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二更) “我的菀菀好厲……

關燈
第67章 第 67 章(二更) “我的菀菀好厲……

【67】

雖然白菀沒讀過幾本聖賢書, 可也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更何況, 是威名赫赫的寧王殿下。

白菀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心亂如麻,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僵硬著四肢,兩眼發直,喉嚨被燒得幹澀,好半晌, 才結巴著道:“殿、殿下, 你別這樣,我這不、這不是好好的?”

稍稍一想便知,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以身試藥的事了。

頸間那顆腦袋埋得更深,感覺他滾燙的鼻息灑在她的肌膚上, 不由得渾身一顫。

她無措地解釋:“我已做好萬全準備,真的,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怎麽會做呢?”

謝擎川不願再聽她說這些逞強的話, 偏過頭吻住,待她再發不出一點聲響,才擡起頭, 黑眸定定看著她。

她同時也在看他, 看著他紅紅的眼尾, 看到他眼中憐惜和內疚, 心尖倏地一痛。

謝擎川的手指緩緩劃過她的臉頰,輕聲道:“你可知,我手下養了那麽多的人, 是為何?”

白菀當然知道,那些人有的喚作暗衛,有的則是死士。

謝擎川知她明白,卻不打算避而不談,仍然選擇與她說清楚,“必要時候,我需要他們為我犧牲。我給了他們第二條命,把他們救出水火,並不是在做善事,而是要利用他們。”

自從養母被害,兄長被囚,他就再也不想當一個好人。每做一件事都要計算回報,有利可圖才值得去籌謀。

“你是大夫,無法認同這種做法,我可以尊重你,在有限的範圍內,把他人的性命看做同等重要,可這不代表著,你與旁人的性命擺在我的面前,我會舍棄你而選擇其他。”

“我擁有的權利,允許我可以這麽做,我也是為了能有這一日,才在邊關浴血奮戰。”他殘忍地揭露事實,“菀菀,我從來不是為了蒼生才戰的,我從一開始,就只想要權利。”

擁有了權利,便擁有更多的選擇,擁有能夠達成目的的資格。

他從前為了兄長一個人而戰,如今又多了一個她。

如果她也因為他出事,那他真不知該如何堅持下去。

謝擎川手用力握著她的腰,咬牙道:“你不能莽撞地闖進我的地盤,又再三無視我制定的規則。”

白菀從未聽他說過這些話,覺得他評價自己太過冷血無情,他分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說得那樣冷漠呢?若是要報覆她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故意讓她心疼,那他成功了。

她紅著眼睛搖頭,沒有再為自己辯駁,擡手緊緊圈住他的脖子。

他又惱又怨,還有幾分無奈:“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叫你連我們最初的約定都忘了?”

——“若遇緊要關頭,切不可不顧自己的性命。”

這是他後來補充的一條約定,也是至關重要的,他再三強調的規則。

他反覆地告訴她,要來他身邊做事,就必須要遵守。

當時白家的人把毒藥強塞給她,讓她餵給他,她不肯,又不知如何敷衍白家,於是當著婢女的面,假意以口渡藥,實則她自己飲了那碗毒。

後來她給自己解毒,因那時並不擅長此道,還特意喝了很多催吐的藥劑,還生了一場病。

那件事後,謝擎川立刻便加上了這一條,她分明答應得好好的。

她已經為他冒過一次險,現在又有了第二次。

謝擎川將她擁緊,語氣低落:“白菀,你在故意傷我的心。”

“我沒有,真的沒有……對不起,殿下,抱歉,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白菀聽出他話音裏的失落與沮喪,聽他氣息顫抖,甚至帶了幾分哽咽,頓時慌亂起來。

她也跟著哭了,語無倫次地:“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師兄不在,我又不能把你的事和別人說,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哪些好,哪些人暗暗盼著你死掉。”

“我只能靠自己,沒有別的辦法,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直睡下去……”

自從謝擎川重傷,她從未宣洩過自己的情緒,只有最初見他倒在自己面前,以及每次給他換藥時,才會默默地流一會眼淚,過後又強迫自己堅強起來。

緊繃的弦驟然松懈,她本該輕松的,可心裏積攢的委屈始終無處發洩。

此刻被他的責備影響,強壓了數日的情緒如洪水般,頃刻間奔湧而出。

她漸漸哭出聲,眼淚撲簌簌往下流,“難道只有你擔心我的安危,我就不害怕你離開我嗎?你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心疼你受傷?”

“你與那只老虎搏鬥的時候,你動用內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無心蘭會毒發?你想過的對嗎?可你害怕我受傷,還是選擇擋在我身前,即便知道後果嚴重,你還是做了。”

“那個時候你怎麽就沒想想,要是就此一命嗚呼,我該怎麽辦?那時還沒有解藥,你是不是就打算棄我而去了?”

