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女嬰身上有胎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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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女嬰身上有胎記嗎？”……
【57】
“啟正二十九年十一月初六, 裴大夫人虞氏誕下一女嬰，也就是裴府的四姑娘。”
“初十是冬至, 文武百官隨先帝去祭天大典，時任吏部尚書的裴大人自然在列，虞氏因才生產還未出月子，便在家中休養。”
“那日午後，二公子在房中逗妹妹，中途不知為何，他回了自己房間。也是巧, 那會乳母被大夫人叫去問話, 也不在，賊人便是趁此空擋, 偷入裴府，擄走女嬰。”
“祭天大典結束, 裴大人得了信，連行宮的節宴都沒去，匆匆忙忙就回了裴府。裴家人報官後, 那幾個月都快把整個京城翻了個遍, 就是找不到人。裴家找孩子一直找了好多年，總是沒有消息，久而久之, 大家都逐漸接受, 人沒了。”遲峻嘆道, “想想也是, 一個才出生幾天的嬰兒，又是在冬日丟的，多半兇多吉少。”
謝擎川腦中忽然閃過一些回憶片段——
沈皇後雙手合十, 對著佛像，誠心祈禱。
太子沈默立在母後身側，面上皆是悲傷。
印象中，六歲那年，的確聽說過裴家遭難。具體是什麽劫難，他不知，他那會還小，就算當時弄清楚，過後也很快就忘了。
謝擎川思忖片刻，問道：“可有說那孩子丟時有何特征？比如繈褓，有無長命鎖。”
遲峻用力點頭，“有的，都和咱們在紫梅苑發現的對上了。”
他頓了頓，遲疑道：“您如何能篤定就是裴家？另有兩家也丟過女嬰，同樣都有金鎖。”
謝擎川沒有回答，手撐著酸漲的太陽穴，想了想，又問道：“裴家可查到是誰擄走嬰兒？”
遲峻搖頭，“不知。”
他找來的是陳年記檔，記載著那些年丟嬰的報官記錄，並不甚詳實，再加上年頭久遠，字跡難免有模糊之處，看不清楚。
細枝末節也沒有記錄太多，不知是當時順天府負責記錄的小吏粗心漏記，還是寫過卻遺失了。
遲峻嘆道：“殿下，要我說，孩子都沒找著，仇人就更找不到了。”
謝擎川不置可否，他腦海中飛快過了一連串人名，他沈著冷靜地思考，在記憶中捕捉著蛛絲馬跡，思索哪些人可能與裴氏有仇。
“也許不是仇？屬下查出僅那三年間就有二十多家官員丟孩子，小的像裴家這樣才出生的嬰兒，還有大一點的五六歲，都是女孩。”
遲峻不解地咕噥道：“按理說，人販子偷男孩更多吧？有些人家怕斷香火，又無力生育，只能買個男娃，不至於絕後。怎麽屬下查到的盡是女孩……”
謝擎川眸中閃過一抹深思，“所以不是。”
遲峻一楞，“不是什麽？”
不是人販子，就是因仇報覆。
特意挑選冬至祭天之日，挑裴家兩房男主人都不在家、且無法及時趕回的日子。
或者不僅是報覆那麽簡單，那些人要用偷來的女孩做些什麽。
只能是女孩。
謝擎川眸光頓時暗下去。
一室靜默，半晌無言。
遲峻不敢說話，更不敢離開，突然墨夏匆匆跑來，“殿下，王妃醒了，找您。”
謝擎川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往外，吩咐墨夏：“去備晚膳，要清淡些，忌油膩，再去煮碗姜湯來。”
即便是在溫泉湯池，水汽潮濕溫暖，可他們胡鬧太久，只怕她會著涼。
墨夏一溜煙又跑了，遲峻覺得自己也該離開。他才一邁步，便見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忽得駐足，於是他也跟著停步。
男人回頭，又問：“裴家丟的女嬰身上有胎記嗎？”
“好像沒說……”
遲峻隱約記得沒見過，他慌忙低頭翻閱，男人就在旁邊耐心地等。
“沒有記錄。”
很快，遲峻肯定道。
謝擎川沒有再問下去，邁步回了房間。
**
前一日沒去成翼國公府，轉日清晨，白菀拒絕了男人的親昵，堅決表示自己一定要去找趙音。
“殿下只說昨日我是你的，可沒說今日，”白菀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手抵著他肩膀，紅著臉瞪他，“我昨兒就遞了拜帖說去，結果沒去成，今日若再不去，她就要來府上找我了！她那個急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謝擎川當然知道。
