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想都未想,緊握住纏在……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想都未想,緊握住纏在……

【34】

晚上謝擎川被白菀紮成了刺猬。

當然, 也睡了極好的一覺。夢裏沒有賢妃,也沒有沈皇後, 更沒有太子。

只有一朵生了四瓣葉子的蘋草,在池塘中隨風搖曳。

早上,謝擎川站在廊下,靜靜望著隨風飄落的小雪花。

半晌,他回過頭問:“你那晚說的乳名,是哪個字?”

白菀一邊書寫藥方,一邊頭也不擡地回道:“詩經中, 召南采蘋的蘋, 是一種草。”

夢中那片淺紅色的四葉草從腦中一閃而過。

謝擎川手指微蜷,抿了抿唇:“因為胎記?”

白菀有些意外, 擡頭看著他,“正是, 殿下這都猜到啦。”

她隔著衣裳摸了摸鎖骨,“姨娘說這個胎記形狀很特別,所以就用在名字裏了。”

她笑道:“我也很喜歡這個字, 好聽。”

謝擎川怔怔望著她出神, 半晌才再度低頭,看向自己一直拿著的一冊書。

然而,已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蘋兒。

是很好聽。

謝擎川抿著唇瓣, 面露遲疑。

她那晚將乳名告知於他, 究竟是何用意呢?是不是想讓他也那樣叫她?

平心而論, 他並不排斥, 甚至有些欣喜。

只是這般親昵的稱呼,實在難以啟齒。

他長這麽大,還從未與人這般親近過。

不僅一再有了肌膚之親, 現在她還將乳名告訴他。

他們兩人的關系,也許始於一場荒唐,可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是錯誤。

她到底都是他的王妃,她已經主動踏出這一步,那他作為男子,又年長她許多,也該予以她足夠的回應才對,否則又怎配做她的夫婿。

謝擎川耳根微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嘴唇微動,想要試著喚她的小名,然而兩片嘴唇閉在一起,那個“蘋”字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他背對著白菀,一個人兵荒馬亂著。

擡手用力按了按頭,用手掌遮住懊惱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那晚她拉著他的衣袖,懇求他不要走時的畫面。

“蘋——”

“蘋兒!蘋兒!!”

謝擎川:“……”

???

謝擎川屈指抵住唇,確認自己的嘴還沒來得及張開,確定方才那聲完整的呼喚並非出自自己的口中。

“蘋兒!給你的禮物終於燒制好啦!快出來看呀!”

謝擎川聽出這聲音,臉色驀地一沈。

“縣主,您小點聲,我們殿下在裏頭呢。”

趙音頓了頓,忽而加倍音量,沖著院子吼道:“哎喲餵,寧王殿下也在呀,那真是不巧,這大雪天寧王殿下怎麽偷懶不去上值?還是說天寒地凍舊傷覆發,人就要死啦?”

白菀:“!!!”

這話能說嗎?!

她扔了筆,飛奔出去,眼看著寧王要邁開步子往外去,嚇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殿下!”

她猛沖過去,一把將人從後面抱住。

男人身子一僵,握著書卷的手頓時收緊。

他想都未想,下意識便握住圈在腰間的手,將她合攏在掌心。

白菀並未多餘的心思,只是想拉住他,拼命把人往回帶,軟聲地求:“殿下,別氣,就當沒聽到,好不好?”

謝擎川感受著胸腔中逐漸加速的跳動,閉了閉眼,“……好。”

“寧王人呢?怎麽不吱聲?是氣死了嗎?”

“蘋兒!我的親親蘋兒呢?快出來呀!”

謝擎川:“……”

白菀:“……”

她面色訕訕地,繞到寧王身前,雙手抵著他胸膛,想要把人往回推,“殿下去坐會,我出去看看。”

她轉身要走,謝擎川按住她的手。

掌心下那結實的觸感,起伏的輪廓,都更加明顯。

白菀面色一紅,仰著臉,目光中泛起水波,“您放開我的手……”

光天化日,外頭還有人,哪裏容她這般拉拉扯扯。

謝擎川看著她面上的紅雲,心中的郁氣稍散,但仍舊不痛快,微微擰眉道:“她有何物叫下人呈上來便是,外面冷,何至於親自去看?”

