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小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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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小沒良心。”
【38】
馮姨娘被竹苓叫起來時,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她不可置信地道：“你說誰回來了？”
竹苓激動不已，拿過衣裳給馮姨娘披好, “是二姑娘回來了！”
馮姨娘手忙腳亂地，連鞋都沒穿好，白菀便從走了進來。
謝擎川被留在院裏，一是為她們守門，二是他的身份並不適合進去。
他耳力不錯，隔著薄薄的門板，輕易地就能聽到裏頭那對母女抱頭哭泣的聲音。
他心口生出酸澀滯悶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 才勉強壓下那股異樣。
在確認對方都還好後，彼此的情緒才逐漸和緩下來。
馮姨娘為白菀拭去眼角淚花, “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才這個時候回來。”
白菀朝窗外看了一眼, 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原委，她總不能說，她只是有感而發說了一句想念, 寧王便連夜帶她回來吧。
這種事, 聽上去太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寧王對她有求必應，誤會寧王格外在意她的情緒。
雖然，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馮姨娘看著少女愈發泛紅的面龐,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要不請貴人進來坐坐？”
白菀搖頭, “我只是來看看你, 很快就要走的。”
“這樣……”馮姨娘失落一瞬, 很快又笑道，“看來你在王府過得不錯，姨娘放心了。”
“嗯, 大家都待我很好。”
白菀觀察姨娘的神色，料想那日她在白府大鬧的事應當未傳到這方小院裏。
這裏的日子雖清苦，但也好在它與世隔絕，不會因外界紛亂而覺得煩惱。
母女倆說了會體己話，少女溫柔的聲音傳到謝擎川耳中，他的唇角微揚。
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方寸之地。
整個院子只有一間陳舊的小屋，西側連有更小的一間耳房，看樣子是做小廚房用的。
屋前有一棵枯樹枝，枯樹下不遠處，壘了個簡易的小竈，旁邊擺著一個小板凳。
謝擎川能想象到，白菀從前坐在這裏，手執蒲扇，給姨娘熬藥的樣子。
他抿唇笑了笑，一撩衣袍，在那小板凳上坐下。
這椅子實在太小，高度也不夠，只有半個屁股能落到實處，長腿委屈地縮著，他感覺自己坐在地上似得。
他別扭地動了兩下。
哢嚓——！！
謝擎川身子失去平衡，他眼疾手快地撐住地，滿眼皆是震驚。
他遲疑地撿起一根斷裂的凳子腿，面上露出尷尬神色。
謝擎川：“……”
好在屋中人似乎沒聽到外頭的動靜。
他屏息聽著屋內的談話，見她們並未被自己驚擾，不由得松了口氣。
白菀見姨娘面有倦色，知道自己必須要離開了。
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姨娘，才要起身，手腕一重。
馮姨娘拉著她，欲言又止，手撫上女兒的臉龐，半晌才嘆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來，必定是那位貴人體恤你，不然誰會半夜三更地陪你跑這一趟？”
白菀驀地紅了臉，低下頭去，不知說什麽好。
這分明是小女兒家害羞的表現，馮姨娘看得一顆心不住下沈。
哪怕女兒沒有動心，也不可能不感動。
她不得已潑冷水：“孩子，你應該清楚，那樣的人家咱們高攀不起。”
白菀身子微僵，頭垂得更低。
馮姨娘很是不忍，但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她忍著淚意，咬牙道：“你應聽過姨娘是為何成了你父親妾室的，對嗎？”
白菀見馮姨娘要自揭傷疤，頓時紅了眼睛，搖頭叫她別提。
可馮姨娘非要說給她聽，她亦雙目泛紅，哽咽道：“我原是老夫人房裏的人，只因老爺喝多了酒，才……我本不願的，可誰知竟懷了你。老夫人想給我個體面，便把我的身契給了老爺，從此我便是老爺的人了。”
“你是知道我的，若不依附了誰，就斷不能活。在老夫人身邊時，我盡心竭力，給了老爺後，我又一心一意視他為主，可惜他不願接受自己的錯誤，迫於老夫人的威壓納了我，因此還和發妻生出嫌隙，他恨我怨我，卻從不去想，他若不酒後強要我，我又怎麽會去高攀他呢？”
“是我對不住你，叫你人生頭十六年都跟著我受苦。現在嫁出去，看你過得好，姨娘很高興。但姨娘這個過來人有一句話，你萬萬要記在心裏。”
