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與寧王行敦倫之禮，她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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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與寧王行敦倫之禮，她並……
【31】
一覺醒來時已過正午, 枕側早已無人。
謝擎川坐在床沿，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
他從衣架上取下袍子穿上, 低頭系腰帶時，忽然想起睡前白菀的話來。
因為永熹侯的覬覦，她心存忌憚，所以才會讓他去對付永熹侯？
她不想讓他知道緣由，那他就不問，等此件事了，有的是時間再問她。
永熹侯本就在他要清算的名單上, 且在眾多敵人之中, 永熹侯是他的首要目標。沒有白菀的這番話，他也要對永熹侯出手的, 只是沒想到她提供的這個線索，會讓他將計劃提前不少。
若是從前, 他會警惕她的信息來源。可現在知道她一心為他好，他非但不起疑，反而有些憂心, 不知道她是從何處探聽到的秘密, 有沒有危險。
這兩日心很慌。
他從不是個會畏懼旁人威脅的人，慧芳在他面前把話說得那樣明白，他當然聽懂了。
出於穩妥考慮, 他給她匕首, 教她要自保, 也告訴她只管反抗, 不用害怕，他都有辦法善後。
可即便能做的他全都做了，他仍然無法緩解內心的恐慌。
白菀在他心裏的分量, 似乎在日漸變重。
好像自從那晚他們有了肌膚之親，一切都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他扣著杜瞻不放，甚至一時沖動，對他用了私刑。今日進宮，皇帝大抵就要問他的罪吧。
謝擎川面無表情地換好衣裳，邁步出門。
問過墨夏，才知白菀吃過飯便回房讀書，謝擎川便不打擾她，獨自用過膳，往宮裏去。
至申時，白家忽然來人，說馮姨娘病重，請白菀快回去瞧瞧。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白菀當即慌了神，急得眼圈通紅，抓過藥箱就要往外去，被墨夏眼疾手快地按住。
墨夏對她使眼色，提醒她別忘了寧王的叮囑。
對了，她差點忘了，寧王不讓別人知道她會醫術。
“無礙，他們從不知我究竟有幾分能耐。”
或者說，白家人輕視她，壓根不覺得她會有什麽本事。
白菀提著藥箱出門，迎面便撞上提前歸府的傅觀塵。
“傅大人！”白菀忍著淚意，哽咽道，“我今晚可能得住在白家。”
她未盡的話是——寧王就交給你了。
她沒說出口，相信傅觀塵能聽懂。
傅觀塵擰著眉拉住她，犀利的目光打量來傳話的白家婢女，“是什麽病，有何癥狀，怎麽忽然就不好了？”
那婢女勉強笑道：“大人問這麽多作甚？大人又不是大夫。”
說著，就要去拉白菀，“快走吧二姑娘，晚了就……”
“啪——！！”
傅觀塵毫不留情面地拍開婢女的手，微微笑道：“鄙人不才，正是軍醫，寧王的傷勢向來都由我來照料，一個後宅婦人，情況還能比寧王當初更兇險嗎？不如我隨王妃回去看看？反正我也閑著。”
婢女頓時白了臉，“那可不行！只能二姑娘一人回去！”
“可是王妃又不能將她姨娘治好，還是得請大夫來瞧，我在軍中時也是聲名遠播的，怎麽，瞧不起我？”
“大人恕罪，非是奴婢輕視您，您是寧王的軍醫，我們姨娘卑賤之軀，當不得大人親自診治，只是小毛病，不妨事。”
傅觀塵驀地笑了，“一會說不好了，一會又是不妨事，這人到底病沒病啊？”
婢女目光陰惻惻的，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白菀心急如焚，實在沒心情聽他們再周旋下去，她正欲要走，傅觀塵按住她的藥箱，“王妃，還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到了一邊，傅觀塵輕聲安撫：“你娘應該沒有事，這只是讓你回去的借口。”
白菀一怔，手一松，任由傅觀塵拿走她手裏的藥箱。
“為何要我回去？”
“大抵是鴻門宴，你要小心，暗衛會在暗中保護你，”傅觀塵塞給她一個小巧的骨哨，“若有危機，就吹響它，他們會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出白家。”
