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好的夫婿要會替老婆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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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好的夫婿要會替老婆打臉……
【44】
初一一早, 小夫妻對面而坐用早膳。
白菀怔怔看著自己的左手出神。
“王妃，王妃？”墨夏舉著筷子, 見白菀久久不接，關切道，“是手疼嗎？奴婢幫您揉揉？”
男人聞言擡頭，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白菀的臉驀地漲得通紅，她倏地攥拳，垂下去，不住搖頭道：“無事, 我好得很！”
只是酸些, 累些，肌肉疼些, 沒什麽的，這點困難她可以克服。
她悄悄瞥了一眼對面, 見男人低著頭專心用膳，緩緩松了口氣。
粥喝半碗，她又開始出神。
掌心似還殘留著火辣辣的感覺, 她總覺得, 手心被他磨得還是紅紅的。
合攏不住，又硬又燙。
那幾次她是怎麽能承受住的？
人體這個難題還是太深奧了。
左臂無力地垂在桌下，她忽然想起昨夜後半, 她力竭, 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動, 他就包住她的手, 帶著她動……
不能再想了！
白菀端起碗，怒喝一大口粥。
謝擎川抿唇笑笑，只當沒瞧見她的羞窘。
飯後, 二人換好衣裳，預備進宮請安。
除夕不到便罷了，初一怎麽著都得去一趟。
衣裳都換好了，墨夏從外頭端進來一碗藥，“王妃，熬好了。”
白菀正由侍女服侍梳妝，透過銅鏡向後看了一眼，她嗯了聲，下巴微揚，“給你家殿下。”
謝擎川：“？？”
他正低頭整理腰帶，聞言眉眼微擡，對上少女狡黠的笑眼。
她沖他俏皮地眨眼，語氣含笑道：“天幹物燥，敗敗火。”
謝擎川失笑道：“報覆？”
白菀哼了聲，嘟囔道：“你說是就是吧。”
男人目光如炬，盯了她一會，見她不為所動，嘆口氣，無奈地接過，一飲而盡。
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遵醫囑。
白菀只進過一次宮，那次她是獨自一人，在宮中窺探到不得了的秘密，在寧樂縣主的幫助下，倉皇逃離。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她身側有寧王。
再次踏上同一條青磚小路，心境大不相同。
引路人也不再是無名之輩，而是賢妃宮中的總管大太監，寶福。
“娘娘聽聞殿下病了，焦心不已，一夜輾轉反側，到四更才睡著，知道殿下今日要來，喜得病好了大半，一早就念叨著您呢。”
寶福面上堆著和善的笑意，躬身問候。
“瞧殿下氣色不錯，娘娘這便能放心了。”
寶福挨得近，隱約聞見寧王身側有淡淡藥味，心中暗道，想來身子是真不好，平日必定湯藥不離手，才會染上藥味，且經久不散。
寶福暗暗打量寧王周身，發現他走得極慢，是身上傷還未好全嗎？
聽說寧王自領鎮撫司的差事後，就再沒露過功夫，也不知功力被毒藥侵蝕得還剩幾成。
寶福心中百轉千回，面上不顯，笑道：“聖上晨起請道士們來講經，暫不得空。娘娘讓殿下先去見過她，過後再去面聖。”
“哦對了，娘娘今日還請來些客人到景和宮，都是年輕人，想來與殿下也有話聊，不至於讓殿下太孤單吶。”
始終沈默的寧王此刻忽然笑了。
“孤單？本王有王妃相陪，怎會孤單呢？”
說著，拉起身側女子的手。
白菀一楞，偏過頭去看他。
自入宮起，她在這些宮人眼中如同不存在似得，沒人將她放在眼裏。他們無論是問候還是說話，都只對著寧王。
他們看不起她，八成就是賢妃授意。
可寧王卻直接打了賢妃的臉面，當眾維護她。
也許這些宮人會覺得，寧王對她的袒護，並非出自真心。
這是寧王與賢妃之間的鬥爭，他們拿她紮筏子，以她為題，暗暗較量，互不低頭。
可白菀知道，握著她的那只手，始終都是溫暖的，甚至因為是在宮中，他不願給她樹敵，所以刻意收斂了脾氣。
寶福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轉回頭，不敢再多言，只專心引路。