白菀擡手，抹去姨娘滿臉的淚，“姨娘是說，叫我守住心嗎？”
馮姨娘點頭，“若你嫁了個尋常夫家，姨娘也不拿這話勸你，可……位高權重之人，想要什麽沒有，今兒是你，明兒又是她，連你父親這樣還算專一的人，都因為一夜的荒唐有了我，遑論那樣金尊玉貴的人？”
“只要你能守住心，便永遠不會像姨娘這般狼狽。你自小便與姨娘就不同，你可以不依附任何人的，不要步姨娘的後塵，因為男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就把自己折磨到這般田地，如今就算悔悟，都晚了啊……”
白菀知道，姨娘的病是懷孕與產後落下的病根，積郁成疾。
她因為不得主君歡喜，才到如今這地步。
有期待，才會失望，才會郁郁寡歡。
這便是馮姨娘最不該犯的錯——將真心放到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
白菀勉強笑了笑，輕聲道：“您多慮了，我一直都很清醒。”
她從來都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從不做多餘的妄想。
哪怕她有幾個瞬間，真的真的很想……
她總在自我暗示，真心最是靠不住，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她很喜歡傅大人與她說的那些，傅大人就算待她好，她也清晰地知道原因——她身上有傅大人需要的品質。
傅大人會冷靜地闡述她要支付的代價，他們站在平等地位置，各自做出選擇。
她先付出什麽，然後再得到什麽。
這種關系會叫她有安全感。
她一直對寧王好，從不是為了要得到他的愛。
只要她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心，那麽她就永遠不會傷心。
雖然這麽想還是會有些難過，但她不覺得自己走在一條死路上。
“我不會讓自己那樣狼狽的，姨娘你放心。”
白菀擦幹眼淚，從屋中走出。
枯樹旁，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寂寥的月色下，那道背影顯得格外孤寂淒涼。
白菀整理好心緒，朝他走過去。
“殿下，我們……誒？！”
來時他抱著她翻過院墻。
而此刻，他冷著臉，一言不發，單臂將她扛到肩頭，幾步騰空而起，躍之半空，踏上歸途。
恍惚間，白菀似乎見到地上的幾根板凳殘肢。
她微微怔住，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擎川：“……”
聽著肩頭這沒良心的女子笑得沒心沒肺，他心頭怒氣更勝，箍著她腰肢的手臂漸漸收緊，直到她輕聲痛呼，他才收了力道。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男人的臂膀結實而溫暖。
許是擔心她不舒服，他半路又換了個姿勢。
他托抱著她的屁股，而她圈著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
“殿下。”白菀彎著唇，大著膽子戳了戳男人氣鼓鼓的臉，“坐壞了椅子，至於這麽生氣？摔疼了？”
謝擎川冷冷瞥她一眼，懶得搭理。
他確實是摔疼了，他是在她跟前摔了個大跟頭。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往他心裏戳，紮得他渾身生疼，好久都沒有這麽委屈過。
偏偏她毫無察覺，竟還能當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在這裏油嘴滑舌地逗弄於他。
“姨娘說，讓我不要一直惦記家裏，有銀子留著自己用，還說別再讓墨夏給她們送東西了。”
“可是我從未讓墨夏來送過什麽，我來到王府，現在還倒欠殿下一個月的月銀，哪有銀子給她們置辦東西？”
“所以，是殿下吩咐墨夏做的吧，殿下幫我照顧姨娘，還不叫我知道。”
白菀知道自己不該感動，也知道自己最近感動的次數有點太多，更知道動心沒有好下場，可她仍然忍不住為眼前的男人周到細心的關懷而動容。
她喃喃道：“殿下究竟所圖為何呢？您就算不做到這份上，我也會盡心竭力地救治您的。”
謝擎川越聽越火大，他死死咬著牙，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難聽的話來。
這是要與他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嗎？就算他們關系的開始是意外，可做夫妻這段日子，彼此都很開心，相處得也很和順，他已經將她當做妻子來對待，可她還要與他劃清界限。
明明前半夜他們還做著世間最親密的事，可現在她每一句話都直叫人心灰意冷。
白菀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您這般費心呢，實在叫人心下難安。”
謝擎川氣笑道：“你這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
“我是給您沖喜的王妃，是傅大人做主留下的大夫。”
