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繈褓中塞著一塊金制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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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繈褓中塞著一塊金制的長……
【52】
短短七日, 廣陵伯府就變了天。
先有言官控告廣陵伯欺君罔上，貪墨瀆職, 在綿州賑災時監守自盜，盜用官糧與官銀，致使災情蔓延，死傷無數。
又有人指證其結交外官，結黨營私，說他之所以又能在禮部任職，實是賄賂了好幾位朝臣為其美言才有的, 還說他在綿州貪來的銀子實際上都送到了京城某位貴人手中。
那次水患是兩年前的事, 當時寧王還在邊關領兵，人在秦州。
太子六年前便被幽禁於東宮, 齊王是次年去的封地，趙王腿有殘疾, 至今連家門都極少出，更不可能是收受賄賂的那個。
那麽這位“貴人”是誰，指向性就較為明顯了。
顯王當即跪下, 哭著發誓, 說他未與廣陵伯有任何往來，說綿州的事與他無關。
真相如何已不再重要，要緊的事, 聖上已對顯王不滿。信與不信, 罰與不罰, 皆在聖上一念之間。
賢妃娘娘病中向聖上求情,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孝經》，輕輕放下，滿面哀容：“這是當年淑妃妹妹還在時, 她親手抄給頤兒抄的。這句‘謹身節用’四字，他日日書寫，裱在書房裏。”
賢妃指尖撫過那些已經褪色的墨跡，嘆道：“頤兒這孩子或許做錯了什麽事，可這份赤子之心，這份孝悌仁義，是幾個孩子裏最為難得的，聖上也是知道的。”
不知是提起早亡的淑妃，聖上懷念舊愛，還是想起來這些年的舐犢情深，總之聖上心軟了，只命顯王謝承頤閉門思過，無召不得入宮。
至於廣陵伯就沒那麽好運了，帝王的怒火總要有人承受。
樹倒猢猻散，更何況廣陵伯也不是什麽根深蒂固的大樹，他才攀上顯王的大船，如今他的主子斷尾求生，將他當做棄子，對他不管不顧。
一些“識時務”的人，見風使舵，落井下石，再加上以裴氏為首的純臣直臣早已看廣陵伯不順眼，更是趁著這時候往死裏踩他。
他做過的，沒做過的，一時間全都翻了出來。
雪花一樣的折子飄到聖上的禦案前。
終於，在第八日，抄家罷爵的旨意下來了。
白府門外，臨淵衛將宅邸圍成鐵桶一般。
謝擎川勒馬於石階前，墨色蟒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未急著下馬，只擡眸看了一眼門楣上的牌匾，目光深如寒潭。
隨行副將到馬前稟報：“殿下，已封鎖所有出入口，是否要進去？”
謝擎川一言不發，略一擡手。
那副將用力一抱拳，手扶著腰間佩劍，振臂高呼：“進！”
一邊往裏沖，一邊喊道：“責令府內上下人等，一律不許走動，違者立斬！”
“……”
官差魚貫而入，謝擎川這才翻身下馬，靴底踏上青石階梯，緩步走入白府大門。
**
由於此案牽連甚廣，聖上責令寧王督辦。
白家所有人盡數關入鎮撫司詔獄，廣陵伯被單獨關押。
白方濟與馮姨娘還在大理寺監牢中，按理也該轉移到詔獄中。
第二次交接犯人，依舊是裴少卿與寧王殿下親自辦的。
囚車往鎮撫司駛去，寧王翻身上馬，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裴少卿突然上前一步，攔在馬前。
一人一馬無聲對峙。
半晌，裴少卿冷冷一笑，“若這次再如上回一般出了岔子，還請殿下莫要再把追兇的差事交給我，我很忙，非常忙。”
人出了大理寺，再有什麽“意外”，都與他再無幹系。
謝擎川一揚眉，輕笑道：“本王聽不懂少卿在說什麽。”
“隨你，總之我話說到了。”
