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這一次，她不為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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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這一次，她不為求死。……
【65】
裴雲渺身上幹幹凈凈, 什麽胎記都沒有，這一點裴家所有人都確信。
因為裴月柔和裴聽槐身上都有胎記, 所以在小妹出生後，他們兩人特意把小妹翻來覆去地看過，身上白白凈凈，連個黑痣都沒有，當時裴聽槐還很難過，說母親明明說過有胎記的孩子最聰明，為何兄妹幾人中看起來最漂亮的小妹會沒有。
裴月柔今日經歷了大喜大悲, 她原本都已經認定, 白菀就是小妹，可她鎖骨上竟有這麽大一塊胎記。
如若是其他地方, 也許裴月柔或許因為年紀小而記不清楚，在鎖骨這麽明顯的地方, 她絕不可能記錯。
難道，這一次又註定是一場空嗎。
她與白菀容貌上的相似，性情上的契合, 以及見到她時沒來由的喜歡, 都是她的錯覺，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趙翊晚上回營帳時，便見妻子紅著眼睛, 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發呆。
他的心頓時一沈, 冷著臉闊步走近。
晚上濕氣重, 他才從外頭回來, 害怕涼著她，因此也不敢靠得太近，便單膝跪在榻前, 雙手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阿柔姐，怎麽了？”
裴月柔哽咽一聲，雙臂纏上男人的脖子，任由眼淚落下，“她不是小妹，不是……”
趙翊頓時擰起眉頭，“你如何能確定？”
明明下午他找寧王旁敲側擊時，寧王顯得十分詫異。趙翊不相信他們都能察覺的事，寧王會一點端倪都察覺不出，他越是滴水不漏，趙翊越覺得有蹊蹺，越懷疑他知道內情。
裴月柔把胎記的事說了，只是事關女兒家的清譽，她只說見著胎記，並未說圖案與位置。
看著愛人滿臉的淚痕，趙翊心疼得要死了。
他抱著人，一手拍著她的後背，一手不管不顧得扯掉自己的衣裳，露出自己健碩的背肌。
在肩胛骨下方一寸，有一大片深紅色的疤痕。
他眼神溫柔，回過頭去，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舊傷上。
“你忘啦？那年與你一起去寺廟祈福，燭臺上的蠟燭忽然倒下來。”
裴月柔恍惚地回憶起來，“是你十六歲那年，祖母與我母親都生了一場病，我們到安濟寺去給她們祈福，低頭叩拜時，燭臺被風吹倒，你整個人都撲到我身上，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然後燭臺傾倒，火焰燒到趙翊的後背，永遠地留下了傷疤。
趙翊才不管真相如何，只要能安撫愛人，他什麽話都能編的出來，“對，就是那時傷的，你看，我若成親時告訴你這是胎記，是不是也有點像？”
裴月柔輕咬紅唇，不住搖頭，“不，這如何能像？你的傷疤摸上去是凸起的……”
趙翊反問，“你摸過她的了？”
裴月柔一時語塞，沈默搖頭，茫然地道：“可她沒有理由騙我。”
趙翊卻道：“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許是她很小的時候受過傷，她的姨娘怕她想起來一些不好的往事，故意哄她那不是傷疤，而是胎裏帶的，也未可知。”
裴月柔見他言之鑿鑿，神情篤定，一時間也有些被說動。
她眼中又燃起一絲希冀，“那，那她還是有可能是？”
趙翊回憶起寧王那副諱莫如深的態度，輕笑一聲，將人抱緊，“我看吶，她八成就是。”
**
第三日午後，謝擎川本想帶白菀在附近走走，怎料才剛走到營帳後方的小山入口，便有內監來通傳，說聖上召幾位皇子前去獵虎。
每年的重頭戲之一，便是獵虎。
謝擎川沒動，“本王已與聖上稟明身子不適，就不去了。”
小內監笑容不變，“聖上說，請殿下過去旁觀，不下場。”
白菀感受到男人頓時收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所以才不願去。
第二日時，他說要陪她，結果臨時被人叫走，說是比騎射，他故意輸了全場，卻依舊沒能換來提前離開的機會，最後只能與她失約。
昨晚又說，今天要陪她，結果現在聖上又派人來請。
男人面上難辨喜怒，沈聲問道：“是誰在聖上面前說了什麽？”
“顯王殿下提到您統領西府軍時，戰功赫赫，所向披靡，聖上便讓奴婢來請您。”
謝擎川神色微凝，低頭看向白菀。
他知道，這是顯王想要試探他的傷勢恢覆得如何，以及毒是否全清，身手又恢覆了幾成。
他裝了這些日子的“柔弱”，耐心地等待顯王露出馬腳，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這一趟，只怕要費些心力。
謝擎川面上不露分毫異色，波瀾不驚地道：“本王這就過去。”
小內監先行回去覆命，他歉疚萬分地看向白菀，“抱歉，我又食言了。”
