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我把整個廣陵伯府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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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把整個廣陵伯府都送……
【51】
三天過去, 白方濟都沒有從牢裏放出去，馮姨娘也沒有。
雖說都是在獄中, 可二人的待遇天差地別。
馮姨娘有被子，有三餐，有水喝。
白方濟有刑訊，有老鼠，和獄卒的吐沫。
寺丞看著少卿大人不疾不徐地處理別的案子，對這投毒案反而置之不理，急得滿頭冒汗, 不住地問道：“大人, 自白方濟房中搜出的才是真砒霜，證據確鑿, 大人為何還不定罪？”
早晨上朝時，有言官也是這樣質問裴聽槐的。
當著聖上的面, 言官言辭激烈地將狀元樓投毒一案道來，不僅將矛頭直指廣陵伯，說其子妒忌同窗, 心狠手辣殘害寒門學子, 還順帶參了裴少卿一本，直言三日過去，裴少卿對此案不發一言, 不僅不在聖上面前說起, 甚至將此案擱置了下來, 讓人不知是否準備徇私。
裴少卿當即便笑了, 不慌不忙地反問：“本官有何私可循？”
這倒把言官給問住了。於公，裴聽槐是大理寺少卿，廣陵伯在禮部任職, 公務上從無交集。於私……好像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
當時裴聽槐同聖上說，此案還有些疑點未解，所以未能結案，那言官抓住時機，追問他是何疑點，被裴聽槐以一句“尚在查辦，不便相告”給懟了回來。
廣陵伯無論如何都不知那本該只出現在馮姨娘房中的藥包，為何同樣出現在他兒子的房裏，明明在馮姨娘房裏搜出的砒霜足夠定她的罪，為何還會把白方濟牽扯進去，白方濟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廣陵伯想不通的事，裴少卿卻看得分明，只不過他早看不慣廣陵伯，懶得說而已。
顯王的黨羽偷偷觀察主子的眼色，見那言官不依不饒，一個個也都把焦點放在裴少卿身上，企圖模糊重點。
一群人就裴少卿是否瀆職一事吵得熱火朝天，聽得聖上眉頭緊皺，心生厭煩，他私心偏向裴家，見群臣不論案子本身，卻把素來剛正不阿的純臣拉下水，愈發覺得此案不簡單，將懷疑的目光落在廣陵伯身上。
在案件進展不明之時，顯王也不敢公開袒護廣陵伯，畢竟誰也不知裴聽槐都查到了什麽，冒然出頭，反被人抓到把柄怎麽辦。
顯王回頭，暗暗看了一眼廣陵伯，這枚棋子雖好用，但就是太蠢了些，還不足以讓他冒險保下。
正在一群人專心挑裴聽槐的錯處，氣氛熱火朝天之時，忽然又冒出一個禦史，參了廣陵伯一本，針對的不是今日之事，而是兩年前的一樁舊事。
當時廣陵伯還在工部任侍郎，因綿州水患治理不力而被貶官，直到今年才又得了禮部的一個小官職。
“當年戶部撥銀三百萬兩賑災，又花了三百萬兩修築堤壩，結果只一年功夫又被沖垮，微臣想問問廣陵伯，那麽多銀子真的都用到綿州了嗎？”
“廣陵伯賦閑在家一載有餘，僅靠著爵位那部分俸祿，又如何能隨手拿出百兩銀子賄賂裴首輔？”
裴首輔還未言語，裴家長子裴聞昭先站了出來，又將上回鄭庭錦犯案，廣陵伯發妻鄭氏四處為其奔走之事道來。
上次就是裴聞昭參的廣陵伯，眾朝臣還有印象。
舊事重提，再結合那禦史說的賑災銀一事，指向性甚為明顯。
廣陵伯有口難辯，跪在地上，痛哭道：“老臣冤枉，請聖上明察！”
那錢、那錢他真的沒有貪進自己的口袋裏啊！
廣陵伯求助地看向顯王的方向，可對方已經轉回頭，再不多分他一分眼神。