“他有什麽資格做主，你又把本王置於何地？！”
謝擎川停下腳步，將人放到地上，他扣著她的後腦，將人用力壓向自己。
唇一觸即離，讓人險些以為是錯覺。
他冷冷地道：“那這算什麽？”
白菀抿了下唇，說不出話。
謝擎川覺得自己有點氣瘋了，他張口咬住她的唇，卻不舍得用力，只能勾出她的舌頭，洩憤似得卷起吮了一下。
他氣得胸口起伏，氣息不穩：“本王圖你的身子，圖你能紓解本王的欲丨望，如何？這個答案滿意嗎？”
白菀擡手捂住他的嘴，紅著眼睛搖頭，“別說氣話，你不是這樣的。”
他最是尊重、疼惜她，從不把她當個玩意兒。
是她不好，是她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從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她並不傻，相反，在男女之事上，她比旁人還要更敏銳些。
所以在感受到男人的真心時，她十分惶恐，不僅因他的情愫而受寵若驚，還因察覺到心底那一點隱秘的欣喜而惶惶不安。
“白菀，你沒良心。”
白菀心頭一酸，踮起腳，主動親了他一下，求饒地看著他，“我錯了，再不敢了。”
縱有萬千怒火與怨氣，在這一刻也都煙消雲散，只餘深深的無奈。
不敢再說那些自輕自賤的話，還是不敢再在他面前表露出，其實她一點未來都不想和他有？
謝擎川知道自己再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牽起她的手，摸到她的手有些涼，便將自己的披風解下，罩在她身上，而後拉著她往家的方向走。
半晌，挫敗地嘆了聲：“小沒良心。”
回到府上，墨夏已經準備好姜湯。
見二人臉色都很難看，放下吃的，膽戰心驚地躲出去。
白菀沒有先喝，而是先端給寧王。
她眼巴巴地，祈求對方原諒。
謝擎川按了按頭，接過碗一飲而盡，而後沖她一揚下巴，讓她也快喝。
氣氛稍有緩和，白菀終於松了一口氣。
心中暗暗決定，不管心裏如何想的，以後面上功夫一定要做足。
她不想再看他難過。
懷中人沈沈睡去。
謝擎川收攏雙臂，將她摟緊。
生平第一次，竟希望自己身上的毒永遠都解不了。
這樣，就永遠都不用再擔心她會離開。
**
為了回報寧王的感情，亦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他健康，白菀從第二日起，更加刻苦努力，苦心鉆研於解藥的研制。
謝擎川從她身邊過時，有好幾次都盯著她寫的方子，虎視眈眈。
白菀被那眼神看得心驚膽戰的，她總覺得，寧王很想一把火把她的研究成果全燒了。
應該是錯覺吧？這世界上哪有人希望自己病一輩子啊。
白菀搖搖頭，繼續埋頭苦讀。
她忙得腳不沾地，學得昏天黑地，接連幾日都沒踏出院門一步。
若不是謝擎川強行抱她出去散心情，她都不知道，日子一晃竟過去半個月，眨眼間就快過年了。
“知道你無暇，管家幫你回拒了幾家的拜帖，旁的就罷了，裴三姑娘與寧樂縣主的約，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去。”
白菀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納悶道：“我能去嗎？”
她對時局的印象顯然還停留在少女失蹤案沸沸揚揚之時。
謝擎川將她被風吹散的長發合攏，一邊幫她理發，一邊無奈地笑道：
“白大夫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醫書。”
白菀靦腆地垂下頭，紅著耳朵，把腦袋埋到他懷裏，“殿下又打趣我。”
自那夜二人爭吵過後，她做這些親昵的舉動次數顯然多了不少，也自然不少。
也許，她想通了，也和他一樣，想要繼續好下去，好一輩子。
謝擎川笑著將她擁入懷中。
“大理寺忙活半個月，終於有了結果。也許就在明天，就會動手拿人。”
白菀驀地擡頭，震驚道：“抓誰？永熹侯嗎？”
“嗯。”
“你怎麽知道明天抓？他不會聽到風聲，提前跑吧？！”
比起永熹侯為何會被捕，她更關心的是，永熹侯會不會逃掉。
“此事是我與大理寺少卿單獨議定，只我二人知曉。”謝擎川擡手捏著她的臉，淡淡地道，“而且是我抓，他絕跑不掉。”
這話說得，神采飛揚，自信到狂妄，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白菀目光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傾慕來。
她雙手合十，目光期待，“一定要成功啊！”
他輕輕一笑，“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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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男人，要哄。
寧王：我戀愛了。