白菀瞪圓眼睛,一副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的表情,“她是縣主,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她都到家門口了,我不去見一面嗎?再說,再說……”

她抿著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與她現在是朋友,殿下,她是我第二個朋友誒。”

謝擎川心中就算有再多不願,聽她這麽說,看她這般高興,到底再說不出個“不”字。

不必說,還有一個朋友應該是裴家的三姑娘。

她有一些閨中密友也好,總有他顧慮不到的地方,需要那些人幫襯她。

雖然他與趙音兩看生厭,但看在她高興的份上,他也可以接受。

寧樂縣主,翼國公府的掌上明珠,這個地位與身份,勉強過關吧。

外頭已經好半天沒動靜,白菀怕寧樂縣主久等,心裏有些著急。

這男人怎麽回事,為何還不松手,難不成喜歡讓人摸胸口?

白菀屈指戳了戳他肌肉,“那我去了?”

謝擎川驀地收了手,耳根泛紅,“她叫你蘋兒,你也把乳名告訴她了?”

“嗯嗯。”

謝擎川看她面色坦然,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還告訴過誰。”

“還有阿蕓,就告訴了你們三個。”

說著,她沖他眨眨眼,似乎在說,看她好吧,把他寧王也劃入好朋友一列,大家都是自己人。

到處留情的可惡女子飄然離去毫無留戀。

才剛春心萌動的男子自作多情笑煞旁人。

“就,三個。”謝擎川低聲呢喃,輕輕笑了一聲。

虧他心中煎熬半晌,生怕辜負她的一腔深情。

合著他只是三分之一。

真不值錢啊。

謝擎川面無表情,扔了書,闊步出府,上值去了。

在鎮撫司熬到下午,謝擎川去赴趙翊的約。

他這一天什麽都沒做,一直在想白菀把乳名告訴了三個人的事。

因為其中之一的被眷顧者是趙音,所以謝擎川再見趙翊,實在難有好臉色。

趙翊一只腳剛邁進門,就被那冷刀一般的目光給攔在門口。

咋,因為左腳進門,就生氣了?

他停在門口,茫然地給遲峻使了個眼色——“怎麽回事啊?”

遲峻搖頭。

一點用沒有。

趙翊翻了個白眼。

一頭霧水的趙翊進了門,坐也不敢坐,站也不敢站得太近,虛心請教:“又是誰惹您老人家了?”

他尋思著,自己最近沒辦砸什麽事啊。

趙翊靈機一動,要不就是……

“我妹妹又跑到你家去了?”

男人周身氣溫驟降。

得,那就是他那倒黴妹妹惹的禍。

不是他就行。

趙翊笑著落座,率先撇清關系,“她是她,我是我,可不要混為一談。”

確實不可混為一談,趙音並不知他們在謀劃什麽,而他這個翼國公所謀之事,也不敢叫家裏人知道得太多。

“我都照你的吩咐,將那鄭庭錦下了大獄,他落到我那鐵面無私的小舅子手裏,不可能落著好。聽聞鄭氏也大病一場,白沛安原本就不得聖心,如今更是被排擠打壓,你還有什麽不順心的?”

謝擎川淡淡反問:“若尊夫人在外受了委屈,你當如何?”

一提裴月柔,趙翊頓時眉頭緊擰,暴怒道:“欺負阿柔姐,老子把他九族砍了!”

很快,趙翊意識到關鍵,大驚失色,“不對!你那王妃,在你心中已然到這般地步了?!”

竟和他的親親阿柔姐相提並論!

他和裴月柔可是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交情,這寧王與白菀才認識多久?

趙翊不可置信道:“你愛得是不是太快了?”

謝擎川默默無言,看他一眼,似乎在說,他倒不止於此。

盡管不至於與趙翊的深情同論,但對白家的懲處若只是這點程度,確實遠遠不夠,還不足以平覆他心中的怒火。

可惜,現階段只能如此,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人要對付,至於白家,只能慢慢清算。

等他騰出手來,再從白菀出生之時算起,每一年,每一樁,一筆一筆全替她討回來。

只有這樣,他心裏才勉強能痛快一點。

趙翊驚疑不定地在旁看著,他與寧王也是從小一起長大,他和趙音一起闖禍時,寧王已經跟在太子身後讀書寫字。趙家世代習武,與這些咬文嚼字的皇子不同,心眼子當然也沒有這些皇子多。

每每謝擎川露出這種表情,那就代表著,有人要倒大黴。

趙翊默默抱緊自己,哀嘆道:“縱是你不認,你嘴硬,我也得說,你真的栽了。”

他是過來人,他能不懂嗎?現在這就算露苗頭了!

