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殿下可真是賢內助。”……
關燈
小
中
大
第48章 第 48 章 “殿下可真是賢內助。”……
【48】
順天府尹率衙役到狀元酒樓時, 寧王夫婦正在二樓與眾看客一起看熱鬧。
白菀半個身子藏在男人身後，看到樓下進來一熟悉身影, 不由得一楞。
那人入得大堂，竟跟頭頂長眼似得，直覺敏銳，猛地擡頭，直直朝二樓看來，一下便與白菀對上視線，那人亦微怔。
謝擎川錯了下身子, 將白菀嚴實地擋在身後, 目光不善地盯回去。
裴聽槐回神，沖對方微微頷首, 便跟在府尹身後，快步往出事的雅間走去。
“裴少卿怎麽來了？”白菀手還揪著男人的腰帶, 好奇道，“難不成死人了？”
大理寺一般不直接受理案件，除非是性質極其惡劣, 比如上回的少女失蹤案。
她思索時手上小動作就多, 一邊琢磨，一邊扯他的腰帶。
謝擎川無奈地攏住她的手，“想知道, 帶你去看看？”
白菀詫異道：“我能嗎？”
“能。”
他知道她是聽到“中毒”那兩個字才起了興趣, 她是個胸懷廣闊、立志要救民的大夫, 沒法當做沒聽到。
“人命關天, 我實做不到袖手旁觀。”白菀討好一笑，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不自覺撒嬌, “反正我父親他們都知道我會醫術，再遮掩下去也沒有意義，你說對吧？”
男人輕笑，“你說的有理。”
二人繞過眾看客，沿著樓梯往樓下去。
一樓幾個桌椅被掀翻，飯菜撒一地，夥計們正拿著掃帚清理，旁邊還有一桌食客沒走。
有人議論：“都是今年要參加科考的，這個節骨眼上被毒害，其心可誅啊。”
掃地的小二怒罵：“你們別胡說！我們酒樓的飯菜斷無問題！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別處吃壞了，跑到這訛人的？”
那人翻了白眼，“嘁，府尹大人都親自來了，可見案子非比尋常啊。罷，咱們也走吧，誰知道一會上的菜裏有無問題。”
今日晚宴狀元樓共接待學子有二十餘人，共分了三桌，有一桌在雅間，另有兩桌在大堂。
雅間那一桌皆是高門子弟，也是最先嚷嚷著報官的。
這三桌皆有人出現嘔吐腹瀉的癥狀，因他們並不是一起來的，點的菜肴不盡相同，但都點了狀元紅的酒，所以被人懷疑是酒出了問題。
大堂裏的飯桌被掀，還被來來回回的人踩了好幾腳，就算想要查也無從查證，只剩下雅間那一桌飯菜還完好，所以順天府尹一來，便直奔雅間而去。
白菀他們出門時，中毒者皆已被家人接走就醫，留下的都是沒事的。
謝擎川環顧四周，悄悄地對她說：“沒看到白家的人。”
想來白方濟應該也中了毒，被接走了。
“官府辦案，都走都走！”
衙役開始驅趕看客，封鎖現場，將無關人等都趕走，到謝擎川面前時，被男人的氣勢壓得心裏發虛，口中一時結巴。
那衙役清了清嗓子，剛要喝退，便見裴少卿從雅間中走出，徑自走到他二人面前，揖手行禮，“殿下，王妃。”
謝擎川負手而立，神情淡淡的，“裴少卿為何又與府尹在一處？”
裴少卿直起身子，目光坦然，“與高大人有公務商議，正巧碰上來報案的人。”
謝擎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裴少卿真是到哪都能碰到案子。”
裴聽槐不卑不亢地道：“職責所在。”
感受到身後人悄悄戳自己的後腰，謝擎川忍不住彎唇，輕咳一聲，咽下笑意，終於直奔主題：“有人中毒？”
裴少卿略有遲疑，“現下還不確定。”
白菀驀地拉了一下謝擎川的腰帶。