裴聽槐身往旁邊讓，縱然心裏有再多怨氣，仍是守著規矩，恭恭敬敬行了禮。
謝擎川沈默片刻，於馬上還禮，低聲道：“這些日子，多謝。”
駿馬疾馳而出，裴聽槐久久佇立於原處，遙望其漸行漸遠，直至再看不見。
他背著手往回走，越過兩個守門的兵差，不由得低頭輕笑，“這個寧王。”
果不其然，如裴少卿私心猜測的那般，運囚途中又生了岔子。不同於上次，這回沒有人行刺。
兩個囚犯從大理寺被接走，進到鎮撫司詔獄的卻只有白方濟一人。
馮姨娘的那輛囚車半路拐到小路，很快便再不見蹤影。
一更時分，天色已全暗。
一輛小轎低調地擡入王府角門。
“王妃！快看看誰來啦！”
墨夏推開房門，沖正研讀醫書的白菀笑道。
墨夏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的人。
美貌的婦人皮膚蒼白，病容憔悴，鬢發散亂，屋中的燈光似太過明亮耀眼，刺得她瞇起眼，擡手擋了擋，單薄的囚衣袖子上卷，露出一截細得驚人的腕骨。
白菀驚得扔了書，忙從書案後繞出，眼眶頓時紅了，“姨娘！”
馮姨娘畏懼驚惶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怯弱的溫柔，“蘋兒……”
即便在獄中沒受什麽苦，可連日的擔驚受怕，已經叫這嬌弱的婦人瘦了一圈。
母女倆抱頭痛哭一會，白菀為姨娘擦幹眼淚，笑著道：“如今可好了，姨娘洗脫罪責，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馮姨娘卻心有餘悸，沒有什麽安全感，怯生生地：“蘋兒，我不該被放出來吧？我瞧著大公子與我不是一路的……不知他去了哪裏？”
“你無需管他去往何處，”寧王忽然邁步入內，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目光帶著審視，“只需記得你自此與廣陵伯府、與白沛安再無關系。”
說著，他將馮姨娘的身契遞給白菀，目光落到她身上時，神情不禁柔軟，聲音也愈發溫和：“你不必擔心，我有分寸。”
白菀果然松了口氣，“不會給殿下添麻煩就好。”
男子人高馬大的，既有武將魁梧挺括的體格，又有文臣溫文爾雅的親和。
對於馮姨娘來說，他雖是手握權柄的王爺，可他也是自己女兒的夫婿，又是才把自己救出來的恩人，還待自己女兒這般柔情似水，按理說，馮姨娘該對他親厚殷勤些。
可馮姨娘本性膽小柔弱，且對他身上的官服本能地畏懼，所以寧王一來，她便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躲到墨夏的身後去。
應話也是怯生生地：“是，但憑寧王殿下做主。”
白菀小心地將身契收好，又拉著姨娘去安置。
“西苑空著，就叫姨娘住那吧！”墨夏笑嘻嘻地，“再撥幾個小丫鬟小心伺候著，對了，原先服侍姨娘的小丫頭，好像叫竹苓？殿下也為她贖了身，她已在西苑候著了。”
白菀有些遲疑，西苑離主院有些遠，她想姨娘離她近一些，可看著姨娘對寧王這麽害怕，還是算了吧。
“西苑也好，可收拾出來了？”
“王妃放下，殿下早都安排好啦。”
白菀紅著臉回頭，望了男人一眼，“殿下素來細心體貼，我自愧不如。”
除了謝擎川，無人發覺，馮姨娘聽到這話，神情更晦暗幾分，她亦回頭看去，眼底的擔憂未散，猝不及防對上男人冷淡銳利、帶著威壓的目光，心底劇顫，嚇得忙縮了脖子，再也不敢回頭。
白菀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外去，謝擎川跟到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望著馮姨娘的背影，目光幽長而深邃。
**
又兩日過去，進了二月，天氣漸暖。
傍晚時分，謝擎川回府，有暗衛來稟：“馮姨娘早上出過門。”
謝擎川眸光一動，“回了白家？”
“是。”暗衛道，“沒進去。”
謝擎川略作思忖，揮手讓人退下。