他低聲哄道：“我可以給她找些麻煩，讓她自顧不暇，沒空來鬧你。”
說他壞，他還真真是夠壞的，竟然當著她的面說這種渾話！
她擡手捶他，惱道：“究竟是音音鬧我，還是你鬧我？”
也不知道誰昨晚上吃完晚膳，夜裏又來纏她。
偏偏她最近也饞得很，不禁勾，他一撩她就……
“都怪你。”少女滿面羞意，主動抱上他的脖子，埋怨道，“我今天好累。”
謝擎川低低笑出聲，低下頭，也將下巴墊在她頸窩，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順。
捉住她不斷戳他肩膀的手，握在掌心，商量道：“我送你去，好不好？順路。”
白菀想起第一次去翼國公府，那會他們還不太熟，他也用的事同一個借口，說是順路。
她那時哪裏知道，鎮撫司在皇城東邊，而翼國公府在西北方向。
半點都不順，簡直是南轅北轍。
白菀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多待一會，於是也不戳穿他，哼哼兩聲，勉強同意。
“今日是我疏忽，忘記提前與你約定時間。”謝擎川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十分自然地將她鬢邊碎發挽至耳後，笑道，“明日空出來，我帶你騎馬。”
“啊，真學啊？”
男人挑眉，“怎麽，害怕？”
白菀搖頭，“沒想到這麽快。”
還以為他就是隨便說說。
“不快，三月二十是春獵，距今只剩半個月，好歹學會騎馬走，不然到時候你會無聊。”
白菀眼前一亮，“春獵？我也能去？！”
她小時候就知道白蘅每年都要去春獵，她很好奇，只是一來沒資格去，二來她也沒時間，她正好趁著家中無人，在那幾日多賺點銀子，能去也不會去的。
好奇心三個字很昂貴，而少女時期的她根本無力支付，她只想盡力活著，哪敢奢求其他。
謝擎川眼裏流露出心疼來，擡手掐了下她的臉蛋，“為何不能？王妃想去何處，想做什麽，都使得。”
是啊，她再也不是廣陵伯府那個見不得人的庶女。
她如今有了新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不被任何人指責地，走到陽光下，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又親昵一會，換好衣裳，兩人挽著手出門。
“殿下明日不忙嗎？”
“幾樁大案都被刑部與大理寺分走，鎮撫司近來比較清閑。”
尤其是那位裴少卿，原本就愛幹活，這兩天竟還盯上他手裏的事。
謝擎川想到一事，忘了告訴她，“裴二公子已查清盧浚底細。”
裴聽槐嗅覺敏銳，順藤摸瓜，將少女失蹤案與投毒案關聯到一起。
既然盧浚與他所經辦的案子都有關系，那他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正好，謝擎川這兩日實在想家，有人幫他查盧浚這條線，他樂得自在。
“他眼下也盯上了杜家。”
白菀一喜，“少卿大人好厲害！”
“我不厲害？”
男人幽幽地看著她。
白菀心裏腹誹真是小心眼，實際上嘴甜地哄：“殿下厲害我都說膩了，再說我們這關系，已經不必日日誇了吧？”
謝擎川看到她眼底真誠的傾慕，唇角不受控地上揚。
才走出府門，正欲上馬車，卻見遠處跑來一人。
謝擎川下意識擋在她身前，幾名護衛瞬間將來人圍住，“何人！”
白菀看清那人面容，頓時一楞，“柒掌櫃？”
謝擎川回頭看她一眼，略一擡手，叫眾人退開。
許久不見，柒掌櫃憔悴許多，也瘦了不少，分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卻已生出白發。
白菀站在原地沒動，遲疑道：“你找我？”
柒掌櫃哽咽一聲，忽然跪下，“我不知該去找誰，只能來求你，望你看在我們昔日有些交情的份上，幫一幫我……”
白菀忙問：“有話起來說吧，發生何事？”
柒掌櫃望了一眼少女身邊的男人，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她緩緩搖頭，仍跪在原處，“我表弟已失蹤五日，我不敢報案，又不知該去何處找他，杜家、杜家人不見我……”