滴，戀愛腦長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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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馮姨娘被竹苓叫起來時,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她不可置信地道：“你說誰回來了？”
竹苓激動不已，拿過衣裳給馮姨娘披好, “是二姑娘回來了！”
馮姨娘手忙腳亂地，連鞋都沒穿好，白菀便從走了進來。
謝擎川被留在院裏，一是為她們守門，二是他的身份並不適合進去。
他耳力不錯，隔著薄薄的門板，輕易地就能聽到裏頭那對母女抱頭哭泣的聲音。
他心口生出酸澀滯悶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 才勉強壓下那股異樣。
在確認對方都還好後，彼此的情緒才逐漸和緩下來。
馮姨娘為白菀拭去眼角淚花, “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才這個時候回來。”
白菀朝窗外看了一眼, 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原委，她總不能說，她只是有感而發說了一句想念, 寧王便連夜帶她回來吧。
這種事, 聽上去太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寧王對她有求必應，誤會寧王格外在意她的情緒。
雖然，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馮姨娘看著少女愈發泛紅的面龐,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要不請貴人進來坐坐？”
白菀搖頭, “我只是來看看你, 很快就要走的。”
“這樣……”馮姨娘失落一瞬, 很快又笑道，“看來你在王府過得不錯，姨娘放心了。”
“嗯, 大家都待我很好。”
白菀觀察姨娘的神色，料想那日她在白府大鬧的事應當未傳到這方小院裏。
這裏的日子雖清苦，但也好在它與世隔絕，不會因外界紛亂而覺得煩惱。
母女倆說了會體己話，少女溫柔的聲音傳到謝擎川耳中，他的唇角微揚。
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方寸之地。
整個院子只有一間陳舊的小屋，西側連有更小的一間耳房，看樣子是做小廚房用的。
屋前有一棵枯樹枝，枯樹下不遠處，壘了個簡易的小竈，旁邊擺著一個小板凳。
謝擎川能想象到，白菀從前坐在這裏，手執蒲扇，給姨娘熬藥的樣子。
他抿唇笑了笑，一撩衣袍，在那小板凳上坐下。
這椅子實在太小，高度也不夠，只有半個屁股能落到實處，長腿委屈地縮著，他感覺自己坐在地上似得。
他別扭地動了兩下。
哢嚓——！！
謝擎川身子失去平衡，他眼疾手快地撐住地，滿眼皆是震驚。
他遲疑地撿起一根斷裂的凳子腿，面上露出尷尬神色。
謝擎川：“……”
好在屋中人似乎沒聽到外頭的動靜。
他屏息聽著屋內的談話，見她們並未被自己驚擾，不由得松了口氣。
白菀見姨娘面有倦色，知道自己必須要離開了。
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姨娘，才要起身，手腕一重。
馮姨娘拉著她，欲言又止，手撫上女兒的臉龐，半晌才嘆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來，必定是那位貴人體恤你，不然誰會半夜三更地陪你跑這一趟？”
白菀驀地紅了臉，低下頭去，不知說什麽好。
這分明是小女兒家害羞的表現，馮姨娘看得一顆心不住下沈。
哪怕女兒沒有動心，也不可能不感動。
她不得已潑冷水：“孩子，你應該清楚，那樣的人家咱們高攀不起。”
白菀身子微僵，頭垂得更低。
馮姨娘很是不忍，但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她忍著淚意，咬牙道：“你應聽過姨娘是為何成了你父親妾室的，對嗎？”
白菀見馮姨娘要自揭傷疤，頓時紅了眼睛，搖頭叫她別提。
可馮姨娘非要說給她聽，她亦雙目泛紅，哽咽道：“我原是老夫人房裏的人，只因老爺喝多了酒，才……我本不願的，可誰知竟懷了你。老夫人想給我個體面，便把我的身契給了老爺，從此我便是老爺的人了。”
“你是知道我的，若不依附了誰，就斷不能活。在老夫人身邊時，我盡心竭力，給了老爺後，我又一心一意視他為主，可惜他不願接受自己的錯誤，迫於老夫人的威壓納了我，因此還和發妻生出嫌隙，他恨我怨我，卻從不去想，他若不酒後強要我，我又怎麽會去高攀他呢？”
“是我對不住你，叫你人生頭十六年都跟著我受苦。現在嫁出去，看你過得好，姨娘很高興。但姨娘這個過來人有一句話，你萬萬要記在心裏。”
白菀擡手，抹去姨娘滿臉的淚，“姨娘是說，叫我守住心嗎？”
馮姨娘點頭，“若你嫁了個尋常夫家，姨娘也不拿這話勸你，可……位高權重之人，想要什麽沒有，今兒是你，明兒又是她，連你父親這樣還算專一的人，都因為一夜的荒唐有了我，遑論那樣金尊玉貴的人？”