朝堂之上又吵嚷了許久。
散朝之後，裴氏父子三人誰也沒有理誰，各自往外走。
裴聽槐站在屋檐下，遙遙望著已經走到天地之間的那個男人。
久違熱鬧的早朝，寧王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安靜得讓許多人都忘了還有他這號人，甚至顯王都沒顧得上他。
裴家雖不涉黨爭，獨善其身，可裴聽槐也知道，最開始參他、把炮火集中在他身上的那名言官，是寧王的人。後來為他解圍，將眾臣註意力再次引走的那名禦史，也是寧王的人。
裴聽槐看到許多朝臣疾走幾步，追上寧王，與寧王寒暄。他在眾人之中，看到了翼國公趙翊。
他仰起頭，長長出了一口氣，呼出一團白霧。
他按下那案子不表，整整三日，果不其然等來了寧王的出招。
他輕笑一聲：“還不算太慢。”
因為嫉妒殘害同窗，再罰能罰到哪裏去。
不往最痛處戳去，怎麽能過癮呢。
大殿之下，百官散去。
趙翊卻始終與寧王同行。
“聖上一要修建道觀道宮，戶部就拿賑災當理由說沒錢，君臣拉扯有半個月了。”趙翊背著手，神情嚴肅，舉止坦蕩，目視前方，那眼神再正派不過，口中卻在幸災樂禍，“廣陵伯這一舊事提得恰是時候啊，不知現在無錢可用的聖上心中作何感想。”
哪怕那銀子沒被廣陵伯貪去，聖上也起疑了。一旦起了疑心，他們往後的事辦得就會更容易。
“還是殿下有辦法，這一招借力打力實在高明。”
“翼國公！寧王殿下！這是一起去哪兒啊？”
又有官員擦肩而過，趙翊適時閉口，面帶微笑與同僚拱手，“寧王殿下看上百花軒一件寶貝，正向我討要，打算送給王妃賠罪呢。”
那官員了然一笑，無奈道：“一邊是國法，一邊是岳父，殿下不好開口求情，買點東西哄哄王妃也是應該的。”
待無人後，趙翊才繼續說道：
“原本該是萬無一失的栽贓陷害，卻因殿下迅敏的推斷力與行動力，讓這場無妄之災化險為夷。”
他感慨道：“幸好殿下第一時間讓人把贓物扔回到白方濟那，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謝擎川安排的暗衛早早就來稟報過，說廣陵伯鬼鬼祟祟地往馮姨娘房裏放了東西。
彼時謝擎川不知廣陵伯陰謀為何，便也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直到狀元樓中投毒案發生，謝擎川便令暗衛嚴密監視白方濟房中的動靜。
與給裴少卿表現出來的不一樣，暗衛說房中動靜不小，卻沒見請郎中來，鄭氏原本要找大夫來看，是白方濟不欲聲張，只想靜養。
謝擎川即刻猜到他們的計劃，命令暗衛連夜將贓物轉移到白方濟的房中，又制造了一份外表一模一樣，內裏替換成無毒糖霜的“藥包”，放回原處。
若真藥粉在馮姨娘處，一切倒是能對得上，可動機找不到。
馮姨娘沒有理由毒害廣陵伯，害死主君對她有什麽好處？就算有怨恨，也是對著鄭氏，她又沒有兒子，若廣陵伯有個三長兩短，她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這中間缺少合理性，依照裴聽槐那執拗的性子，必定是要一查到底，查不清楚決不罷休。
趙翊忍不住笑道：“他這幾日回家都早了，嚇得我岳母以為他要辭官不做，苦口婆心地勸他孝心收到了，該辦的公務還是要好好辦。”
二人走出皇宮，拉過各自的馬，翻身而上。
趙翊扯著韁繩，苦笑道：“只是，殿下利用完我那大舅子，又來利用我的小舅子，裴氏一門的清譽啊……”
從始至終沈默的寧王終於開口，反問道：“你到現在還覺得，他完全不知情嗎？”
裴首輔與裴聞昭如何想的他不知，但這位裴家二公子，心裏可並不如趙翊想的那般單純為公，秉公執法。
從永熹侯，到廣陵伯。
先有眼睜睜看著陸從寧斬了永熹侯的命根，過後對追查“刺客”的事百般糊弄，不了了之。