白菀面色凝重，與謝擎川對視一眼。
“進門來說吧。”
**
墨夏給柒掌櫃倒了杯熱茶，柒掌櫃沒喝。
“我應先與你道歉的，這聲抱歉，遲來了四個月。”
她說著站起身，再次跪到地上，沖對方叩首。
白菀沒有攔，神情有些落寞。
柒掌櫃起身，坐回去，才繼續道：“杜家大公子曾威脅我，讓我不要借錢給你，那樣的權貴我招惹不起，所以……抱歉。”
白菀搖頭，“人之常情。”
柒掌櫃知道她善良，一想到後面的事，就慚愧得紅了眼睛，“我表弟與我經營藥鋪的理念不同，他認為我們在京城無根基，必須要攀附權貴才能立足，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背著我與杜家有勾結。”
白菀忙問：“那你知道他平時與誰聯絡嗎？做過什麽？”
柒掌櫃搖頭，“我若知道，此刻也不會坐在這。”
“我不知道他做過什麽事，你也知道，前年我女兒……”她哽咽道，“女兒走丟後，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藥鋪大多時候都由表弟管著，只有你說要來，我才到藥鋪一趟，不叫那小子過去。”
柒掌櫃說得委婉，可謝擎川卻聽明白了，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白菀的容貌太好，莫說是盧浚那等小人，就連從來不近女色的他都很難不動心。
柒掌櫃曾經以自己的方式，不止一次保護白菀，她從前不說，是沒打算張揚，此刻來“邀功”，實在是走投無路，希望寧王可以看在這這些昔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大約是一個月前吧，盧浚顯然遇上麻煩了，每日都心煩意亂，暴躁易怒。我問過店裏的夥計，他們說藥鋪收不上藥材。”
柒家藥鋪雖也靠大夫坐診收診金，但盈利的大頭還是抓藥拿藥的錢。
“藥鋪日子艱難，難以為繼，盧浚這才跟我說實話，說他不知怎麽得罪了傅氏醫館，所有珍貴藥材都被傅氏醫館高價收入。你也知道，咱們藥鋪比其他家強就強在，有許多別人沒有的藥材，傅氏醫館雖也有，但藥價貴，尋常人家買不起，就愛來咱們這買。”
傅氏醫館作為全京城最大的藥鋪，素來以藥材全且精著稱，以前他不會一家獨大，是因為他想和大家一起賺錢，並不會把小藥鋪的生路都堵死。
近來也不知怎麽，屢屢針對柒家藥鋪。
只要是柒家藥鋪的供貨商，全都被傅氏醫館挖走，他們高價收來的藥材卻低價賣，寧願虧本做生意，也要置柒家藥鋪於死地。
白菀聞言，心中驚詫不已，傅氏醫館的動作一定是師兄授意的，可師兄不喜歡插手京城的這些事，那……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寧王。
只見男人神色淡淡，波瀾不驚，正無聊地擺弄從她手裏搶走的帕子，對柒掌櫃的哭訴充耳不聞。
“就在五日前，盧浚忽然失蹤，”柒掌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不敢報官，若他真幫著人幹壞事，報官不就是自投羅網嗎？那些權貴肯定會推他出來頂罪，到時候……”
白菀失望道：“那你想沒想過，若他當真害了不少人命，你一味包庇，又如何能對得起冤死之人的在天之靈？”
柒掌櫃被她問得擡不起頭，目光躲閃，“可、可他畢竟是我的表弟，是我唯一的親人。”
唯一的親人。
白菀一陣恍惚。
若姨娘當初真的用毒藥害死那些學子，她會不會隱瞞包庇？
也許前世她會將姨娘的一切放在第一位，她可能會甘願為姨娘頂罪，會想辦法救姨娘出苦海。
可是今生，已經找到其他生存意義的她，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想法。
師兄說得對，她首先是她自己，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
她是個大夫。
在大夫眼中，人命高於一切，姨娘的命是命，枉死之人的命也是命啊。
若人人皆因血脈親情而選擇閉口，放作惡多端之人逍遙法外，那就會有更多的人因他喪命。
所以縱使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至親，只要手沾血腥，殘害無辜，她也絕不會姑息。
