，可他幼時便已經歷過兩場政變，親眼見過，那是何等的人間慘劇。
所以南梁有那麽多人會離開故土，選擇在大淵定居。
這也是為何傅氏會將“傅氏學子凡召必應”寫進族規中。
人才的流失是無法改變的現實，是人性所趨必然會發生的結果。
你可以在學成後選擇離開，四海為家，或是像傅氏醫館這些人，在大淵安穩地度過餘生。
但南梁一旦動亂，傅氏便需要散落在各地的學子們齊心協力，幫助故土的人重建家園。
傅觀塵作為下一任家族繼任者，他務必要在最短的時日內返回九真，協助父親主持大局。
變故接踵而至，令人應接不暇，白菀從未比此刻更深刻地意識到，她不想走。
她猶豫道：“要不，師兄先行出發，我過些日子……”
一向很好商量的傅觀塵這次卻果斷拒絕：“你必須同我一起。”
白菀楞住，“為何？”
“南境瘴氣叢生，第一次南下的人需要有熟悉路徑的人帶領，方能平安通過，你從未出過遠門，我不放心把你交給別人。”
傅觀塵照顧族中後輩的經驗豐富，他眼下就像是每個家族中最為年長的大哥，穩重可靠，說一不二。
白菀一想到要分離，眼睛頓時紅了一圈。
傅觀塵不再看她，轉而對著墨夏道：“你跟她一起走，路上有照應。”
“可、可殿下那邊！”墨夏的焦急不比白菀少，她帶了哭腔，“傅大人，再多留一天不行嗎？殿下他進宮了！你總要讓他們當面道別吧，殿下他承受不了王妃不辭而別的！”
傅觀塵擡頭看了眼天色，冷漠道：“半個時辰，他若回不來，就是命中註定。”
“……”
傅觀塵親自去點了幾個武藝出眾的護衛，寧王派到白菀身邊的李家兄弟與另兩名暗衛，也全都被他選中，預備一起帶走。
他此舉無疑是在告訴大家，這一趟勢在必行，絕無轉圜的餘地。自然也在表明，他們並非是有去無回。
白菀終於見識到，傅觀塵在軍中的地位，以及他話語的分量，這些都是寧王賦予他的，現在他要用這個權利，帶走寧王的愛人。
所有人都在打點行裝，只有白菀站在院門口，怔怔望著外面。
她雙目無神，喃喃道：“墨夏，你說李大把消息帶給他了嗎？”
墨夏心疼地直在旁邊抹眼淚，“王妃，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白菀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我哭不出來，他都不在，我哭給誰看啊……”
以後就只有她一個人，她要堅強起來。
她從前也一直是一個人，可她從來沒有時間去感受孤單，為何現在她擁有過這麽多以後，心裏會這般空落落呢？
白菀走了。
沒有來得及見謝擎川最後一面。
**
“殿下慢走。”
劉喜畢恭畢敬地，親自將人送至宮門外，看著人上了馬車。
王府的侍從已經焦急地恭候多時，一見到人，立馬就要上前，卻被遲峻一個眼風制止。
待馬車拐入巷子，從劉喜的視線中消失，遲峻才把人薅到近前，迫不及待地問：“王妃怎麽了？”
侍從一五一十地說完，馬車內的男人頓時撩簾走出來。
他一把將馬上的遲峻拽下來，搶過馬，疾馳往王府趕。
“殿下！您小心傷！哎喲！”
“……”
寧王府內一如既往地安靜。
謝擎川冷著臉闊步往裏走，一陣風似得。
院子裏空空蕩蕩。
他心臟一痛，驀地駐足。
恍惚間，看到有人拉開房門，拎著裙子跑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沖他揮手上的針包，說：“殿下，紮針嘛？”
“殿下，今日回來得晚了呀。”
“殿下！我今日又學會一個針法，你快躺下讓我試試。”
“……”
體內血氣翻湧，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他低喘一聲，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遲峻驚呼一聲，飛身上前將人扶住，急道：“您還好嗎？”
謝擎川推開遲峻，轉身要走。
“殿下！殿下且慢——”
管家氣喘籲籲地追上來，將一封信送到男人手中，“王妃的，王妃……”
男人一把奪過那薄薄的紙張，只見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是她的筆跡：
“此身暫作孤雲去，唯留清輝照君庭。且將妾心寄明月，盈虧有時，相思無盡，天涯路遠，不敢忘君。”
謝擎川眼眶微紅，默默捏緊了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外，大步疾行：“備馬。”
李越剛熬完藥趕到，捧著碗，只來得及看到男人一閃而過的背影，以及翻飛的衣角，他痛心疾首，急道：“藥！喝了藥再走啊！”
“……”
無心蘭的解藥需要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一次不可斷，至少連續服用一個月，方能痊愈。
也不知他回家了嗎，吃藥沒有。
她走時，李師兄已經到了王府，應該可以照顧好他。
她不辭而別，他一定心裏有怨氣……
白菀蜷縮著身子，抱膝坐在馬車裏。
馮姨娘扒著車窗往外看，滿眼的新奇，嘴裏不住感慨：“蘋兒，咱們真的離開京城了啊？不回來了吧？”