後有明知投毒案存在第三方插手幹擾，卻默不作聲，暗中配合，在知道第三方是寧王後，依舊選擇緘默，縱容寧王施以手腕與智謀，反將廣陵伯一軍。
對顯王一黨的惡意幾乎是再不遮掩，或者說，不在寧王面前做半分遮掩。
這個中種種，只有他們二人心照不宣，仿佛他們的目的一直一樣。
趙翊一臉詫異，“他知情？殿下與他事先溝通過計劃嗎？”
狀元樓的事完全在意料之外，短短一夜，謝擎川便做好反制的計劃，包括將計就計，把砒霜送回罪魁禍首的房中，包括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都在白菀見馮姨娘前都定好了。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就是裴聽槐。
萬一裴聽槐草草結案，等不到寧王的人一擊斃命；或者他無視證據，依舊認為馮姨娘才是害人的那個，白方濟房裏的藥是馮姨娘偷放進去，那一切也不會有這麽順利。
謝擎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他可不會聽本王的話。”
若是那麽容易就順著他的意思做事，那他也不必那般費勁才幫白菀爭取到探監的機會。
趙翊喃喃道：“可他的確都是按照殿下設計好的步子走的，我還以為是巧合，是殿下算無遺策……”
搜查白家，查到白方濟的罪證，按下案子不上奏，拖延時間，甚至是今日在朝上與言官一唱一和，每一步都精準踩中寧王的計劃。
趙翊狐疑道：“你們沒商量過，還這麽……”默契？
謝擎川冷笑一聲，一夾馬肚，速度漸漸快起來。
“所以才說，他可不純粹。”
**
傍晚，白菀捧著一沓宣紙，敲響傅觀塵的房門。
“傅大人，我知道你在裏頭，你別不出聲，我有事找你，你開開門呀！”
已敲了半晌，可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傅大人，快開門呀！我對無心蘭又有了新的想法，你不在的這些天，我可日日都沒落下功課呢！你快聽聽我說得對不對，開門呀！”
墨夏實在看不過去，忍不住勸道：“王妃，天兒太冷了，傅大人可能已經歇下，咱們明日再說吧？”
白菀搖頭，篤定道：“胡說，燈都亮著呢，怎麽可能歇下？這才一更，我師兄才不會那般懶惰！他若不以身作則，又該如何教導我？這種自打自臉的事，師兄才不會做！”
話音剛落，屋裏的燈滅了。
白菀：“……”
墨夏噗嗤一笑，攬住她的後背，把人往回推，“走吧走吧，他嫌你煩呢。”
看樣子就算沒睡，也不想開門。
白菀失落地垂下眼睛，怔怔看著手裏厚厚的一沓紙，沮喪道：“師兄可能是覺得我笨吧，我研究這麽久，一點進展都沒有，我果然辜負了師兄的苦心栽培。”
墨夏大驚失色，趕緊哄道：“沒有沒有，王妃最聰明了，是殿下的錯！誰叫他中這種神鬼不知的奇毒！也怪傅大人，還第一醫毒世家呢，這麽久都沒治好殿下，廢物！沒本事！”
讓美人兒難過，是男人該死！
白菀一蹶不振，勉強笑笑，“不怪他們，就是我不爭氣，哎！”
神情悲傷，灰心喪氣，轉身要走。
唰——
房門被從內拉開。
白菀忍著笑，故作詫異回頭。
只見傅觀塵只穿一件雪白中衣，外面匆忙罩了一件青色長袍，眉宇間帶著濃濃的倦色，眼底一團青黑，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話膈應得，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他扶著門框，又是氣又是笑，無奈道：“師妹，我已近三日沒合眼，怎麽就不能饒了我？”
真是個討債的，見不得他得一點空閑。
白菀佯裝的可憐樣頓時一收，愧疚地沖他笑笑，“抱歉，那我不打擾——”
作勢轉身，試探地邁腳。