進了景和宮，寶福火燒屁股似得，頭也不回地往殿中跑。
寶福前去通稟，候在殿外的小夫妻倆旁若無人地說悄悄話。
白菀拉下男人的胳膊，讓他低頭，附耳道：“千萬要小心入口的東西，別瞎吃。”
男人彎唇，當暗中窺視的目光不存在，一手輕搭在她腰間，若無其事地轉頭，也對她耳語：“可我沒有白大夫的本領，聞不出臟東西。”
“那有什麽，不是還有我嗎？”白菀目視前方，自信保證，“看我眼色行事。”
她隨傅大人學醫已有月餘，進步飛速，已長了好多能耐，現在尋常毒物都逃不過她的鼻子與眼睛。
寶福出門來，正要請寧王進門，卻見方才冷眼睨他的男人，此刻眉目舒展，柔光似水，簡直像被鬼附身。
男人輕笑著說了聲好，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那笑顏，晃得寶福神魂震顫，神志不清。
下一瞬，男人笑容消散，冷冷地看過來。
寶福渾身一激靈，擠出個難看的笑來，“殿下，娘娘有請。”
寧王夫婦入得大殿，寶福才從那淩厲目光的威壓與震懾中回過神來，抹了抹滿頭的冷汗。
厚重的宮門隔出兩個世界。
甫一踏入大殿，歡笑聲戛然而止。
白菀略微一掃，竟有十數人齊聚一堂。
謝擎川眸光頓時冷下去，氣質愈發冷峻。
眾人皆是養在深閨中的千金貴女，從未見過這般器宇軒昂的男子，一個個不禁都看得紅了臉，紛紛低下頭去。
“臣攜婦，恭請賢妃娘娘聖安。”
謝擎川走至正中，恭恭敬敬揖手行禮。
白菀趕忙跟著行禮，垂著頭，說道：“給娘娘請安。”
無論如何，寧王也該喚賢妃一聲母妃。
這一聲娘娘，毫不留情地彰顯著他二人疏遠的母子關系。
滿殿的氣氛逐漸壓抑低沈，眾人皆躊躇地看向主位。
大殿之上，坐著一衣著華麗的美貌貴婦人，一身正紅宮裝，烏發高綰，頭上那只鳳釵垂下的明珠分毫不動，可謂是雍容典雅，儀態端莊。
她的容貌實在太好，縱使早已年過四十，依舊難掩昔日風采，讓人見之便心生愛憐，難怪至今仍獨寵後宮，聖眷不衰。
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二人身上，分明沒有說話，卻叫白菀心頭沒來由地發慌，分明是極美的女子，可那目光總覺得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毒。
一雙與寧王如出一轍的鳳眸微微揚起，語調毫無波瀾，不辨喜怒，“賜座。”
小太監在賢妃手邊置了一座，要引著寧王去上首位。
謝擎川回眸，只見宮女把白菀往最末尾領。
他輕笑一聲，轉身朝白菀走去，“本王就不坐了。”
白菀正折身往後面去，聞言身子一頓，肩膀搭上來一只手，她詫異回眸，只見男人眼底含著安撫的笑意，滿不在乎地，似真似假地道：“高處不勝寒，這裏正好。”
氣氛凝固，一時間僵持不下。
賢妃的目光犀利而冷厲，看得人如同芒刺在背，白菀不知所措，不敢看賢妃，更不敢看寧王。
“無事，你坐。”
謝擎川把她按到座位裏，而後便站在她身邊，再不挪步。
眾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頭垂得更低，誰也不敢出聲。
大殿之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外面的風雪似乎吹到了屋裏。
賢妃微勾唇角，冷笑一聲。
她這個兒子，從方才起就在忤逆她，他先白氏半步請安，隱隱有將其庇護於身後之意，現在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白氏撐腰，讓她這個生母難堪。他倒不見得有多喜愛白氏，只要能違背她的意願，他都願意做。
原本熱鬧的大殿，自從他二人進來後，變得落針可聞。
謝擎川環顧四周，“娘娘既然在招待女眷，本王不便在場，先去探望聖上了。”
他捏了捏白菀的肩膀，溫聲道：“等會來接你。”
說罷，轉身就走。
“哎，殿下，殿下——”
寶福追出去。
賢妃冷聲道：“別管他，讓他去。”
寶福遲疑一瞬，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走，“哎。”
寧王離場，氣氛稍松，也有人遺憾惋惜，依依不舍地望著男人遠去的方向。
賢妃雖未明說，可明眼人一下就能猜到，賢妃有給寧王納側妃之意。