白菀搖頭，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掌心道：“皇命難違，我知道的，我沒關系呀。”
她這一蹭，就叫他更不想走了。
只想和她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他輕嘆一聲，勾住她的脖子，低頭吻了吻，在她再三的催促與推拒下，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謝擎川走了，白菀也有自己的事做。
本來他們決定一起去後山那一片尋找浮鳴草與百目花的下落。
傅觀塵說了，那兩種花草長在深山之中，人跡罕至之處，剛好春獵行宮十分符合這兩點。
白菀覺得，既然杜家能弄到傅氏醫館都弄不到的東西，那必然是與皇家相關。無非就是皇陵，皇家園林，狩獵場這些地方。
因事關寧王的毒，所以白菀沒有再找友人相陪，帶著墨夏和幾名王府護衛，徑自往後山而去。
她的身影剛消失在入口，不遠處的土丘後走出一個身形高挑而瘦削的女子。
一尖嘴猴腮的小內監在旁笑道：“白姨娘，若你此計能成，殿下必定重重有賞。”
白蘅怨毒的目光仍死死盯著白菀消失的方向，冷聲道：“他答應過我，不能叫阿瞻知道這件事。”
小內監想起那位仍舊對美人念念不忘的杜大公子，不屑地笑了一聲。
那位勉國公府的大公子，竟還不如他後宅內的一個妾室更有用。
“放心，只要寧王妃有去無回，殿下什麽都依你。”
“……”
“墨夏！快拿圖來！”
白菀跪在一片茂密的叢林間，雙手捧著剛剛挖出來的藥草，毫不在意被濕草與泥土弄臟的衣裙。
墨夏展開畫紙，比對半天，驚喜道：“王妃！好像就是這個！”
李大也道：“兩種好像。”
李二：“都對上了！”
傅觀塵曾來信說，百目花與浮鳴草相生相伴，多半會長在一起。
白菀眼眶有些熱。
她只是猜測，這裏可能會有線索，但其實她沒報什麽希望的，失望了太多次，她已經不敢冒然樂觀，沒想到，竟真的讓她找到了！
“快挖快挖！多挖點，等我回去研究一下能不能救殿下！”
墨夏連忙把李家兄弟與另外兩名暗衛都叫到近前，笑道：“還好讓你們帶了家夥，來，裝吧！”
入口處的花與草還只是零星幾叢，而當眾人劈開一條通路，踩著青草與樹枝往裏去時，兩種花草生長得更為茂盛，成片成片的白與綠相間，生機盎然。
幾名護衛全都拿著袋子與鏟子，蹲在各處，小心翼翼地把花草連根帶葉盡數挖出。
“小心根莖，還不知有無用處，盡量保持完整。”
“將花草連在一起的單獨裝袋，不要弄混。”
白菀專心地分辨著各處的花草，指引他們收割。
無人發覺，山林深處，一只老虎嗅著美味的花香，悄然靠近。
**
“只是些皮外傷，殿下記得按時敷藥，傷處莫要沾水。”
帝王的營帳內，隨行太醫處理完傷勢，拎著藥箱倒退下去。
眾人神色各異，一時間無人開口，還是明康帝輕嘆一聲，眼中流露出可惜來，“那一仗，終究傷了根本。”
謝擎川低頭看向滲血的小臂，無所謂地笑了笑：“如今戰事平定，臣無需再領兵，不妨事。”
明康帝不讚同地看著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母妃看到你受傷，又要心疼了。”
謝擎川沒有言語。
明康帝面色一沈，轉而對著某位大臣，冷聲斥道：“你家小子那點的功夫，還敢到人前來顯擺，傷著旁人也就罷了，竟敢將箭頭對著寧王！獵獸還是獵人？！”
大臣跪地，連連告罪，不敢辯駁。
無人敢為他求情，最後還是寧王出面，說對方年紀輕，又不曾歷練過，騎射不佳情有可原。
明康帝見寧王自己都不追究，才不情不願地免了那人的責罰，只令其不可再擅入狩獵場，更不可再拿弓箭。
因寧王受傷，明康帝見他面色蒼白，便也不再強留他觀看獵虎，命近身內監送他回營，還囑咐他好生歇息。
謝擎川行禮告退，無視一眾探究的帶有深意的目光，步子沈穩而從容地踏出大帳。
內監將他送回住處，便離開了。
謝擎川立在門口，望著空空蕩蕩的帳篷，微微擰眉，“王妃還未回來？”
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眼見天色要暗了。
侍從搖頭。
謝擎川當下覺得不好，叫上遲峻等人，快步往後山去。
大營前面是王侯重臣活動的區域，地域廣闊，猛獸飛禽多。
而後方則供各家內眷賞玩，多是些沒有攻擊力且不傷人的小動物。
除了一處。
後山深處，越過一條小溪，再往北數裏，圍欄之外，有一虎穴。
只希望她別往裏走太遠。
趙翊扶著裴月柔在營帳後方的溪邊散步，遠遠瞧見寧王面色難看，腳步匆匆，裴月柔沒來由得心頭一緊。
她用力抓了下趙翊的手臂，趙翊心領神會，高聲叫了聲寧王，問他發生何事。
寧王充耳不聞，心思全沒在周遭，仍闊步往山林深處走去。
“不好。”裴月柔臉色一白，“定是小妹出事了！”
趙翊握緊她的手，低沈的嗓音帶著安撫的味道，“我帶人過去看看，你別急。”
“你也要小心！”裴月柔紅著眼睛，用力扯著他袖子，用目光在訴說對他的依賴。
趙翊揉揉她的臉，挑唇一笑，“放心。”
先後兩波人進入叢林，很快皆消失了蹤影。
白蘅與杜家女眷湊在一處，遠遠地望見，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一入深山，謝擎川便再不遮掩，稍稍調用內力，一路疾行。
他順著痕跡尋過去，越往裏走，心便沈一分。
再往前，就出春獵行宮的範圍了。
行至某處，謝擎川忽然停在，眸子微瞇。