“進來吧。”傅觀塵沒好氣道，“都被你吵醒了。”
白菀嘿嘿笑兩聲，立馬把腳收回來，動作快得顯然是早知道對方會妥協，只是假裝客套做做樣子。
因傅觀塵懶得整理儀表，與白菀共處一室時便沒關門，也沒趕墨夏走。
二人很快進入狀態，十分有效率地溝通討論。
“這倒是個法子，可以一試。”傅觀塵眼底略過一絲詫異，將她寫的東西按下，“待我研究過後給你答覆。”
白菀松了口氣，笑道：“靜候佳音。”
她起身往外，走到門口，遲疑著回頭，“這次的事很棘手嗎？”
別看傅觀塵神出鬼沒，似乎比寧王還忙，可白菀幾乎沒在他臉上看到這種倦色。
傅觀塵約莫是不習慣被人關心，楞了一下，緩緩搖頭，“還好。”
都累成這樣了，還不棘手嗎？那真正的難關是什麽樣啊？
傅觀塵目光越過她，落在虛空一點，回憶道：“兩年前的綿州，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水患泛濫，浪洪滔天，屍橫遍野。
“花了我兩個月時間。”傅觀塵面色極冷，淡淡道，“人只救回來三成，那是我畢生之憾。”
房門在身後關閉。
白菀滿腦子都是傅觀塵最後那個眼神，心頭塞了塊石頭似得，沈悶，透不過氣。
她懷著沈痛的心情往回走。
到主院時，驀地停下腳步。
一道頎長魁梧的身影佇立在月洞門前。
明月高懸，夜風冷寂。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望著她來時的方向，耐心地等待著，不知在這裏等了她多久。
白菀心頭一酸，提著裙子，朝他跑去。
一步一步，愈發近了，心口的跳動也愈發強烈。
本要在他面前停下，怎料他突然大步往前跨了兩步，這叫她來不及停，直直撞進他胸膛裏。
“唔。”
鼻子磕在他堅實的胸口，她鼻子一酸，眼淚頓時滾了下來。
也不知是方才與傅觀塵的對話太沈重。
還是姨娘至今在獄中，她心有掛礙，日夜難眠。
又或是謝擎川周身已被冷意浸透，顯然等候良久，她心疼。
總之，她就這麽揪著他衣領，悄悄地哭。
謝擎川沒有問她任何話，他只是穩穩接住她，雙臂收緊。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支精致的發簪，腦海中驀地又閃過那一串熟悉的、龐大的、冷冰冰的傷亡數字。
他擡手，將發簪緩緩插入她發間。
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地問：“我把整個廣陵伯府都送給你，好不好？”
白菀哽咽聲一停，一滴淚珠懸而不落，茫然擡眸，“送我？我要它作甚？”
男人低頭吻去她的淚，“這樣你就有娘家可以回了。”
白菀一楞，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可是，你要買嗎？能買嗎？”
“自然。”
抄家過後，資產充公，到時他想要的話，總有辦法得到它。
腰肢被向後壓，白菀被他親得暈暈乎乎地，她將剛自己的唇瓣從他齒尖拉回，那薄唇又找貼上了她的頸子。
在他輕而易舉就能帶來的快丨意中，顫聲問：“那裏頭的人呢？”
“人啊，”
男人輕笑一聲，含混的嗓音融在熱烈的吻裏，
“都到地府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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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王：天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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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過去, 白方濟都沒有從牢裏放出去，馮姨娘也沒有。
