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在胎記上反覆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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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在胎記上反覆地親。……
【39】
俗話說,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永熹侯在寧王面前露出馬腳, 他便再無安寧之日。
謝擎川只要將人扣下，便可牽帶出更多的陳年舊案。
少女失蹤案在民間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女兒，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目光皆落在這上面。
大理寺少卿裴聽槐天不亮便向聖上遞了奏折，述說原委。
原本聖上還顧念老臣舊情，下不定狠心, 裴少卿將鐵證一一擺出來, 還說了此案影響之深廣，甚至有朝中重臣的女兒都險些被拐。
一身緋袍的年輕官員正色道：“幾位大人今早將聯名書送到了臣這裏, 字字皆真，還望聖上明察。”
牽扯到朝臣之女, 這下愈發徇私不得。
聽到聖上下令，將永熹侯暫壓大理寺監牢時，裴少卿並未表露異議, 只是道：“有幾名受害者至今下落不明, 臣懷疑藏屍於侯府中，請聖上準許鎮撫司協助，聖上也知道, 抄家這種事, 大理寺並不擅長。”
聖上顧慮太後的心情, 只得交代裕安郡主的院子不可搜查, 並將寧王召進宮中，命他低調行事。
裴聽槐與謝擎川出宮後便分道揚鑣，各自回府衙做最後的準備。
二路人馬又在侯府外會合。
謝擎川到時, 裴聽槐已先一步進府拿人。
在懲奸除惡這事上，裴二公子的行動力之強，竟是連寧王都自嘆不如。
謝擎川帶著臨淵衛將侯府圍了個水洩不通，靜靜等著大理寺的人出來。
他站在府門前，仰頭望著那塊由先帝親筆提字的鎏金牌匾。
昔日偌大的侯府，已是大廈將傾，再無轉圜。
沒一會功夫，永熹侯被扣押著，走出侯府。
謝擎川面無表情，向前揮手。
披堅執銳的兵丁魚貫而入。
永熹侯路過寧王時，朝他投去陰郁的目光。
寧王面不改色，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和謝擎川的料想一樣，永熹侯府中果真搜到許多罪證，可以拿到公堂上說一說。
只是搜到永熹侯的寢房時，遲峻送上來一些奇怪的東西。
“屬下看不出是什麽，也許是某位受害者不慎落在那的，永熹侯忘了銷毀。”
一件女子的衣物，還有一幅畫。
紅色的衣裙，看上去有些年頭，且尺寸也不太大，應是少女所有。
至於畫。
謝擎川打開畫紙，一朵艷紅色的蘋草赫然綻放。
他的手驀地收緊，將紙攥得皺皺巴巴。
眸中燃起盛烈的怒火，淩厲的殺意驟然洩出。
紙上所畫，正是白菀鎖骨下的胎記。
永熹侯如何得知她身上有什麽胎記？他是從哪裏看到、知道的？
謝擎川瞬間便想起那日赴宴，她說她被人弄濕衣裙的事。
難怪那嬤嬤會上來搶她自己的衣服。
兩樣東西被謝擎川緊緊抓著，他的雙目被怒火燃紅，整個人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刃，鋒利而狠絕。
將屬於白菀的東西扣下，嗓音冷厲如修羅：“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剩下的女屍。”
傍晚，寧王握著罪證入宮。
豢養私兵，勾結外敵，意圖謀反，隨便拎出哪一樣，都夠將永熹侯置於死地。
因事關重大，且主犯乃皇親國戚，因此聖上將此案的辦理權轉交給寧王。
得了聖命，寧王連夜到大理寺提人。
他到時，裴聽槐已經就失蹤案提審過永熹侯。
結果不必多說，縱使永熹侯死不認罪，現在也都不重要了。
人犯從大理寺監牢中提出，往鎮撫司押運時，忽有劫匪趁著夜色行兇。
那匪徒不為救人，只為尋仇。
寂靜長街之中，只聽一道淒厲慘叫劃破蒼穹。
那賊人身形詭譎，眨眼間便突破重圍，逃之夭夭，再無蹤跡。
