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她剛擡手，便被人一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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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她剛擡手，便被人一把抱……
【33】
舊衣服已經被墨夏扔了, 一是有了新衣裳，舊的不再需要, 二是那衣裳有不好的回憶，很晦氣。
所以寧王交代墨夏，不必知會白菀，直接扔掉。
“殿下早上又給您挑了幾個顏色，已送去天衣閣讓人趕制，從裏到外的做上幾套，薄的厚的都有。”
白菀內心滿是感激, 平生頭一次覺得言語無法表達她的情感。
而遠在鎮撫司的謝擎川, 眼下也正覺得，心裏這滋味, 實在難以用蒼白的話語來形容。
他將看不進去的公文扔回桌上，靠在座位裏閉目養神。
衛寒來稟：“殿下, 杜大公子已經回到府上。”
昨日謝擎川進宮，外面的人皆以為他會被治罪，實則並沒有, 他好端端地從宮中走了出來。
不過並非一點代價沒有, 杜瞻他必須放。
有了白菀提供的線索，杜瞻再留下也沒了用處，放就放吧。
只希望賢妃不要以為, 他實在束手無策, 才不情願地放人才好。
早上他要出門時, 恰好遇上宮裏人來傳旨, 賢妃召寧王妃入宮。
他沒有讓人進門，當場將人回絕，可謂是一點母子情分都不顧。
他還給賢妃帶了話, 希望對方聽完，可以認清，他早已不是數年前那個，眼睜睜看著生母作惡，卻一個字都不敢說的懦弱少年。
賢妃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大發雷霆。
外人眼中仍在養病的賢妃娘娘站在滿地狼藉之中，對著鎮撫司的方向，不住冷笑。
宮人跪了滿地，慧芳小心翼翼地給賢妃順氣，安撫道：“殿下年輕，白氏又那樣美貌，這才深受她蠱惑，一時抵抗不住，犯了糊塗，絕不是要同娘娘作對。”
賢妃不免回想起小太監轉述的話：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①
“本王自六年前違背娘娘意願，選擇領兵出征，便已是不孝。如今毀傷身體，雙手染血，罪業深重，已不配再談仁孝，說了只會令人恥笑。”
“如今娘娘寵冠後宮，早不必再像從前那般鏟除異己，而我也已長大，不會再囿於仁孝之枷鎖，更不會再眼睜睜看著娘娘奪走我身邊人的性命。”
“白菀，我護定了。”
“嘭——！！”
前朝的古董花瓶被摔個粉碎。
賢妃氣得發抖，咬牙道：“他竟還在惦記沈雲笙那個賤人！她都死了那麽多年，還陰魂不散，離間我和我的兒子！”
慧芳驀地變了臉色，急道：“娘娘慎言！”
先皇後沈氏的名諱，那三個字中的每一個字，都是整個景和宮的禁忌。
“若非是那賤人，先帝如何會從我身邊奪走我才出生的孩子，交給她撫養？說什麽我養不好孩子，哈哈哈。聖上也不為我求情，連他也向著那個賤人……小七這些年視我如仇敵，都是他們挑撥的緣故！是他們，是沈雲笙……”
賢妃捂著臉痛哭出聲，很快眼底又再無悲意，盡是陰毒，放聲大笑。
“那又如何，她最終還是死在本宮手裏，哈哈哈……”
喉嚨中似被什麽東西忽然堵住，氣息難出，面色漸漸漲成紅紫。
慧芳面露苦色，忙從荷包中翻出一顆藥丸，給賢妃餵進去，“娘娘，您現在才是後宮之主，您才是贏家，莫再想了，都過去了……”
……
有人因執念而發狂，有人則因密密麻麻的考題而抓耳撓腮。
白菀花了整整一日夜的時間才修養好。
好不容易恢覆了活力，才用過早膳，傅觀塵便送來一張考卷給她。
白菀趴在桌上，蔫蔫地，手指一下一下地把考卷往外推，“傅大人，您提前回來，就是特意來難為我的嗎？”
嗚嗚，考試的時間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傅觀塵只當沒看到她的小動作，手按著卷子，再度送到她眼前。
“墨夏說你書都讀完了？”
白菀哭喪著臉，哀嘆：“只讀了一遍，還未溫習。”
她說罷，瞪了墨夏一眼——怎麽還告密呢！
墨夏無辜地撓撓頭，她也不知道傅大人的隨口一問是別有用心啊，真壞！
傅觀塵目露讚賞，“學得很快。那正好，試試看你能記住多少。”
白菀：“……”
她幽幽擡眸，“大人莫不是把我當成了什麽絕頂聰明之人？”
傅觀塵輕輕一挑眉，笑了。
若論其他方面，她當然不算太聰明。
可於醫術而言，她顯然低估了自己。
以他的眼光來看，白菀的天資竟不比他差多少。
一想到她是在那樣苛刻的環境中長大，又平白耽誤許多光陰，傅觀塵便忍不住為她惋惜。
若是她出生在傅氏中，自小接受最嚴苛的教育，現在想必已是能與他比肩的人物。
她成長路上缺少的教導必須補上，不然他心裏實在難受。
傅觀塵擺出一副嚴師做派，敦促道：“莫要多言，快些，半個時辰……”
目光停在少女領口處，在不慎顯露出來的吻痕上頓了頓，輕咳一聲，不自覺軟聲：“罷了，給你兩個時辰慢慢寫。”
這個寧王可真是的。
傅觀塵起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墨夏，收了她的書，不許偷看。”