謝擎川領會其意，又道：“本王可否去看一看現場？”
“這……”
雖說鎮撫司亦是辦案的衙門，但基本上只處理聖上下旨查辦的案子，或者處理皇親國戚之間的案子，與順天府和大理寺屬於井水不犯河水。
裴聽槐正拿不定主意，府尹高平聽著聲兒就跑出來，到寧王面前行了個大禮，一揖到底，滿面奉承：“卑職高平，給殿下請安，驚擾尊駕，是卑職的不是！這大過節的，您怎麽也在此處？”
寧王默默牽住身後女子的手，“與內子在此處賞燈，聽到動靜，便出來瞧瞧。”
高平面色尷尬，裴聽槐面不改色。
二人皆不約而同想到近些日子關於寧王的傳言。
高平原本是一萬個不信，可看著面前這天造地設、舉止親昵的二人，也不得不信了。
“哎喲，擾了殿下與王妃的清凈，著實可惱！只是……哎！”
“恕卑職僭越，看到殿下在可太好了！您瞧外頭，好幾位世家公子皆中招，下官正愁不知如何交代呢，還望殿下能施以援手啊！”
且不說科考一事本就事關重大，就說今日在場的那二十多學子中，有好些家中長輩的官職比可他大多了，若是不能給一個滿意的答案，他這日子哪裏還過得下去啊！
高平聲淚俱下，懇求道：“殿下，求您幫幫卑職吧！”
寧王微微頷首，“既然涉及毒物，高大人還是得找個懂醫的郎中才妥當，本王先進去看看。”
說罷，拉著白菀進了雅間。
“哎，這……”高平撓撓頭，“裴少卿，你看王妃她……”
一個婦道人家，不該參與進公務中啊。
裴少卿卻壓根沒理他，緊跟著進了門。
有衙役來報，“大人，那幫學子說什麽都不肯走，您要不去看看？”
高平一揮袖子，吹胡子瞪眼：“一群廢物！”
說著便帶著人往外頭去，想起寧王的話，又叫來一人：“你去找個郎中來！”
“大人，裴少卿已讓人去請了大理寺的仵作來。”
“仵作能頂什麽用，這兒又沒死人，請郎中可是殿下吩咐的，別廢話，快去！”
雅間之中，只留有兩個衙役。
謝擎川走到桌前，看著滿桌飯菜，沈吟片刻，“你們都出去，本王辦案不喜人打擾。”
裴聽槐擺了下手，那兩名衙役退出去，他自己卻沒動。
房門關閉，謝擎川還能聽到第三個人的呼吸聲，他擰著眉回頭，對上裴少卿正直又執著的雙眼。
“你……”他看了一眼白菀，見她似乎並不在意，只得將後頭的話咽下去，改口道，“也好，起碼公正。”
時間緊迫，來不及與裴聽槐多費口舌，等會官差請的郎中一來，她就更不好動手了。反正不該知道她秘密的人都已知道，多裴聽槐一個也不嫌多。
既然懷疑是酒有問題，那就先來驗證一番。
白菀直奔酒壇而去，她沒有妄動，先彎下腰，仔細盯著那酒壇看了半晌，她用帕子遮住口鼻，輕聲道：“殿下你看，這裏有粉末。”
謝擎川依言彎腰，“嗯。”
裴聽槐一下就待不住了，緊走兩步，走到她的另一側，也跟著看去。
白菀從旁邊的案幾上扯下一張紙，又拔下發簪，小心翼翼地把沾在邊上的棕黃色粉末刮到紙上，疊起來包好，遞給寧王。
然後用帕子擦了一下簪子，把帕子上的臟汙搓開，湊到鼻間去輕嗅，神情若有所思。
再打開酒壇，聞了聞塞子，她眉頭微蹙，說道：“看，這上面也有一些。”
裴聽槐飛快跳過了“寧王妃竟然懂毒物”的疑問，忍不住出聲求教：“這是什麽？”
白菀搖頭，“還不確定。”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謝擎川，“殿下，你去把咱們屋裏那壇酒拿下來吧。”
“好。”
謝擎川轉身就走。
裴聽槐看著男人背影，心道能一句話就指使寧王做這做那，怕是就只有她一個人。
白菀做事很專註，動作幹脆利落，卻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疑點。她不會斷案，所以並不敢擅動在場的物件，凡碰什麽東西前，都會目光詢問身側的裴少卿，見對方點頭，她才敢拿。