謝擎川:“……”

他覺得自己與趙翊不同,趙翊用情有多深,整個京城的世家人盡皆知。

當初謝擎川還未離京時,曾發生過一件事。

裴家大姑娘被一個紈絝子弟調戲,趙翊原本該隨著祖母進宮赴宴,聽聞此事,宴席不去,聖駕不見,擼胳膊挽袖子沖到對方府上把人毒打一頓,就像一條瘋狗,不把人咬死不算完。

那紈絝也是出身勳貴人家,在聖上面前有些臉面,大長公主怕趙翊被聖上降罪,搶先一步,按著他的脖子到人家府上去道歉,希望能息事寧人。

趙翊死活不肯,家法藤條打斷了兩根他都絕不低頭,挨打時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掉。

最後還是聖上出面安撫兩邊,從中調停,責令兩家嚴加管教,閉門思過,小懲大誡。

裴月柔放心不下,到翼國公府來看望趙翊。

趙翊見到心上人的那一瞬間,眼淚鼻涕齊刷刷往下流。

他趴在榻上,連起身都難,卻還是往下爬,栽倒在裴月柔懷裏,痛哭訴苦:“對不起,阿柔姐,我叫你受委屈了,是我沒本事,不能打死他為你出氣。”

從那一刻起,趙翊做了個違背祖宗意願的決定——他要出人頭地,他要掌握話語權,他不再甘心做一個富貴閑人。

裴月柔輕輕摸著他的腦袋,只問一句:“你肯不肯來我家提親呢?”

那之後,趙翊養病的兩個月裏,逢人便說:他再不是沒人養的狗了。

臊得大長公主恨不得沒養過這麽個不成器的孫子!

“我不是沒人養的狗”這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曾一度在京城中廣為流傳。

然而趙翊卻從不覺得羞辱,反而在人提起時,笑嘻嘻地,一副被罵爽了的模樣,對那些看不慣他的子弟說:“你們下回要說——我再不是阿柔姐不養的狗了。懂嗎?重點在狗主人的名字上。”

驚得一眾人覺得他腦子有病,再不敢到他面前犯賤。

趙翊卻覺得可惜,只能成天到趙音和謝擎川面前說。要不是謝擎川那會兒脾氣軟,八成也跟趙音一樣,對著他的臉咣咣給上兩拳。

往事一瞬間記起,謝擎川很不讚同地搖搖頭。

他和趙翊絕不相同,也不能相同。

不再理會趙翊的胡言亂語,正了正神色,商議要事。

半個時辰後,各自回家去。趙翊到家時,正趕上晚膳。

他沒提前知會回來吃,怕大家等他,尤其是怕裴月柔餓肚子,所以才故意沒說會回來。

此刻見他進門,眾人皆是一楞,大長公主笑罵他:“聞著味就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不是怕提前說了,您只給我一根骨頭打發嗎,我倒要看看您背著我都吃些什麽好東西。”

“這孽障,滿嘴沒個正經,”大長公主忙令人擺新碗筷,“凍壞了吧?先來一碗湯暖暖身子。”

趙翊一擺手,拿過裴月柔的碗一飲而盡,他滿足地喟嘆一聲,咧嘴笑道:“我和阿柔姐用一個就行。”

“呸,又搶你媳婦吃的,不知羞!”

“知那玩意兒作甚,你說是吧。”趙翊沒皮沒臉地沖身側女子拋媚眼,“我娘子才不嫌我。”

裴月柔捂唇輕笑,眸中滿是無奈,只得在他期盼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見小夫妻這般甜蜜,大長公主欣慰地擦了擦眼睛,“行了,你們吃吧,我吃飽了。”

眾人恭送祖母離開,趙翊又貼在裴月柔身邊膩乎了一會。半晌才註意到身側的妹妹,她似乎在自己坐下來後,一直都沒說話。

這倒是稀奇,趙音竟然也能這麽安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翊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挑起一邊眉毛,詢問地看了一眼妻子。

裴月柔看著丈夫一眼大一眼小地擠眉弄眼,不由得笑了下,用口型無聲說道:“婚事。”