如今廣陵伯府被查封，門鎖著，還貼著官府的封條，她自然是進不去的。
白家對於馮姨娘而言，應該沒有什麽美好的回憶，她在此時回去，必定是有所圖謀，而非緬懷過去。
謝擎川扭動機關，走入暗室，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塊布料上。
他不禁回憶起查抄白家那日的場景——
那日他入府後，只去了紫梅苑。
從前兩次皆是翻墻而入，竟不知自正門走到她生活的地方，要走那般久。
想來她也沒什麽機會走正門，她在白家飽受欺淩，其實沒什麽出門的機會。
他在後院墻下找到了個狗洞，聽伺候馮姨娘的婢女竹苓說，白菀前些年一直都從這兒偷偷溜出去給人看診賺錢。
那狗洞早已在前年就堵上了，當時東窗事發，被廣陵伯發現，為此白菀還挨了一頓打，過後在床上躺了三天。
也因此沒少被白蘅奚落，說難怪外頭那些公子哥都惦記她，明明她們沒怎麽把她帶出去，可那些人卻不知為何消息靈通，知道白家後宅裏藏了個堪比天仙的禍水。
嫡姐嫉妒，嫡母苛責，生父偏心，姨娘軟弱。
她出嫁前的這十幾年實在過得艱難。
謝擎川站在同一棵枯樹下，聽著耳邊官差搜查進進出出的聲音，思緒不由得飄遠。
若他們幼時能相識，一切會不會不同呢？
想了想，又覺得可笑，他們哪有可能相識呢，絕不可能的。
地位懸殊，處境迥異，他不可能認識她。
正可惜著，他無意間垂眸，視線落在樹下，目光頓時一凝。
前兩次來時夜深人靜，天色雖暗，可他也知道，那時這裏的土還不似現在這般松散。
這下頭似乎被人埋了東西。
上回來此處是正月初五，之後便是上元節投毒案發，轉日大理寺來人擒拿入獄。
若是馮姨娘埋了什麽，也只能在初五到十五這十日間。
大理寺的人為何沒發現這裏？是樹下之物並非馮姨娘所藏？還是馮姨娘入獄後這半個月裏又有什麽人來過？
裴聽槐的人搜查過屋子，所以鎮撫司的兵差並未有過多發現，現下已然搜查完畢，全都退出去，只剩謝擎川一人。
他拔出腰間佩劍，彎下腰，將土一層層剖開。
剛挖了兩下，遲峻氣喘籲籲跑進來，“殿下，都好了。”
他看清主子的動作，頓時一楞，“您這是？”
謝擎川退後一步，沖他一揚下巴，遲峻頓時會意，左右望望，在墻角找到一把鏟子，蹲在樹下就開始刨。
約莫挖了三寸，發現異常，土中果然藏了東西。
遲峻擰著眉除去周圍泥土，漸漸地，露出團衣服。
他扔了鏟子，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拽出，拍拍浮土，呈上去，“殿下，是衣裳。”
謝擎川抖開布料，只聽得“咚”地一聲，裏頭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
遲峻撿起一看，勉強認出，“好像是什麽飾品。”
“長命鎖。”
謝擎川眸光一暗，展開布料再瞧，這並不是什麽衣裳，而是嬰兒用的繈褓。
繈褓中塞著一塊金制的長命鎖。
暗室之中，謝擎川從回憶中抽身，手指緩緩拂過繈褓。
蜀錦的外層，軟煙羅的內裏，繡紋精致繁覆，雖年深日久，已看不出顏色，可謝擎川仍能勉強辨出，用五色絲線繡著虎頭。
京中的達官顯貴常在繈褓上繡虎頭，寓意著驅邪避祟，是對新生子的無盡疼愛與呵護。
而蜀錦是世家慣用的布料，唯有鐘鳴鼎食之家才用得起。
馮姨娘偷偷潛回白家，是為了這個嗎？
馮姨娘，蜀錦，金鎖。
繈褓角落，金色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渺”字。