比如她的生父，廣陵伯。
白菀目光堅定，“你要去報官，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柒掌櫃錯愕擡頭，忽然覺得白菀十分陌生。在柒掌櫃印象裏，白菀始終是那個為了治好姨娘的病，可以不顧一切的少女。
恍惚間，柒掌櫃又看到數九隆冬的鵝毛大雪中，少女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她卸去背上裝滿草藥的竹簍，露出背後斑駁的血跡。
那會她笑著說，為了姨娘，她心甘情願。
可現在卻在她眼裏看到了更為廣闊的世界。
這幾個月，她變了許多。
變得更加耀眼，更加令人難以直視。
柒掌櫃最終也沒說要去報官，白菀不再相勸。
藥鋪周轉不開，白菀借了柒掌櫃五十兩銀子。
“多的我拿不出來，這筆錢就當還你從前的恩，往後再有難處，別來找我了。杜家與我有仇，你別再被他們盯上。”
時隔數月，這句正式的道別，終於由白菀口中說了出來。
柒掌櫃眼淚頓時外湧，捧著銀子，依依不舍地與她道別。
白菀久久望著她遠去，直到再看不到蹤跡，她才深吸一口氣，逼退眼底熱意，若無其事地轉回身，沖寧王一眨眼。
“這下我又要給你白幹十個月啦。”
謝擎川擡手摸向她眼角，望著她故作堅強的面容，輕嘆一聲，把人擁進懷裏。
白菀把頭埋進他懷中，感受著他撫摸自己後背的力道，深吸口氣。
“我背上的傷，都是柒掌櫃幫我處理的。”
男人動作一僵。
“她知道我缺錢也不會對她開口，所以總變著法地少收我藥錢，給我的藥不僅質量是最好的，分量也足。我傷重起不來床時，她還會派人送補品給我。見我帶著傷去給人看病，她還會罵我沒輕沒重，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
“她對我比親姐姐還親，可我從不敢與她做朋友，你知道的，人情牽絆太沈重了，我無力維持，所以對她總是很客套，並非是我不領情，而是不想給她添麻煩。”
謝擎川沈默不語，默默收緊懷抱。
她雙手揪著他的衣袍，聲音悶悶地，“盧浚定罪後，就別再針對柒家藥鋪了，好不好？”
謝擎川低下頭，吻了吻她發頂。
“好，都聽你的。”
**
馬車晃晃悠悠到翼國公府外時，已經是下午。
門房進去傳話，沒一會兒趙音親自跑出來了。
“蘋兒！”
清脆高亮的女聲語氣歡快，敲了敲寧王府的馬車。
白菀正在車中與寧王勾著手指說話，聞言忙打開窗子，詫異道：“你怎出來了？”
“你下來，上我的馬車，咱們不在家待著，出去吃點好的！”
趙音透過車窗，看到裏頭正襟危坐的男人，嫌棄地直撇嘴。
“哎喲餵，這都下午了，有些人還不去衙門上值，誒，那個詞叫什麽來著？”趙音抱著肩膀，側身對旁邊牽著馬的陸從寧道，“屍位素餐？對吧？白領俸祿不幹事，我都替他害臊。”
白菀捂著唇笑，拿眼睛瞄男人。
謝擎川只當沒聽到。
唰地一聲。
車窗被他重重關上。
他一手按在窗上，一手扣著白菀的後腦，傾身吻下去。
白菀不敢發出聲響，屏住呼吸，仰著頭，被迫承受他的占有欲。
“定好地方，派人告訴我一聲，”他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結束了我來接你。”
白菀主動抱住他肩膀，鼻子湊過去聞他，“殿下不忙嗎？”
謝擎川順手攬住她的腰，哼笑道：“屍位素餐，自然不忙。”
白菀下了馬車，看著寧王離開。
“走吧走吧別望夫了。”
趙音迫不及待地拉她走。
白菀紅著臉，低頭抿唇笑了笑。
-----------------------
作者有話說：寧王（戀愛腦版）：老婆和閨蜜約飯，上班好無聊啊=。=想和老婆一起做飯[星星眼]
被幽禁的太子：哈嘍，還有人記得我嗎？弟弟，說好的救我呢？[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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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啟正二十九年十一月初六, 裴大夫人虞氏誕下一女嬰，也就是裴府的四姑娘。”