雖說都是在獄中, 可二人的待遇天差地別。
馮姨娘有被子，有三餐，有水喝。
白方濟有刑訊，有老鼠，和獄卒的吐沫。
寺丞看著少卿大人不疾不徐地處理別的案子，對這投毒案反而置之不理，急得滿頭冒汗, 不住地問道：“大人, 自白方濟房中搜出的才是真砒霜，證據確鑿, 大人為何還不定罪？”
早晨上朝時，有言官也是這樣質問裴聽槐的。
當著聖上的面, 言官言辭激烈地將狀元樓投毒一案道來，不僅將矛頭直指廣陵伯，說其子妒忌同窗, 心狠手辣殘害寒門學子, 還順帶參了裴少卿一本，直言三日過去，裴少卿對此案不發一言, 不僅不在聖上面前說起, 甚至將此案擱置了下來, 讓人不知是否準備徇私。
裴少卿當即便笑了, 不慌不忙地反問：“本官有何私可循？”
這倒把言官給問住了。於公，裴聽槐是大理寺少卿，廣陵伯在禮部任職, 公務上從無交集。於私……好像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
當時裴聽槐同聖上說，此案還有些疑點未解，所以未能結案，那言官抓住時機，追問他是何疑點，被裴聽槐以一句“尚在查辦，不便相告”給懟了回來。
廣陵伯無論如何都不知那本該只出現在馮姨娘房中的藥包，為何同樣出現在他兒子的房裏，明明在馮姨娘房裏搜出的砒霜足夠定她的罪，為何還會把白方濟牽扯進去，白方濟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廣陵伯想不通的事，裴少卿卻看得分明，只不過他早看不慣廣陵伯，懶得說而已。
顯王的黨羽偷偷觀察主子的眼色，見那言官不依不饒，一個個也都把焦點放在裴少卿身上，企圖模糊重點。
一群人就裴少卿是否瀆職一事吵得熱火朝天，聽得聖上眉頭緊皺，心生厭煩，他私心偏向裴家，見群臣不論案子本身，卻把素來剛正不阿的純臣拉下水，愈發覺得此案不簡單，將懷疑的目光落在廣陵伯身上。
在案件進展不明之時，顯王也不敢公開袒護廣陵伯，畢竟誰也不知裴聽槐都查到了什麽，冒然出頭，反被人抓到把柄怎麽辦。
顯王回頭，暗暗看了一眼廣陵伯，這枚棋子雖好用，但就是太蠢了些，還不足以讓他冒險保下。
正在一群人專心挑裴聽槐的錯處，氣氛熱火朝天之時，忽然又冒出一個禦史，參了廣陵伯一本，針對的不是今日之事，而是兩年前的一樁舊事。
當時廣陵伯還在工部任侍郎，因綿州水患治理不力而被貶官，直到今年才又得了禮部的一個小官職。
“當年戶部撥銀三百萬兩賑災，又花了三百萬兩修築堤壩，結果只一年功夫又被沖垮，微臣想問問廣陵伯，那麽多銀子真的都用到綿州了嗎？”
“廣陵伯賦閑在家一載有餘，僅靠著爵位那部分俸祿，又如何能隨手拿出百兩銀子賄賂裴首輔？”
裴首輔還未言語，裴家長子裴聞昭先站了出來，又將上回鄭庭錦犯案，廣陵伯發妻鄭氏四處為其奔走之事道來。
上次就是裴聞昭參的廣陵伯，眾朝臣還有印象。
舊事重提，再結合那禦史說的賑災銀一事，指向性甚為明顯。
廣陵伯有口難辯，跪在地上，痛哭道：“老臣冤枉，請聖上明察！”
那錢、那錢他真的沒有貪進自己的口袋裏啊！
廣陵伯求助地看向顯王的方向，可對方已經轉回頭，再不多分他一分眼神。
朝堂之上又吵嚷了許久。
散朝之後，裴氏父子三人誰也沒有理誰，各自往外走。
裴聽槐站在屋檐下，遙遙望著已經走到天地之間的那個男人。
久違熱鬧的早朝，寧王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安靜得讓許多人都忘了還有他這號人，甚至顯王都沒顧得上他。