傅觀塵走回婢女面前，輕笑道：“想必廣陵伯府用慣自己的大夫，那我就不跟著討嫌了，只是你們姑娘終究已是王妃之尊，身邊沒有人跟著可不行，墨夏，陪著王妃去。”
“是！傅大人！”
白家那婢女看了一眼墨夏，見對方身長體瘦，又是個女子，沒什麽威脅，便沒將她放在眼裏，由著她跟。
馬車匆匆往白家駛去，傅觀塵的眸光漸漸冷下去。
主仆二人一進白府大門，還未等她往紫梅苑去，便有數名護院湧上來，將她二人團團圍住。
李嬤嬤笑著道：“這位姑娘，我們伯爺有話要同二姑娘說，你就在這裏等著吧。”
墨夏眸光一凜，手摸向腰間軟劍，“不行，我必須跟著王妃！”
李嬤嬤冷下臉，“按住她。”
“慢著！”
白菀擋在墨夏身前，一雙烏瞳死死盯著李嬤嬤，“我自己進去，你們別為難她。”
李嬤嬤不屑地笑了聲，“請吧。”
墨夏想不通白家為何會如此囂張。
白菀卻知，白家應該已經依附上顯王，所以才敢這樣放肆。
他們能從杜家那拿到毒藥，就說明他們已經成功做了顯王一黨的棋子。
現在寧王痊愈，還執掌鎮撫司，白家人這是要問她的罪。
他們有姨娘在手裏，早就料定她不敢反抗，今日應是找她來問話，或許不會將她如何，她不能自亂陣腳。
眾目睽睽之下，白菀踏入書房。
“女兒給父親請安。”
白菀一進門便被那陰森陳腐的氣息壓得擡不起頭來。
這間書房她一共只進過三次，每一次出去，都是被人擡出去的。
後來她學乖，便沒有再進過這裏。
即便已過去數年，身體對這間屋子的畏懼，也依舊在頃刻間被喚醒。
這一刻她忘了寧王對他說過的，她不必向人行禮，她什麽都忘了，只記得父親用鞭子抽她的背時，她仰起頭，看到的那張表情嫌惡厭棄的臉。
她額頭貼在冰涼的地上，身子不自覺發抖。
“起來吧。”
白菀閉了閉眼，緩緩起身。擡頭時，微微一楞。
這屋裏不僅有父親，還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一個是嫡母鄭氏，一個是鄭氏的弟弟鄭庭錦。
她怔楞間，便見鄭氏目光冷冷地將她從頭打量到尾，陰陽怪氣：“看來菀姐兒在寧王府過得很滋潤悠閑。”
鄭庭錦眼睛黏在她身上，舔了下嘴唇，笑嘻嘻地：“是出落得愈發成個美人啦。”
又是這樣的眼神。
白菀默默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衣裙，“我姨娘到底病得如何了，還請父親放我去看一眼。”
周圍無外人，鄭氏索性挑明道：“你既然知道馮姨娘還在白家，為何偏不聽話，不給寧王下藥？”
“我沒有不給他下藥，”白菀低聲道，“柳綠親眼所見，我餵他吃下了。”
白父拍案怒喝：“誰知你有沒有偷偷換藥？寧王如今出入鎮撫司，威風得很，看他那樣子，根本不像是有事的！你竟還敢狡辯！”
白菀始終垂著眼皮，語氣無波，“寧王身邊有大夫，有軍醫，或許是他手底下有神通廣大之人，把他給治好了。我不知寧王為何恢覆得這麽好，我不常到他跟前去，他也不喜歡我在面前晃，父親，您可千萬別冤枉了我。”
他們提誰不好，偏偏提起寧王。
現在她的腦海中，不再只有沾血的鞭子，以及對父親的畏懼。
她想到寧王的臉，想到他溫和的目光，想到他給她的底氣。
他說過，她可以狐假虎威。
白菀深吸一口氣，仰起臉，毫無畏懼地直視這個給她了生命，又數次手沾她鮮血的男人。
“我的的確確把那碗毒藥餵給了寧王，但他始終提防我，能下那一次已然是萬幸，他們後來還將我關了禁閉，把我的包袱都拿走了，幸好我提前把毒藥銷毀，否則被他們搜出來，女兒早已死無全屍，哪裏等得到父親來問罪。”
白父瞇著眼睛，審視少女那一雙澄澈的眸子，知道她並沒有撒謊，那藥她還真給人餵下去了。
可既然餵下去，那為何寧王還是好得那樣快？聽杜家人說，寧王已看不出一點病弱的模樣。可他不是還中過西素人的毒嗎？那毒也解了？
鄭氏瞪大眼睛，厲聲道：“你——！！你竟將藥毀了？！你可知那藥得來不易？！”
“難怪！難怪寧王看著跟沒事人似得！你跪下！”
白菀並不屈膝，反問道：“我不毀，難道等著他們來抓我的把柄，治我的罪嗎？母親這般不在意，是早把我當成棄子，所以才無所謂是否暴露嗎？”
鄭氏臉色難看，斥道：“是有如何？你早該認清你的位置，是你自己要為你父親分憂，主動替嫁，誰也沒有逼你，就算為白家犧牲，那也是你的命！”
“可我若死了，寧王又被他身邊的醫士治好了怎麽辦，到時候誰再來……”
“還敢再頂嘴，我看是太久沒教訓你，叫你得意忘形了！”
鄭氏給弟弟使了個眼色，“讓你舅舅治一治你這一身反骨。”
鄭庭錦挑唇一笑，緩步就要朝她而來。
白菀瞳孔驟縮，嚇得連連後退，“你別過來！”
“母親！您再三逼迫，就不怕我將一切都告訴寧王嗎？！”