“初十是冬至, 文武百官隨先帝去祭天大典，時任吏部尚書的裴大人自然在列，虞氏因才生產還未出月子，便在家中休養。”
“那日午後，二公子在房中逗妹妹，中途不知為何，他回了自己房間。也是巧, 那會乳母被大夫人叫去問話, 也不在，賊人便是趁此空擋, 偷入裴府，擄走女嬰。”
“祭天大典結束, 裴大人得了信，連行宮的節宴都沒去，匆匆忙忙就回了裴府。裴家人報官後, 那幾個月都快把整個京城翻了個遍, 就是找不到人。裴家找孩子一直找了好多年，總是沒有消息，久而久之, 大家都逐漸接受, 人沒了。”遲峻嘆道, “想想也是, 一個才出生幾天的嬰兒，又是在冬日丟的，多半兇多吉少。”
謝擎川腦中忽然閃過一些回憶片段——
沈皇後雙手合十, 對著佛像，誠心祈禱。
太子沈默立在母後身側，面上皆是悲傷。
印象中，六歲那年，的確聽說過裴家遭難。具體是什麽劫難，他不知，他那會還小，就算當時弄清楚，過後也很快就忘了。
謝擎川思忖片刻，問道：“可有說那孩子丟時有何特征？比如繈褓，有無長命鎖。”
遲峻用力點頭，“有的，都和咱們在紫梅苑發現的對上了。”
他頓了頓，遲疑道：“您如何能篤定就是裴家？另有兩家也丟過女嬰，同樣都有金鎖。”
謝擎川沒有回答，手撐著酸漲的太陽穴，想了想，又問道：“裴家可查到是誰擄走嬰兒？”
遲峻搖頭，“不知。”
他找來的是陳年記檔，記載著那些年丟嬰的報官記錄，並不甚詳實，再加上年頭久遠，字跡難免有模糊之處，看不清楚。
細枝末節也沒有記錄太多，不知是當時順天府負責記錄的小吏粗心漏記，還是寫過卻遺失了。
遲峻嘆道：“殿下，要我說，孩子都沒找著，仇人就更找不到了。”
謝擎川不置可否，他腦海中飛快過了一連串人名，他沈著冷靜地思考，在記憶中捕捉著蛛絲馬跡，思索哪些人可能與裴氏有仇。
“也許不是仇？屬下查出僅那三年間就有二十多家官員丟孩子，小的像裴家這樣才出生的嬰兒，還有大一點的五六歲，都是女孩。”
遲峻不解地咕噥道：“按理說，人販子偷男孩更多吧？有些人家怕斷香火，又無力生育，只能買個男娃，不至於絕後。怎麽屬下查到的盡是女孩……”
謝擎川眸中閃過一抹深思，“所以不是。”
遲峻一楞，“不是什麽？”
不是人販子，就是因仇報覆。
特意挑選冬至祭天之日，挑裴家兩房男主人都不在家、且無法及時趕回的日子。
或者不僅是報覆那麽簡單，那些人要用偷來的女孩做些什麽。
只能是女孩。
謝擎川眸光頓時暗下去。
一室靜默，半晌無言。
遲峻不敢說話，更不敢離開，突然墨夏匆匆跑來，“殿下，王妃醒了，找您。”
謝擎川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往外，吩咐墨夏：“去備晚膳，要清淡些，忌油膩，再去煮碗姜湯來。”
即便是在溫泉湯池，水汽潮濕溫暖，可他們胡鬧太久，只怕她會著涼。
墨夏一溜煙又跑了，遲峻覺得自己也該離開。他才一邁步，便見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忽得駐足，於是他也跟著停步。
男人回頭，又問：“裴家丟的女嬰身上有胎記嗎？”
“好像沒說……”
遲峻隱約記得沒見過，他慌忙低頭翻閱，男人就在旁邊耐心地等。
“沒有記錄。”
很快，遲峻肯定道。
謝擎川沒有再問下去，邁步回了房間。
**
前一日沒去成翼國公府，轉日清晨，白菀拒絕了男人的親昵，堅決表示自己一定要去找趙音。
“殿下只說昨日我是你的，可沒說今日，”白菀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手抵著他肩膀，紅著臉瞪他，“我昨兒就遞了拜帖說去，結果沒去成，今日若再不去，她就要來府上找我了！她那個急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謝擎川當然知道。
他低聲哄道：“我可以給她找些麻煩，讓她自顧不暇，沒空來鬧你。”
說他壞，他還真真是夠壞的，竟然當著她的面說這種渾話！
她擡手捶他，惱道：“究竟是音音鬧我，還是你鬧我？”
也不知道誰昨晚上吃完晚膳，夜裏又來纏她。
偏偏她最近也饞得很，不禁勾，他一撩她就……
“都怪你。”少女滿面羞意，主動抱上他的脖子，埋怨道，“我今天好累。”
謝擎川低低笑出聲，低下頭，也將下巴墊在她頸窩，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順。