當初寧王回京時，並不被人看好，他重傷昏迷，都說活不了幾天就死了。
可自從沖喜的白氏嫁過去後，寧王醒來不說，竟還一天比一天更好，就連聖上都開始重用他。朝中風向變換，眾世家的心思也活絡起來。
顯王的正妃出身名門，兩個側妃同樣家世出眾。
反觀寧王，身邊只有一個白氏，聽說還是個庶女。
若嫁作夫婿，兩相比較，寧王顯然是那塊更誘人的肥肉。
眾人各懷鬼胎，先有一黃衣貴女故意笑道：“聽聞定給寧王殿下的，是廣陵伯府的嫡女白蘅，這位想必就是了？”
她身側坐著的杜鳶捂嘴笑道：“李姐姐說笑了，這位可不是。”
“咦？白姑娘還有其他姐妹嗎？”
“廣陵伯夫人育有一子一女，至於她麽……”杜鳶笑而不語，點到為止，拿起茶來喝。
哦，聽明白了。
她們是拐彎抹角地嘲諷她的出身。
這樣的話白菀從小聽到大，心裏早沒了感覺，只覺得她們想奚落她都找不出新鮮的說辭。
那位姓李的黃衣貴女乃是定遠侯府嫡次女，是在座眾人中出身最高的，也是頭一個對寧王表露出意向的女子。
她自覺身份遠高於白菀，便愈發不將她放在眼中，輕輕一笑，“哎呀，這白家當真大膽，竟還弄出個貍貓換太子不成？”
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賢妃。
白蘅不在，杜鳶作為她的好友，自然要為她說話，“聖旨上只說白氏女，並未說是哪個，咱們理所當然地覺得殿下那樣金尊玉貴的人只能配嫡出的女兒，哎，可憐我那好姐妹，被自己的親妹妹算計，被搶了親事，有苦難言啊。”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各色目光落在白菀身上。
這番顛倒黑白之理論，也不知是杜鳶刻意潑臟水給她，還是白蘅當真是那般對外宣揚的。
無論真相如何，白菀都不在意，賢妃沒有叫她，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盯著地面發呆。
杜鳶斜著眼睛睨她，從上到下打量半晌，都挑不出一點錯來，註意到她空無一飾的發髻，終於來了興致。
“哎，堂堂王妃，怎的連一件像樣首飾都不戴，今兒還是見娘娘，你這不是故意讓娘娘臉上無光嗎？好像寧王府短了你的似得。”
因白菀先前總穿著舊衣裳出門，京中不少人都見過她“落魄”的樣子。
天衣閣的衣裳做好，正是少女失蹤案形勢嚴峻之時，她愈發少出門，這些人自然還以為她被寧王苛待，過著不體面的日子。
李姑娘笑著顯擺著自己的發簪，“你們瞧我頭上的，可是百花軒的限量款呢，全京城只有二十個。”
“哇！你怎麽買到的呀，我家小廝慢了一步，就差一點點呢！”
李姑娘昂首挺胸，“這有何難，那百花軒如今換了東家，是翼國公夫人的產業，與她說一聲就是。”
“你竟與裴大姑娘說得上話？”有人艷羨不已，“都知道裴家的三個姑娘裏，屬她最難親近，她不似寧樂縣主那般孤傲驕縱，卻是待誰都冷淡客氣，親熱不起來啊。”
李姑娘也是托了幾層關系，輾轉相求，最終是通過翼國公那邊的人脈才弄到手，其實與裴月柔並不熟識，但在座眾人皆可能成為她的情敵，她自然不能矮她們一頭。
於是也不辯解，由著眾人羨慕嫉妒她。
比起首飾，顯然與裴氏長女交好這點更值得人眼紅。
白菀默默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有些不好意思把它漏出來。
她趁著沒人在意自己，悄悄把玉佩藏到荷包裏。
她並不是喜歡爭強好勝的性子，若是在這個時候讓大家發現她的特殊，炮火愈發聚集在她身上，便更難脫身了。
她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所以還是低調些好。
賢妃冷眼旁觀，始終不插話。
白菀樂得自在，只希望寧王能快點辦完正事，聽她們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嘲諷的話，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百無聊賴地，盯著對面姑娘的裙子出神，耳邊倏地一靜。
有穩重的腳步聲緩緩逼近。
餘光瞥到一片熟悉的衣角，她一楞，驀地擡頭。
男人肩頭落了一層雪粒，裹著風霜與冷意，來到她面前。
他眼眸中卻是溫暖的笑意。