“什麽！”白菀驚得手中的書都掉到地上，“你說誰被施以宮刑？！”
寧樂縣主從陸從寧後背上跳下來。
“永熹侯啊，”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幸災樂禍道，“那老東西禍害那樣多妙齡少女，他死有餘辜，若早沒了那玩意兒就好了！”
“是誰做的？怎麽會被處以這樣的刑罰……”
白菀緊咬下唇，眉間緊蹙，她有些擔心寧王，不知他是否又違逆聖命，私自動刑。
趙音大大咧咧在她對面坐下，撿起果盤裏的葡萄塞到嘴裏，“仇家吧，聽說人是從大理寺監牢往鎮撫司運的時候，從天而降一俠客，手起刀落，哢嚓一聲。”
院中一眾護衛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紛紛夾緊雙腿。
墨夏啐一口，罵道：“真是蒼天有眼，他拿什麽殘害姑娘們，就活該被老天收走！”
趙音讚賞地沖她眨眼，“本縣主也這麽覺著。”
白菀仍在為謝擎川擔心，她滿面愁容，問道：“那聖上怎麽說？人是殿下負責押送的，出了意外，他會被聖上治罪嗎？”
趙音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放心吧，你那親親夫君沒有事，當時大理寺的人也在場，兩邊都沒看住，寧王不負全責。”
聽她這麽說，白菀終於松了口氣。
“寧王要查的事多，聖上把追繳賊人的差事交給了大理寺。”趙音捂嘴笑道，“以我對裴二哥的了解，他心裏肯定萬分不樂意。”
白菀好奇地歪頭，“嗯？”
“裴二哥最是嫉惡如仇，他只堅守自己認為的正義，也就是說，他八成也樂見永熹侯被人給那個了，讓他追兇，指不定心裏多難受。”
趙音說起與她交好的人，眉宇間總是神采飛揚。
院裏的陸從寧緩緩擡眼，冷淡的目光直直朝她看過去。
那目光存在感太強，縱然趙音背對著他，也第一時間如芒刺在背，話說到一半便覺得沒意思，撇撇嘴，不提了。
“一天到晚瞎吃醋。”
趙音小聲嘟囔，神情別扭。
白菀沒聽清，也沒心思追問，心裏只期盼著，寧王能早點回來。
然而寧王一直審到三更，也沒回府。
白菀實在掛念，派人去給他送丸藥，得到他的回覆，說會遵醫囑吃藥，又保證會及時歇息，她才安心地也睡了過去。
再次見到寧王，已經是轉日傍晚。
這一整天外頭的動靜就沒停過，大街小巷皆在傳，永熹侯府徹底完了。
將永熹侯的罪行公之於眾後，遭千人鄙夷，萬人唾罵，甚至於他被宮刑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男女老少全都在叫好。
偌大侯府的男男女女，抓的抓，賣的賣，樹倒猢猻散，一陣風似得化為烏有。
事關朝堂的細枝末節，白菀打聽不到，她只聽說，裕安郡主被人遣送至瑞老王爺的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隨她一起走的，只有一個小兒子。
寧王去抄家時，那小兒子被人發現關在祠堂裏，已經有兩三日食米未盡。
因檢舉有功，又有寧王求情，聖上決定寬大處理，算他戴罪立功，也放他離開，算是看在太後與戰死的瑞王爺的面上，法外開恩。
除這二人，整個明家上上下下，皆或多或少牽涉進各色各樣的案子裏。
寧王歸家時，便見墨夏正繪聲繪色地與白菀講述外面的傳言。
“想知道什麽，問本王不是更好。”
男人闊步入門，墨夏揚起嘴角，垂著頭退下去。
白菀眼前一亮，熱情地迎上去，“殿下終於回來啦，讓我看看可還好？”
這可是她用多少方子才養好的金疙瘩啊，可不能再因為那些大壞蛋給糟踐壞了。
見她如此關心自己，謝擎川一掃連日的疲累，唇畔止不住上揚。
他攬著她的腰，與她一起往屋裏去。
白菀拉著他坐下，仔細為他診脈。
謝擎川靜靜凝視少女姣好的側顏，心中猶豫半晌，才道：“有一件事，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白菀一心二用，“嗯？”
“上次侯府賞花宴，你收到過一張字條。”
白菀一楞，與他心有靈犀，“殿下查到是誰了？”
“嗯。”
到底是有恩於她，即便他心中再吃味，也不能將此事瞞下。
他知道自己若不提，她也絕不會問，只是她會一輩子都記在心上，默默地對那不知名的人感恩，或許還會遺憾，沒有親自報答。