捉住她不斷戳他肩膀的手，握在掌心，商量道：“我送你去，好不好？順路。”
白菀想起第一次去翼國公府，那會他們還不太熟，他也用的事同一個借口，說是順路。
她那時哪裏知道，鎮撫司在皇城東邊，而翼國公府在西北方向。
半點都不順，簡直是南轅北轍。
白菀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多待一會，於是也不戳穿他，哼哼兩聲，勉強同意。
“今日是我疏忽，忘記提前與你約定時間。”謝擎川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十分自然地將她鬢邊碎發挽至耳後，笑道，“明日空出來，我帶你騎馬。”
“啊，真學啊？”
男人挑眉，“怎麽，害怕？”
白菀搖頭，“沒想到這麽快。”
還以為他就是隨便說說。
“不快，三月二十是春獵，距今只剩半個月，好歹學會騎馬走，不然到時候你會無聊。”
白菀眼前一亮，“春獵？我也能去？！”
她小時候就知道白蘅每年都要去春獵，她很好奇，只是一來沒資格去，二來她也沒時間，她正好趁著家中無人，在那幾日多賺點銀子，能去也不會去的。
好奇心三個字很昂貴，而少女時期的她根本無力支付，她只想盡力活著，哪敢奢求其他。
謝擎川眼裏流露出心疼來，擡手掐了下她的臉蛋，“為何不能？王妃想去何處，想做什麽，都使得。”
是啊，她再也不是廣陵伯府那個見不得人的庶女。
她如今有了新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不被任何人指責地，走到陽光下，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又親昵一會，換好衣裳，兩人挽著手出門。
“殿下明日不忙嗎？”
“幾樁大案都被刑部與大理寺分走，鎮撫司近來比較清閑。”
尤其是那位裴少卿，原本就愛幹活，這兩天竟還盯上他手裏的事。
謝擎川想到一事，忘了告訴她，“裴二公子已查清盧浚底細。”
裴聽槐嗅覺敏銳，順藤摸瓜，將少女失蹤案與投毒案關聯到一起。
既然盧浚與他所經辦的案子都有關系，那他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正好，謝擎川這兩日實在想家，有人幫他查盧浚這條線，他樂得自在。
“他眼下也盯上了杜家。”
白菀一喜，“少卿大人好厲害！”
“我不厲害？”
男人幽幽地看著她。
白菀心裏腹誹真是小心眼，實際上嘴甜地哄：“殿下厲害我都說膩了，再說我們這關系，已經不必日日誇了吧？”
謝擎川看到她眼底真誠的傾慕，唇角不受控地上揚。
才走出府門，正欲上馬車，卻見遠處跑來一人。
謝擎川下意識擋在她身前，幾名護衛瞬間將來人圍住，“何人！”
白菀看清那人面容，頓時一楞，“柒掌櫃？”
謝擎川回頭看她一眼，略一擡手，叫眾人退開。
許久不見，柒掌櫃憔悴許多，也瘦了不少，分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卻已生出白發。
白菀站在原地沒動，遲疑道：“你找我？”
柒掌櫃哽咽一聲，忽然跪下，“我不知該去找誰，只能來求你，望你看在我們昔日有些交情的份上，幫一幫我……”
白菀忙問：“有話起來說吧，發生何事？”
柒掌櫃望了一眼少女身邊的男人，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她緩緩搖頭，仍跪在原處，“我表弟已失蹤五日，我不敢報案，又不知該去何處找他，杜家、杜家人不見我……”
白菀面色凝重，與謝擎川對視一眼。
“進門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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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夏給柒掌櫃倒了杯熱茶，柒掌櫃沒喝。
“我應先與你道歉的，這聲抱歉，遲來了四個月。”
她說著站起身，再次跪到地上，沖對方叩首。
白菀沒有攔，神情有些落寞。