鄭氏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斜著眼睛睨她，那目光頗為輕蔑，“那你大可以試一試，看看是寧王的府兵先到，還是你姨娘的屍體先擡出去。”
她這個庶女啊，小時候就喜歡說這一句話。
最開始還會說，姐姐再打我，我要去告訴母親，後來又說，母親若不放我出去，我就去告訴父親，再後來，她就什麽都不說了。
怎麽人越長越大，記性反而越來越差了呢？難道寧王就會站在她那邊嗎？真是可笑。
鄭庭錦也是一笑，對這白父道：“姐夫你看，她離了白家，竟還學會虛張聲勢了呢，若那寧王真能聽她說話，她還會是如今這般？你看菀姐兒這身衣裳，穿了有兩三年吧？可見寧王是一點不將她放在眼裏，甚至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若真當她是王妃，就算做不到相敬如賓，吃穿用度也是不會短缺的。
白菀還穿著未出閣時的舊衣裳，頭上也沒有多餘的釵飾，顯然還是幹幹凈凈的一個人，不僅沒被寧王碰過，甚至連寧王一個起碼的正視都沒有。
真是可憐啊，在哪裏都被人厭棄。
“菀姐兒，這天底下就只有你父親母親是真的疼你，會護著你，寧王鬥不過顯王的，今日他奉旨入宮，你當是什麽事？還不是他沒有證據就對勉國公府的長孫用刑，觸怒龍顏。”
“寧王連自己的生母都可以不放在眼裏，頂撞賢妃，賢妃傷心之下一病不起，今兒連個為他說情的人都沒有，你可要看清楚了，這種人遲早會敗在他的囂張跋扈，目無尊長上，他連基本的孝義都做不到，這天下怎麽會交到他手裏？”
鄭庭錦苦口婆心地勸說，靠得越來越近。
鄭氏扶著白父竟然要往外走！
“父親！您要去哪？！別留我在這……”
白菀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父，那人卻連頭都不回。
“菀姐兒，咱們不如來個親上加親，你若願意聽舅舅的話，你父親也好放心啊。”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們是覺得手裏有一個馮姨娘還不夠，他們還要毀了她。
只有她成了鄭庭錦的人，便是“自己人”，如此才會對她多一些信任，覺得她不會再背叛。
同時還握住了她的把柄，斷絕她攀高枝的妄念。
可笑這些人始終覺得，她這副樣貌的女子，就該委身男人，以求平安。
“菀姐兒，舅舅知道你還妄想做寧王的女人，傻孩子，那樣的權貴豈是你能肖想的？”
“認清現實吧。”
哐啷——
房門被鎖死。
鄭庭錦笑著朝她伸手。
白菀目光冰冷，盯著他的眼睛，在他即將碰到她時，以極快的速度，擡手向前刺去！
鄭庭錦只覺得眼前一花，未等他看清那是什麽，胸口便是一痛。
“啊！！你，你……”
鄭庭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嘴角湧出一大口鮮血。
白菀眼中已再沒了旁的，她緊盯著他的胸膛，兩只手緊緊握著刀把，拼盡全力往裏紮了一寸。
“唔——”
鄭庭錦面色痛苦，往後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白菀望著倒在血泊裏的男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得快點離開這裏。
心裏有一道聲音這樣說道。
白菀沒再管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抄起一個小凳，快步走到門口，用力砸向門板。
哐當一聲巨響——
她雙目無神，只知道一味地砸，一下一下，用盡全力，毫無保留。
外面驚起一陣怒罵。
“白菀！你竟是瘋了嗎？！”
“王妃！王妃你怎麽了！”
“來人！給我壓住她！”
沒等墨夏亮出刀鋒，白菀竟是跳窗逃了出來。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白父早已不見，只有鄭氏還守在外面。
她直挺挺就朝對方走去。
鄭氏被她的模樣駭得一動不敢動。
院子裏所有人都沒了聲音，就連墨夏也驚訝萬分地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雙手沾滿鮮血，袖子被染紅大半。臉上面無血色，一點表情都沒有，如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鬼修羅，雙目空洞，氣勢淩人。
“唰——！！”
匕首抵在鄭氏頸側。
白菀道：“讓我走。”
“好好好，菀姐兒你別沖動！”鄭氏嚇得腿軟，尖叫道，“散開，都散開！”
白菀挾持鄭氏，順利走出廣陵伯府。