裴家雖不涉黨爭，獨善其身，可裴聽槐也知道，最開始參他、把炮火集中在他身上的那名言官，是寧王的人。後來為他解圍，將眾臣註意力再次引走的那名禦史，也是寧王的人。
裴聽槐看到許多朝臣疾走幾步，追上寧王，與寧王寒暄。他在眾人之中，看到了翼國公趙翊。
他仰起頭，長長出了一口氣，呼出一團白霧。
他按下那案子不表，整整三日，果不其然等來了寧王的出招。
他輕笑一聲：“還不算太慢。”
因為嫉妒殘害同窗，再罰能罰到哪裏去。
不往最痛處戳去，怎麽能過癮呢。
大殿之下，百官散去。
趙翊卻始終與寧王同行。
“聖上一要修建道觀道宮，戶部就拿賑災當理由說沒錢，君臣拉扯有半個月了。”趙翊背著手，神情嚴肅，舉止坦蕩，目視前方，那眼神再正派不過，口中卻在幸災樂禍，“廣陵伯這一舊事提得恰是時候啊，不知現在無錢可用的聖上心中作何感想。”
哪怕那銀子沒被廣陵伯貪去，聖上也起疑了。一旦起了疑心，他們往後的事辦得就會更容易。
“還是殿下有辦法，這一招借力打力實在高明。”
“翼國公！寧王殿下！這是一起去哪兒啊？”
又有官員擦肩而過，趙翊適時閉口，面帶微笑與同僚拱手，“寧王殿下看上百花軒一件寶貝，正向我討要，打算送給王妃賠罪呢。”
那官員了然一笑，無奈道：“一邊是國法，一邊是岳父，殿下不好開口求情，買點東西哄哄王妃也是應該的。”
待無人後，趙翊才繼續說道：
“原本該是萬無一失的栽贓陷害，卻因殿下迅敏的推斷力與行動力，讓這場無妄之災化險為夷。”
他感慨道：“幸好殿下第一時間讓人把贓物扔回到白方濟那，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謝擎川安排的暗衛早早就來稟報過，說廣陵伯鬼鬼祟祟地往馮姨娘房裏放了東西。
彼時謝擎川不知廣陵伯陰謀為何，便也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直到狀元樓中投毒案發生，謝擎川便令暗衛嚴密監視白方濟房中的動靜。
與給裴少卿表現出來的不一樣，暗衛說房中動靜不小，卻沒見請郎中來，鄭氏原本要找大夫來看，是白方濟不欲聲張，只想靜養。
謝擎川即刻猜到他們的計劃，命令暗衛連夜將贓物轉移到白方濟的房中，又制造了一份外表一模一樣，內裏替換成無毒糖霜的“藥包”，放回原處。
若真藥粉在馮姨娘處，一切倒是能對得上，可動機找不到。
馮姨娘沒有理由毒害廣陵伯，害死主君對她有什麽好處？就算有怨恨，也是對著鄭氏，她又沒有兒子，若廣陵伯有個三長兩短，她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這中間缺少合理性，依照裴聽槐那執拗的性子，必定是要一查到底，查不清楚決不罷休。
趙翊忍不住笑道：“他這幾日回家都早了，嚇得我岳母以為他要辭官不做，苦口婆心地勸他孝心收到了，該辦的公務還是要好好辦。”
二人走出皇宮，拉過各自的馬，翻身而上。
趙翊扯著韁繩，苦笑道：“只是，殿下利用完我那大舅子，又來利用我的小舅子，裴氏一門的清譽啊……”
從始至終沈默的寧王終於開口，反問道：“你到現在還覺得，他完全不知情嗎？”
裴首輔與裴聞昭如何想的他不知，但這位裴家二公子，心裏可並不如趙翊想的那般單純為公，秉公執法。
從永熹侯，到廣陵伯。
先有眼睜睜看著陸從寧斬了永熹侯的命根，過後對追查“刺客”的事百般糊弄，不了了之。
後有明知投毒案存在第三方插手幹擾，卻默不作聲，暗中配合，在知道第三方是寧王後，依舊選擇緘默，縱容寧王施以手腕與智謀，反將廣陵伯一軍。
對顯王一黨的惡意幾乎是再不遮掩，或者說，不在寧王面前做半分遮掩。
這個中種種，只有他們二人心照不宣，仿佛他們的目的一直一樣。
趙翊一臉詫異，“他知情？殿下與他事先溝通過計劃嗎？”