他指腹揉撚著那字，若有所思，輕聲喃喃：“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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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事外出，有點短短，給大家發紅包呀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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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言官控告廣陵伯欺君罔上，貪墨瀆職, 在綿州賑災時監守自盜，盜用官糧與官銀，致使災情蔓延，死傷無數。
又有人指證其結交外官，結黨營私，說他之所以又能在禮部任職，實是賄賂了好幾位朝臣為其美言才有的, 還說他在綿州貪來的銀子實際上都送到了京城某位貴人手中。
那次水患是兩年前的事, 當時寧王還在邊關領兵，人在秦州。
太子六年前便被幽禁於東宮, 齊王是次年去的封地，趙王腿有殘疾, 至今連家門都極少出，更不可能是收受賄賂的那個。
那麽這位“貴人”是誰，指向性就較為明顯了。
顯王當即跪下, 哭著發誓, 說他未與廣陵伯有任何往來，說綿州的事與他無關。
真相如何已不再重要，要緊的事, 聖上已對顯王不滿。信與不信, 罰與不罰, 皆在聖上一念之間。
賢妃娘娘病中向聖上求情,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孝經》，輕輕放下，滿面哀容：“這是當年淑妃妹妹還在時, 她親手抄給頤兒抄的。這句‘謹身節用’四字，他日日書寫，裱在書房裏。”
賢妃指尖撫過那些已經褪色的墨跡，嘆道：“頤兒這孩子或許做錯了什麽事，可這份赤子之心，這份孝悌仁義，是幾個孩子裏最為難得的，聖上也是知道的。”
不知是提起早亡的淑妃，聖上懷念舊愛，還是想起來這些年的舐犢情深，總之聖上心軟了，只命顯王謝承頤閉門思過，無召不得入宮。
至於廣陵伯就沒那麽好運了，帝王的怒火總要有人承受。
樹倒猢猻散，更何況廣陵伯也不是什麽根深蒂固的大樹，他才攀上顯王的大船，如今他的主子斷尾求生，將他當做棄子，對他不管不顧。
一些“識時務”的人，見風使舵，落井下石，再加上以裴氏為首的純臣直臣早已看廣陵伯不順眼，更是趁著這時候往死裏踩他。
他做過的，沒做過的，一時間全都翻了出來。
雪花一樣的折子飄到聖上的禦案前。
終於，在第八日，抄家罷爵的旨意下來了。
白府門外，臨淵衛將宅邸圍成鐵桶一般。
謝擎川勒馬於石階前，墨色蟒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未急著下馬，只擡眸看了一眼門楣上的牌匾，目光深如寒潭。
隨行副將到馬前稟報：“殿下，已封鎖所有出入口，是否要進去？”
謝擎川一言不發，略一擡手。
那副將用力一抱拳，手扶著腰間佩劍，振臂高呼：“進！”
一邊往裏沖，一邊喊道：“責令府內上下人等，一律不許走動，違者立斬！”
“……”
官差魚貫而入，謝擎川這才翻身下馬，靴底踏上青石階梯，緩步走入白府大門。
**
由於此案牽連甚廣，聖上責令寧王督辦。
白家所有人盡數關入鎮撫司詔獄，廣陵伯被單獨關押。
白方濟與馮姨娘還在大理寺監牢中，按理也該轉移到詔獄中。
第二次交接犯人，依舊是裴少卿與寧王殿下親自辦的。
囚車往鎮撫司駛去，寧王翻身上馬，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裴少卿突然上前一步，攔在馬前。
一人一馬無聲對峙。
半晌，裴少卿冷冷一笑，“若這次再如上回一般出了岔子，還請殿下莫要再把追兇的差事交給我，我很忙，非常忙。”
人出了大理寺，再有什麽“意外”，都與他再無幹系。
謝擎川一揚眉，輕笑道：“本王聽不懂少卿在說什麽。”
“隨你，總之我話說到了。”
裴聽槐身往旁邊讓，縱然心裏有再多怨氣，仍是守著規矩，恭恭敬敬行了禮。
謝擎川沈默片刻，於馬上還禮，低聲道：“這些日子，多謝。”
駿馬疾馳而出，裴聽槐久久佇立於原處，遙望其漸行漸遠，直至再看不見。