柒掌櫃起身，坐回去，才繼續道：“杜家大公子曾威脅我，讓我不要借錢給你，那樣的權貴我招惹不起，所以……抱歉。”
白菀搖頭，“人之常情。”
柒掌櫃知道她善良，一想到後面的事，就慚愧得紅了眼睛，“我表弟與我經營藥鋪的理念不同，他認為我們在京城無根基，必須要攀附權貴才能立足，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背著我與杜家有勾結。”
白菀忙問：“那你知道他平時與誰聯絡嗎？做過什麽？”
柒掌櫃搖頭，“我若知道，此刻也不會坐在這。”
“我不知道他做過什麽事，你也知道，前年我女兒……”她哽咽道，“女兒走丟後，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藥鋪大多時候都由表弟管著，只有你說要來，我才到藥鋪一趟，不叫那小子過去。”
柒掌櫃說得委婉，可謝擎川卻聽明白了，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白菀的容貌太好，莫說是盧浚那等小人，就連從來不近女色的他都很難不動心。
柒掌櫃曾經以自己的方式，不止一次保護白菀，她從前不說，是沒打算張揚，此刻來“邀功”，實在是走投無路，希望寧王可以看在這這些昔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大約是一個月前吧，盧浚顯然遇上麻煩了，每日都心煩意亂，暴躁易怒。我問過店裏的夥計，他們說藥鋪收不上藥材。”
柒家藥鋪雖也靠大夫坐診收診金，但盈利的大頭還是抓藥拿藥的錢。
“藥鋪日子艱難，難以為繼，盧浚這才跟我說實話，說他不知怎麽得罪了傅氏醫館，所有珍貴藥材都被傅氏醫館高價收入。你也知道，咱們藥鋪比其他家強就強在，有許多別人沒有的藥材，傅氏醫館雖也有，但藥價貴，尋常人家買不起，就愛來咱們這買。”
傅氏醫館作為全京城最大的藥鋪，素來以藥材全且精著稱，以前他不會一家獨大，是因為他想和大家一起賺錢，並不會把小藥鋪的生路都堵死。
近來也不知怎麽，屢屢針對柒家藥鋪。
只要是柒家藥鋪的供貨商，全都被傅氏醫館挖走，他們高價收來的藥材卻低價賣，寧願虧本做生意，也要置柒家藥鋪於死地。
白菀聞言，心中驚詫不已，傅氏醫館的動作一定是師兄授意的，可師兄不喜歡插手京城的這些事，那……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寧王。
只見男人神色淡淡，波瀾不驚，正無聊地擺弄從她手裏搶走的帕子，對柒掌櫃的哭訴充耳不聞。
“就在五日前，盧浚忽然失蹤，”柒掌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不敢報官，若他真幫著人幹壞事，報官不就是自投羅網嗎？那些權貴肯定會推他出來頂罪，到時候……”
白菀失望道：“那你想沒想過，若他當真害了不少人命，你一味包庇，又如何能對得起冤死之人的在天之靈？”
柒掌櫃被她問得擡不起頭，目光躲閃，“可、可他畢竟是我的表弟，是我唯一的親人。”
唯一的親人。
白菀一陣恍惚。
若姨娘當初真的用毒藥害死那些學子，她會不會隱瞞包庇？
也許前世她會將姨娘的一切放在第一位，她可能會甘願為姨娘頂罪，會想辦法救姨娘出苦海。
可是今生，已經找到其他生存意義的她，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想法。
師兄說得對，她首先是她自己，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
她是個大夫。
在大夫眼中，人命高於一切，姨娘的命是命，枉死之人的命也是命啊。
若人人皆因血脈親情而選擇閉口，放作惡多端之人逍遙法外，那就會有更多的人因他喪命。
所以縱使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至親，只要手沾血腥，殘害無辜，她也絕不會姑息。
比如她的生父，廣陵伯。
白菀目光堅定，“你要去報官，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柒掌櫃錯愕擡頭，忽然覺得白菀十分陌生。在柒掌櫃印象裏，白菀始終是那個為了治好姨娘的病，可以不顧一切的少女。