謝擎川不想她知道有誰暗中傾慕於她，可他更不想她心裏一直惦記著這麽一個人。
“是明家的六公子，明曇。”
這個人名並不熟悉，兩輩子的記憶裏，她都沒有印象。
白菀茫然道：“他認識我嗎？”
謝擎川默了默，緩緩搖頭，“他也許從未有勇氣走到你面前。”
白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管怎麽說，都很謝謝他。”
“所以我幫你保住了他的命。”
白菀果然眼睛一亮，十分驚喜，又有些羞赧，覺得寧王又為自己做到這份上，她實在難以回報。
“他的確提供了些線索，且他的手從未沾過那些臟事，縱使沒有我，裕安郡主也會為這個兒子求情的。”
裕安郡主知情不報，若不是看在她是瑞王爺獨女的份上，她亦逃不脫罪責。
整個永熹侯府，竟只有明曇一個人幹幹凈凈。
那少年十六七的年紀，目光澄澈倔強，哪怕被家法懲戒，被磋磨得形容狼狽，亦是滿身傲骨，絕不肯同流合汙。
謝擎川見到他，便想到白菀。
他們都是骨子裏有些驕傲的人，不肯輕易放棄自己的原則與底線。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沒有白菀有勇氣。
白菀會在逆境中為自己爭取機會，比如面對他的冷待與防備，她亦不服輸，拼盡全力地活著。
而明曇，連走到心上人面前的勇氣都沒有。那一次施以援手，應該是他這輩子邁出的最勇敢的一步。
白菀由衷感慨道：“希望他往後一切順遂，一生平安。”
這是死過一次的她，能給別人的最好的祝福。
說罷，她便再不多提，專心為寧王診脈。
謝擎川低頭笑了笑，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如何？我有好好聽白大夫的話，沒有陽奉陰違。”
半晌，白菀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殿下真聽話呀。”
謝擎川笑容一僵，幽幽地看著她。
這話說得，好像在拿他當孩子哄。
“這時候擺架子，晚嘍，我才不怕你。”
白菀笑著轉身要走。
她現在膽子是大，都敢當著他的面調侃他，開他的玩笑。
再不是那個會因他一個眼神，就惶恐下跪，驚慌不安的少女。
謝擎川擡手勾住少女的腰帶，從後面將人拽回去。
她倒退著，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男人一手攬在她腰前，一手掌心蓋住她的半張臉，捂住她的眼睛。
他傾身靠過去，偏頭吻在她的後頸上。
“嗚！”
白菀的脖子很敏感，被這突如其來的侵擾驚得渾身一顫。
她抓住腰間那只結實的手臂，顫聲道：“別這樣……”
謝擎川用行動來表達自己對她的思念。
她不知，他有多想她。
只是兩日未見，竟是度日如年。
但想她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來，只能默默收緊手臂，加重親吻的力道。
只是在她脖子上留下些許的痕跡，她的身子便軟成一汪水一般，整個人柔弱無骨似得倒在他懷裏，任由他索取。
他將她壓在榻上，挑開衣領，在鎖骨下的胎記上反覆地親。
知道永熹侯用那樣骯臟齷齪的手段覬覦她時，他只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所以他暗中派人行刺，在路上就廢了那人。
這又是他的一次沖動行事，依舊是為了她。
他已然顧不上會不會被裴聽槐發現，他忍不了，決不能讓永熹侯好好地走進鎮撫司。
他一定要讓永熹侯立刻付出代價。
只是永熹侯到底年紀大了，沒了命根子，到鎮撫司時，人已經快不行了。
謝擎川請來最好的大夫給他看傷。
那麽多刑具還未在他身上嘗試，怎麽能讓他輕易地去死呢？
謝擎川眼簾微垂，將所有情緒皆收於眼底，舌尖輕輕劃過那塊胎記，他感受到懷中人的情動，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他擡手按了按，啞聲道：“不太平整光滑，倒像是後天所傷。”
白菀朦朧間擡頭，望進男人晦暗的鳳眸中，心跳頓了一下。
她被蠱惑，忍不住捧住他的臉，仰頭親在他唇上。
男色當前，頭暈眼花，腦中空白。
只想與他親近，這……是正常的嗎？