此處本該有圍欄，然而現在這裏再無遮擋。
只有邊上殘留了未拆盡的半截斷桿與半面圍網。
有人想讓她死在這裏。
男人眼中的溫度逐漸冷卻。
他受傷的那只右手緩緩握住劍柄，果斷而迅速地拔劍出鞘。
此時後方隨從終於趕到。
謝擎川吩咐兩人守在斷網處，攔住後面翼國公府的人，然後帶著其他人走了進去。
……
叢林深處。
所有護衛皆擋在最前方，與高大的猛獸對峙著。
“王妃，不要怕。”
墨夏把人死死護在身後，目光淩厲望著前方。
而白菀懷中緊緊抱著裝草藥的袋子。
她不敢出聲，一只手捂著嘴巴，看著顯然是一只成年體型的猛虎，悲涼地想，師兄說得果然無錯，百目花與浮鳴草不僅相伴而生，且多長在虎穴附近。
難怪他們越走草越深越多，如同豐收了一般，收割得不亦樂乎。
都怪她，若她適可而止，不那麽貪心就好了。
白菀擡頭，遙遙地，那只老虎竟然朝她望了過來！
這種被野獸之王盯上的感覺，直叫人頭皮發麻，由腳底冒出一股涼意來。
白菀微微一楞，而後低下頭，看向懷裏裝滿藥草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袋子。
是因為這草嗎？
轟地一聲怒吼。
那猛虎張開血盆大口，驀地朝白菀沖來。
虎皮的花紋倒映在白菀的瞳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墨夏目光堅定地沖其揮劍，護著白菀，寸步不離。
那猛虎縱身一躍，白菀忍不住驚叫出聲。
只聽唰得一聲，利刃破空而過，一柄寶劍準確地狠狠地紮在老虎的右眼上。
巨虎頓時發出悲憤的吼叫聲。
“殿下！”
有護衛先認出來人，驚喜叫道。
白菀不可置信地回頭望去，還未看清人臉，便被人抓著肩膀往後帶。
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比墨夏魁梧高大，比墨夏更有安全感。
“遲峻，帶著王妃後退！”
“是！殿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白菀眼眶忽然紅了，她怔怔望著男人堅毅的側顏，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遲峻與墨夏一左一右護送她離開。
白菀抱著裝滿藥草的袋子，最後一次回頭，她看到男人挺拔的背影，那樣挺括從容，那樣無所不能。
看到男人身子輕盈，騰空而起，直奔猛虎飛去，看到他受傷的手臂滲出更多的血，瞳孔驟然一縮。
……
“快請太醫來！去稟報聖上！寧王殿下被猛虎抓傷了！”
寧王的營帳內外亂作一團。
白菀滿眼通紅，站在床側，不住地哽咽。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最後一幕——
他獨自與猛虎纏鬥數十個來回，憑借無人能及的輕功與渾厚的內力，終於斬斷猛虎的命門。
可在最後一刻，他忽然背對著猛虎。
野獸的利爪頃刻間劃破了絲織錦繡的華服，刺破脆弱而緊致的皮肉，鮮紅的熱血汩汩而出。
嘭——！！
猛虎倒地，再無聲息。
而謝擎川單膝跪地，手撐著劍鞘，紮進地裏。
白菀撇開懷中的袋子，踉踉蹌蹌地跑回到他身邊，跪在他身側，想碰又不敢碰，哭著問他：“明明可以不受傷的，為何……”
謝擎川妄自調用內力，此刻體內血氣翻湧。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是無心蘭反噬的結果。
那毒平日裏無害溫和，不顯山露水，一到使用內力，或者誤服某些藥物毒物時，才會顯現出威力來。
他的眼睛再次短暫地無法視物，耳中的嗡鳴聲叫他也聽不太清楚她的話，他只能憑感覺擡起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強撐著一口氣，說道：
“我需要受傷，來避人耳目。”
男人話音落，遲峻便冷肅著臉，手拎著劍，快步走到巨虎身旁，照著它的心臟處來了一刀，徹底了解了它的性命。
其餘侍從頓時心領神會，紛紛上前，每個人都提起劍，對著猛虎的不同位置深深刺了一劍。
白菀也瞬間便明白了他話中未盡的深意。
不可置信地道：“宮裏無人知道你中過無心蘭嗎？”
“嗯。”
被無心蘭反噬過後的脈象是什麽樣，白菀清清楚楚。
今日在後山叢林中發生的事不可能瞞過明康帝，連騎射不精的紈絝子弟的箭都躲不開的人，如何能與猛虎搏鬥過後仍然毫發無損？況且寧王使用過內力的脈象也會露出破綻，所以他一定要讓自己看起來傷得很重才行。
這一切白菀都能明白，唯一不明白的，若宮中無人知曉他中了無心蘭，那這毒究竟是誰給他下的呢？
謝擎川說完那句話，便昏了過去。
“……”
耳邊一片嘈雜，白菀眼中是一片血紅，他的衣裳被血染透，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他面色蒼白如紙，雙眸緊閉，氣息微弱。
他為了救她重傷，她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只有她知道，他昏迷不醒，是因為動用了內力，催得毒發。
明康帝很快來了。
步子行得極快，一陣風一樣到榻前，看著人事不省的兒子，眉頭死死擰著。