言罷,指了指趙音。

每過一段時間,祖母便要舊事重提。

不過也是,趙音今年已然二十,世家中,到她這個年歲還未議婚的,實在少之又少。

趙翊對此也沒什麽好說,她若真有需要,自然會對他開口,她不提,他也不管。

他哄得親親媳婦低眉淺笑,又逗弄得女兒哈哈大笑。

終於,“啪”地一聲,趙音摔了筷子。

趙星瑤兩只小手緊捂住嘴巴,無辜地瞪大雙眼。

趙翊斜著眼睛睨了妹妹一眼。

兄妹二人一前一後起身離席,裴月柔無奈地嘆了口氣,拿過小星瑤面前的碗,繼續餵女兒飯吃。

趙音拾起地上一捧雪,團成團,用力扔在哥哥身上,“祖母說我胡鬧,可我又沒出去鬼混,我怎麽鬧了。”

趙翊對妹妹的事有所耳聞,他撣去胳膊上的雪,仰頭看了看房頂,沒找到那道身影,不由得湊近些,壓低聲音:“祖母要把他趕走嗎?”

“那倒沒有,不是因為他。”

“那你愁什麽呢?”

“我當然是不想嫁人了,大哥,我同你說實話,我不想離開趙家。”

趙翊伸了個懶腰,無所謂道:“那你尋個贅婿上門唄,咱家門第高,有的是人願意。”

“可是我也不想找夫婿,大哥,你說我是不是真克夫啊?”

趙翊陡然撂下臉來,“誰又亂嚼舌根,我去把他舌頭拔了。”

“不是別人,是我自己覺得……”素來驕傲張揚的女子,如今竟有些自卑,“難道我就必須要嫁人嗎?我讓祖母面上無光了,是不是?”

趙翊一時間沈默下來,他站在原地,看著妹妹一邊踢腳下的積雪,一邊往前走。

就在趙音要拐出院子時,他才將她叫住,說:

“你不想嫁人那就不嫁,回頭哥哥買一群俊俏小郎君回來,你喜歡就當面首養在院裏,玩膩了就趕出去,男人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哥哥能養你一輩子。”

趙音身子驀地僵住,低下頭,任由眼眶潮熱。

半晌,她笑罵道:“祖母罵我才是罵錯了,誰能有你離經叛道。”

趙翊撓頭笑笑,見妹妹又折返回來,知道她沒事了。

他忽然記起一事。

“你最近與寧王妃走得很近?”

趙音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能讓趙音主動親近的,首先肯定得長得好看。

兄妹二人並肩往回走。

趙翊好奇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趙音心裏想著另一樁事,隨口敷衍:“大美人。”

“……說點有深度的。”

那寧王看著實在不像膚淺的人,空有美貌,不可能收服他的心。

說話間,二人走回到門口。

趙音被問煩了,瞪他一眼,“是讓你這只瞎眼都覺得好看的大美人。”

說完再不理他,快步走遠。

“嘿!那必不可能,誰也沒有阿柔姐好看!”趙翊叉著腰罵道,“再說你說誰瞎呢!”

趙翊對著空氣跳腳。

小星瑤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身邊,擡手扯他的袖子,“爹爹!”

趙翊瞬間變臉,笑意盈盈地蹲下去,“哎!乖寶,怎麽了?”

只見趙星瑤把碗裏的清水倒在手心裏,嘟嘟囔囔地:“那個姐姐就是漂亮,給爹爹洗洗瞎眼睛吧。”

趙翊:“……”

**

謝擎川回到府上時,天色已暗。一問才知,白菀竟還未用膳。

難不成,她在等他嗎?

謝擎川不自在地抿起唇,“與她說,本王已回來,可以開飯了。”

墨夏奇怪地看著他,不明所以地道:“可是王妃交代,誰也不許打擾。”

謝擎川一楞,“她在作甚?”

“哦,是過兩日傅大人要考試,王妃正廢寢忘食地努力呢。”

謝擎川:“……哦。”

所以,依舊沒他的事,是吧。

——“我和你不同,我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你孤家寡人清閑。”

趙翊那夜嘲諷他的話猶在耳邊。

此時此刻,他竟有些羨慕趙翊。那人現在肯定是愛妻在側,愛女在懷吧。

謝擎川深吸口氣,推開了門。

風不臨庭,便逐風去。

機會,要由自己創造。

-----------------------

作者有話說:墨夏:哎呦!哎喲喲!進去了![讓我康康]

寧王:三分之一又如何,好歹占了三成份量[墨鏡]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會哄自己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