謝擎川沒等到回覆，被這一吻弄得什麽都忘了，他反客為主，五指輕輕揉進她發間，深深吻下去。
“……”
年關將至，京城所有衙門都因永熹侯府的案子忙碌起來。
失蹤案暫告一段落，白菀終於可以出門了。
她今日要赴寧樂縣主的約，二人就約在一家小茶樓裏，那茶樓才換了東家，是重新開張的，最近風聲正盛，搶走了醉春樓好多客源。
趙音說他家茶香得出奇，非要白菀也來試試。
正好茶樓的臨街便是天衣閣，她正好順路去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做得如何。
因為早起時還去了一趟傅氏醫館挑選藥材，白菀不欲穿得太張揚，所以找了一身自己以前的舊衣裳換上。
到天衣閣時，被嬤嬤看到不穿她們做的衣裳，還以為是天衣閣做了什麽錯事惹惱她，忙不疊告罪。
等聽她解釋過後，又好一番痛惜，說她暴殄天物，不知在大好的年紀裏打扮自己，皆用幽怨的目光譴責地看著她，叫白菀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從天衣閣逃出來，還未松口氣，餘光只見一個身形與趙音相近的女子，鬼鬼祟祟地摸進了茶樓。
白菀：“……”
墨夏揉了揉眼睛，“若奴婢沒看錯，縣主穿了身三等婢女的衣裳？”
墨夏陪白菀去過幾次翼國公府，對府上仆役衣著有些了解，那顯然是國公府中做粗活的丫鬟才會穿的。
白菀也沒見趙音穿過這般普通樸素的衣裳，她是金枝玉貴的千金，從來都只穿最好的，獨一份的，何時願意這樣自降身價。
就算是她們在柒家藥鋪正式相識那次，趙音雖做婢女裝扮，可身上的衣裙也是尋常人家買不起的布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夏道。
白菀點頭，“跟上去看看。”
本來就約在此處，倒不必走遠。
天氣冷，白菀便讓暗衛和李家兄弟也跟進去。
眾護衛皆搖頭拒絕。
李大說：“還是在對面探查吧。”
李二道：“視野好。”
他們又不可能和主子進一間屋子，在別處總不能時時觀察到屋中情形。
白菀便給了他們點碎銀子，讓他們到對面酒樓裏。
“別在外頭，冷。”
主子體恤，眾仆從皆感激涕零。
有過一次“丟人”的經歷，李大李二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上到酒樓二層後，便找了一扇視野最好的窗子蹲點。
誰知才靠近，便對上一雙古板無波的眼睛。
李大喜道：“陸護衛也在啊。”
李二亦雙目放光：“好巧！”
有機會討教功夫了！
陸從寧一身黑衣，長發高束，抱著劍，跟個瀟灑劍客似得。
他面無表情地沖二人頷首，便又將視線挪走，落到對面去。
李家兄弟撓撓頭，到另一邊蹲好。
卻說茶樓這邊，白菀與墨夏尾隨趙音進門。
剛要上樓，便聽墨夏哎喲一聲，捂著肚子，一臉痛苦。
“壞了，指定是早上的粥壞了，我說怎麽吃著酸酸的。”
白菀無奈地彎起眼睛，“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吃涼的。”
“和冷熱沒關系，味道都變了，就算再煮也是壞的。”墨夏面露難色，“王妃，我……”
“你快去吧。”白菀指指上頭，“我去找音音就是。”
墨夏不想留白菀一人，可她此刻感覺已經刻不容緩了……
“我盡快！”
她說完便一溜煙跑走，去尋茅廁。
白菀失笑地搖搖頭，拎著裙子上樓。
咚，咚……
樓上有人往下走。
白菀垂著頭，往旁邊讓。
有兩個小廝打扮的人與她擦肩而過。
交錯時，那二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中有驚艷，而後便是意味深長，似還流露出絲絲惡意，是白菀最為熟悉的。
她心中一凜，加快上樓的腳步。
窈窕身姿消失在階梯盡頭。
二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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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上的魅力還在於成熟穩重，雖然吃醋，但對愛人有更多的尊重[垂耳兔頭]