白菀：“……嗚。”
墨夏脆聲應下，又遲疑道：“大人，沒寫完給飯吃嗎？”
兩個時辰後都該用午膳了。
她記得傅大人從來都是做不完手裏的事就不吃飯，有時候能廢寢忘食到兩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和他們殿下一樣是鐵打的人。
白菀驀地扭頭，委屈巴巴地盯著傅觀塵看。
傅觀塵默默無言，半晌，無奈道：“吃，否則寧王也要跟我急。”
墨夏頓時咧嘴笑了。
白菀心口一顫，紅著臉，低頭寫卷子。
昨天寧王回來得早，一回來便到屋裏瞧她，他雖未明說，但目光滿是關切，尤其是得知她一天沒出屋時，眼睛裏又都是自責。
白菀被那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一直到睡覺時，都不敢正眼看他。
那件事若論責任，寧王就只能分一半，畢竟是她開的頭，不能怪他，是她先沒忍住。後面他不願意放過她，就是他的問題了。
她有些躲著他，他自然能看出來，好在他體貼，並未為難她。
她不主動開口，他便不打擾，只拿著一冊書，在她不遠處坐下，靜靜陪著她。
到了睡覺的時候，他沈默地將她抱在懷裏。
白菀能感受到面前這具年輕身體的躁動與火熱，可他依舊什麽都沒做。
只要她不主動求，他就不會動她。
白菀抿唇輕笑，順從地窩在他懷裏，很快睡著了。
有這一夜充分的休憩，她覺得自己今日能大幹一場。
可天有不測風雲，看著試卷上的一行行字，她忽然覺得自己沒睡飽。
傅觀塵給她兩個時辰，白菀只用一個時辰不到便答完。她把卷子遞給墨夏，讓墨夏去送。
自己則頭重腳輕地往寢殿走，一頭栽倒在被窩裏，昏天黑地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到用午膳的時辰，墨夏把她叫醒，給她嘴裏塞了張糖餅，她才勉強又活過來。
剛吃完飯，管家來傳話，說裴府三姑娘遞了拜帖進來。
“阿蕓來了！”白菀一下子坐直身體，“快請她去廳中坐，我就來！”
她換了新衣裳，又匆匆洗了把臉，便疾步往花廳去。
到時，裴蕓正好奇地打量著廳中的陳設。見白菀來，裴蕓亦是喜笑顏開。
“哇！你這身衣裳可真好看！”她上手一摸便知是雲錦，艷羨道，“這好像是宮裏賞的，我大姐姐也有一身，這顏色也襯你，真會挑。”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著這身，越發好看了。”
白菀不禁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越看越歡喜。
原來穿著新衣裳被人誇耀，是這種感覺呀。
二人攜手落座，裴蕓說道：“本來我昨日就來了一趟，怎料馬車剛停，便聽人說寧王回來了。”
裴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沖她眨眼，“我還特意挑寧王不在府上的時候來，而且來得也不晚，怎麽寧王就回家了呢？再一打聽，聽說你病了，我就明白啦，寧王放心不下你，特意提前下值，是不是啊？”
白菀被她說得臉頰緋紅，背過身去，嗔道：“胡說什麽，他回來和我有何關系？殿下傷還未好全，不可太過勞累，也許只是公務清閑，沒事做才回來的。你說的都是沒影的事，休要油腔滑調的，再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就將你攆出去。”
裴蕓就喜歡逗她，看她臉紅不自在，覺得自己晚上都能多吃一碗飯。
“好好，你聽不懂，行了吧？”裴蕓笑嘻嘻地，挽住白菀的手臂晃了晃，“別不理我，我今兒來可是有好消息同你說，你不理我，可就沒樂子嘍。”
白菀轉回身，歪了歪頭，好奇道：“什麽樂子？”
“少女失蹤案的事，你聽音音說過了？”
白菀點點頭。
“那個案子啊，有眉目了。”
白菀一楞，是抓到永熹侯了？
“就是你那個舅舅啊！”
白菀茫然道：“我沒有舅舅啊。”
“你嫡母的弟弟，白蘅的舅舅！”
是鄭庭錦！
白菀臉色一變，“不對，怎會是他？”
“哪能有假，那可是我二哥親自抓的人，人贓並獲，抓個現行呢！就在醉春樓，有個剛失蹤的小姑娘和他在一處，那小姑娘說自己一睜眼就看到鄭庭錦，不是他做的還能是誰做的？”
這更不對了，是誰都不可能是他啊。
前天她才捅了鄭庭錦一刀，她可以肯定自己當時用了全力，否則也不會滿手的血。哪怕她力氣再小，鄭庭錦也絕不會在只隔一日的情況下，還能自己走到醉春樓去享樂。
白菀不安地問：“他被抓時，身上有傷嗎？”
裴蕓疑惑地看著她，“這我就不知了，哪裏來的傷？大理寺也不興刑訊逼供那一套啊，我二哥那種正直老古板就更屑動用私刑了。”
先前寧樂縣主說，失蹤案落到大理寺少卿的手裏，也正是這位少卿，數樁案子才得以並案調查，原來這位少卿正是裴蕓的哥哥。
寧王曾說，裴家二房沒有男丁，這個二哥應該是裴首輔的次子，裴蕓的堂兄，裴聽槐。
既然是裴家人，做事應該靠譜，立場也不存在傾向。
可怎麽會呢，怎會是鄭庭錦……
難道他是被拋出來的棄子嗎？是她冒然把永熹侯的名字告訴殿下，打草驚蛇了？