“我天！”
埋伏在對面屋頂上的李大驚呼出聲。
李二及另兩名暗衛也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大哆嗦著：“那是咱們王妃嗎？”
一個晃神，李二已經飛身到近前，拔刀對著白氏眾家丁。
鄭氏看著數名護衛接踵而至，眼前一陣陣發黑，咬牙道：“菀姐兒，沒想到你回一趟娘家，帶這麽多人。”
“母親，就此別過。”白菀收了匕首，將鄭氏一推，“姨娘的命若保不住，且看看我會不會讓白氏與鄭氏滿門陪葬。”
她決絕地轉身，朝馬車而去。
兩名暗衛與李大李二兄弟倆再不敢在暗中相隨，皆圍繞在馬車相護，時刻警惕。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白菀坐在馬車中，靜靜擡眼，“走吧，回王府。”
她整個人呈現十分詭異的平靜，可眾人皆知她平日是怎樣的為人，明白此刻她的狀態絕稱不上正常。
墨夏心都要碎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王妃，害怕的話可以哭出來的。”
白菀無動於衷，只是重覆道：“走吧，回王府。”
墨夏咬咬牙，一抹眼淚，矮身出了馬車，低聲囑咐車夫：“去鎮撫司。”
白菀覺得自己短暫地失聰了，她好像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如果不是在顛簸，她幾乎忘了自己在回家的馬車裏。
她低下頭，怔怔望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
忽然兩只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用力交握兩只手，一股滅頂的絕望與悲戚襲上心頭。
墨夏每隔一段時間，就掀開簾子看一看她，見她始終保持一個姿勢坐著，目光怔怔向前，眼睛一眨不眨，墨夏的內心便痛得如同刀割一般。
她對車夫道：“再快些！”
……
白菀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覺得車好像停下有好一會兒了。
是到了嗎？
墨夏呢？為何不來叫她？是叫了，她沒聽到聲音嗎？
白菀茫然站起身，如行屍走肉一般，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意識昏昏沈沈，知覺不甚清明，她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漫長又可怖的噩夢。
一手扶著車壁，一手提著裙子，就要向下去踩馬凳。
餘光瞥見滿手的腥紅，她身子晃了晃，竟是一腳踩空，直直栽下去！
嘭——
她跌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白菀！”
這聲音好熟悉，只是語氣中的焦急與慌亂卻並不熟悉，她從未聽過聲音的主人這般無措。
白菀緩緩擡頭。
“殿……下？”
接住她的那雙臂膀驀地收緊，謝擎川掃過她身上的血，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他嗓音發緊：“你受傷了？讓我看——”
話音戛然而止。
白菀眼中的熱淚奪眶而出。
她仿佛才找到丟失的靈魂，力竭地閉上眼，長松了口氣，顫抖的手緊抓著他的衣襟，耗光最後一絲氣力，艱難地道：
“我做到了，殿下。”
她不再一味任人欺辱，而是終於學會反擊。
謝擎川用力閉了閉眼，咽下喉頭的酸澀，氣息微顫：
“我帶你回家。”
他將她抱上馬背，縱馬疾馳。一路上白菀安安靜靜縮在他的胸前，一點反應都沒有。
到了王府外，謝擎川抱著她往裏走，滿腔戾氣徘徊不散。
入得寢殿，將她放在榻上，親自為她清洗。
白菀回過神來時，雙手已經被洗幹凈，再看不到一點鮮血。
可她仍然覺得指間殘留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仰起臉，看向彎著腰，正用帕子擦拭她雙手的男人。
白菀動了動手指，輕聲道：“殿下。”
謝擎川頭也沒擡，繼續十分仔細地為她清理，“嗯？”
“你的手第一次沾血時，心裏是什麽滋味？”
謝擎川手一頓。
他垂著頭，眼底略過一絲淩厲殺意。
白菀喃喃道：“那滋味，好像不太好呢……”
謝擎川再忍受不住，扔了濕帕，一把將人摟進懷裏。
真奇怪，怎麽被他一抱，她又想哭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半晌，感覺自己前襟的衣裳都濕透。