吃醋了，不會冷戰，只會實幹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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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俗話說,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永熹侯在寧王面前露出馬腳, 他便再無安寧之日。
謝擎川只要將人扣下，便可牽帶出更多的陳年舊案。
少女失蹤案在民間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女兒，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目光皆落在這上面。
大理寺少卿裴聽槐天不亮便向聖上遞了奏折，述說原委。
原本聖上還顧念老臣舊情，下不定狠心, 裴少卿將鐵證一一擺出來, 還說了此案影響之深廣，甚至有朝中重臣的女兒都險些被拐。
一身緋袍的年輕官員正色道：“幾位大人今早將聯名書送到了臣這裏, 字字皆真，還望聖上明察。”
牽扯到朝臣之女, 這下愈發徇私不得。
聽到聖上下令，將永熹侯暫壓大理寺監牢時，裴少卿並未表露異議, 只是道：“有幾名受害者至今下落不明, 臣懷疑藏屍於侯府中，請聖上準許鎮撫司協助，聖上也知道, 抄家這種事, 大理寺並不擅長。”
聖上顧慮太後的心情, 只得交代裕安郡主的院子不可搜查, 並將寧王召進宮中，命他低調行事。
裴聽槐與謝擎川出宮後便分道揚鑣，各自回府衙做最後的準備。
二路人馬又在侯府外會合。
謝擎川到時, 裴聽槐已先一步進府拿人。
在懲奸除惡這事上，裴二公子的行動力之強，竟是連寧王都自嘆不如。
謝擎川帶著臨淵衛將侯府圍了個水洩不通，靜靜等著大理寺的人出來。
他站在府門前，仰頭望著那塊由先帝親筆提字的鎏金牌匾。
昔日偌大的侯府，已是大廈將傾，再無轉圜。
沒一會功夫，永熹侯被扣押著，走出侯府。
謝擎川面無表情，向前揮手。
披堅執銳的兵丁魚貫而入。
永熹侯路過寧王時，朝他投去陰郁的目光。
寧王面不改色，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和謝擎川的料想一樣，永熹侯府中果真搜到許多罪證，可以拿到公堂上說一說。
只是搜到永熹侯的寢房時，遲峻送上來一些奇怪的東西。
“屬下看不出是什麽，也許是某位受害者不慎落在那的，永熹侯忘了銷毀。”
一件女子的衣物，還有一幅畫。
紅色的衣裙，看上去有些年頭，且尺寸也不太大，應是少女所有。
至於畫。
謝擎川打開畫紙，一朵艷紅色的蘋草赫然綻放。
他的手驀地收緊，將紙攥得皺皺巴巴。
眸中燃起盛烈的怒火，淩厲的殺意驟然洩出。
紙上所畫，正是白菀鎖骨下的胎記。
永熹侯如何得知她身上有什麽胎記？他是從哪裏看到、知道的？
謝擎川瞬間便想起那日赴宴，她說她被人弄濕衣裙的事。
難怪那嬤嬤會上來搶她自己的衣服。
兩樣東西被謝擎川緊緊抓著，他的雙目被怒火燃紅，整個人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刃，鋒利而狠絕。
將屬於白菀的東西扣下，嗓音冷厲如修羅：“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剩下的女屍。”
傍晚，寧王握著罪證入宮。
豢養私兵，勾結外敵，意圖謀反，隨便拎出哪一樣，都夠將永熹侯置於死地。
因事關重大，且主犯乃皇親國戚，因此聖上將此案的辦理權轉交給寧王。
得了聖命，寧王連夜到大理寺提人。
他到時，裴聽槐已經就失蹤案提審過永熹侯。
結果不必多說，縱使永熹侯死不認罪，現在也都不重要了。
人犯從大理寺監牢中提出，往鎮撫司押運時，忽有劫匪趁著夜色行兇。
那匪徒不為救人，只為尋仇。
寂靜長街之中，只聽一道淒厲慘叫劃破蒼穹。
那賊人身形詭譎，眨眼間便突破重圍，逃之夭夭，再無蹤跡。
“什麽！”白菀驚得手中的書都掉到地上，“你說誰被施以宮刑？！”
寧樂縣主從陸從寧後背上跳下來。