見她還是一副猶疑不信的模樣，裴蕓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哎呀，不會有錯的，我二哥從不冤枉一個好人，絕對沒抓錯！”
“不過，我二哥說鄭庭錦也就和這一個案子有關系，可能是……”裴蕓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二哥的原話，“算是模仿作案，不是罪魁禍首，真兇還有的查呢，二哥叫我出門還是得小心。”
聽至此處，白菀才放下心來。
不是被永熹侯推出來的替罪羊就好，嚇死她了。
“怎麽不聽你哥哥的話，還要出門來找我？”
裴蕓嘿嘿一笑，“當然是忍不住同你分享好消息啊！”
“還有別的？”
“那當然！只是一個鄭庭錦，哪裏值得我如此迫不及待，”裴蕓不再賣關子，笑道，“是你那嫡母，昨日她弟弟才被抓，她就求到了我家來。”
“案子是二哥在辦，她自然找的是大房，可我大伯母都病好些日子了，一直謝絕訪客，鄭氏不肯走，我娘便出面把人趕了回去。”
裴二夫人雲氏年輕時是個爽利性子，生了兩個女兒以後雖然溫柔不少，但一旦遇到看不順眼的人，照樣是一點不留情面。
“我娘前腳把人趕走，後腳就讓人帶話給我大哥。大哥是禦史，眼裏最揉不得沙子，今早在殿上直接參了廣陵伯一本，聖上龍顏大怒，一通訓斥，還下令讓廣陵伯閉門思過，說什麽時候約束好家裏人，什麽時候再上朝。”
“然後廣陵伯直接在大殿上昏了過去，聖上見他如此不經事，更加生氣，連個禦醫都沒派，讓幾個小太監把人擡回府上。”
同是京中閨秀，白家那點事裴蕓門兒清，更何況白蘅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訓斥庶妹，她也是見過的。
在裴蕓印象裏，她長這麽大一共就見白菀出席大場合兩三次，每每遇到，白菀皆在受欺負，她早就看不過眼，想英雄救美了，無奈白菀是白家人。
無論是她父親伯父，還是堂兄堂姐，裴家所有人都對白家敬而遠之，所以她不能出手。
現在好了，白菀脫離白家，她與白菀成了朋友，看到白家人吃癟，心中自然萬分痛快。
白菀握緊雙手，忐忑地搓了搓，試探道：“鄭庭錦會如何定罪？會死嗎？”
裴蕓也不知，“二哥沒有說，但我覺得應該罪不至死，畢竟那姑娘出身普通人家，也沒來得及受到傷害。”
就算無法定死罪，鄭庭錦帶著重傷進了大牢，都得去掉半條命，否則鄭氏也不會著急去求裴家。
裴蕓捂著嘴笑道：“你那嫡母與嫡姐，應該好一段時間不敢出來見人了，開不開心？”
開不開心……
白菀沒有辦法只顧及自己的感受，太多疑問在心頭，叫她無暇去體會自己的心情。
直到裴蕓離開，她仍然坐在原處，沒有動彈。
一個隱約的猜測漸漸浮現。
會是他嗎？
她不知道，她有一種直覺，白家這一連串的變故都因她而起。
大理寺秉公辦案，主審官又是裴家二公子。
要麽是那位少卿糊塗沒本事，要麽就是有人幫鄭庭錦準備了齊全的證據，把他從白家帶走，扔進了提早準備好的圈套裏。
在這個節骨眼上，有能力、且會做到這種程度的，她想不出別人。
白菀精神恍惚，內心忽然惶恐。
“王妃，王妃？”墨夏推了推她的肩膀，“傅大人叫您去一趟。”
白菀垂下眼，緩緩吐了一口氣。
“嗯，來了。”
**
“答得很好。”
傅觀塵一向嚴厲，整個王府能一再得他誇讚的，也就只有白菀一個人。
墨夏望向主子的眼神更加閃亮，滿滿的傾慕幾乎要溢出來。
女媧娘娘真是會造人，竟然有她家王妃這般，人美心善還有才華的女子。
“這一關算你過，接下來要考你手上的功夫，也就是針灸。不過這是你所擅長的，不必緊張，考試時間定在三日後，可不可以？”
白菀怔怔坐在那，沒有反應。
傅觀塵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歡別人在學習時不專心，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聲音沈下去，輕斥：“凝神。”
不知這一聲是否混了些許內力的緣故，白菀竟是陡然一激靈，整個人都清明不少。
她慚愧地紅了臉，“抱歉，傅大人，三天沒有問題。”
傅觀塵定定看了她一會，對墨夏道：“你出去一下，我有話與她說。”
若單從寧王這一邊論，他是寧王的軍醫，她是寧王妃，他們本不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可他二人的關系原不是這麽簡單的。他們不僅是師兄妹，還有半師之誼。
墨夏詢問地看向白菀，見她應允，才退了下去。
房門關閉，傅觀塵開門見山：
“待京城事了，我要回南梁一趟，你是否願意與我同去？”
白菀心頭一緊，“我去作甚？”
“將你正式納入傅氏學子之列，舉行拜師儀式，讓你進行更完整、更廣博的學習，最終成為更優秀的醫士。”
白菀從未想過，會有這麽好的機遇擺在面前。
她毫不猶豫，“我跟您走。”
機會到來時，她會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就像剛重生時，她也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寧王。