從懷中掏出一支玉簪，笑道：“你把這個落在我這兒了。”
白菀一驚，擡手摸向發頂。這簪子不應該一直插在她頭發上嗎，怎麽到了他手裏？
她還以為杜鳶是嘲諷她這只簪子太素，不夠華麗，沒想到她腦袋上竟然真的什麽首飾都沒有啊！
“幫你戴上。”
他柔聲說著，彎下腰，手扶著她的臉，親手把簪插進她的發中。
堂堂寧王，竟然公然對一個庶女卑躬屈膝，一眾貴女愈發嫉妒紅了眼，一個個心裏想的是，她憑什麽，又想，若自己是寧王妃，是否也能被這般溫柔相待。
杜鳶離得最近，一眼就看清那玉簪的樣式。
簪頭被雕成重瓣玉蘭的模樣，每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對著光能透出影，花心處鑲嵌著一顆珍珠，不是尋常的白，而是罕見的金粉色，珠光流轉，璀璨奪目。
杜鳶大驚失色：“這？！這是不是百花軒那支鎮店之寶！”
嗯？鎮店之寶嗎？
白菀微微歪頭，眼神愈發疑惑。
殿下送給她時，分明說是隨手買的，也不貴，只三五兩銀子。
那日傍晚他下值，順路給她帶回來這個玉簪。
她對百花軒的規矩也有所耳聞，若是限量的寶貝，都得早早去搶，管你是什麽皇親國戚，也要按著規矩來。
是以方才李姑娘說通過裴大姑娘內定了一支，眾人會那般羨慕欽佩。
只有關系非比尋常，才可能得到這樣的優待。
原先白菀不知百花軒的東家是何人，竟定出這麽離奇的規矩，現在知道是裴氏長女，翼國公夫人，那就不奇怪了。
“錯不了，必是鎮店之寶，”杜鳶湊上來，想要一探究竟，“簪尾內側還刻著‘長相見’三字，是也不是？！”
謝擎川護著白菀，往旁邊避，淡淡地道：“是又如何？”
眾貴女皆驚呼出聲。
饒是再不懂首飾，也都聽過“長相見”的大名。
傳聞是百年前暴君為博寵妃一笑，傾國力征討東海國，只為玉簪上這一顆明珠。
亡國時，暴君親手將長相見為寵妃簪上，許諾來世再續前緣。
這玉簪失傳百年，後來驚現於百花軒，慕名而來的買家不知凡幾，皆被一句“鎮店之寶恕不售賣”擋了回去。
沒想到竟在寧王手裏，此刻正插在白菀的頭上。
李姑娘臉上一陣青白交加，喉嚨裏被噎了一塊石頭似得。杜鳶亦是渾身不自在，誰能想到她故意給白菀難堪，竟讓寧王給裝到了！
話說回來，這玉簪真的是千金難換啊，寧王怎麽拿到手的？
縱使白菀不願出頭，此刻寧王也將她推了出去，不得不當這個出頭鳥。
白菀無奈地看一眼寧王，對方也笑看著她，似乎在說，他怎麽忍心她受委屈。
是他將她拉入這泥潭旋渦，自然也要由他來解決麻煩。
白菀紅著臉低下頭，用袖子做遮掩，悄悄撓了撓男人的手心。
謝擎川深吸一口氣，將她的手漸漸握緊。
賢妃不屑地勾起唇，仍未言語，她低頭擺弄著指甲上的蔻丹，未將這拙劣的炫耀放在眼中。
她不給白氏臉，他就非要替白氏撐腰，只是終究太刻意，反而暴露他心裏的忌憚。故意做給她看，想要激怒她。
還是太年輕，沈不住氣。
賢妃不以為意，輕嘆一聲，剛要開口喚他，卻見男人的手指勾住白菀頸間的紅繩，而後輕輕一挑。
一個玉佩從少女的衣裳裏拉了出來。
賢妃唇角的笑一凝，眼底迸發出絲絲冷意。
那是當初太子親手做的，他從來都不離身。
現在他竟然連這個都給了她！
謝擎川若無其事地將那玉佩放到衣裳外面，又瞥了一眼她的腰間，“裴蕓送你的那塊玉佩呢？”
杜鳶驀地扭頭，滿眼不可置信。
白菀幹笑兩聲，從荷包裏拿出來。
心裏哀嘆著，這寧王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也罷，反正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再多一個也不嫌多。
謝擎川將玉佩系回她腰間，笑道：“這畢竟是裴三姑娘追著送你的，若叫她知道你藏著掖著，必定又要到府上來煩你，哭著求你戴上。”
白菀：“……”
-----------------------
作者有話說：裴蕓：誰在敗壞我名聲！（怒）
趙音：看到了嗎，他就是這樣的裝逼犯，可惡得很。
出門前：
手捧三個玉飾的女鵝兩眼茫然：殿下，我真的要帶這麽多玉嗎？太閃了吧。
寧王挑唇一笑，彎下腰，對著鏡子，替她簪發：都有用，帶著吧。
今日寧王vs裴蕓，兩玉對一玉，寧王大勝！