狀元樓的事完全在意料之外，短短一夜，謝擎川便做好反制的計劃，包括將計就計，把砒霜送回罪魁禍首的房中，包括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都在白菀見馮姨娘前都定好了。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就是裴聽槐。
萬一裴聽槐草草結案，等不到寧王的人一擊斃命；或者他無視證據，依舊認為馮姨娘才是害人的那個，白方濟房裏的藥是馮姨娘偷放進去，那一切也不會有這麽順利。
謝擎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他可不會聽本王的話。”
若是那麽容易就順著他的意思做事，那他也不必那般費勁才幫白菀爭取到探監的機會。
趙翊喃喃道：“可他的確都是按照殿下設計好的步子走的，我還以為是巧合，是殿下算無遺策……”
搜查白家，查到白方濟的罪證，按下案子不上奏，拖延時間，甚至是今日在朝上與言官一唱一和，每一步都精準踩中寧王的計劃。
趙翊狐疑道：“你們沒商量過，還這麽……”默契？
謝擎川冷笑一聲，一夾馬肚，速度漸漸快起來。
“所以才說，他可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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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菀捧著一沓宣紙，敲響傅觀塵的房門。
“傅大人，我知道你在裏頭，你別不出聲，我有事找你，你開開門呀！”
已敲了半晌，可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傅大人，快開門呀！我對無心蘭又有了新的想法，你不在的這些天，我可日日都沒落下功課呢！你快聽聽我說得對不對，開門呀！”
墨夏實在看不過去，忍不住勸道：“王妃，天兒太冷了，傅大人可能已經歇下，咱們明日再說吧？”
白菀搖頭，篤定道：“胡說，燈都亮著呢，怎麽可能歇下？這才一更，我師兄才不會那般懶惰！他若不以身作則，又該如何教導我？這種自打自臉的事，師兄才不會做！”
話音剛落，屋裏的燈滅了。
白菀：“……”
墨夏噗嗤一笑，攬住她的後背，把人往回推，“走吧走吧，他嫌你煩呢。”
看樣子就算沒睡，也不想開門。
白菀失落地垂下眼睛，怔怔看著手裏厚厚的一沓紙，沮喪道：“師兄可能是覺得我笨吧，我研究這麽久，一點進展都沒有，我果然辜負了師兄的苦心栽培。”
墨夏大驚失色，趕緊哄道：“沒有沒有，王妃最聰明了，是殿下的錯！誰叫他中這種神鬼不知的奇毒！也怪傅大人，還第一醫毒世家呢，這麽久都沒治好殿下，廢物！沒本事！”
讓美人兒難過，是男人該死！
白菀一蹶不振，勉強笑笑，“不怪他們，就是我不爭氣，哎！”
神情悲傷，灰心喪氣，轉身要走。
唰——
房門被從內拉開。
白菀忍著笑，故作詫異回頭。
只見傅觀塵只穿一件雪白中衣，外面匆忙罩了一件青色長袍，眉宇間帶著濃濃的倦色，眼底一團青黑，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話膈應得，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他扶著門框，又是氣又是笑，無奈道：“師妹，我已近三日沒合眼，怎麽就不能饒了我？”
真是個討債的，見不得他得一點空閑。
白菀佯裝的可憐樣頓時一收，愧疚地沖他笑笑，“抱歉，那我不打擾——”
作勢轉身，試探地邁腳。
“進來吧。”傅觀塵沒好氣道，“都被你吵醒了。”