這個回答不出傅觀塵的意料，從最初認識她時，他就覺得只要他開口，她就一定會願意。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比起寧王妃，她更願意做大夫。
傅觀塵沒有看錯人。
但時過境遷，有些事到底不一樣了。
傅觀塵思忖片刻，又道：“學成以後，你可以離開，去哪裏都隨你，只要一生都記得濟世救人，便不枉費傅氏栽培你一場。”
白菀詫異道：“我不用留在南梁嗎？”
“當然不必，就算是我的父親，傅氏現任家主，他也不常常留在本族，他和我母親四處游歷，我與他們已有一年未見。”
“我也是，自我十四歲學成後便離開了家，到現在我二十一歲，七年時光，在家中待的時日加在一起不到一年。”
他笑了笑，“算起來，竟是和寧王待在一起的時間更久一些。”
白菀沒忍住笑出聲來。
傅觀塵話鋒一轉，又說起條件：“給你自由，是叫你做自己該做的事。如果在外長了見識，或是學到新東西，你要對我們毫無保留。另外，只要我們有需求，你就要無條件提供幫助。”
“會是什麽情況，需要我的幫助？”白菀好奇道，“我只是個女子。”
傅觀塵不讚同地瞥她一眼，“女子又如何，我母親也是女子，她年輕時曾孤身救過一村人的性命。”
“至於是什麽情況……比如突發瘟疫，或是哪裏有百姓受災，傅氏會定期統計學子們的位置，到時給臨近的人飛鴿傳書，一旦接到指派，就必須前往災區救人。”
“其他的都可暫且不論，唯這一點，是絕不可違背的。”
聽上去都是自掏腰包在做好事。
白菀納悶道：“那你們怎麽賺錢，才能維持這麽大家族運轉呢？”
傅觀塵笑道：“自然是靠賺富商、貴族、皇族的錢，這些以後再教你，現在不急。”
見白菀似懂非懂地點頭，他頓了頓，又道：“與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就算你隨我去南梁，也不是不能再回到這裏。”
白菀驀地楞住，她低下頭，避開對視，咬了下唇，“您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告訴你而已，求學並不會耽誤你什麽。”傅觀塵微微瞇眸，目光犀利，“比如你有心願要完成，也可以等到那時做。你有心願嗎？”
“有，我想開一間醫館，還想把姨娘的病治好。”
傅觀塵笑道：“這有何難，到時想開多少間開多少間，至於你姨娘的病，待她離開白家，我先給她看看，實在無法，再請教族中長老，總有人能解決。”
白菀眼眶微熱，“謝謝你，傅大人。”
“我們的對話，不要對寧王講起，涉及家族，我不想讓他知道。”
白菀理解地點頭，這也正常，畢竟是那麽大的家族。
傅觀塵說完事便走了。
他站在院子裏，回頭望向門口與墨夏說話的女子。
難不成，寧王在她心裏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嗎？他說了那麽多，竟是一點都沒試探出來。
是她心事藏得深，還是她太膽小，一點妄念都不敢有？
這寧王，也不行啊。
傅觀塵搖搖頭，負手離去。
傍晚，謝擎川回到府上。
今天賢妃又派人到鎮撫司來，他想起舊事，心情並不好，多處理了一個時辰的公務才回府。
他停在門前，站了半晌。
他不想被白菀看到這副模樣，所以打算最後冷靜一會，將最後一點壞情緒消化掉，再進去見她。
怎料他才剛站住腳，房門就別人拉開。
謝擎川驀地一怔，眼裏的戾氣還未盡散去。
少女笑顏燦爛，猶如晨曦的日光，明媚生輝。
她似乎沒看到他的冷臉，一如既往地，看到他就朝他跑來，彎唇笑道：
“殿下，今天回得有些晚呀，對了，我——”
她剛擡起手臂，便被人一把抱進懷裏。
白菀一楞，遲疑地側頭，“殿下，您怎麽了？”
男人一言不發，用力擁著她，他個子太高，只能佝僂著背，才能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高大的身軀弓成一團，叫人看了沒來由地替他委屈。
白菀猶豫著，擡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
圈在腰間的那條手背驀地收緊，幾乎抱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又拍了幾下。
直到他松了擁抱的力道，她才放下手。
謝擎川將人放開，垂著眸，深深凝望著她。
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白菀松了口氣，笑著晃晃手。
亮光一閃，男人微微瞇眸。
“殿下，紮針嗎？”
她咧嘴笑道，“一針下去，百病全消呀。”
謝擎川看向她手裏的毫針，笑著捂住眼睛。
“那就煩請白大夫，救一救我吧。”
-----------------------
作者有話說：女鵝：今天真是太高興了，殿下幫我出氣，還拿到了出國留學的資格，嘎嘎嘎！但是殿下似乎不太開心，兩只眼睛都寫著難過。嗯嗯~那就把我的好心情分一點給他叭，就當是回報啦[撒花]
寧王（戀愛腦漸漸發芽版）：她真好看，想親。
如果要問他，最初感覺到喜歡，會是哪一刻，他想，大概就是向她求救的這一刻吧。[墨鏡]
