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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殿下不必心疼我,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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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殿下不必心疼我,誰活……

【50】

那邊裴少卿帶著大理寺的官差到廣陵伯府拿人, 果不其然,一場好戲在等著他。

白方濟自打昨日回來, 就“一病不起”,說是在狀元樓吃了不幹凈的東西,上吐下瀉一晚上。

鄭氏站在門前攔著,對裴少卿橫眉豎眼,厲聲怒罵,說他屍位素餐,不去捉拿真兇, 卻跑到受害者家中來相逼。

裴少卿好笑道:“何曾逼迫?本官只是要請令郎說清昨夜之事, 夫人莫要因個人恩怨,妨礙公務。”

這個“個人恩怨”四字, 將最深重的難堪與齟齬揭了個徹底。

年前鄭氏的弟弟鄭庭錦因少女失蹤案被捕入獄,因證據確鑿, 裴少卿便依從律法定了罪,哪知鄭庭錦身有重傷,無醫救治, 都沒等到宣布判罰, 便在牢中傷重而亡了。

鄭氏只這一個弟弟,聞此噩耗,傷心欲絕, 一病不起, 直到近日才好。又聽聞丈夫趁她病中, 寵愛妾室, 更是心頭一哽,如同吞了蒼蠅一樣惡心難受。

誰能想到,那妾室被冷落十餘年, 如今竟然重新俘獲丈夫的心,真不知是使了什麽狐媚手段。

一樁一件都接連發生,鄭氏應接不暇。

當初為了給弟弟脫罪,她數次求到裴府,想見一見這位裴二公子,怎料一再吃閉門羹,最後還被裴家的二夫人給罵了出來。

現在她兒子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這個裴二公子竟還領著一眾官差來問罪,新仇舊怨加在一起,叫鄭氏如何不恨呢。

廣陵伯今日不在家,白蘅在旁邊拉著母親,低聲詢問是否要派人去把父親叫回來。

她們都知道今日白父去了何處,是斷不敢去找人的。

鄭氏一咬牙,剛要趕人,屋中傳來虛弱的一聲:“母親,讓他們進來吧,兒無事……”

裴少卿下巴微揚,兩個官差往前逼近,嚇得鄭氏與白蘅以為他們要做什麽,尖叫一聲,忙往旁邊讓。

大門順利被打開,裴少卿闊步入內。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一路官差徑直往紫梅苑而去。

鄭氏與白蘅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白方濟面色蠟黃,虛弱無力地靠在床頭,喘著粗氣,還在痛心疾首地哭訴:“雲片糕是馮姨娘給我父親做的,我瞧著好,正好要赴同窗的宴,就帶上了,誰知竟是有毒……”

鄭氏一進門便聽到這句,臉色當即撂下去,惡狠狠地道:“與她生的那賤人一路貨色,都是心狠手辣的賊,早該將她們母女亂棍打死!”

裴聽槐回頭看她一眼,那目光頗為鋒利,竟看得鄭氏一陣膽寒。

他冷笑一聲,對白方濟道:“白公子如何得知,雲片糕中有毒的?”

白方濟詫異道:“不是大人您——”

“本官只問你雲片糕從何處得來,可從未提過有問題。”

白方濟頓時冷汗直冒,不敢再直視青年銳利的目光,低下頭去,訕笑道:“我還以為我們吃錯了東西是因為那糕……”

裴聽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雲片糕中有砒霜,吃過的人都已死了。

若白方濟事先不知道有毒,他就沒必要說謊,沒吃就是沒吃,他應該把懷疑的目光放在其他吃過的菜肴上。

可白方濟分明沒有吃,卻還要這麽說,顯然是故意把他的註意力往雲片糕上引。

有官差來稟,在馮姨娘的院子裏搜到了東西,並把一掌心大小的紙包遞過去,打開一看,正是藥粉。

“她果然要害父親啊!!”

白方濟頓時捂臉痛哭,撕心裂肺。

“拿人。”

裴聽槐淡淡吩咐道。

鄭氏眼中略過一絲快意。

白蘅走到裴聽槐面前,福了一禮,柔柔弱弱地,小聲問道:“既已查明馮姨娘心懷不軌,那就務必要嚴懲。大人是如何定了我舅舅的罪,也該一視同仁才是,還望大人莫要看在什麽人的面上,而寬縱饒恕啊。”

裴聽槐沒有理她,帶著人轉身要走。

一腳擡起,正要邁過房門,耳邊忽然回蕩起寧王最後那句提醒——

“小心替罪。”

裴聽槐把腳收回去,轉頭看著眾人,淡淡地:“既然白公子問心無愧,那也讓本官搜查一番吧,畢竟不能只聽公子的一面之詞。”

白方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什麽?!”

裴聽槐一擡手,官差魚貫而入,在鄭氏的罵聲與白方濟無措呼喊聲中,肆意搜查。

很快,同樣一包藥粉出現在裴聽槐的手中。

他微微挑眉,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

白方濟臉色大變,再無虛弱的氣聲,他厲聲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這是陷害!!”