“只要你能守住心，便永遠不會像姨娘這般狼狽。你自小便與姨娘就不同，你可以不依附任何人的，不要步姨娘的後塵，因為男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就把自己折磨到這般田地，如今就算悔悟，都晚了啊……”
白菀知道，姨娘的病是懷孕與產後落下的病根，積郁成疾。
她因為不得主君歡喜，才到如今這地步。
有期待，才會失望，才會郁郁寡歡。
這便是馮姨娘最不該犯的錯——將真心放到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
白菀勉強笑了笑，輕聲道：“您多慮了，我一直都很清醒。”
她從來都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從不做多餘的妄想。
哪怕她有幾個瞬間，真的真的很想……
她總在自我暗示，真心最是靠不住，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她很喜歡傅大人與她說的那些，傅大人就算待她好，她也清晰地知道原因——她身上有傅大人需要的品質。
傅大人會冷靜地闡述她要支付的代價，他們站在平等地位置，各自做出選擇。
她先付出什麽，然後再得到什麽。
這種關系會叫她有安全感。
她一直對寧王好，從不是為了要得到他的愛。
只要她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心，那麽她就永遠不會傷心。
雖然這麽想還是會有些難過，但她不覺得自己走在一條死路上。
“我不會讓自己那樣狼狽的，姨娘你放心。”
白菀擦幹眼淚，從屋中走出。
枯樹旁，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寂寥的月色下，那道背影顯得格外孤寂淒涼。
白菀整理好心緒，朝他走過去。
“殿下，我們……誒？！”
來時他抱著她翻過院墻。
而此刻，他冷著臉，一言不發，單臂將她扛到肩頭，幾步騰空而起，躍之半空，踏上歸途。
恍惚間，白菀似乎見到地上的幾根板凳殘肢。
她微微怔住，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擎川：“……”
聽著肩頭這沒良心的女子笑得沒心沒肺，他心頭怒氣更勝，箍著她腰肢的手臂漸漸收緊，直到她輕聲痛呼，他才收了力道。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男人的臂膀結實而溫暖。
許是擔心她不舒服，他半路又換了個姿勢。
他托抱著她的屁股，而她圈著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
“殿下。”白菀彎著唇，大著膽子戳了戳男人氣鼓鼓的臉，“坐壞了椅子，至於這麽生氣？摔疼了？”
謝擎川冷冷瞥她一眼，懶得搭理。
他確實是摔疼了，他是在她跟前摔了個大跟頭。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往他心裏戳，紮得他渾身生疼，好久都沒有這麽委屈過。
偏偏她毫無察覺，竟還能當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在這裏油嘴滑舌地逗弄於他。
“姨娘說，讓我不要一直惦記家裏，有銀子留著自己用，還說別再讓墨夏給她們送東西了。”
“可是我從未讓墨夏來送過什麽，我來到王府，現在還倒欠殿下一個月的月銀，哪有銀子給她們置辦東西？”
“所以，是殿下吩咐墨夏做的吧，殿下幫我照顧姨娘，還不叫我知道。”
白菀知道自己不該感動，也知道自己最近感動的次數有點太多，更知道動心沒有好下場，可她仍然忍不住為眼前的男人周到細心的關懷而動容。
她喃喃道：“殿下究竟所圖為何呢？您就算不做到這份上，我也會盡心竭力地救治您的。”
謝擎川越聽越火大，他死死咬著牙，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難聽的話來。
這是要與他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嗎？就算他們關系的開始是意外，可做夫妻這段日子，彼此都很開心，相處得也很和順，他已經將她當做妻子來對待，可她還要與他劃清界限。
明明前半夜他們還做著世間最親密的事，可現在她每一句話都直叫人心灰意冷。
白菀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您這般費心呢，實在叫人心下難安。”
謝擎川氣笑道：“你這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
“我是給您沖喜的王妃，是傅大人做主留下的大夫。”
“他有什麽資格做主，你又把本王置於何地？！”
謝擎川停下腳步，將人放到地上，他扣著她的後腦，將人用力壓向自己。
唇一觸即離，讓人險些以為是錯覺。
他冷冷地道：“那這算什麽？”
白菀抿了下唇，說不出話。
謝擎川覺得自己有點氣瘋了，他張口咬住她的唇，卻不舍得用力，只能勾出她的舌頭，洩憤似得卷起吮了一下。