他先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白菀，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又面色不善地問了太醫幾句話，得知情況不好後，臉色愈發地沈。
銳利地眸子環顧四周，在顯王身上多停留了一會，而後又不動聲色地挪開，落在趙翊的身上。
“你當時在？”
趙翊深深揖手，“臣在。”
他的人被攔在入口處，等了好半晌才看到遲峻把謝擎川背了出去。
當時王府眾護衛們拎著帶血的劍，氣勢洶洶向前，遲峻路過他時，把自己劍上的血蹭了一點到他的袖子上。
明康帝微微瞇眸，審視著他，“寧王為何會遇到猛虎？”
趙翊垂著頭，還未開口，遲峻先跪到地上，一五一十地將情況稟明。
原本該存在的圍欄不知所蹤，導致寧王妃誤入叢林深處，遭遇猛虎襲擊，寧王歸帳後見王妃未歸，心下不安，便前去尋找，卻因為原本重傷未痊，內力又失去大半，無力抵抗，又護妻心切，這才被猛虎所傷。
遲峻悲痛地道：“幸好殿下帶了不少人手，我們合力圍攻，又有翼國公出手搭救，否則只怕會命喪虎口，有去無回！”
明康帝大驚道：“圍欄為何會消失？！”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語。
顯王面不改色地看著地面，從始至終不發一言。
司禮監章印太監劉喜對帝王耳語，說了虎屍的情況，確是身中數刀，又說圍欄處確有破口，證實寧王下屬所言不虛。
明康帝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道暗光，“給朕查！”
劉喜輕聲應是，又撫著明康帝的後背，讓他消氣。
“你方才說，翼國公出手相助？”明康帝看向遲峻染了半身血的衣袍，又看向幹幹凈凈的趙翊。
趙翊上前半步，恭敬答道：“臣擔心驚擾內子，在出來時，便已尋了機會，先在溪邊清洗過血跡。說來慚愧，臣到時那老虎已無反抗之力，並未幫上什麽大忙。”
明康帝渾濁的雙眼掃過男子的雙手，果然只在袖角處看到點點血跡。
他想到裴家長女如今有孕在身，沒有多加懷疑，點頭讚道：“功夫不錯。”
他只當趙翊那句“沒幫上大忙”是謙虛。
趙翊不卑不亢：“您過獎了。”
太醫仍候在一旁，見帝王怒氣稍平息，擡手抹了把冷汗，趕緊見縫插針地道：“殿下傷重，得早日回京醫治。”
明康帝註意力轉移，忙道：“對，在這裏不好修養，也沒幾個太醫。”
顯王忽然出聲：“可七弟傷得如此重，如何能跋山涉水，經歷遙遠路途之艱辛？”
明康帝睨他一眼，“他從秦州回京時，傷得不比這輕，那時你怎麽不攔著？”
顯王顯然沒想到皇帝這回不向著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插嘴。
寧王回京這事便這麽定下。
當晚明康帝將自己的車架讓出，讓寧王先乘龍輦回京。
三日後回到王府，白菀望著仍未蘇醒的寧王，目光逐漸堅定。
她徑自回到西偏殿，她來王府時最初的住所。
墨夏已經端著一碗湯藥在等她。
墨夏滿面愁苦，躊躇道：“王妃，真的要如此嗎？您想試藥，拿奴婢來試，奴婢身體好，扛得住！”
白菀神色淡淡，從懷中掏出兩個白瓷瓶，握在手中。
“一個時辰裏，寸步不離守著我，將我的癥狀仔細記下。”
“若一個時辰後我仍未蘇醒，就將這瓶解藥幫我餵進去。”
她事先準備了一瓶毒與其對應的解藥，這樣就算浮鳴草與百目花不起作用，她也不會無藥可解。
“如果我吃不進去解藥，就去傅氏醫館將李師兄請來。”
李師兄最擅解毒。
“還有，王府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除了李師兄，一個外人都不許放進來，同樣，消息也不許傳出去，違者軍法處置。”
跟在謝擎川身邊久了，她也開始習慣發號施令，做一個上位者該做的事。
他不在，她非得要支撐起來才行。
墨夏哽咽一聲，兩行清淚頓時落下。
白菀徑自走到榻前，坐好，先將毒藥瓶打開一飲而盡，而後靜靜等待毒發。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變緩，四肢也漸漸麻木，頭暈目眩，難以喘息。
熟悉的感覺，就像是上一世她走投無路、萬念俱灰時，在永熹侯府的後宅中，主動飲下了那瓶烏頭一般。
癥狀類似，可她知道，自己此刻喝的不是烏頭。
熟悉的瀕死之感，令她本能地畏懼，瑟瑟發抖。
前世那把熊熊烈火，似乎又燒到了她的身上，自靈魂深處發出求生的吶喊。
白菀強忍著，忍到毒力發揮至極致時，才示意墨夏。
墨夏趕緊把由浮鳴草與百目花熬制的湯藥給她灌下，而後扶著她慢慢躺倒。
這一次，她不為求死。
只為給她的愛人，搏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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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回家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幾分鐘嗚嗚嗚果咩QAQ
解毒的情節寫完，就認親！就這幾天很快了！正在加班加點加急碼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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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裴雲渺身上幹幹凈凈, 什麽胎記都沒有，這一點裴家所有人都確信。