裴聽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想到什麽，漸漸地竟然有些走神。
“裴大人？”白菀叫了他兩聲，見他終於應聲，才道，“我可能需要嘗一下這裏面的酒，可以嗎？”
裴聽槐錯愕不已，“什麽？！”
“嘗一下。”
對方擰著眉，剛要說什麽，卻見寧王拎著酒壇回來了。
相比於學子們飲用的，他們的那壇就顯得實在太小。
這壇酒是寧樂縣主要的，她還沒來得及喝人就倒了，所以一直到方才，酒壇都沒打開過。
“我查過了，並無異樣。”謝擎川把酒放到桌上，打開塞子給她看，“瓶口處幹幹凈凈。”
不等裴少卿說話，白菀又把同樣的話對寧王說了一遍。
男人並未如裴少卿那般震驚，只是反問：“你確定？”
“嗯。”
“有把握？”
“八成。”
“好，你再等等。”
謝擎川又轉身出去了。
二人打啞謎，裴少卿聽不懂。
白菀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她盯著酒壇思忖，想得入神。
不一會功夫，寧王拿著一個湯勺兩個杯子回來。
一個杯子空的，一個則裝滿水。
未防倒酒時破壞瓶口的證據，謝擎川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勺酒，遞給白菀時，忍不住叮囑：“小口抿。”
她沖他笑笑，就著他的手，唇輕輕貼上去，抿住。
男人的手極其穩當，她垂著眼，細細品味。
裴聽槐大氣不敢出一下，見她真的明知有毒還要嘗試，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急躁。
她要是也倒在這，責任算誰的？真是肆意妄為！
深吸口氣，又覺得自己這股怒意來得毫無道理，既然人家夫君都沒說什麽，想來是有把握，不至於當著他的面橫屍一條。
謝擎川也不敢催她，半晌，見她眉目舒展，想來是已經心裏有數，趕緊把兩個杯子拿起來，讓她把嘴裏的東西吐到空杯子裏。
白菀吐幹凈後，又拿過另一個滿水的杯子漱口，漱了三次，她才擦了擦嘴，對二人道：“酒辛辣，味微苦，再結合那棕黃色的粉末，推測加了過量的大戟。”
“大戟因其根辛苦，戟人喉嚨而得名，狀元紅酒味辛辣，”白菀抿著自己被酒辣麻的嘴唇，說道，“辣味掩蓋了其中的苦，叫人一時間難以察覺酒變了味道。大戟做藥用可瀉水逐飲，消腫散結，若過量服用，或未去其毒性，則會腹痛嘔吐，腹瀉不止。”
癥狀是對上了，但究竟是不是加了這個，還要等仵作來了細查，裴聽槐並不敢盡信於寧王妃。
不過，酒裏加了東西這點確鑿無疑。
裴聽槐將那兩名衙役叫進來，囑咐他們好生收著證據。
已將此案定性為毒害，白菀的任務就完成了。
她心裏沈甸甸的，視線從桌上其他飯菜上掃過。
栗子燜雞，醬鴨，盞蒸羊，酥骨魚，金玉羹，桂花糖藕，雲片糕。
看似一切正常，也不知這些菜裏有沒有動過手腳。
既然那些學子有人中毒，有人沒有，那就說明並非全部的菜肴都加了東西，也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酒。
“走吧。”
謝擎川攬住她的後背，低聲道。
白菀點頭，與他一起往外。
有官差將裴聽槐攔住，“裴少卿，我們高大人已帶著那些學子回了府衙，他讓我們留下聽您調遣。”
裴聽槐說了聲稍等，緊走幾步追出去，“殿下請留步！”
白菀由婢女攙扶，剛進馬車。
謝擎川站在原地，看著一身緋袍的青年闊步而來。
“今日多謝王妃相助。”裴聽槐深深一揖，“還請殿下勿要聲張此事，科考在即，不宜擾亂民心。”