他背著手往回走，越過兩個守門的兵差，不由得低頭輕笑，“這個寧王。”
果不其然，如裴少卿私心猜測的那般，運囚途中又生了岔子。不同於上次，這回沒有人行刺。
兩個囚犯從大理寺被接走，進到鎮撫司詔獄的卻只有白方濟一人。
馮姨娘的那輛囚車半路拐到小路，很快便再不見蹤影。
一更時分，天色已全暗。
一輛小轎低調地擡入王府角門。
“王妃！快看看誰來啦！”
墨夏推開房門，沖正研讀醫書的白菀笑道。
墨夏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的人。
美貌的婦人皮膚蒼白，病容憔悴，鬢發散亂，屋中的燈光似太過明亮耀眼，刺得她瞇起眼，擡手擋了擋，單薄的囚衣袖子上卷，露出一截細得驚人的腕骨。
白菀驚得扔了書，忙從書案後繞出，眼眶頓時紅了，“姨娘！”
馮姨娘畏懼驚惶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怯弱的溫柔，“蘋兒……”
即便在獄中沒受什麽苦，可連日的擔驚受怕，已經叫這嬌弱的婦人瘦了一圈。
母女倆抱頭痛哭一會，白菀為姨娘擦幹眼淚，笑著道：“如今可好了，姨娘洗脫罪責，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馮姨娘卻心有餘悸，沒有什麽安全感，怯生生地：“蘋兒，我不該被放出來吧？我瞧著大公子與我不是一路的……不知他去了哪裏？”
“你無需管他去往何處，”寧王忽然邁步入內，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目光帶著審視，“只需記得你自此與廣陵伯府、與白沛安再無關系。”
說著，他將馮姨娘的身契遞給白菀，目光落到她身上時，神情不禁柔軟，聲音也愈發溫和：“你不必擔心，我有分寸。”
白菀果然松了口氣，“不會給殿下添麻煩就好。”
男子人高馬大的，既有武將魁梧挺括的體格，又有文臣溫文爾雅的親和。
對於馮姨娘來說，他雖是手握權柄的王爺，可他也是自己女兒的夫婿，又是才把自己救出來的恩人，還待自己女兒這般柔情似水，按理說，馮姨娘該對他親厚殷勤些。
可馮姨娘本性膽小柔弱，且對他身上的官服本能地畏懼，所以寧王一來，她便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躲到墨夏的身後去。
應話也是怯生生地：“是，但憑寧王殿下做主。”
白菀小心地將身契收好，又拉著姨娘去安置。
“西苑空著，就叫姨娘住那吧！”墨夏笑嘻嘻地，“再撥幾個小丫鬟小心伺候著，對了，原先服侍姨娘的小丫頭，好像叫竹苓？殿下也為她贖了身，她已在西苑候著了。”
白菀有些遲疑，西苑離主院有些遠，她想姨娘離她近一些，可看著姨娘對寧王這麽害怕，還是算了吧。
“西苑也好，可收拾出來了？”
“王妃放下，殿下早都安排好啦。”
白菀紅著臉回頭，望了男人一眼，“殿下素來細心體貼，我自愧不如。”
除了謝擎川，無人發覺，馮姨娘聽到這話，神情更晦暗幾分，她亦回頭看去，眼底的擔憂未散，猝不及防對上男人冷淡銳利、帶著威壓的目光，心底劇顫，嚇得忙縮了脖子，再也不敢回頭。
白菀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外去，謝擎川跟到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望著馮姨娘的背影，目光幽長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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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兩日過去，進了二月，天氣漸暖。