因為裴月柔和裴聽槐身上都有胎記, 所以在小妹出生後，他們兩人特意把小妹翻來覆去地看過，身上白白凈凈，連個黑痣都沒有，當時裴聽槐還很難過，說母親明明說過有胎記的孩子最聰明，為何兄妹幾人中看起來最漂亮的小妹會沒有。
裴月柔今日經歷了大喜大悲, 她原本都已經認定, 白菀就是小妹，可她鎖骨上竟有這麽大一塊胎記。
如若是其他地方, 也許裴月柔或許因為年紀小而記不清楚，在鎖骨這麽明顯的地方, 她絕不可能記錯。
難道，這一次又註定是一場空嗎。
她與白菀容貌上的相似，性情上的契合, 以及見到她時沒來由的喜歡, 都是她的錯覺，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趙翊晚上回營帳時，便見妻子紅著眼睛, 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發呆。
他的心頓時一沈, 冷著臉闊步走近。
晚上濕氣重, 他才從外頭回來, 害怕涼著她，因此也不敢靠得太近，便單膝跪在榻前, 雙手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阿柔姐，怎麽了？”
裴月柔哽咽一聲，雙臂纏上男人的脖子，任由眼淚落下，“她不是小妹，不是……”
趙翊頓時擰起眉頭，“你如何能確定？”
明明下午他找寧王旁敲側擊時，寧王顯得十分詫異。趙翊不相信他們都能察覺的事，寧王會一點端倪都察覺不出，他越是滴水不漏，趙翊越覺得有蹊蹺，越懷疑他知道內情。
裴月柔把胎記的事說了，只是事關女兒家的清譽，她只說見著胎記，並未說圖案與位置。
看著愛人滿臉的淚痕，趙翊心疼得要死了。
他抱著人，一手拍著她的後背，一手不管不顧得扯掉自己的衣裳，露出自己健碩的背肌。
在肩胛骨下方一寸，有一大片深紅色的疤痕。
他眼神溫柔，回過頭去，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舊傷上。
“你忘啦？那年與你一起去寺廟祈福，燭臺上的蠟燭忽然倒下來。”
裴月柔恍惚地回憶起來，“是你十六歲那年，祖母與我母親都生了一場病，我們到安濟寺去給她們祈福，低頭叩拜時，燭臺被風吹倒，你整個人都撲到我身上，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然後燭臺傾倒，火焰燒到趙翊的後背，永遠地留下了傷疤。
趙翊才不管真相如何，只要能安撫愛人，他什麽話都能編的出來，“對，就是那時傷的，你看，我若成親時告訴你這是胎記，是不是也有點像？”
裴月柔輕咬紅唇，不住搖頭，“不，這如何能像？你的傷疤摸上去是凸起的……”
趙翊反問，“你摸過她的了？”
裴月柔一時語塞，沈默搖頭，茫然地道：“可她沒有理由騙我。”
趙翊卻道：“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許是她很小的時候受過傷，她的姨娘怕她想起來一些不好的往事，故意哄她那不是傷疤，而是胎裏帶的，也未可知。”
裴月柔見他言之鑿鑿，神情篤定，一時間也有些被說動。
她眼中又燃起一絲希冀，“那，那她還是有可能是？”
趙翊回憶起寧王那副諱莫如深的態度，輕笑一聲，將人抱緊，“我看吶，她八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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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謝擎川本想帶白菀在附近走走，怎料才剛走到營帳後方的小山入口，便有內監來通傳，說聖上召幾位皇子前去獵虎。
每年的重頭戲之一，便是獵虎。
謝擎川沒動，“本王已與聖上稟明身子不適，就不去了。”
小內監笑容不變，“聖上說，請殿下過去旁觀，不下場。”
白菀感受到男人頓時收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所以才不願去。
第二日時，他說要陪她，結果臨時被人叫走，說是比騎射，他故意輸了全場，卻依舊沒能換來提前離開的機會，最後只能與她失約。
昨晚又說，今天要陪她，結果現在聖上又派人來請。
男人面上難辨喜怒，沈聲問道：“是誰在聖上面前說了什麽？”
“顯王殿下提到您統領西府軍時，戰功赫赫，所向披靡，聖上便讓奴婢來請您。”
謝擎川神色微凝，低頭看向白菀。
他知道，這是顯王想要試探他的傷勢恢覆得如何，以及毒是否全清，身手又恢覆了幾成。
他裝了這些日子的“柔弱”，耐心地等待顯王露出馬腳，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這一趟，只怕要費些心力。
謝擎川面上不露分毫異色，波瀾不驚地道：“本王這就過去。”
小內監先行回去覆命，他歉疚萬分地看向白菀，“抱歉，我又食言了。”
白菀搖頭，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掌心道：“皇命難違，我知道的，我沒關系呀。”