謝擎川輕笑一聲：“少卿是怕本王搶你的案子吧。”
裴聽槐坦坦蕩蕩地承認道：“正是，本官既遇到，便會將它查到底。”
順天府尹高平是什麽樣的水平，二人心知肚明，案子放在高平手裏，註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許最終就是把酒樓老板推出來結案。
合作過一次，謝擎川還挺欣賞這位一根筋的大理寺少卿。
他忽然問道：“裴氏的門生中，有幾人有望奪得一甲，是不是？”
裴聽槐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謝擎川壓低聲音，略作提醒：“讓他們勿應同窗相邀，考試前萬萬註意入口的東西。”
裴聽槐驀地楞住，目光猶疑。
謝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邁步上車：“科考舞弊，不一定只有那一個法子。”
裴聽槐忙道：“殿下！”
男人立於車上，半挑門簾，回頭。
想了又想，裴聽槐忍不住操心道：“下次別讓王妃亂吃東西了。”
謝擎川看向車內，見少女微紅著臉，輕笑道：“古有神農嘗百草，不巧，內子也有這一愛好。”
裴聽槐：“……”
大為震撼。
他幹笑兩聲，淡淡地嘲諷：“殿下可真是賢內助。”
可不是最佳助手嗎，夫人嘗毒他遞勺，夫人漱口他奉茶，二人默契無間，顯然配合過許多次，在家沒少這麽幹吧。
謝擎川詫異揚眉，默念了一遍這句話，眼底流露出愉悅來，頗以為榮，滿面春風：
“不錯，此言極是。”
裴聽槐：“……”
-----------------------
作者有話說：循規蹈矩裴少卿：當我誇你呢？
實驗助手謝擎川：賢內助多好聽，要不怎麽說你單身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48】
順天府尹率衙役到狀元酒樓時, 寧王夫婦正在二樓與眾看客一起看熱鬧。
白菀半個身子藏在男人身後，看到樓下進來一熟悉身影, 不由得一楞。
那人入得大堂，竟跟頭頂長眼似得，直覺敏銳，猛地擡頭，直直朝二樓看來，一下便與白菀對上視線，那人亦微怔。
謝擎川錯了下身子, 將白菀嚴實地擋在身後, 目光不善地盯回去。
裴聽槐回神，沖對方微微頷首, 便跟在府尹身後，快步往出事的雅間走去。
“裴少卿怎麽來了？”白菀手還揪著男人的腰帶, 好奇道，“難不成死人了？”
大理寺一般不直接受理案件，除非是性質極其惡劣, 比如上回的少女失蹤案。
她思索時手上小動作就多, 一邊琢磨，一邊扯他的腰帶。
謝擎川無奈地攏住她的手，“想知道, 帶你去看看？”
白菀詫異道：“我能嗎？”
“能。”
他知道她是聽到“中毒”那兩個字才起了興趣, 她是個胸懷廣闊、立志要救民的大夫, 沒法當做沒聽到。
“人命關天, 我實做不到袖手旁觀。”白菀討好一笑，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不自覺撒嬌, “反正我父親他們都知道我會醫術，再遮掩下去也沒有意義，你說對吧？”
男人輕笑，“你說的有理。”
二人繞過眾看客，沿著樓梯往樓下去。
一樓幾個桌椅被掀翻，飯菜撒一地，夥計們正拿著掃帚清理，旁邊還有一桌食客沒走。
有人議論：“都是今年要參加科考的，這個節骨眼上被毒害，其心可誅啊。”
掃地的小二怒罵：“你們別胡說！我們酒樓的飯菜斷無問題！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別處吃壞了，跑到這訛人的？”