好的夫婿，就要親自替老婆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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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一早, 小夫妻對面而坐用早膳。
白菀怔怔看著自己的左手出神。
“王妃，王妃？”墨夏舉著筷子, 見白菀久久不接，關切道，“是手疼嗎？奴婢幫您揉揉？”
男人聞言擡頭，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白菀的臉驀地漲得通紅，她倏地攥拳，垂下去，不住搖頭道：“無事, 我好得很！”
只是酸些, 累些，肌肉疼些, 沒什麽的，這點困難她可以克服。
她悄悄瞥了一眼對面, 見男人低著頭專心用膳，緩緩松了口氣。
粥喝半碗，她又開始出神。
掌心似還殘留著火辣辣的感覺, 她總覺得, 手心被他磨得還是紅紅的。
合攏不住，又硬又燙。
那幾次她是怎麽能承受住的？
人體這個難題還是太深奧了。
左臂無力地垂在桌下，她忽然想起昨夜後半, 她力竭, 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動, 他就包住她的手, 帶著她動……
不能再想了！
白菀端起碗，怒喝一大口粥。
謝擎川抿唇笑笑，只當沒瞧見她的羞窘。
飯後, 二人換好衣裳，預備進宮請安。
除夕不到便罷了，初一怎麽著都得去一趟。
衣裳都換好了，墨夏從外頭端進來一碗藥，“王妃，熬好了。”
白菀正由侍女服侍梳妝，透過銅鏡向後看了一眼，她嗯了聲，下巴微揚，“給你家殿下。”
謝擎川：“？？”
他正低頭整理腰帶，聞言眉眼微擡，對上少女狡黠的笑眼。
她沖他俏皮地眨眼，語氣含笑道：“天幹物燥，敗敗火。”
謝擎川失笑道：“報覆？”
白菀哼了聲，嘟囔道：“你說是就是吧。”
男人目光如炬，盯了她一會，見她不為所動，嘆口氣，無奈地接過，一飲而盡。
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遵醫囑。
白菀只進過一次宮，那次她是獨自一人，在宮中窺探到不得了的秘密，在寧樂縣主的幫助下，倉皇逃離。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她身側有寧王。
再次踏上同一條青磚小路，心境大不相同。
引路人也不再是無名之輩，而是賢妃宮中的總管大太監，寶福。
“娘娘聽聞殿下病了，焦心不已，一夜輾轉反側，到四更才睡著，知道殿下今日要來，喜得病好了大半，一早就念叨著您呢。”
寶福面上堆著和善的笑意，躬身問候。
“瞧殿下氣色不錯，娘娘這便能放心了。”
寶福挨得近，隱約聞見寧王身側有淡淡藥味，心中暗道，想來身子是真不好，平日必定湯藥不離手，才會染上藥味，且經久不散。
寶福暗暗打量寧王周身，發現他走得極慢，是身上傷還未好全嗎？
聽說寧王自領鎮撫司的差事後，就再沒露過功夫，也不知功力被毒藥侵蝕得還剩幾成。
寶福心中百轉千回，面上不顯，笑道：“聖上晨起請道士們來講經，暫不得空。娘娘讓殿下先去見過她，過後再去面聖。”
“哦對了，娘娘今日還請來些客人到景和宮，都是年輕人，想來與殿下也有話聊，不至於讓殿下太孤單吶。”
始終沈默的寧王此刻忽然笑了。
“孤單？本王有王妃相陪，怎會孤單呢？”
說著，拉起身側女子的手。
白菀一楞，偏過頭去看他。
自入宮起，她在這些宮人眼中如同不存在似得，沒人將她放在眼裏。他們無論是問候還是說話，都只對著寧王。
他們看不起她，八成就是賢妃授意。
可寧王卻直接打了賢妃的臉面，當眾維護她。
也許這些宮人會覺得，寧王對她的袒護，並非出自真心。
這是寧王與賢妃之間的鬥爭，他們拿她紮筏子，以她為題，暗暗較量，互不低頭。
可白菀知道，握著她的那只手，始終都是溫暖的，甚至因為是在宮中，他不願給她樹敵，所以刻意收斂了脾氣。
寶福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轉回頭，不敢再多言，只專心引路。
進了景和宮，寶福火燒屁股似得，頭也不回地往殿中跑。
寶福前去通稟，候在殿外的小夫妻倆旁若無人地說悄悄話。
白菀拉下男人的胳膊，讓他低頭，附耳道：“千萬要小心入口的東西，別瞎吃。”
男人彎唇，當暗中窺視的目光不存在，一手輕搭在她腰間，若無其事地轉頭，也對她耳語：“可我沒有白大夫的本領，聞不出臟東西。”