註①：《孝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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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舊衣服已經被墨夏扔了, 一是有了新衣裳，舊的不再需要, 二是那衣裳有不好的回憶，很晦氣。
所以寧王交代墨夏，不必知會白菀，直接扔掉。
“殿下早上又給您挑了幾個顏色，已送去天衣閣讓人趕制，從裏到外的做上幾套，薄的厚的都有。”
白菀內心滿是感激, 平生頭一次覺得言語無法表達她的情感。
而遠在鎮撫司的謝擎川, 眼下也正覺得，心裏這滋味, 實在難以用蒼白的話語來形容。
他將看不進去的公文扔回桌上，靠在座位裏閉目養神。
衛寒來稟：“殿下, 杜大公子已經回到府上。”
昨日謝擎川進宮，外面的人皆以為他會被治罪，實則並沒有, 他好端端地從宮中走了出來。
不過並非一點代價沒有, 杜瞻他必須放。
有了白菀提供的線索，杜瞻再留下也沒了用處，放就放吧。
只希望賢妃不要以為, 他實在束手無策, 才不情願地放人才好。
早上他要出門時, 恰好遇上宮裏人來傳旨, 賢妃召寧王妃入宮。
他沒有讓人進門，當場將人回絕，可謂是一點母子情分都不顧。
他還給賢妃帶了話, 希望對方聽完，可以認清，他早已不是數年前那個，眼睜睜看著生母作惡，卻一個字都不敢說的懦弱少年。
賢妃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大發雷霆。
外人眼中仍在養病的賢妃娘娘站在滿地狼藉之中，對著鎮撫司的方向，不住冷笑。
宮人跪了滿地，慧芳小心翼翼地給賢妃順氣，安撫道：“殿下年輕，白氏又那樣美貌，這才深受她蠱惑，一時抵抗不住，犯了糊塗，絕不是要同娘娘作對。”
賢妃不免回想起小太監轉述的話：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①
“本王自六年前違背娘娘意願，選擇領兵出征，便已是不孝。如今毀傷身體，雙手染血，罪業深重，已不配再談仁孝，說了只會令人恥笑。”
“如今娘娘寵冠後宮，早不必再像從前那般鏟除異己，而我也已長大，不會再囿於仁孝之枷鎖，更不會再眼睜睜看著娘娘奪走我身邊人的性命。”
“白菀，我護定了。”
“嘭——！！”
前朝的古董花瓶被摔個粉碎。
賢妃氣得發抖，咬牙道：“他竟還在惦記沈雲笙那個賤人！她都死了那麽多年，還陰魂不散，離間我和我的兒子！”
慧芳驀地變了臉色，急道：“娘娘慎言！”
先皇後沈氏的名諱，那三個字中的每一個字，都是整個景和宮的禁忌。
“若非是那賤人，先帝如何會從我身邊奪走我才出生的孩子，交給她撫養？說什麽我養不好孩子，哈哈哈。聖上也不為我求情，連他也向著那個賤人……小七這些年視我如仇敵，都是他們挑撥的緣故！是他們，是沈雲笙……”
賢妃捂著臉痛哭出聲，很快眼底又再無悲意，盡是陰毒，放聲大笑。
“那又如何，她最終還是死在本宮手裏，哈哈哈……”
喉嚨中似被什麽東西忽然堵住，氣息難出，面色漸漸漲成紅紫。
慧芳面露苦色，忙從荷包中翻出一顆藥丸，給賢妃餵進去，“娘娘，您現在才是後宮之主，您才是贏家，莫再想了，都過去了……”
……
有人因執念而發狂，有人則因密密麻麻的考題而抓耳撓腮。
白菀花了整整一日夜的時間才修養好。
好不容易恢覆了活力，才用過早膳，傅觀塵便送來一張考卷給她。
白菀趴在桌上，蔫蔫地，手指一下一下地把考卷往外推，“傅大人，您提前回來，就是特意來難為我的嗎？”
嗚嗚，考試的時間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傅觀塵只當沒看到她的小動作，手按著卷子，再度送到她眼前。
“墨夏說你書都讀完了？”
白菀哭喪著臉，哀嘆：“只讀了一遍，還未溫習。”
她說罷，瞪了墨夏一眼——怎麽還告密呢！
墨夏無辜地撓撓頭，她也不知道傅大人的隨口一問是別有用心啊，真壞！
傅觀塵目露讚賞，“學得很快。那正好，試試看你能記住多少。”
白菀：“……”
她幽幽擡眸，“大人莫不是把我當成了什麽絕頂聰明之人？”
傅觀塵輕輕一挑眉，笑了。
若論其他方面，她當然不算太聰明。
可於醫術而言，她顯然低估了自己。
以他的眼光來看，白菀的天資竟不比他差多少。
一想到她是在那樣苛刻的環境中長大，又平白耽誤許多光陰，傅觀塵便忍不住為她惋惜。
若是她出生在傅氏中，自小接受最嚴苛的教育，現在想必已是能與他比肩的人物。
她成長路上缺少的教導必須補上，不然他心裏實在難受。
傅觀塵擺出一副嚴師做派，敦促道：“莫要多言，快些，半個時辰……”
目光停在少女領口處，在不慎顯露出來的吻痕上頓了頓，輕咳一聲，不自覺軟聲：“罷了，給你兩個時辰慢慢寫。”
這個寧王可真是的。
傅觀塵起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墨夏，收了她的書，不許偷看。”
白菀：“……嗚。”
墨夏脆聲應下，又遲疑道：“大人，沒寫完給飯吃嗎？”
兩個時辰後都該用午膳了。
她記得傅大人從來都是做不完手裏的事就不吃飯，有時候能廢寢忘食到兩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和他們殿下一樣是鐵打的人。