那人翻了白眼，“嘁，府尹大人都親自來了，可見案子非比尋常啊。罷，咱們也走吧，誰知道一會上的菜裏有無問題。”
今日晚宴狀元樓共接待學子有二十餘人，共分了三桌，有一桌在雅間，另有兩桌在大堂。
雅間那一桌皆是高門子弟，也是最先嚷嚷著報官的。
這三桌皆有人出現嘔吐腹瀉的癥狀，因他們並不是一起來的，點的菜肴不盡相同，但都點了狀元紅的酒，所以被人懷疑是酒出了問題。
大堂裏的飯桌被掀，還被來來回回的人踩了好幾腳，就算想要查也無從查證，只剩下雅間那一桌飯菜還完好，所以順天府尹一來，便直奔雅間而去。
白菀他們出門時，中毒者皆已被家人接走就醫，留下的都是沒事的。
謝擎川環顧四周，悄悄地對她說：“沒看到白家的人。”
想來白方濟應該也中了毒，被接走了。
“官府辦案，都走都走！”
衙役開始驅趕看客，封鎖現場，將無關人等都趕走，到謝擎川面前時，被男人的氣勢壓得心裏發虛，口中一時結巴。
那衙役清了清嗓子，剛要喝退，便見裴少卿從雅間中走出，徑自走到他二人面前，揖手行禮，“殿下，王妃。”
謝擎川負手而立，神情淡淡的，“裴少卿為何又與府尹在一處？”
裴少卿直起身子，目光坦然，“與高大人有公務商議，正巧碰上來報案的人。”
謝擎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裴少卿真是到哪都能碰到案子。”
裴聽槐不卑不亢地道：“職責所在。”
感受到身後人悄悄戳自己的後腰，謝擎川忍不住彎唇，輕咳一聲，咽下笑意，終於直奔主題：“有人中毒？”
裴少卿略有遲疑，“現下還不確定。”
白菀驀地拉了一下謝擎川的腰帶。
謝擎川領會其意，又道：“本王可否去看一看現場？”
“這……”
雖說鎮撫司亦是辦案的衙門，但基本上只處理聖上下旨查辦的案子，或者處理皇親國戚之間的案子，與順天府和大理寺屬於井水不犯河水。
裴聽槐正拿不定主意，府尹高平聽著聲兒就跑出來，到寧王面前行了個大禮，一揖到底，滿面奉承：“卑職高平，給殿下請安，驚擾尊駕，是卑職的不是！這大過節的，您怎麽也在此處？”
寧王默默牽住身後女子的手，“與內子在此處賞燈，聽到動靜，便出來瞧瞧。”
高平面色尷尬，裴聽槐面不改色。
二人皆不約而同想到近些日子關於寧王的傳言。
高平原本是一萬個不信，可看著面前這天造地設、舉止親昵的二人，也不得不信了。
“哎喲，擾了殿下與王妃的清凈，著實可惱！只是……哎！”
“恕卑職僭越，看到殿下在可太好了！您瞧外頭，好幾位世家公子皆中招，下官正愁不知如何交代呢，還望殿下能施以援手啊！”
且不說科考一事本就事關重大，就說今日在場的那二十多學子中，有好些家中長輩的官職比可他大多了，若是不能給一個滿意的答案，他這日子哪裏還過得下去啊！
高平聲淚俱下，懇求道：“殿下，求您幫幫卑職吧！”
寧王微微頷首，“既然涉及毒物，高大人還是得找個懂醫的郎中才妥當，本王先進去看看。”
說罷，拉著白菀進了雅間。
“哎，這……”高平撓撓頭，“裴少卿，你看王妃她……”
一個婦道人家，不該參與進公務中啊。
裴少卿卻壓根沒理他，緊跟著進了門。
有衙役來報，“大人，那幫學子說什麽都不肯走，您要不去看看？”
高平一揮袖子，吹胡子瞪眼：“一群廢物！”
說著便帶著人往外頭去，想起寧王的話，又叫來一人：“你去找個郎中來！”
“大人，裴少卿已讓人去請了大理寺的仵作來。”
“仵作能頂什麽用，這兒又沒死人，請郎中可是殿下吩咐的，別廢話，快去！”
雅間之中，只留有兩個衙役。
謝擎川走到桌前，看著滿桌飯菜，沈吟片刻，“你們都出去，本王辦案不喜人打擾。”