陷害嗎。

也許確實存在陷害。

裴聽槐把這一包藥粉親自收好,轉身往外走,“也請白公子到大理寺坐坐吧。”

……

白菀一夜難眠,直到轉日,謝擎川來問她:“你姨娘現已關入大理寺監牢,我可以帶你去,你要見見她嗎?”

白菀楞了半晌,才緩緩點頭。

一天過去,她也冷靜下來了。

姨娘是個可憐的女人,白菀不能過分苛責她什麽,因為前世的她自己,也不比姨娘清醒太多。

這算姨娘咎由自取嗎,也不能這麽說,畢竟姨娘只是個半生都困於後宅的普通女人,她美貌嬌弱,是一株只能依附著男人的菟絲花。

姨娘與她不同,她如今有寧王信賴,有尊師的看重,有一技之長,有許多人護著,她可以在這個世道中立足,可是姨娘不行,姨娘只有她。

“殿下,如果會讓你為難,我就不去見她了。”白菀直視著男人的眼睛,目光清淩淩的,“我又想過了,若為救姨娘而讓你冒險,那就是本末倒置。”

謝擎川笑著捏她的臉,眉眼十分溫柔,“若你的夫君連這點小事都無法解決,那也太無能了。”

夫,夫君?

白菀不好意思地挪開眼睛。

“殿下有既保全自己,也幫姨娘洗刷冤屈的法子?”

“自然。”

白菀松了口氣,露出兩天以來第一個真切而輕松的笑容。

她低著頭,不知想到什麽,慶幸地感慨:“我就知道,寧王殿下是無所不能的。”

謝擎川摸了摸鼻子,轉過頭去,努力抑制上揚的嘴角。

入夜,謝擎川身著一身黑色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潛入大理寺。

白菀縮在他的披風裏,被他一只手臂抱著,她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脖頸裏。

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死死閉著眼睛。

她不知到了哪裏,不敢出聲,渾身緊繃,生怕洩露行蹤。

忽然,男人腳步一停。

白菀睜一只眼,貼著他耳朵悄聲問:“到啦?”

男人嗯一聲,手拍了一下她的腰,柔聲道:“下來。”

白菀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裙子,毫無防備地轉身,對上一雙沈靜幽深的眼睛。

白菀:“!!!”

她瞳孔震蕩,倒吸一口涼氣,嚇得後退一步,直撞進身後人的懷裏。

謝擎川手攬在她腰側,擰著眉,冷冷地看向對面人,低聲警告:“莫要嚇她。”

白菀冷汗直流,心裏打鼓,艱難開口:“裴、裴少卿,好巧呀,哈哈。我和殿下散步,不小心走錯路,哈哈。”

“不巧,等你們很久了。”

裴少卿冷淡地看著她,轉身往裏去。

白菀:“……”

她面帶惱意,回頭嗔了男人一眼,用哀怨的目光埋怨——怎麽不早說他也在?

嚇得她以為還未行動就暴露了。

謝擎川笑了笑,沒有辯解,摟著她往裏去。

白菀是第一次踏足監牢重地,此處黑暗陰森,還有一股血腥與濕腐味。

心中盤桓許多問題,這一瞬間皆消失不見,只剩下對姨娘的擔心。

也不知姨娘的身子在這種潮濕陰冷的環境中能撐多久。

白菀看著前方青年高挑的背影,心中暗道,不是說,裴家人不站隊嗎?

也不知殿下與裴少卿達成了什麽共識,才讓裴少卿肯通融一次。

三拐五拐,在監牢最深處,裴少卿終於停下。

他打開面前的牢房,低聲道:“一盞茶時間,快點。”

白菀松開謝擎川的手,幾步沖進去。

墻角有一張草席,姨娘正蜷縮在上頭,有一條還算厚實的被子蓋在她身上,叫她面色不似其他牢房犯人那樣蒼白。

她來時都看過了,別人房裏是沒有被子的,這一定也是裴少卿安排的。

白菀眼含熱淚,回頭望去,正看到裴少卿把寧王往外請,寧王已經邁步往旁邊的監牢去,而裴少卿本人卻鬼使神差地停頓在原地。

就是這一停,與滿眼淚意的少女對上視線。

半晌無言,裴聽槐垂下眼,轉身走了。

“姨娘,醒一醒。”

白菀不敢大聲,只能一邊推,一邊輕聲地喚。

馮姨娘睡眼朦朧,見到是女兒,一下就哭了出來,“蘋兒,我的蘋兒……”

白菀關切道:“姨娘,你還好嗎?身子有哪裏不適?我幫你看看。”

這是今夜見面的頭等大事,白菀自知無法在案子上幫什麽忙,她只能盡己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拉過姨娘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腿上,為她細細切脈。

姨娘淚眼婆娑,癡癡地望著女兒,口中不住懺悔:“都怪我,我是不是連累你了?蘋兒,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這樣的話姨娘幾乎每次生病時都會說,她每隔幾日就會掛在嘴邊,白菀從來左耳進右耳出,不放在心上。

白菀沈默不語,馮姨娘仍在不停地哭訴。

“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沒有做過的事,我死都不會認的,”馮姨娘慘笑一聲,熱淚滾滾流下,“你說的對,哪有無緣無故的好啊,是我太癡心妄想了。”

“我只恨又給你惹麻煩,若叫我死在這裏,倒也是好事,死了就幹凈了,再沒人可以用我來拿捏你。”

白菀驀地擡眸,一把捏住馮姨娘的手腕,用了十成的力氣,語氣也極重,她厲聲喝道:“你洩露我的秘密,我可以不追究,你被人利用,我也可以幫你救你,但唯有一點,你給我記住,絕不可輕生,聽到沒有!”