白菀驀地扭頭，委屈巴巴地盯著傅觀塵看。
傅觀塵默默無言，半晌，無奈道：“吃，否則寧王也要跟我急。”
墨夏頓時咧嘴笑了。
白菀心口一顫，紅著臉，低頭寫卷子。
昨天寧王回來得早，一回來便到屋裏瞧她，他雖未明說，但目光滿是關切，尤其是得知她一天沒出屋時，眼睛裏又都是自責。
白菀被那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一直到睡覺時，都不敢正眼看他。
那件事若論責任，寧王就只能分一半，畢竟是她開的頭，不能怪他，是她先沒忍住。後面他不願意放過她，就是他的問題了。
她有些躲著他，他自然能看出來，好在他體貼，並未為難她。
她不主動開口，他便不打擾，只拿著一冊書，在她不遠處坐下，靜靜陪著她。
到了睡覺的時候，他沈默地將她抱在懷裏。
白菀能感受到面前這具年輕身體的躁動與火熱，可他依舊什麽都沒做。
只要她不主動求，他就不會動她。
白菀抿唇輕笑，順從地窩在他懷裏，很快睡著了。
有這一夜充分的休憩，她覺得自己今日能大幹一場。
可天有不測風雲，看著試卷上的一行行字，她忽然覺得自己沒睡飽。
傅觀塵給她兩個時辰，白菀只用一個時辰不到便答完。她把卷子遞給墨夏，讓墨夏去送。
自己則頭重腳輕地往寢殿走，一頭栽倒在被窩裏，昏天黑地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到用午膳的時辰，墨夏把她叫醒，給她嘴裏塞了張糖餅，她才勉強又活過來。
剛吃完飯，管家來傳話，說裴府三姑娘遞了拜帖進來。
“阿蕓來了！”白菀一下子坐直身體，“快請她去廳中坐，我就來！”
她換了新衣裳，又匆匆洗了把臉，便疾步往花廳去。
到時，裴蕓正好奇地打量著廳中的陳設。見白菀來，裴蕓亦是喜笑顏開。
“哇！你這身衣裳可真好看！”她上手一摸便知是雲錦，艷羨道，“這好像是宮裏賞的，我大姐姐也有一身，這顏色也襯你，真會挑。”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著這身，越發好看了。”
白菀不禁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越看越歡喜。
原來穿著新衣裳被人誇耀，是這種感覺呀。
二人攜手落座，裴蕓說道：“本來我昨日就來了一趟，怎料馬車剛停，便聽人說寧王回來了。”
裴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沖她眨眼，“我還特意挑寧王不在府上的時候來，而且來得也不晚，怎麽寧王就回家了呢？再一打聽，聽說你病了，我就明白啦，寧王放心不下你，特意提前下值，是不是啊？”
白菀被她說得臉頰緋紅，背過身去，嗔道：“胡說什麽，他回來和我有何關系？殿下傷還未好全，不可太過勞累，也許只是公務清閑，沒事做才回來的。你說的都是沒影的事，休要油腔滑調的，再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就將你攆出去。”
裴蕓就喜歡逗她，看她臉紅不自在，覺得自己晚上都能多吃一碗飯。
“好好，你聽不懂，行了吧？”裴蕓笑嘻嘻地，挽住白菀的手臂晃了晃，“別不理我，我今兒來可是有好消息同你說，你不理我，可就沒樂子嘍。”
白菀轉回身，歪了歪頭，好奇道：“什麽樂子？”
“少女失蹤案的事，你聽音音說過了？”
白菀點點頭。
“那個案子啊，有眉目了。”
白菀一楞，是抓到永熹侯了？
“就是你那個舅舅啊！”
白菀茫然道：“我沒有舅舅啊。”
“你嫡母的弟弟，白蘅的舅舅！”
是鄭庭錦！
白菀臉色一變，“不對，怎會是他？”
“哪能有假，那可是我二哥親自抓的人，人贓並獲，抓個現行呢！就在醉春樓，有個剛失蹤的小姑娘和他在一處，那小姑娘說自己一睜眼就看到鄭庭錦，不是他做的還能是誰做的？”
這更不對了，是誰都不可能是他啊。
前天她才捅了鄭庭錦一刀，她可以肯定自己當時用了全力，否則也不會滿手的血。哪怕她力氣再小，鄭庭錦也絕不會在只隔一日的情況下，還能自己走到醉春樓去享樂。
白菀不安地問：“他被抓時，身上有傷嗎？”
裴蕓疑惑地看著她，“這我就不知了，哪裏來的傷？大理寺也不興刑訊逼供那一套啊，我二哥那種正直老古板就更屑動用私刑了。”
先前寧樂縣主說，失蹤案落到大理寺少卿的手裏，也正是這位少卿，數樁案子才得以並案調查，原來這位少卿正是裴蕓的哥哥。
寧王曾說，裴家二房沒有男丁，這個二哥應該是裴首輔的次子，裴蕓的堂兄，裴聽槐。
既然是裴家人，做事應該靠譜，立場也不存在傾向。
可怎麽會呢，怎會是鄭庭錦……
難道他是被拋出來的棄子嗎？是她冒然把永熹侯的名字告訴殿下，打草驚蛇了？
見她還是一副猶疑不信的模樣，裴蕓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哎呀，不會有錯的，我二哥從不冤枉一個好人，絕對沒抓錯！”
“不過，我二哥說鄭庭錦也就和這一個案子有關系，可能是……”裴蕓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二哥的原話，“算是模仿作案，不是罪魁禍首，真兇還有的查呢，二哥叫我出門還是得小心。”