裴聽槐擺了下手，那兩名衙役退出去，他自己卻沒動。
房門關閉，謝擎川還能聽到第三個人的呼吸聲，他擰著眉回頭，對上裴少卿正直又執著的雙眼。
“你……”他看了一眼白菀，見她似乎並不在意，只得將後頭的話咽下去，改口道，“也好，起碼公正。”
時間緊迫，來不及與裴聽槐多費口舌，等會官差請的郎中一來，她就更不好動手了。反正不該知道她秘密的人都已知道，多裴聽槐一個也不嫌多。
既然懷疑是酒有問題，那就先來驗證一番。
白菀直奔酒壇而去，她沒有妄動，先彎下腰，仔細盯著那酒壇看了半晌，她用帕子遮住口鼻，輕聲道：“殿下你看，這裏有粉末。”
謝擎川依言彎腰，“嗯。”
裴聽槐一下就待不住了，緊走兩步，走到她的另一側，也跟著看去。
白菀從旁邊的案幾上扯下一張紙，又拔下發簪，小心翼翼地把沾在邊上的棕黃色粉末刮到紙上，疊起來包好，遞給寧王。
然後用帕子擦了一下簪子，把帕子上的臟汙搓開，湊到鼻間去輕嗅，神情若有所思。
再打開酒壇，聞了聞塞子，她眉頭微蹙，說道：“看，這上面也有一些。”
裴聽槐飛快跳過了“寧王妃竟然懂毒物”的疑問，忍不住出聲求教：“這是什麽？”
白菀搖頭，“還不確定。”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謝擎川，“殿下，你去把咱們屋裏那壇酒拿下來吧。”
“好。”
謝擎川轉身就走。
裴聽槐看著男人背影，心道能一句話就指使寧王做這做那，怕是就只有她一個人。
白菀做事很專註，動作幹脆利落，卻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疑點。她不會斷案，所以並不敢擅動在場的物件，凡碰什麽東西前，都會目光詢問身側的裴少卿，見對方點頭，她才敢拿。
裴聽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想到什麽，漸漸地竟然有些走神。
“裴大人？”白菀叫了他兩聲，見他終於應聲，才道，“我可能需要嘗一下這裏面的酒，可以嗎？”
裴聽槐錯愕不已，“什麽？！”
“嘗一下。”
對方擰著眉，剛要說什麽，卻見寧王拎著酒壇回來了。
相比於學子們飲用的，他們的那壇就顯得實在太小。
這壇酒是寧樂縣主要的，她還沒來得及喝人就倒了，所以一直到方才，酒壇都沒打開過。
“我查過了，並無異樣。”謝擎川把酒放到桌上，打開塞子給她看，“瓶口處幹幹凈凈。”
不等裴少卿說話，白菀又把同樣的話對寧王說了一遍。
男人並未如裴少卿那般震驚，只是反問：“你確定？”
“嗯。”
“有把握？”
“八成。”
“好，你再等等。”
謝擎川又轉身出去了。
二人打啞謎，裴少卿聽不懂。
白菀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她盯著酒壇思忖，想得入神。
不一會功夫，寧王拿著一個湯勺兩個杯子回來。
一個杯子空的，一個則裝滿水。
未防倒酒時破壞瓶口的證據，謝擎川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勺酒，遞給白菀時，忍不住叮囑：“小口抿。”
她沖他笑笑，就著他的手，唇輕輕貼上去，抿住。
男人的手極其穩當，她垂著眼，細細品味。
裴聽槐大氣不敢出一下，見她真的明知有毒還要嘗試，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急躁。
她要是也倒在這，責任算誰的？真是肆意妄為！
深吸口氣，又覺得自己這股怒意來得毫無道理，既然人家夫君都沒說什麽，想來是有把握，不至於當著他的面橫屍一條。