馮姨娘被她兇得茫然無措,只剩眼淚無聲無息撲簌簌地掉,她像是被訓傻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心有餘悸道:“蘋兒,你,你嚇著我了……”

白菀仍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字一頓:“姨娘,人可以自欺欺人,可以軟弱,但絕不能自暴自棄!”

“你這條命是我一年又一年用藥養起來的,那些藥皆是我賺的血汗錢!我發著燒,爬也要從榻上爬下去賺錢,買藥,給你治病。為了省那幾兩銀子,我冬天爬雪山,挖藥草,手凍得沒有知覺,還從山上掉下去,險些摔死。”

“為了賺診金,我東躲西藏,提心吊膽,生怕鄭氏發現。父親訓誡我,讓我不要出去亂跑,拋頭露面,給他丟臉,他打斷了藤條,我一樣沒有低過頭。這麽多年我圖什麽?難道我就圖你一時想不開,撒手人寰,一了百了?!”

白菀用力咬牙,才逼退眼中的淚意,“你說的對,你這輩子都欠了我,你是死是活都得我說了算,你要是敢輕生,我也隨你而去,你看我敢不敢!”

“不、不!你不能!”馮姨娘望著女兒決絕的目光,突然覺得她很陌生,好像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她一般,怕她真的說到做到,軟了聲音,“我說錯了,你別氣,我再不那樣想了。”

一墻之隔,謝擎川再也忍不住,他邁步就要往外去。才一動,便被人一把拉住手臂。

謝擎川驀地扭頭,通紅的眼睛中戾氣翻湧,殺氣橫生,兇狠暴戾,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裴聽槐感覺自己心臟被人用力攥緊,由腳底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一時間竟不敢與男人對視,狼狽地別過頭。

謝擎川用力甩開裴聽槐的手,獨自走到墻角,克制著想要殺人的沖動。

再沒了那滅頂的殺氣,裴聽槐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可聽著隔壁的話,他的心頭似也壓了塊巨石,叫人喘不過氣。

馮姨娘再一次認錯,白菀不知她有幾分真心,又能堅持多久。

無法預料未來,只能先顧好當下。

她已診完脈,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來,“不適時服用一顆。”

說完那些話,她已身心俱疲,見姨娘在牢中過得不算艱苦,脈象也還算平和,她終於能暫且安心了。

她提著裙子站起來,往外走。

“蘋兒!”馮姨娘揪著被子,又流下眼淚,“姨娘對不住你。”

白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到隔壁牢房,對裴少卿屈膝福禮,“我欠大人一個人情,倘有用我之處,萬死不辭。”

才站直身體,便被角落裏沖出來的謝擎川緊緊抱到懷裏。

白菀差點被撞飛,茫然道:“誒?怎麽了?”

男人弓著背,抱她用力到幾乎把她揉進身體裏。

白菀喘不上氣,輕輕拍了他幾下,他才稍稍松手。

那麽高的個子,非要把腦袋紮進她肩窩。

白菀:“……”

好沈重。

是咋了?

她疑惑地看向裴少卿,只見對方面色亦不自在。

裴聽槐垂下眼睛,掩去眸底異樣情緒,不與她對視,說了一聲:“走吧。”

便率先轉身,提著燈籠往外去。

“殿下殿下!”

見人漸行漸遠,白菀只得用力推了推黏在她身上的男人。

謝擎川直起身時,眼底的熱意消散,情緒恢覆如常,他一手緊握住她的手,另一手牢牢攬在她腰際,“挾持”著她走出牢房。

到了外面,三人分別。

裴少卿一言不發,揖手告辭,腳步有些倉促。

謝擎川仰頭看了看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耳邊忽然落下一聲輕笑。

他回頭,只見少女笑顏明媚,眸中無一絲陰霾,幹凈澄澈,一如初見。

她笑道:“殿下不必心疼我,誰活著不辛苦呢,再說我如今遇到殿下,已經足夠幸運。”

“有你在,我再沒什麽怕的。”

才剛平覆的心,又因她如此真誠熱烈的話語而悸動不已。

他再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傾身吻下去。

氣息交融,他抵著她的唇發誓:“此生此世,必定護你周全。”

白菀彎唇笑了,擡手摸向他濕紅的眼尾。

“那真是,太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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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苦都過去了,以後只有甜[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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