“那有什麽，不是還有我嗎？”白菀目視前方，自信保證，“看我眼色行事。”
她隨傅大人學醫已有月餘，進步飛速，已長了好多能耐，現在尋常毒物都逃不過她的鼻子與眼睛。
寶福出門來，正要請寧王進門，卻見方才冷眼睨他的男人，此刻眉目舒展，柔光似水，簡直像被鬼附身。
男人輕笑著說了聲好，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那笑顏，晃得寶福神魂震顫，神志不清。
下一瞬，男人笑容消散，冷冷地看過來。
寶福渾身一激靈，擠出個難看的笑來，“殿下，娘娘有請。”
寧王夫婦入得大殿，寶福才從那淩厲目光的威壓與震懾中回過神來，抹了抹滿頭的冷汗。
厚重的宮門隔出兩個世界。
甫一踏入大殿，歡笑聲戛然而止。
白菀略微一掃，竟有十數人齊聚一堂。
謝擎川眸光頓時冷下去，氣質愈發冷峻。
眾人皆是養在深閨中的千金貴女，從未見過這般器宇軒昂的男子，一個個不禁都看得紅了臉，紛紛低下頭去。
“臣攜婦，恭請賢妃娘娘聖安。”
謝擎川走至正中，恭恭敬敬揖手行禮。
白菀趕忙跟著行禮，垂著頭，說道：“給娘娘請安。”
無論如何，寧王也該喚賢妃一聲母妃。
這一聲娘娘，毫不留情地彰顯著他二人疏遠的母子關系。
滿殿的氣氛逐漸壓抑低沈，眾人皆躊躇地看向主位。
大殿之上，坐著一衣著華麗的美貌貴婦人，一身正紅宮裝，烏發高綰，頭上那只鳳釵垂下的明珠分毫不動，可謂是雍容典雅，儀態端莊。
她的容貌實在太好，縱使早已年過四十，依舊難掩昔日風采，讓人見之便心生愛憐，難怪至今仍獨寵後宮，聖眷不衰。
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二人身上，分明沒有說話，卻叫白菀心頭沒來由地發慌，分明是極美的女子，可那目光總覺得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毒。
一雙與寧王如出一轍的鳳眸微微揚起，語調毫無波瀾，不辨喜怒，“賜座。”
小太監在賢妃手邊置了一座，要引著寧王去上首位。
謝擎川回眸，只見宮女把白菀往最末尾領。
他輕笑一聲，轉身朝白菀走去，“本王就不坐了。”
白菀正折身往後面去，聞言身子一頓，肩膀搭上來一只手，她詫異回眸，只見男人眼底含著安撫的笑意，滿不在乎地，似真似假地道：“高處不勝寒，這裏正好。”
氣氛凝固，一時間僵持不下。
賢妃的目光犀利而冷厲，看得人如同芒刺在背，白菀不知所措，不敢看賢妃，更不敢看寧王。
“無事，你坐。”
謝擎川把她按到座位裏，而後便站在她身邊，再不挪步。
眾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頭垂得更低，誰也不敢出聲。
大殿之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外面的風雪似乎吹到了屋裏。
賢妃微勾唇角，冷笑一聲。
她這個兒子，從方才起就在忤逆她，他先白氏半步請安，隱隱有將其庇護於身後之意，現在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白氏撐腰，讓她這個生母難堪。他倒不見得有多喜愛白氏，只要能違背她的意願，他都願意做。
原本熱鬧的大殿，自從他二人進來後，變得落針可聞。
謝擎川環顧四周，“娘娘既然在招待女眷，本王不便在場，先去探望聖上了。”
他捏了捏白菀的肩膀，溫聲道：“等會來接你。”
說罷，轉身就走。
“哎，殿下，殿下——”
寶福追出去。
賢妃冷聲道：“別管他，讓他去。”
寶福遲疑一瞬，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走，“哎。”
寧王離場，氣氛稍松，也有人遺憾惋惜，依依不舍地望著男人遠去的方向。
賢妃雖未明說，可明眼人一下就能猜到，賢妃有給寧王納側妃之意。
當初寧王回京時，並不被人看好，他重傷昏迷，都說活不了幾天就死了。
可自從沖喜的白氏嫁過去後，寧王醒來不說，竟還一天比一天更好，就連聖上都開始重用他。朝中風向變換，眾世家的心思也活絡起來。
顯王的正妃出身名門，兩個側妃同樣家世出眾。
反觀寧王，身邊只有一個白氏，聽說還是個庶女。