她不斷地控訴著,語速越來越快,音調愈發高昂,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謝擎川從最初被她詰問得無言以對,漸漸地察覺出異樣,詫異地將她松開,目光擔憂又惶恐。

她仍然揪著他的衣領,滿眼的淚,逼問道:“你知道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都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日夜煎熬,真的好害怕你會死。你知道死是什麽感覺?很痛很痛,沒有人想死的……”

“我既害怕你醒不過來,又不知如何能救你,我恨極了自己無能,明明來到你身邊就是要醫好你,結果卻是我親手將你推進深淵。”

“我若是那天沒去采藥就好了,若是能早點折返,若是沒貪心想多采些,也不會……都怪我,都怪我!”

“菀菀,不哭了,抱歉。”

男人手足無措地去抹她臉上的淚,可不敢他如何擦,都擦不完。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只可惜話一出口,覆水難收。

她忽然崩潰,痛哭著道:“謝擎川!你討厭!你還怨我!”

白菀把兩輩子的委屈和壓力都一股腦發作了出來。

長久而持續的痛哭令她渾身滾燙,滿面通紅,手指也微微發麻,忽然就脫力了,她揪開他的領子,把臉埋進去。

有氣無力地,破罐子破摔道:“你若是死了,我就另嫁旁人,絕不會守著你這個負心漢。”

謝擎川極有耐心地順著她的後背,低聲應和:“好,都好,不哭了。”

半晌,她情緒漸漸平穩。

只是眼淚仍在流,無聲無息地。

流過謝擎川的心頭,好似被泡進巖漿一般疼。

又安撫了一會,等她氣息均勻,安靜下來,他才慢慢地整理好她淩亂的衣裙。

又珍重地捧起她的臉頰,誠懇地道:“對不起,我的話說重了。只想著我自己,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單臂用力將她抱起來,把她放在床頭,身子前傾,將額頭抵住她的,輕輕蹭了蹭,哄道:“我們夫妻同心,彼此牽掛,心裏是一樣的痛,我不該苛責你。”

白菀被他這麽一說,才壓下的酸水又冒出來,眼睛裏又潮又熱,委屈巴巴地:“那你應該說什麽?”

男人輕笑一聲,吻了下她的唇,才道:

“我的菀菀好厲害,竟找到無解之毒的解法。”

“連天下第一醫毒世家的天之驕子都不如我的菀菀。”

“真乃神醫在世,醫術舉世無雙,得菀菀的救治,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

屋中悲傷散去,氣氛漸漸黏膩。

“哎傅大人!殿下正——”

外面忽然傳來驚呼,緊接著,咣當一聲,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因使了太大力,厚重的殿門猛地回彈,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隨後一道熟悉的暴怒聲響起:

“我認識你們這對惹禍精,才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傅觀塵風雨兼程,氣勢洶洶,沖到榻前,哆嗦著手,指著榻上相擁的二人,咬牙切齒:“真是好得很啊。”

“一個力拔山兮氣蓋世,一己之力單挑猛虎,好一個武松武二郎!”

“一個以身試毒舍己救人,真乃神農轉生,藥王都不及你分毫!”

“你們倆那麽能耐,怎麽不去地府做一對受苦受難的鴛鴦呢?!”

二人:“……”

白菀紅著臉推了推身上的人。

謝擎川紋絲不動,面不改色地把她抱得更緊。他轉過頭,沒什麽表情,“說夠了?出去。”

傅觀塵“哈”一聲,冷笑道:“白菀!你給我滾出來!”

他氣得頭暈,手捂著額頭,牙根緊咬,一閉眼又想到白菀做的那些事,太陽穴突突的。

“逆徒,逆徒!師門不幸!我怎麽跟你說的?我有沒有說過,天底下最珍貴的性命莫過於自己的?”

“冒然以身犯險,就是你作為醫者對生命二字的褻瀆!”

“你這樣與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有何分別?你的醫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懷中女孩一瑟縮,被罵得擡不起頭,不由得埋得更深。

謝擎川心疼壞了,擰著眉,收攏手臂,又將兩只手蓋住她的耳朵,不叫她聽這些汙言穢語。

傅觀塵被氣得斯文全無,訓了半天,睜開眼就看到這一畫面,不由得兩眼一黑。他手扶著旁邊的柱子,氣得喘不上氣。

謝擎川忍不住道:“別說她,有火沖我發。”

傅觀塵音調陡然拔高,“你以為你跑得了?你以為你是皇子我就拿你無可奈何?!”