聽至此處，白菀才放下心來。
不是被永熹侯推出來的替罪羊就好，嚇死她了。
“怎麽不聽你哥哥的話，還要出門來找我？”
裴蕓嘿嘿一笑，“當然是忍不住同你分享好消息啊！”
“還有別的？”
“那當然！只是一個鄭庭錦，哪裏值得我如此迫不及待，”裴蕓不再賣關子，笑道，“是你那嫡母，昨日她弟弟才被抓，她就求到了我家來。”
“案子是二哥在辦，她自然找的是大房，可我大伯母都病好些日子了，一直謝絕訪客，鄭氏不肯走，我娘便出面把人趕了回去。”
裴二夫人雲氏年輕時是個爽利性子，生了兩個女兒以後雖然溫柔不少，但一旦遇到看不順眼的人，照樣是一點不留情面。
“我娘前腳把人趕走，後腳就讓人帶話給我大哥。大哥是禦史，眼裏最揉不得沙子，今早在殿上直接參了廣陵伯一本，聖上龍顏大怒，一通訓斥，還下令讓廣陵伯閉門思過，說什麽時候約束好家裏人，什麽時候再上朝。”
“然後廣陵伯直接在大殿上昏了過去，聖上見他如此不經事，更加生氣，連個禦醫都沒派，讓幾個小太監把人擡回府上。”
同是京中閨秀，白家那點事裴蕓門兒清，更何況白蘅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訓斥庶妹，她也是見過的。
在裴蕓印象裏，她長這麽大一共就見白菀出席大場合兩三次，每每遇到，白菀皆在受欺負，她早就看不過眼，想英雄救美了，無奈白菀是白家人。
無論是她父親伯父，還是堂兄堂姐，裴家所有人都對白家敬而遠之，所以她不能出手。
現在好了，白菀脫離白家，她與白菀成了朋友，看到白家人吃癟，心中自然萬分痛快。
白菀握緊雙手，忐忑地搓了搓，試探道：“鄭庭錦會如何定罪？會死嗎？”
裴蕓也不知，“二哥沒有說，但我覺得應該罪不至死，畢竟那姑娘出身普通人家，也沒來得及受到傷害。”
就算無法定死罪，鄭庭錦帶著重傷進了大牢，都得去掉半條命，否則鄭氏也不會著急去求裴家。
裴蕓捂著嘴笑道：“你那嫡母與嫡姐，應該好一段時間不敢出來見人了，開不開心？”
開不開心……
白菀沒有辦法只顧及自己的感受，太多疑問在心頭，叫她無暇去體會自己的心情。
直到裴蕓離開，她仍然坐在原處，沒有動彈。
一個隱約的猜測漸漸浮現。
會是他嗎？
她不知道，她有一種直覺，白家這一連串的變故都因她而起。
大理寺秉公辦案，主審官又是裴家二公子。
要麽是那位少卿糊塗沒本事，要麽就是有人幫鄭庭錦準備了齊全的證據，把他從白家帶走，扔進了提早準備好的圈套裏。
在這個節骨眼上，有能力、且會做到這種程度的，她想不出別人。
白菀精神恍惚，內心忽然惶恐。
“王妃，王妃？”墨夏推了推她的肩膀，“傅大人叫您去一趟。”
白菀垂下眼，緩緩吐了一口氣。
“嗯，來了。”
**
“答得很好。”
傅觀塵一向嚴厲，整個王府能一再得他誇讚的，也就只有白菀一個人。
墨夏望向主子的眼神更加閃亮，滿滿的傾慕幾乎要溢出來。
女媧娘娘真是會造人，竟然有她家王妃這般，人美心善還有才華的女子。
“這一關算你過，接下來要考你手上的功夫，也就是針灸。不過這是你所擅長的，不必緊張，考試時間定在三日後，可不可以？”
白菀怔怔坐在那，沒有反應。
傅觀塵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歡別人在學習時不專心，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聲音沈下去，輕斥：“凝神。”
不知這一聲是否混了些許內力的緣故，白菀竟是陡然一激靈，整個人都清明不少。
她慚愧地紅了臉，“抱歉，傅大人，三天沒有問題。”
傅觀塵定定看了她一會，對墨夏道：“你出去一下，我有話與她說。”
若單從寧王這一邊論，他是寧王的軍醫，她是寧王妃，他們本不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可他二人的關系原不是這麽簡單的。他們不僅是師兄妹，還有半師之誼。
墨夏詢問地看向白菀，見她應允，才退了下去。
房門關閉，傅觀塵開門見山：
“待京城事了，我要回南梁一趟，你是否願意與我同去？”
白菀心頭一緊，“我去作甚？”
“將你正式納入傅氏學子之列，舉行拜師儀式，讓你進行更完整、更廣博的學習，最終成為更優秀的醫士。”
白菀從未想過，會有這麽好的機遇擺在面前。
她毫不猶豫，“我跟您走。”
機會到來時，她會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就像剛重生時，她也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寧王。
這個回答不出傅觀塵的意料，從最初認識她時，他就覺得只要他開口，她就一定會願意。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比起寧王妃，她更願意做大夫。
傅觀塵沒有看錯人。
但時過境遷，有些事到底不一樣了。
傅觀塵思忖片刻，又道：“學成以後，你可以離開，去哪裏都隨你，只要一生都記得濟世救人，便不枉費傅氏栽培你一場。”
白菀詫異道：“我不用留在南梁嗎？”