“永熹侯啊，”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幸災樂禍道，“那老東西禍害那樣多妙齡少女，他死有餘辜，若早沒了那玩意兒就好了！”
“是誰做的？怎麽會被處以這樣的刑罰……”
白菀緊咬下唇，眉間緊蹙，她有些擔心寧王，不知他是否又違逆聖命，私自動刑。
趙音大大咧咧在她對面坐下，撿起果盤裏的葡萄塞到嘴裏，“仇家吧，聽說人是從大理寺監牢往鎮撫司運的時候，從天而降一俠客，手起刀落，哢嚓一聲。”
院中一眾護衛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紛紛夾緊雙腿。
墨夏啐一口，罵道：“真是蒼天有眼，他拿什麽殘害姑娘們，就活該被老天收走！”
趙音讚賞地沖她眨眼，“本縣主也這麽覺著。”
白菀仍在為謝擎川擔心，她滿面愁容，問道：“那聖上怎麽說？人是殿下負責押送的，出了意外，他會被聖上治罪嗎？”
趙音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放心吧，你那親親夫君沒有事，當時大理寺的人也在場，兩邊都沒看住，寧王不負全責。”
聽她這麽說，白菀終於松了口氣。
“寧王要查的事多，聖上把追繳賊人的差事交給了大理寺。”趙音捂嘴笑道，“以我對裴二哥的了解，他心裏肯定萬分不樂意。”
白菀好奇地歪頭，“嗯？”
“裴二哥最是嫉惡如仇，他只堅守自己認為的正義，也就是說，他八成也樂見永熹侯被人給那個了，讓他追兇，指不定心裏多難受。”
趙音說起與她交好的人，眉宇間總是神采飛揚。
院裏的陸從寧緩緩擡眼，冷淡的目光直直朝她看過去。
那目光存在感太強，縱然趙音背對著他，也第一時間如芒刺在背，話說到一半便覺得沒意思，撇撇嘴，不提了。
“一天到晚瞎吃醋。”
趙音小聲嘟囔，神情別扭。
白菀沒聽清，也沒心思追問，心裏只期盼著，寧王能早點回來。
然而寧王一直審到三更，也沒回府。
白菀實在掛念，派人去給他送丸藥，得到他的回覆，說會遵醫囑吃藥，又保證會及時歇息，她才安心地也睡了過去。
再次見到寧王，已經是轉日傍晚。
這一整天外頭的動靜就沒停過，大街小巷皆在傳，永熹侯府徹底完了。
將永熹侯的罪行公之於眾後，遭千人鄙夷，萬人唾罵，甚至於他被宮刑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男女老少全都在叫好。
偌大侯府的男男女女，抓的抓，賣的賣，樹倒猢猻散，一陣風似得化為烏有。
事關朝堂的細枝末節，白菀打聽不到，她只聽說，裕安郡主被人遣送至瑞老王爺的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隨她一起走的，只有一個小兒子。
寧王去抄家時，那小兒子被人發現關在祠堂裏，已經有兩三日食米未盡。
因檢舉有功，又有寧王求情，聖上決定寬大處理，算他戴罪立功，也放他離開，算是看在太後與戰死的瑞王爺的面上，法外開恩。
除這二人，整個明家上上下下，皆或多或少牽涉進各色各樣的案子裏。
寧王歸家時，便見墨夏正繪聲繪色地與白菀講述外面的傳言。
“想知道什麽，問本王不是更好。”
男人闊步入門，墨夏揚起嘴角，垂著頭退下去。
白菀眼前一亮，熱情地迎上去，“殿下終於回來啦，讓我看看可還好？”
這可是她用多少方子才養好的金疙瘩啊，可不能再因為那些大壞蛋給糟踐壞了。
見她如此關心自己，謝擎川一掃連日的疲累，唇畔止不住上揚。
他攬著她的腰，與她一起往屋裏去。
白菀拉著他坐下，仔細為他診脈。
謝擎川靜靜凝視少女姣好的側顏，心中猶豫半晌，才道：“有一件事，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白菀一心二用，“嗯？”
“上次侯府賞花宴，你收到過一張字條。”
白菀一楞，與他心有靈犀，“殿下查到是誰了？”
“嗯。”
到底是有恩於她，即便他心中再吃味，也不能將此事瞞下。
他知道自己若不提，她也絕不會問，只是她會一輩子都記在心上，默默地對那不知名的人感恩，或許還會遺憾，沒有親自報答。
謝擎川不想她知道有誰暗中傾慕於她，可他更不想她心裏一直惦記著這麽一個人。
“是明家的六公子，明曇。”
這個人名並不熟悉，兩輩子的記憶裏，她都沒有印象。
白菀茫然道：“他認識我嗎？”