白菀嘿嘿笑兩聲，立馬把腳收回來，動作快得顯然是早知道對方會妥協，只是假裝客套做做樣子。
因傅觀塵懶得整理儀表，與白菀共處一室時便沒關門，也沒趕墨夏走。
二人很快進入狀態，十分有效率地溝通討論。
“這倒是個法子，可以一試。”傅觀塵眼底略過一絲詫異，將她寫的東西按下，“待我研究過後給你答覆。”
白菀松了口氣，笑道：“靜候佳音。”
她起身往外，走到門口，遲疑著回頭，“這次的事很棘手嗎？”
別看傅觀塵神出鬼沒，似乎比寧王還忙，可白菀幾乎沒在他臉上看到這種倦色。
傅觀塵約莫是不習慣被人關心，楞了一下，緩緩搖頭，“還好。”
都累成這樣了，還不棘手嗎？那真正的難關是什麽樣啊？
傅觀塵目光越過她，落在虛空一點，回憶道：“兩年前的綿州，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水患泛濫，浪洪滔天，屍橫遍野。
“花了我兩個月時間。”傅觀塵面色極冷，淡淡道，“人只救回來三成，那是我畢生之憾。”
房門在身後關閉。
白菀滿腦子都是傅觀塵最後那個眼神，心頭塞了塊石頭似得，沈悶，透不過氣。
她懷著沈痛的心情往回走。
到主院時，驀地停下腳步。
一道頎長魁梧的身影佇立在月洞門前。
明月高懸，夜風冷寂。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望著她來時的方向，耐心地等待著，不知在這裏等了她多久。
白菀心頭一酸，提著裙子，朝他跑去。
一步一步，愈發近了，心口的跳動也愈發強烈。
本要在他面前停下，怎料他突然大步往前跨了兩步，這叫她來不及停，直直撞進他胸膛裏。
“唔。”
鼻子磕在他堅實的胸口，她鼻子一酸，眼淚頓時滾了下來。
也不知是方才與傅觀塵的對話太沈重。
還是姨娘至今在獄中，她心有掛礙，日夜難眠。
又或是謝擎川周身已被冷意浸透，顯然等候良久，她心疼。
總之，她就這麽揪著他衣領，悄悄地哭。
謝擎川沒有問她任何話，他只是穩穩接住她，雙臂收緊。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支精致的發簪，腦海中驀地又閃過那一串熟悉的、龐大的、冷冰冰的傷亡數字。
他擡手，將發簪緩緩插入她發間。
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地問：“我把整個廣陵伯府都送給你，好不好？”
白菀哽咽聲一停，一滴淚珠懸而不落，茫然擡眸，“送我？我要它作甚？”
男人低頭吻去她的淚，“這樣你就有娘家可以回了。”
白菀一楞，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可是，你要買嗎？能買嗎？”
“自然。”
抄家過後，資產充公，到時他想要的話，總有辦法得到它。
腰肢被向後壓，白菀被他親得暈暈乎乎地，她將剛自己的唇瓣從他齒尖拉回，那薄唇又找貼上了她的頸子。
在他輕而易舉就能帶來的快丨意中，顫聲問：“那裏頭的人呢？”
“人啊，”
男人輕笑一聲，含混的嗓音融在熱烈的吻裏，
“都到地府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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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王：天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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