傍晚時分，謝擎川回府，有暗衛來稟：“馮姨娘早上出過門。”
謝擎川眸光一動，“回了白家？”
“是。”暗衛道，“沒進去。”
謝擎川略作思忖，揮手讓人退下。
如今廣陵伯府被查封，門鎖著，還貼著官府的封條，她自然是進不去的。
白家對於馮姨娘而言，應該沒有什麽美好的回憶，她在此時回去，必定是有所圖謀，而非緬懷過去。
謝擎川扭動機關，走入暗室，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塊布料上。
他不禁回憶起查抄白家那日的場景——
那日他入府後，只去了紫梅苑。
從前兩次皆是翻墻而入，竟不知自正門走到她生活的地方，要走那般久。
想來她也沒什麽機會走正門，她在白家飽受欺淩，其實沒什麽出門的機會。
他在後院墻下找到了個狗洞，聽伺候馮姨娘的婢女竹苓說，白菀前些年一直都從這兒偷偷溜出去給人看診賺錢。
那狗洞早已在前年就堵上了，當時東窗事發，被廣陵伯發現，為此白菀還挨了一頓打，過後在床上躺了三天。
也因此沒少被白蘅奚落，說難怪外頭那些公子哥都惦記她，明明她們沒怎麽把她帶出去，可那些人卻不知為何消息靈通，知道白家後宅裏藏了個堪比天仙的禍水。
嫡姐嫉妒，嫡母苛責，生父偏心，姨娘軟弱。
她出嫁前的這十幾年實在過得艱難。
謝擎川站在同一棵枯樹下，聽著耳邊官差搜查進進出出的聲音，思緒不由得飄遠。
若他們幼時能相識，一切會不會不同呢？
想了想，又覺得可笑，他們哪有可能相識呢，絕不可能的。
地位懸殊，處境迥異，他不可能認識她。
正可惜著，他無意間垂眸，視線落在樹下，目光頓時一凝。
前兩次來時夜深人靜，天色雖暗，可他也知道，那時這裏的土還不似現在這般松散。
這下頭似乎被人埋了東西。
上回來此處是正月初五，之後便是上元節投毒案發，轉日大理寺來人擒拿入獄。
若是馮姨娘埋了什麽，也只能在初五到十五這十日間。
大理寺的人為何沒發現這裏？是樹下之物並非馮姨娘所藏？還是馮姨娘入獄後這半個月裏又有什麽人來過？
裴聽槐的人搜查過屋子，所以鎮撫司的兵差並未有過多發現，現下已然搜查完畢，全都退出去，只剩謝擎川一人。
他拔出腰間佩劍，彎下腰，將土一層層剖開。
剛挖了兩下，遲峻氣喘籲籲跑進來，“殿下，都好了。”
他看清主子的動作，頓時一楞，“您這是？”
謝擎川退後一步，沖他一揚下巴，遲峻頓時會意，左右望望，在墻角找到一把鏟子，蹲在樹下就開始刨。
約莫挖了三寸，發現異常，土中果然藏了東西。
遲峻擰著眉除去周圍泥土，漸漸地，露出團衣服。
他扔了鏟子，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拽出，拍拍浮土，呈上去，“殿下，是衣裳。”
謝擎川抖開布料，只聽得“咚”地一聲，裏頭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
遲峻撿起一看，勉強認出，“好像是什麽飾品。”
“長命鎖。”
謝擎川眸光一暗，展開布料再瞧，這並不是什麽衣裳，而是嬰兒用的繈褓。
繈褓中塞著一塊金制的長命鎖。
暗室之中，謝擎川從回憶中抽身，手指緩緩拂過繈褓。
蜀錦的外層，軟煙羅的內裏，繡紋精致繁覆，雖年深日久，已看不出顏色，可謝擎川仍能勉強辨出，用五色絲線繡著虎頭。
京中的達官顯貴常在繈褓上繡虎頭，寓意著驅邪避祟，是對新生子的無盡疼愛與呵護。
而蜀錦是世家慣用的布料，唯有鐘鳴鼎食之家才用得起。
馮姨娘偷偷潛回白家，是為了這個嗎？
馮姨娘，蜀錦，金鎖。
繈褓角落，金色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渺”字。
他指腹揉撚著那字，若有所思，輕聲喃喃：“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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