“當然不必，就算是我的父親，傅氏現任家主，他也不常常留在本族，他和我母親四處游歷，我與他們已有一年未見。”
“我也是，自我十四歲學成後便離開了家，到現在我二十一歲，七年時光，在家中待的時日加在一起不到一年。”
他笑了笑，“算起來，竟是和寧王待在一起的時間更久一些。”
白菀沒忍住笑出聲來。
傅觀塵話鋒一轉，又說起條件：“給你自由，是叫你做自己該做的事。如果在外長了見識，或是學到新東西，你要對我們毫無保留。另外，只要我們有需求，你就要無條件提供幫助。”
“會是什麽情況，需要我的幫助？”白菀好奇道，“我只是個女子。”
傅觀塵不讚同地瞥她一眼，“女子又如何，我母親也是女子，她年輕時曾孤身救過一村人的性命。”
“至於是什麽情況……比如突發瘟疫，或是哪裏有百姓受災，傅氏會定期統計學子們的位置，到時給臨近的人飛鴿傳書，一旦接到指派，就必須前往災區救人。”
“其他的都可暫且不論，唯這一點，是絕不可違背的。”
聽上去都是自掏腰包在做好事。
白菀納悶道：“那你們怎麽賺錢，才能維持這麽大家族運轉呢？”
傅觀塵笑道：“自然是靠賺富商、貴族、皇族的錢，這些以後再教你，現在不急。”
見白菀似懂非懂地點頭，他頓了頓，又道：“與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就算你隨我去南梁，也不是不能再回到這裏。”
白菀驀地楞住，她低下頭，避開對視，咬了下唇，“您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告訴你而已，求學並不會耽誤你什麽。”傅觀塵微微瞇眸，目光犀利，“比如你有心願要完成，也可以等到那時做。你有心願嗎？”
“有，我想開一間醫館，還想把姨娘的病治好。”
傅觀塵笑道：“這有何難，到時想開多少間開多少間，至於你姨娘的病，待她離開白家，我先給她看看，實在無法，再請教族中長老，總有人能解決。”
白菀眼眶微熱，“謝謝你，傅大人。”
“我們的對話，不要對寧王講起，涉及家族，我不想讓他知道。”
白菀理解地點頭，這也正常，畢竟是那麽大的家族。
傅觀塵說完事便走了。
他站在院子裏，回頭望向門口與墨夏說話的女子。
難不成，寧王在她心裏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嗎？他說了那麽多，竟是一點都沒試探出來。
是她心事藏得深，還是她太膽小，一點妄念都不敢有？
這寧王，也不行啊。
傅觀塵搖搖頭，負手離去。
傍晚，謝擎川回到府上。
今天賢妃又派人到鎮撫司來，他想起舊事，心情並不好，多處理了一個時辰的公務才回府。
他停在門前，站了半晌。
他不想被白菀看到這副模樣，所以打算最後冷靜一會，將最後一點壞情緒消化掉，再進去見她。
怎料他才剛站住腳，房門就別人拉開。
謝擎川驀地一怔，眼裏的戾氣還未盡散去。
少女笑顏燦爛，猶如晨曦的日光，明媚生輝。
她似乎沒看到他的冷臉，一如既往地，看到他就朝他跑來，彎唇笑道：
“殿下，今天回得有些晚呀，對了，我——”
她剛擡起手臂，便被人一把抱進懷裏。
白菀一楞，遲疑地側頭，“殿下，您怎麽了？”
男人一言不發，用力擁著她，他個子太高，只能佝僂著背，才能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高大的身軀弓成一團，叫人看了沒來由地替他委屈。
白菀猶豫著，擡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
圈在腰間的那條手背驀地收緊，幾乎抱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又拍了幾下。
直到他松了擁抱的力道，她才放下手。
謝擎川將人放開，垂著眸，深深凝望著她。
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白菀松了口氣，笑著晃晃手。
亮光一閃，男人微微瞇眸。
“殿下，紮針嗎？”
她咧嘴笑道，“一針下去，百病全消呀。”
謝擎川看向她手裏的毫針，笑著捂住眼睛。
“那就煩請白大夫，救一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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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今天真是太高興了，殿下幫我出氣，還拿到了出國留學的資格，嘎嘎嘎！但是殿下似乎不太開心，兩只眼睛都寫著難過。嗯嗯~那就把我的好心情分一點給他叭，就當是回報啦[撒花]
寧王（戀愛腦漸漸發芽版）：她真好看，想親。
如果要問他，最初感覺到喜歡，會是哪一刻，他想，大概就是向她求救的這一刻吧。[墨鏡]
註①：《孝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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