她這一蹭，就叫他更不想走了。
只想和她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他輕嘆一聲，勾住她的脖子，低頭吻了吻，在她再三的催促與推拒下，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謝擎川走了，白菀也有自己的事做。
本來他們決定一起去後山那一片尋找浮鳴草與百目花的下落。
傅觀塵說了，那兩種花草長在深山之中，人跡罕至之處，剛好春獵行宮十分符合這兩點。
白菀覺得，既然杜家能弄到傅氏醫館都弄不到的東西，那必然是與皇家相關。無非就是皇陵，皇家園林，狩獵場這些地方。
因事關寧王的毒，所以白菀沒有再找友人相陪，帶著墨夏和幾名王府護衛，徑自往後山而去。
她的身影剛消失在入口，不遠處的土丘後走出一個身形高挑而瘦削的女子。
一尖嘴猴腮的小內監在旁笑道：“白姨娘，若你此計能成，殿下必定重重有賞。”
白蘅怨毒的目光仍死死盯著白菀消失的方向，冷聲道：“他答應過我，不能叫阿瞻知道這件事。”
小內監想起那位仍舊對美人念念不忘的杜大公子，不屑地笑了一聲。
那位勉國公府的大公子，竟還不如他後宅內的一個妾室更有用。
“放心，只要寧王妃有去無回，殿下什麽都依你。”
“……”
“墨夏！快拿圖來！”
白菀跪在一片茂密的叢林間，雙手捧著剛剛挖出來的藥草，毫不在意被濕草與泥土弄臟的衣裙。
墨夏展開畫紙，比對半天，驚喜道：“王妃！好像就是這個！”
李大也道：“兩種好像。”
李二：“都對上了！”
傅觀塵曾來信說，百目花與浮鳴草相生相伴，多半會長在一起。
白菀眼眶有些熱。
她只是猜測，這裏可能會有線索，但其實她沒報什麽希望的，失望了太多次，她已經不敢冒然樂觀，沒想到，竟真的讓她找到了！
“快挖快挖！多挖點，等我回去研究一下能不能救殿下！”
墨夏連忙把李家兄弟與另外兩名暗衛都叫到近前，笑道：“還好讓你們帶了家夥，來，裝吧！”
入口處的花與草還只是零星幾叢，而當眾人劈開一條通路，踩著青草與樹枝往裏去時，兩種花草生長得更為茂盛，成片成片的白與綠相間，生機盎然。
幾名護衛全都拿著袋子與鏟子，蹲在各處，小心翼翼地把花草連根帶葉盡數挖出。
“小心根莖，還不知有無用處，盡量保持完整。”
“將花草連在一起的單獨裝袋，不要弄混。”
白菀專心地分辨著各處的花草，指引他們收割。
無人發覺，山林深處，一只老虎嗅著美味的花香，悄然靠近。
**
“只是些皮外傷，殿下記得按時敷藥，傷處莫要沾水。”
帝王的營帳內，隨行太醫處理完傷勢，拎著藥箱倒退下去。
眾人神色各異，一時間無人開口，還是明康帝輕嘆一聲，眼中流露出可惜來，“那一仗，終究傷了根本。”
謝擎川低頭看向滲血的小臂，無所謂地笑了笑：“如今戰事平定，臣無需再領兵，不妨事。”
明康帝不讚同地看著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母妃看到你受傷，又要心疼了。”
謝擎川沒有言語。
明康帝面色一沈，轉而對著某位大臣，冷聲斥道：“你家小子那點的功夫，還敢到人前來顯擺，傷著旁人也就罷了，竟敢將箭頭對著寧王！獵獸還是獵人？！”
大臣跪地，連連告罪，不敢辯駁。
無人敢為他求情，最後還是寧王出面，說對方年紀輕，又不曾歷練過，騎射不佳情有可原。
明康帝見寧王自己都不追究，才不情不願地免了那人的責罰，只令其不可再擅入狩獵場，更不可再拿弓箭。
因寧王受傷，明康帝見他面色蒼白，便也不再強留他觀看獵虎，命近身內監送他回營，還囑咐他好生歇息。
謝擎川行禮告退，無視一眾探究的帶有深意的目光，步子沈穩而從容地踏出大帳。
內監將他送回住處，便離開了。
謝擎川立在門口，望著空空蕩蕩的帳篷，微微擰眉，“王妃還未回來？”
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眼見天色要暗了。
侍從搖頭。
謝擎川當下覺得不好，叫上遲峻等人，快步往後山去。
大營前面是王侯重臣活動的區域，地域廣闊，猛獸飛禽多。
而後方則供各家內眷賞玩，多是些沒有攻擊力且不傷人的小動物。
除了一處。
後山深處，越過一條小溪，再往北數裏，圍欄之外，有一虎穴。
只希望她別往裏走太遠。
趙翊扶著裴月柔在營帳後方的溪邊散步，遠遠瞧見寧王面色難看，腳步匆匆，裴月柔沒來由得心頭一緊。
她用力抓了下趙翊的手臂，趙翊心領神會，高聲叫了聲寧王，問他發生何事。
寧王充耳不聞，心思全沒在周遭，仍闊步往山林深處走去。
“不好。”裴月柔臉色一白，“定是小妹出事了！”
趙翊握緊她的手，低沈的嗓音帶著安撫的味道，“我帶人過去看看，你別急。”
“你也要小心！”裴月柔紅著眼睛，用力扯著他袖子，用目光在訴說對他的依賴。
趙翊揉揉她的臉，挑唇一笑，“放心。”
先後兩波人進入叢林，很快皆消失了蹤影。
白蘅與杜家女眷湊在一處，遠遠地望見，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一入深山，謝擎川便再不遮掩，稍稍調用內力，一路疾行。
他順著痕跡尋過去，越往裏走，心便沈一分。
再往前，就出春獵行宮的範圍了。
行至某處，謝擎川忽然停在，眸子微瞇。
此處本該有圍欄，然而現在這裏再無遮擋。