謝擎川抿了抿唇,“我拿你當朋友,從未想過以權勢壓你。”

傅觀塵不想理他,捂著額頭,兀自緩了半晌。

遲峻從門外探頭,打破這一室的劍拔弩張,訕笑道:“那個,是屬下給傅大人傳的信,屬下擔心王妃試藥有個三長兩短的……啊呸呸呸,屬下不是詛咒王妃,是……”

遲峻腦子不好,嘴也笨,不太會說好話,他局促地撓了撓臉,“嗐,總之,是覺得這種時候傅大人在會比較好,就給他飛鴿傳書了。”

寧王府與傅觀塵始終有書信往來,有專門的信鴿負責溝通消息。

所以傅觀塵收到信的第一時間便加緊速度往回趕。

按照原本的速度,他應該在明日晚間才抵京,就因為突然的變故,他連夜趕路,怕馬匹承受不住,中途還還了一次馬,緊趕慢趕,才跑回來,生怕晚到一步白菀就把自己折騰死了。

寧王死不死他不管,白菀一定不能死!那可是他在外游歷數載才挖到的一顆好苗子!

想到這,傅觀塵再看寧王,頗有種娘家人相看女婿的架勢,看著寧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對著白菀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為了個男人,便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糊塗!糊塗至極!

半晌,他才勉強壓下怒火,走到跟前,也不管這對還抱在一起的小夫妻,他在榻邊坐下,橫眉豎眼地,瞪著寧王道:“伸手。”

謝擎川懷裏那顆深埋的腦袋慢慢擡了一個高度。

他輕咳一聲,壓住笑意,神情淡然地將手遞過去。

診脈之時,殿中又是漫長的寂靜。

白菀脖子有些酸,便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擡頭。

傅觀塵掀了眼皮,分神睨她一眼。

目光落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到底心有不忍。

比他離開時,瘦了些。

傅觀塵收回目光,專心切脈。

被他掃的那一眼,她渾身僵住,以為又將迎來新一輪訓斥,怎料他又低下頭去,似乎不再計較。她這才松了口氣,安安靜靜地等待結果。

後頸悄悄覆上來一只手掌,溫暖有力,白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師兄,見他凝神專註,才敢朝這只手的主人投去目光。

男人唇角微彎,默不作聲地替她按揉酸疼的脖子。

白菀臉頰微紅,咬著下唇,羞澀地垂下眼睛。

隨著時間流逝,傅觀塵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眼底皆是讚賞與驚喜。

他再顧不得算舊賬,轉而與她討論起病情來。

先問了服藥前後的變化、體征,在確定藥物的確有用後,又問起解藥的配制。

白菀見能將功折罪,自是知無不言,許多傅觀塵沒有問到的地方,她都主動提起,還適當拋出一些不理解的地方,請教詢問於他。

兩人酣暢淋漓地討論了半個時辰,直到口幹舌燥,傅觀塵仍意猶未盡。

他在寧王身邊駐足數年,為的就是這一日,現在雖然尚未明確毒藥是何物,可知道解法,也算一個重大的突破。

他就說,白菀的命比天下之間任何一個人的命都值錢得多!

至此,傅觀塵再也沒有心思去追究他二人的魯莽。

他急切地道:“等一會叫人把兩種藥送到我房間。”

白菀點頭應是。

他又道:“還有寧樂縣主身邊那個侍衛,你找個時間把他們叫到王府來。”

“師兄不再走了?”

“暫時不走,先把這些研究清楚。”

“那我明日派人給音音送信。”白菀猶豫道,“只是我要照顧殿下,只怕沒時間與音音說話,總不能和音音說,只請陸侍衛一人來吧?”

謝擎川終於找到出聲的機會,他握住白菀的手,安撫地捏了捏,“陸從寧我來聯絡。”

“你?”

白菀疑惑地看著他。

男人微微頷首,並不多做解釋。

傅觀塵急著回房研究,懶得看小兩口膩歪,手指點了點他二人,警告一句:“老實些,別再出什麽幺蛾子,我可盯著你們呢。”

等不及二人反應,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白菀趕忙下床,殷勤地把人往外送,“師兄慢走,我這就親自把藥給你送去。”

說罷,回頭沖謝擎川莞爾一笑,“等我呀,我去去就回。”

少女歡快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一直強撐的男人終於力竭地倒下去。

餘毒未清,起身還是太勉強了。

他頭靠著軟枕,拾起她遺落在榻上的手帕,放在鼻間嗅著,無奈地彎唇笑起來。

等養好身子,就可以同她要個孩子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要補給她一個真正的大婚儀式,與洞房花燭。

曾經的大婚夜實在不圓滿。

該讓她以裴氏幺女的身份,正式被他迎娶進門。

-----------------------

作者有話說:承諾的二更來嘍!啊啊啊——言!而!有!信!

今日已被榨幹了,柔弱癱倒=。=

明天見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