恍惚間，柒掌櫃又看到數九隆冬的鵝毛大雪中，少女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她卸去背上裝滿草藥的竹簍，露出背後斑駁的血跡。
那會她笑著說，為了姨娘，她心甘情願。
可現在卻在她眼裏看到了更為廣闊的世界。
這幾個月，她變了許多。
變得更加耀眼，更加令人難以直視。
柒掌櫃最終也沒說要去報官，白菀不再相勸。
藥鋪周轉不開，白菀借了柒掌櫃五十兩銀子。
“多的我拿不出來，這筆錢就當還你從前的恩，往後再有難處，別來找我了。杜家與我有仇，你別再被他們盯上。”
時隔數月，這句正式的道別，終於由白菀口中說了出來。
柒掌櫃眼淚頓時外湧，捧著銀子，依依不舍地與她道別。
白菀久久望著她遠去，直到再看不到蹤跡，她才深吸一口氣，逼退眼底熱意，若無其事地轉回身，沖寧王一眨眼。
“這下我又要給你白幹十個月啦。”
謝擎川擡手摸向她眼角，望著她故作堅強的面容，輕嘆一聲，把人擁進懷裏。
白菀把頭埋進他懷中，感受著他撫摸自己後背的力道，深吸口氣。
“我背上的傷，都是柒掌櫃幫我處理的。”
男人動作一僵。
“她知道我缺錢也不會對她開口，所以總變著法地少收我藥錢，給我的藥不僅質量是最好的，分量也足。我傷重起不來床時，她還會派人送補品給我。見我帶著傷去給人看病，她還會罵我沒輕沒重，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
“她對我比親姐姐還親，可我從不敢與她做朋友，你知道的，人情牽絆太沈重了，我無力維持，所以對她總是很客套，並非是我不領情，而是不想給她添麻煩。”
謝擎川沈默不語，默默收緊懷抱。
她雙手揪著他的衣袍，聲音悶悶地，“盧浚定罪後，就別再針對柒家藥鋪了，好不好？”
謝擎川低下頭，吻了吻她發頂。
“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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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晃悠悠到翼國公府外時，已經是下午。
門房進去傳話，沒一會兒趙音親自跑出來了。
“蘋兒！”
清脆高亮的女聲語氣歡快，敲了敲寧王府的馬車。
白菀正在車中與寧王勾著手指說話，聞言忙打開窗子，詫異道：“你怎出來了？”
“你下來，上我的馬車，咱們不在家待著，出去吃點好的！”
趙音透過車窗，看到裏頭正襟危坐的男人，嫌棄地直撇嘴。
“哎喲餵，這都下午了，有些人還不去衙門上值，誒，那個詞叫什麽來著？”趙音抱著肩膀，側身對旁邊牽著馬的陸從寧道，“屍位素餐？對吧？白領俸祿不幹事，我都替他害臊。”
白菀捂著唇笑，拿眼睛瞄男人。
謝擎川只當沒聽到。
唰地一聲。
車窗被他重重關上。
他一手按在窗上，一手扣著白菀的後腦，傾身吻下去。
白菀不敢發出聲響，屏住呼吸，仰著頭，被迫承受他的占有欲。
“定好地方，派人告訴我一聲，”他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結束了我來接你。”
白菀主動抱住他肩膀，鼻子湊過去聞他，“殿下不忙嗎？”
謝擎川順手攬住她的腰，哼笑道：“屍位素餐，自然不忙。”
白菀下了馬車，看著寧王離開。
“走吧走吧別望夫了。”
趙音迫不及待地拉她走。
白菀紅著臉，低頭抿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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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王（戀愛腦版）：老婆和閨蜜約飯，上班好無聊啊=。=想和老婆一起做飯[星星眼]
被幽禁的太子：哈嘍，還有人記得我嗎？弟弟，說好的救我呢？[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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