謝擎川默了默，緩緩搖頭，“他也許從未有勇氣走到你面前。”
白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管怎麽說，都很謝謝他。”
“所以我幫你保住了他的命。”
白菀果然眼睛一亮，十分驚喜，又有些羞赧，覺得寧王又為自己做到這份上，她實在難以回報。
“他的確提供了些線索，且他的手從未沾過那些臟事，縱使沒有我，裕安郡主也會為這個兒子求情的。”
裕安郡主知情不報，若不是看在她是瑞王爺獨女的份上，她亦逃不脫罪責。
整個永熹侯府，竟只有明曇一個人幹幹凈凈。
那少年十六七的年紀，目光澄澈倔強，哪怕被家法懲戒，被磋磨得形容狼狽，亦是滿身傲骨，絕不肯同流合汙。
謝擎川見到他，便想到白菀。
他們都是骨子裏有些驕傲的人，不肯輕易放棄自己的原則與底線。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沒有白菀有勇氣。
白菀會在逆境中為自己爭取機會，比如面對他的冷待與防備，她亦不服輸，拼盡全力地活著。
而明曇，連走到心上人面前的勇氣都沒有。那一次施以援手，應該是他這輩子邁出的最勇敢的一步。
白菀由衷感慨道：“希望他往後一切順遂，一生平安。”
這是死過一次的她，能給別人的最好的祝福。
說罷，她便再不多提，專心為寧王診脈。
謝擎川低頭笑了笑，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如何？我有好好聽白大夫的話，沒有陽奉陰違。”
半晌，白菀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殿下真聽話呀。”
謝擎川笑容一僵，幽幽地看著她。
這話說得，好像在拿他當孩子哄。
“這時候擺架子，晚嘍，我才不怕你。”
白菀笑著轉身要走。
她現在膽子是大，都敢當著他的面調侃他，開他的玩笑。
再不是那個會因他一個眼神，就惶恐下跪，驚慌不安的少女。
謝擎川擡手勾住少女的腰帶，從後面將人拽回去。
她倒退著，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男人一手攬在她腰前，一手掌心蓋住她的半張臉，捂住她的眼睛。
他傾身靠過去，偏頭吻在她的後頸上。
“嗚！”
白菀的脖子很敏感，被這突如其來的侵擾驚得渾身一顫。
她抓住腰間那只結實的手臂，顫聲道：“別這樣……”
謝擎川用行動來表達自己對她的思念。
她不知，他有多想她。
只是兩日未見，竟是度日如年。
但想她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來，只能默默收緊手臂，加重親吻的力道。
只是在她脖子上留下些許的痕跡，她的身子便軟成一汪水一般，整個人柔弱無骨似得倒在他懷裏，任由他索取。
他將她壓在榻上，挑開衣領，在鎖骨下的胎記上反覆地親。
知道永熹侯用那樣骯臟齷齪的手段覬覦她時，他只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所以他暗中派人行刺，在路上就廢了那人。
這又是他的一次沖動行事，依舊是為了她。
他已然顧不上會不會被裴聽槐發現，他忍不了，決不能讓永熹侯好好地走進鎮撫司。
他一定要讓永熹侯立刻付出代價。
只是永熹侯到底年紀大了，沒了命根子，到鎮撫司時，人已經快不行了。
謝擎川請來最好的大夫給他看傷。
那麽多刑具還未在他身上嘗試，怎麽能讓他輕易地去死呢？
謝擎川眼簾微垂，將所有情緒皆收於眼底，舌尖輕輕劃過那塊胎記，他感受到懷中人的情動，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他擡手按了按，啞聲道：“不太平整光滑，倒像是後天所傷。”
白菀朦朧間擡頭，望進男人晦暗的鳳眸中，心跳頓了一下。
她被蠱惑，忍不住捧住他的臉，仰頭親在他唇上。
男色當前，頭暈眼花，腦中空白。
只想與他親近，這……是正常的嗎？
謝擎川沒等到回覆，被這一吻弄得什麽都忘了，他反客為主，五指輕輕揉進她發間，深深吻下去。
“……”
年關將至，京城所有衙門都因永熹侯府的案子忙碌起來。
失蹤案暫告一段落，白菀終於可以出門了。