若嫁作夫婿，兩相比較，寧王顯然是那塊更誘人的肥肉。
眾人各懷鬼胎，先有一黃衣貴女故意笑道：“聽聞定給寧王殿下的，是廣陵伯府的嫡女白蘅，這位想必就是了？”
她身側坐著的杜鳶捂嘴笑道：“李姐姐說笑了，這位可不是。”
“咦？白姑娘還有其他姐妹嗎？”
“廣陵伯夫人育有一子一女，至於她麽……”杜鳶笑而不語，點到為止，拿起茶來喝。
哦，聽明白了。
她們是拐彎抹角地嘲諷她的出身。
這樣的話白菀從小聽到大，心裏早沒了感覺，只覺得她們想奚落她都找不出新鮮的說辭。
那位姓李的黃衣貴女乃是定遠侯府嫡次女，是在座眾人中出身最高的，也是頭一個對寧王表露出意向的女子。
她自覺身份遠高於白菀，便愈發不將她放在眼中，輕輕一笑，“哎呀，這白家當真大膽，竟還弄出個貍貓換太子不成？”
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賢妃。
白蘅不在，杜鳶作為她的好友，自然要為她說話，“聖旨上只說白氏女，並未說是哪個，咱們理所當然地覺得殿下那樣金尊玉貴的人只能配嫡出的女兒，哎，可憐我那好姐妹，被自己的親妹妹算計，被搶了親事，有苦難言啊。”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各色目光落在白菀身上。
這番顛倒黑白之理論，也不知是杜鳶刻意潑臟水給她，還是白蘅當真是那般對外宣揚的。
無論真相如何，白菀都不在意，賢妃沒有叫她，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盯著地面發呆。
杜鳶斜著眼睛睨她，從上到下打量半晌，都挑不出一點錯來，註意到她空無一飾的發髻，終於來了興致。
“哎，堂堂王妃，怎的連一件像樣首飾都不戴，今兒還是見娘娘，你這不是故意讓娘娘臉上無光嗎？好像寧王府短了你的似得。”
因白菀先前總穿著舊衣裳出門，京中不少人都見過她“落魄”的樣子。
天衣閣的衣裳做好，正是少女失蹤案形勢嚴峻之時，她愈發少出門，這些人自然還以為她被寧王苛待，過著不體面的日子。
李姑娘笑著顯擺著自己的發簪，“你們瞧我頭上的，可是百花軒的限量款呢，全京城只有二十個。”
“哇！你怎麽買到的呀，我家小廝慢了一步，就差一點點呢！”
李姑娘昂首挺胸，“這有何難，那百花軒如今換了東家，是翼國公夫人的產業，與她說一聲就是。”
“你竟與裴大姑娘說得上話？”有人艷羨不已，“都知道裴家的三個姑娘裏，屬她最難親近，她不似寧樂縣主那般孤傲驕縱，卻是待誰都冷淡客氣，親熱不起來啊。”
李姑娘也是托了幾層關系，輾轉相求，最終是通過翼國公那邊的人脈才弄到手，其實與裴月柔並不熟識，但在座眾人皆可能成為她的情敵，她自然不能矮她們一頭。
於是也不辯解，由著眾人羨慕嫉妒她。
比起首飾，顯然與裴氏長女交好這點更值得人眼紅。
白菀默默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有些不好意思把它漏出來。
她趁著沒人在意自己，悄悄把玉佩藏到荷包裏。
她並不是喜歡爭強好勝的性子，若是在這個時候讓大家發現她的特殊，炮火愈發聚集在她身上，便更難脫身了。
她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所以還是低調些好。
賢妃冷眼旁觀，始終不插話。
白菀樂得自在，只希望寧王能快點辦完正事，聽她們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嘲諷的話，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百無聊賴地，盯著對面姑娘的裙子出神，耳邊倏地一靜。
有穩重的腳步聲緩緩逼近。
餘光瞥到一片熟悉的衣角，她一楞，驀地擡頭。
男人肩頭落了一層雪粒，裹著風霜與冷意，來到她面前。
他眼眸中卻是溫暖的笑意。
從懷中掏出一支玉簪，笑道：“你把這個落在我這兒了。”
白菀一驚，擡手摸向發頂。這簪子不應該一直插在她頭發上嗎，怎麽到了他手裏？
她還以為杜鳶是嘲諷她這只簪子太素，不夠華麗，沒想到她腦袋上竟然真的什麽首飾都沒有啊！
“幫你戴上。”
他柔聲說著，彎下腰，手扶著她的臉，親手把簪插進她的發中。