他氣得胸口起伏，氣息不穩：“本王圖你的身子，圖你能紓解本王的欲丨望，如何？這個答案滿意嗎？”
白菀擡手捂住他的嘴，紅著眼睛搖頭，“別說氣話，你不是這樣的。”
他最是尊重、疼惜她，從不把她當個玩意兒。
是她不好，是她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從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她並不傻，相反，在男女之事上，她比旁人還要更敏銳些。
所以在感受到男人的真心時，她十分惶恐，不僅因他的情愫而受寵若驚，還因察覺到心底那一點隱秘的欣喜而惶惶不安。
“白菀，你沒良心。”
白菀心頭一酸，踮起腳，主動親了他一下，求饒地看著他，“我錯了，再不敢了。”
縱有萬千怒火與怨氣，在這一刻也都煙消雲散，只餘深深的無奈。
不敢再說那些自輕自賤的話，還是不敢再在他面前表露出，其實她一點未來都不想和他有？
謝擎川知道自己再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牽起她的手，摸到她的手有些涼，便將自己的披風解下，罩在她身上，而後拉著她往家的方向走。
半晌，挫敗地嘆了聲：“小沒良心。”
回到府上，墨夏已經準備好姜湯。
見二人臉色都很難看，放下吃的，膽戰心驚地躲出去。
白菀沒有先喝，而是先端給寧王。
她眼巴巴地，祈求對方原諒。
謝擎川按了按頭，接過碗一飲而盡，而後沖她一揚下巴，讓她也快喝。
氣氛稍有緩和，白菀終於松了一口氣。
心中暗暗決定，不管心裏如何想的，以後面上功夫一定要做足。
她不想再看他難過。
懷中人沈沈睡去。
謝擎川收攏雙臂，將她摟緊。
生平第一次，竟希望自己身上的毒永遠都解不了。
這樣，就永遠都不用再擔心她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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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回報寧王的感情，亦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他健康，白菀從第二日起，更加刻苦努力，苦心鉆研於解藥的研制。
謝擎川從她身邊過時，有好幾次都盯著她寫的方子，虎視眈眈。
白菀被那眼神看得心驚膽戰的，她總覺得，寧王很想一把火把她的研究成果全燒了。
應該是錯覺吧？這世界上哪有人希望自己病一輩子啊。
白菀搖搖頭，繼續埋頭苦讀。
她忙得腳不沾地，學得昏天黑地，接連幾日都沒踏出院門一步。
若不是謝擎川強行抱她出去散心情，她都不知道，日子一晃竟過去半個月，眨眼間就快過年了。
“知道你無暇，管家幫你回拒了幾家的拜帖，旁的就罷了，裴三姑娘與寧樂縣主的約，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去。”
白菀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納悶道：“我能去嗎？”
她對時局的印象顯然還停留在少女失蹤案沸沸揚揚之時。
謝擎川將她被風吹散的長發合攏，一邊幫她理發，一邊無奈地笑道：
“白大夫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醫書。”
白菀靦腆地垂下頭，紅著耳朵，把腦袋埋到他懷裏，“殿下又打趣我。”
自那夜二人爭吵過後，她做這些親昵的舉動次數顯然多了不少，也自然不少。
也許，她想通了，也和他一樣，想要繼續好下去，好一輩子。
謝擎川笑著將她擁入懷中。
“大理寺忙活半個月，終於有了結果。也許就在明天，就會動手拿人。”
白菀驀地擡頭，震驚道：“抓誰？永熹侯嗎？”
“嗯。”
“你怎麽知道明天抓？他不會聽到風聲，提前跑吧？！”
比起永熹侯為何會被捕，她更關心的是，永熹侯會不會逃掉。
“此事是我與大理寺少卿單獨議定，只我二人知曉。”謝擎川擡手捏著她的臉，淡淡地道，“而且是我抓，他絕跑不掉。”
這話說得，神采飛揚，自信到狂妄，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白菀目光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傾慕來。
她雙手合十，目光期待，“一定要成功啊！”
他輕輕一笑，“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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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男人，要哄。
寧王：我戀愛了。
滴，戀愛腦長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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