她今日要赴寧樂縣主的約，二人就約在一家小茶樓裏，那茶樓才換了東家，是重新開張的，最近風聲正盛，搶走了醉春樓好多客源。
趙音說他家茶香得出奇，非要白菀也來試試。
正好茶樓的臨街便是天衣閣，她正好順路去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做得如何。
因為早起時還去了一趟傅氏醫館挑選藥材，白菀不欲穿得太張揚，所以找了一身自己以前的舊衣裳換上。
到天衣閣時，被嬤嬤看到不穿她們做的衣裳，還以為是天衣閣做了什麽錯事惹惱她，忙不疊告罪。
等聽她解釋過後，又好一番痛惜，說她暴殄天物，不知在大好的年紀裏打扮自己，皆用幽怨的目光譴責地看著她，叫白菀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從天衣閣逃出來，還未松口氣，餘光只見一個身形與趙音相近的女子，鬼鬼祟祟地摸進了茶樓。
白菀：“……”
墨夏揉了揉眼睛，“若奴婢沒看錯，縣主穿了身三等婢女的衣裳？”
墨夏陪白菀去過幾次翼國公府，對府上仆役衣著有些了解，那顯然是國公府中做粗活的丫鬟才會穿的。
白菀也沒見趙音穿過這般普通樸素的衣裳，她是金枝玉貴的千金，從來都只穿最好的，獨一份的，何時願意這樣自降身價。
就算是她們在柒家藥鋪正式相識那次，趙音雖做婢女裝扮，可身上的衣裙也是尋常人家買不起的布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夏道。
白菀點頭，“跟上去看看。”
本來就約在此處，倒不必走遠。
天氣冷，白菀便讓暗衛和李家兄弟也跟進去。
眾護衛皆搖頭拒絕。
李大說：“還是在對面探查吧。”
李二道：“視野好。”
他們又不可能和主子進一間屋子，在別處總不能時時觀察到屋中情形。
白菀便給了他們點碎銀子，讓他們到對面酒樓裏。
“別在外頭，冷。”
主子體恤，眾仆從皆感激涕零。
有過一次“丟人”的經歷，李大李二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上到酒樓二層後，便找了一扇視野最好的窗子蹲點。
誰知才靠近，便對上一雙古板無波的眼睛。
李大喜道：“陸護衛也在啊。”
李二亦雙目放光：“好巧！”
有機會討教功夫了！
陸從寧一身黑衣，長發高束，抱著劍，跟個瀟灑劍客似得。
他面無表情地沖二人頷首，便又將視線挪走，落到對面去。
李家兄弟撓撓頭，到另一邊蹲好。
卻說茶樓這邊，白菀與墨夏尾隨趙音進門。
剛要上樓，便聽墨夏哎喲一聲，捂著肚子，一臉痛苦。
“壞了，指定是早上的粥壞了，我說怎麽吃著酸酸的。”
白菀無奈地彎起眼睛，“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吃涼的。”
“和冷熱沒關系，味道都變了，就算再煮也是壞的。”墨夏面露難色，“王妃，我……”
“你快去吧。”白菀指指上頭，“我去找音音就是。”
墨夏不想留白菀一人，可她此刻感覺已經刻不容緩了……
“我盡快！”
她說完便一溜煙跑走，去尋茅廁。
白菀失笑地搖搖頭，拎著裙子上樓。
咚，咚……
樓上有人往下走。
白菀垂著頭，往旁邊讓。
有兩個小廝打扮的人與她擦肩而過。
交錯時，那二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中有驚艷，而後便是意味深長，似還流露出絲絲惡意，是白菀最為熟悉的。
她心中一凜，加快上樓的腳步。
窈窕身姿消失在階梯盡頭。
二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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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上的魅力還在於成熟穩重，雖然吃醋，但對愛人有更多的尊重[垂耳兔頭]
吃醋了，不會冷戰，只會實幹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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