堂堂寧王，竟然公然對一個庶女卑躬屈膝，一眾貴女愈發嫉妒紅了眼，一個個心裏想的是，她憑什麽，又想，若自己是寧王妃，是否也能被這般溫柔相待。
杜鳶離得最近，一眼就看清那玉簪的樣式。
簪頭被雕成重瓣玉蘭的模樣，每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對著光能透出影，花心處鑲嵌著一顆珍珠，不是尋常的白，而是罕見的金粉色，珠光流轉，璀璨奪目。
杜鳶大驚失色：“這？！這是不是百花軒那支鎮店之寶！”
嗯？鎮店之寶嗎？
白菀微微歪頭，眼神愈發疑惑。
殿下送給她時，分明說是隨手買的，也不貴，只三五兩銀子。
那日傍晚他下值，順路給她帶回來這個玉簪。
她對百花軒的規矩也有所耳聞，若是限量的寶貝，都得早早去搶，管你是什麽皇親國戚，也要按著規矩來。
是以方才李姑娘說通過裴大姑娘內定了一支，眾人會那般羨慕欽佩。
只有關系非比尋常，才可能得到這樣的優待。
原先白菀不知百花軒的東家是何人，竟定出這麽離奇的規矩，現在知道是裴氏長女，翼國公夫人，那就不奇怪了。
“錯不了，必是鎮店之寶，”杜鳶湊上來，想要一探究竟，“簪尾內側還刻著‘長相見’三字，是也不是？！”
謝擎川護著白菀，往旁邊避，淡淡地道：“是又如何？”
眾貴女皆驚呼出聲。
饒是再不懂首飾，也都聽過“長相見”的大名。
傳聞是百年前暴君為博寵妃一笑，傾國力征討東海國，只為玉簪上這一顆明珠。
亡國時，暴君親手將長相見為寵妃簪上，許諾來世再續前緣。
這玉簪失傳百年，後來驚現於百花軒，慕名而來的買家不知凡幾，皆被一句“鎮店之寶恕不售賣”擋了回去。
沒想到竟在寧王手裏，此刻正插在白菀的頭上。
李姑娘臉上一陣青白交加，喉嚨裏被噎了一塊石頭似得。杜鳶亦是渾身不自在，誰能想到她故意給白菀難堪，竟讓寧王給裝到了！
話說回來，這玉簪真的是千金難換啊，寧王怎麽拿到手的？
縱使白菀不願出頭，此刻寧王也將她推了出去，不得不當這個出頭鳥。
白菀無奈地看一眼寧王，對方也笑看著她，似乎在說，他怎麽忍心她受委屈。
是他將她拉入這泥潭旋渦，自然也要由他來解決麻煩。
白菀紅著臉低下頭，用袖子做遮掩，悄悄撓了撓男人的手心。
謝擎川深吸一口氣，將她的手漸漸握緊。
賢妃不屑地勾起唇，仍未言語，她低頭擺弄著指甲上的蔻丹，未將這拙劣的炫耀放在眼中。
她不給白氏臉，他就非要替白氏撐腰，只是終究太刻意，反而暴露他心裏的忌憚。故意做給她看，想要激怒她。
還是太年輕，沈不住氣。
賢妃不以為意，輕嘆一聲，剛要開口喚他，卻見男人的手指勾住白菀頸間的紅繩，而後輕輕一挑。
一個玉佩從少女的衣裳裏拉了出來。
賢妃唇角的笑一凝，眼底迸發出絲絲冷意。
那是當初太子親手做的，他從來都不離身。
現在他竟然連這個都給了她！
謝擎川若無其事地將那玉佩放到衣裳外面，又瞥了一眼她的腰間，“裴蕓送你的那塊玉佩呢？”
杜鳶驀地扭頭，滿眼不可置信。
白菀幹笑兩聲，從荷包裏拿出來。
心裏哀嘆著，這寧王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也罷，反正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再多一個也不嫌多。
謝擎川將玉佩系回她腰間，笑道：“這畢竟是裴三姑娘追著送你的，若叫她知道你藏著掖著，必定又要到府上來煩你，哭著求你戴上。”
白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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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蕓：誰在敗壞我名聲！（怒）
趙音：看到了嗎，他就是這樣的裝逼犯，可惡得很。
出門前：
手捧三個玉飾的女鵝兩眼茫然：殿下，我真的要帶這麽多玉嗎？太閃了吧。
寧王挑唇一笑，彎下腰，對著鏡子，替她簪發：都有用，帶著吧。
今日寧王vs裴蕓，兩玉對一玉，寧王大勝！
好的夫婿，就要親自替老婆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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