只有邊上殘留了未拆盡的半截斷桿與半面圍網。
有人想讓她死在這裏。
男人眼中的溫度逐漸冷卻。
他受傷的那只右手緩緩握住劍柄，果斷而迅速地拔劍出鞘。
此時後方隨從終於趕到。
謝擎川吩咐兩人守在斷網處，攔住後面翼國公府的人，然後帶著其他人走了進去。
……
叢林深處。
所有護衛皆擋在最前方，與高大的猛獸對峙著。
“王妃，不要怕。”
墨夏把人死死護在身後，目光淩厲望著前方。
而白菀懷中緊緊抱著裝草藥的袋子。
她不敢出聲，一只手捂著嘴巴，看著顯然是一只成年體型的猛虎，悲涼地想，師兄說得果然無錯，百目花與浮鳴草不僅相伴而生，且多長在虎穴附近。
難怪他們越走草越深越多，如同豐收了一般，收割得不亦樂乎。
都怪她，若她適可而止，不那麽貪心就好了。
白菀擡頭，遙遙地，那只老虎竟然朝她望了過來！
這種被野獸之王盯上的感覺，直叫人頭皮發麻，由腳底冒出一股涼意來。
白菀微微一楞，而後低下頭，看向懷裏裝滿藥草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袋子。
是因為這草嗎？
轟地一聲怒吼。
那猛虎張開血盆大口，驀地朝白菀沖來。
虎皮的花紋倒映在白菀的瞳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墨夏目光堅定地沖其揮劍，護著白菀，寸步不離。
那猛虎縱身一躍，白菀忍不住驚叫出聲。
只聽唰得一聲，利刃破空而過，一柄寶劍準確地狠狠地紮在老虎的右眼上。
巨虎頓時發出悲憤的吼叫聲。
“殿下！”
有護衛先認出來人，驚喜叫道。
白菀不可置信地回頭望去，還未看清人臉，便被人抓著肩膀往後帶。
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比墨夏魁梧高大，比墨夏更有安全感。
“遲峻，帶著王妃後退！”
“是！殿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白菀眼眶忽然紅了，她怔怔望著男人堅毅的側顏，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遲峻與墨夏一左一右護送她離開。
白菀抱著裝滿藥草的袋子，最後一次回頭，她看到男人挺拔的背影，那樣挺括從容，那樣無所不能。
看到男人身子輕盈，騰空而起，直奔猛虎飛去，看到他受傷的手臂滲出更多的血，瞳孔驟然一縮。
……
“快請太醫來！去稟報聖上！寧王殿下被猛虎抓傷了！”
寧王的營帳內外亂作一團。
白菀滿眼通紅，站在床側，不住地哽咽。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最後一幕——
他獨自與猛虎纏鬥數十個來回，憑借無人能及的輕功與渾厚的內力，終於斬斷猛虎的命門。
可在最後一刻，他忽然背對著猛虎。
野獸的利爪頃刻間劃破了絲織錦繡的華服，刺破脆弱而緊致的皮肉，鮮紅的熱血汩汩而出。
嘭——！！
猛虎倒地，再無聲息。
而謝擎川單膝跪地，手撐著劍鞘，紮進地裏。
白菀撇開懷中的袋子，踉踉蹌蹌地跑回到他身邊，跪在他身側，想碰又不敢碰，哭著問他：“明明可以不受傷的，為何……”
謝擎川妄自調用內力，此刻體內血氣翻湧。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是無心蘭反噬的結果。
那毒平日裏無害溫和，不顯山露水，一到使用內力，或者誤服某些藥物毒物時，才會顯現出威力來。
他的眼睛再次短暫地無法視物，耳中的嗡鳴聲叫他也聽不太清楚她的話，他只能憑感覺擡起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強撐著一口氣，說道：
“我需要受傷，來避人耳目。”
男人話音落，遲峻便冷肅著臉，手拎著劍，快步走到巨虎身旁，照著它的心臟處來了一刀，徹底了解了它的性命。
其餘侍從頓時心領神會，紛紛上前，每個人都提起劍，對著猛虎的不同位置深深刺了一劍。
白菀也瞬間便明白了他話中未盡的深意。
不可置信地道：“宮裏無人知道你中過無心蘭嗎？”
“嗯。”
被無心蘭反噬過後的脈象是什麽樣，白菀清清楚楚。
今日在後山叢林中發生的事不可能瞞過明康帝，連騎射不精的紈絝子弟的箭都躲不開的人，如何能與猛虎搏鬥過後仍然毫發無損？況且寧王使用過內力的脈象也會露出破綻，所以他一定要讓自己看起來傷得很重才行。
這一切白菀都能明白，唯一不明白的，若宮中無人知曉他中了無心蘭，那這毒究竟是誰給他下的呢？
謝擎川說完那句話，便昏了過去。
“……”
耳邊一片嘈雜，白菀眼中是一片血紅，他的衣裳被血染透，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他面色蒼白如紙，雙眸緊閉，氣息微弱。
他為了救她重傷，她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只有她知道，他昏迷不醒，是因為動用了內力，催得毒發。
明康帝很快來了。
步子行得極快，一陣風一樣到榻前，看著人事不省的兒子，眉頭死死擰著。
他先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白菀，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又面色不善地問了太醫幾句話，得知情況不好後，臉色愈發地沈。