謝擎川也不敢催她，半晌，見她眉目舒展，想來是已經心裏有數，趕緊把兩個杯子拿起來，讓她把嘴裏的東西吐到空杯子裏。
白菀吐幹凈後，又拿過另一個滿水的杯子漱口，漱了三次，她才擦了擦嘴，對二人道：“酒辛辣，味微苦，再結合那棕黃色的粉末，推測加了過量的大戟。”
“大戟因其根辛苦，戟人喉嚨而得名，狀元紅酒味辛辣，”白菀抿著自己被酒辣麻的嘴唇，說道，“辣味掩蓋了其中的苦，叫人一時間難以察覺酒變了味道。大戟做藥用可瀉水逐飲，消腫散結，若過量服用，或未去其毒性，則會腹痛嘔吐，腹瀉不止。”
癥狀是對上了，但究竟是不是加了這個，還要等仵作來了細查，裴聽槐並不敢盡信於寧王妃。
不過，酒裏加了東西這點確鑿無疑。
裴聽槐將那兩名衙役叫進來，囑咐他們好生收著證據。
已將此案定性為毒害，白菀的任務就完成了。
她心裏沈甸甸的，視線從桌上其他飯菜上掃過。
栗子燜雞，醬鴨，盞蒸羊，酥骨魚，金玉羹，桂花糖藕，雲片糕。
看似一切正常，也不知這些菜裏有沒有動過手腳。
既然那些學子有人中毒，有人沒有，那就說明並非全部的菜肴都加了東西，也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酒。
“走吧。”
謝擎川攬住她的後背，低聲道。
白菀點頭，與他一起往外。
有官差將裴聽槐攔住，“裴少卿，我們高大人已帶著那些學子回了府衙，他讓我們留下聽您調遣。”
裴聽槐說了聲稍等，緊走幾步追出去，“殿下請留步！”
白菀由婢女攙扶，剛進馬車。
謝擎川站在原地，看著一身緋袍的青年闊步而來。
“今日多謝王妃相助。”裴聽槐深深一揖，“還請殿下勿要聲張此事，科考在即，不宜擾亂民心。”
謝擎川輕笑一聲：“少卿是怕本王搶你的案子吧。”
裴聽槐坦坦蕩蕩地承認道：“正是，本官既遇到，便會將它查到底。”
順天府尹高平是什麽樣的水平，二人心知肚明，案子放在高平手裏，註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許最終就是把酒樓老板推出來結案。
合作過一次，謝擎川還挺欣賞這位一根筋的大理寺少卿。
他忽然問道：“裴氏的門生中，有幾人有望奪得一甲，是不是？”
裴聽槐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謝擎川壓低聲音，略作提醒：“讓他們勿應同窗相邀，考試前萬萬註意入口的東西。”
裴聽槐驀地楞住，目光猶疑。
謝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邁步上車：“科考舞弊，不一定只有那一個法子。”
裴聽槐忙道：“殿下！”
男人立於車上，半挑門簾，回頭。
想了又想，裴聽槐忍不住操心道：“下次別讓王妃亂吃東西了。”
謝擎川看向車內，見少女微紅著臉，輕笑道：“古有神農嘗百草，不巧，內子也有這一愛好。”
裴聽槐：“……”
大為震撼。
他幹笑兩聲，淡淡地嘲諷：“殿下可真是賢內助。”
可不是最佳助手嗎，夫人嘗毒他遞勺，夫人漱口他奉茶，二人默契無間，顯然配合過許多次，在家沒少這麽幹吧。
謝擎川詫異揚眉，默念了一遍這句話，眼底流露出愉悅來，頗以為榮，滿面春風：
“不錯，此言極是。”
裴聽槐：“……”
-----------------------
作者有話說：循規蹈矩裴少卿：當我誇你呢？
實驗助手謝擎川：賢內助多好聽，要不怎麽說你單身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