竹苓與馮姨娘擠在一個窗口，眼巴巴地回望著身後巍峨聳立的城墻，驚道：“出來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城門呢！”
“看不到我家王妃心情不好嗎？”墨夏沒好氣道，“把嘴閉上，不然就滾下去。”
馮姨娘身子一僵，訕笑著，與竹苓對視一眼，不再言語。
墨夏默默翻了個白眼，手拍著白菀的後背，溫聲開解道：“這樣，咱們每到一處落腳地，就給殿下送信報個平安，殿下看您這麽思念惦記他，有再大的氣也會消的。”
白菀搖頭不語。
她並不怕他生氣，怕的是他過不多久就不氣她了，生氣意味著在意，不可怕，遺忘才是她最擔心的事。
賢妃一直不喜歡她占著王妃之位，現下她離開了，賢妃又要為他尋覓新的妻子……
她知道，自己不該怨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了任何人。是她選擇飛向更廣闊的天空，把他留在原處。
即便他沒能等到她回去，就喜歡上了別人，她也不會怪他的。
只是心裏會難過，一想到那種情況，就難過得要死。
馬車晃晃悠悠，不知行進了多久。
再停下時，天色將暗。
“師妹，我們今夜在此留宿。”
簾外傳來傅觀塵的聲音。
此處距離京城不到二十裏，是出入京城的必經之路，有不少往來客商也宿在這裏，熱鬧且繁華。
白菀帶好幕籬下馬車。
長街的暮色剛漫過門檻，客棧裏正是上燈時分。
“我包下了整個第三層，不必擔心有外人打擾。”
傅觀塵側過身子，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回頭與她說話。
眾人皆是一楞。
白菀搖頭，“只是一晚，師兄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傅觀塵哼笑一聲，“那可不行，我私自將你帶走，再不護周全些，只怕那位要追殺我到天涯海角。今夜給你適應的時間，往後可就沒這麽好的日子了。”
他提到寧王，白菀笑不出來，垂下眼睛，剛走到二樓，忽聽樓下一陣嘈雜。
“殿下？！”
有人驚呼出聲。
白菀下意識回頭。
她站在樓梯上往下看，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心臟突突直跳。
門洞外是沈下來的靛藍天光，一個人勒馬急停，逆著光，輪廓被勾勒得鋒利。
玄色大氅下擺卷著一路的塵土。
他幾乎是摔下馬的，踉蹌了一步才站穩，也猛地擡頭望樓上看去。
目光就這麽撞上了。
他急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發冠有些歪，一縷汗濕的頭發貼在額角，顯出幾分狼狽來、
那雙總是沈靜幽深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駭人，死死地盯著她，帶著熾烈的火焰，幾乎要燒穿這滿堂的嘈雜。
白菀搭在欄桿上的手指驀地收緊，木刺紮進掌心，她也不覺得疼，滿眼皆是樓下那人。
墨夏驚喜的聲音，師兄喚她的聲音，姨娘驚慌的叫聲，一切聲音皆漸漸遠去。
有護衛迎過去，被他一把撥開。
他開始往裏走，步伐又急又重，撞開了擋路的條凳，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白菀哽咽一聲，再也按捺不住。
她亦擡手分開眾人，往樓下狂奔，幕籬在她跑動時滑落，她無暇顧及，最後三節臺階，她直接躍下去，跌進他張開的雙臂。
而他三步跨作兩步，上了半層樓，正好接住從天而降的她。
沖力撞得男人悶哼一聲，腳下卻紋絲不動，手臂瞬間收緊，幾乎要將她勒緊骨血裏。
大氅上帶著風塵與涼意，裏衣卻被汗浸透了，白菀將頭深深埋進男人胸口，聽著他沈重急促的心跳，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男人亦低下頭，將臉埋進她頸窩，滾燙的呼吸燙著她的皮膚，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慶幸：“趕上了。”
三個字狠狠砸在白菀的心頭。
她閉上眼，手指緊緊攥著他背後褶皺的衣料，攥得指尖發白。一路強撐的平靜，頃刻間被粉碎。
環抱著她的手臂漸漸滑落，她尚未反應過來，便感受到他身形一晃。
隨後，一口鮮血噴出來，人直直地往下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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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太長了，沒寫完，先發出來一些，吃個飯去寫二更，不確定能不能今天寫到，我努力！（幹眼癥有點要犯了，嗚嗚，我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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