銳利地眸子環顧四周，在顯王身上多停留了一會，而後又不動聲色地挪開，落在趙翊的身上。
“你當時在？”
趙翊深深揖手，“臣在。”
他的人被攔在入口處，等了好半晌才看到遲峻把謝擎川背了出去。
當時王府眾護衛們拎著帶血的劍，氣勢洶洶向前，遲峻路過他時，把自己劍上的血蹭了一點到他的袖子上。
明康帝微微瞇眸，審視著他，“寧王為何會遇到猛虎？”
趙翊垂著頭，還未開口，遲峻先跪到地上，一五一十地將情況稟明。
原本該存在的圍欄不知所蹤，導致寧王妃誤入叢林深處，遭遇猛虎襲擊，寧王歸帳後見王妃未歸，心下不安，便前去尋找，卻因為原本重傷未痊，內力又失去大半，無力抵抗，又護妻心切，這才被猛虎所傷。
遲峻悲痛地道：“幸好殿下帶了不少人手，我們合力圍攻，又有翼國公出手搭救，否則只怕會命喪虎口，有去無回！”
明康帝大驚道：“圍欄為何會消失？！”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語。
顯王面不改色地看著地面，從始至終不發一言。
司禮監章印太監劉喜對帝王耳語，說了虎屍的情況，確是身中數刀，又說圍欄處確有破口，證實寧王下屬所言不虛。
明康帝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道暗光，“給朕查！”
劉喜輕聲應是，又撫著明康帝的後背，讓他消氣。
“你方才說，翼國公出手相助？”明康帝看向遲峻染了半身血的衣袍，又看向幹幹凈凈的趙翊。
趙翊上前半步，恭敬答道：“臣擔心驚擾內子，在出來時，便已尋了機會，先在溪邊清洗過血跡。說來慚愧，臣到時那老虎已無反抗之力，並未幫上什麽大忙。”
明康帝渾濁的雙眼掃過男子的雙手，果然只在袖角處看到點點血跡。
他想到裴家長女如今有孕在身，沒有多加懷疑，點頭讚道：“功夫不錯。”
他只當趙翊那句“沒幫上大忙”是謙虛。
趙翊不卑不亢：“您過獎了。”
太醫仍候在一旁，見帝王怒氣稍平息，擡手抹了把冷汗，趕緊見縫插針地道：“殿下傷重，得早日回京醫治。”
明康帝註意力轉移，忙道：“對，在這裏不好修養，也沒幾個太醫。”
顯王忽然出聲：“可七弟傷得如此重，如何能跋山涉水，經歷遙遠路途之艱辛？”
明康帝睨他一眼，“他從秦州回京時，傷得不比這輕，那時你怎麽不攔著？”
顯王顯然沒想到皇帝這回不向著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插嘴。
寧王回京這事便這麽定下。
當晚明康帝將自己的車架讓出，讓寧王先乘龍輦回京。
三日後回到王府，白菀望著仍未蘇醒的寧王，目光逐漸堅定。
她徑自回到西偏殿，她來王府時最初的住所。
墨夏已經端著一碗湯藥在等她。
墨夏滿面愁苦，躊躇道：“王妃，真的要如此嗎？您想試藥，拿奴婢來試，奴婢身體好，扛得住！”
白菀神色淡淡，從懷中掏出兩個白瓷瓶，握在手中。
“一個時辰裏，寸步不離守著我，將我的癥狀仔細記下。”
“若一個時辰後我仍未蘇醒，就將這瓶解藥幫我餵進去。”
她事先準備了一瓶毒與其對應的解藥，這樣就算浮鳴草與百目花不起作用，她也不會無藥可解。
“如果我吃不進去解藥，就去傅氏醫館將李師兄請來。”
李師兄最擅解毒。
“還有，王府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除了李師兄，一個外人都不許放進來，同樣，消息也不許傳出去，違者軍法處置。”
跟在謝擎川身邊久了，她也開始習慣發號施令，做一個上位者該做的事。
他不在，她非得要支撐起來才行。
墨夏哽咽一聲，兩行清淚頓時落下。
白菀徑自走到榻前，坐好，先將毒藥瓶打開一飲而盡，而後靜靜等待毒發。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變緩，四肢也漸漸麻木，頭暈目眩，難以喘息。
熟悉的感覺，就像是上一世她走投無路、萬念俱灰時，在永熹侯府的後宅中，主動飲下了那瓶烏頭一般。
癥狀類似，可她知道，自己此刻喝的不是烏頭。
熟悉的瀕死之感，令她本能地畏懼，瑟瑟發抖。
前世那把熊熊烈火，似乎又燒到了她的身上，自靈魂深處發出求生的吶喊。
白菀強忍著，忍到毒力發揮至極致時，才示意墨夏。
墨夏趕緊把由浮鳴草與百目花熬制的湯藥給她灌下，而後扶著她慢慢躺倒。
這一次，她不為求死。
只為給她的愛人，搏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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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回家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幾分鐘嗚嗚嗚果咩QAQ
解毒的情節寫完，就認親！就這幾天很快了！正在加班加點加急碼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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