她忽然問：“殿下，我的新衣裳做好了嗎？”
謝擎川將人松開，在她身側坐下，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拭去臉上的淚。
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盯著她，“想穿？”
白菀委屈地點頭，難得撒嬌：“想，很久沒有過新衣裳，什麽樣子都無所謂，只要是新的。”
男人眉眼倏地柔和下來，不自覺哄道：“明天醒來，新衣服一定就在枕邊。”
“真的？”
“嗯。”
白菀閉上眼，主動投入男人的懷中，她雙手在他腰後緊緊交錯，“我突然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謝擎川將她撈起來，放到自己腿上，語氣很輕：“是什麽錯？”
“我何必對他們低頭呢，我可是寧王妃。”
謝擎川忍不住彎唇，把人抱得更緊了些，“是啊，你可是我的王妃。”
“所以我明天要穿著新衣裳，招搖過市，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這頭的。”
“不怕他們為難你姨娘了？”
“這就是我的錯誤之處，怕一群鼠輩作甚！”
她怎麽會以為，寧王不重視她，他們就會放過她呢？
白家人皆是貪生怕死之徒，他們依附顯王，無非是覺得顯王勢大，寧王會死。
他們欺軟怕硬，見風使舵，不是你一退讓他們就會畏懼的人。
她今日重傷鄭庭錦，鄭氏一時間也不能拿她如何。
鄭氏竟然會怕她。
他們既然怕她手裏的刀，那她就要一直握緊這把刀，將刀尖對向每一個企圖傷害她的人，這才是她真正應該做的。
她應該借寧王的勢，讓他們清楚地知道，敢動她的姨娘，就得做好闔族覆滅的準備。
能不能覆滅先放在一邊，氣勢到了，白家人自然膽怯，不敢再那樣輕而易舉就拿捏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軟包子。
“殿下，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她擡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一本正經地道。
“嗯？”
“從明日起，我就要硬氣起來了！”
謝擎川抿唇笑著，“好，隨你。”
“不過，今日的事，還要麻煩……”
不等她說完，他便道：“都交給我。”
白菀認真地望進他的眼睛，半晌，說道：“真的很謝謝你。”
謝擎川有些承受不住她熱烈赤城的目光，感受到自己為她不禁情動，不自在地別過頭。
“你我夫妻，不必言謝。”
夫妻……
白菀默默重覆著兩個字。
“誒？”
她忽然被人擱到一邊，熱源驟然遠離。
謝擎川往後退道：“你早點休息，我還有公……”
白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仰著頭，眼巴巴地：“今晚能不能不走？”
男人望向她的目光深不見底，隱約藏著一簇火苗，聲音也莫名喑啞：“怕的話，叫墨夏陪你。”
“我不要墨夏，就要你。”
男人的眸光更暗了幾分，反捏緊她的手，“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白菀靜靜看了他一會，才道：“殿下，其實我是願意的。”
不僅這次願意，趕她走那晚她也願意。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那麽再有幾次她也不會有多難接受。
與寧王這樣的人行敦倫之禮，她並不吃虧。
更何況，她今晚委實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也許是鮮血的刺激，她太害怕。也許是她向前邁了一步，完成一次蛻變，她心裏高興。
總之，滿腔的情緒需要以另一種方式宣洩出去。
他說的對，他們現在是夫妻。
那她怎麽就不能利用他，遺忘那段驚心動魄的回憶呢？哪怕只是短暫的忘卻也好。
白菀如此想著，不自覺羞紅了臉。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萬一他執意還做正人君子，做柳下惠，她不就丟人了嗎？
白菀咬住唇瓣，悄悄擡眼，那目光帶著懇求，可憐極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被燭火映亮，鳳眸中清晰地染著一抹欲色。
四目相對，氣氛頓時焦灼。
謝擎川只覺得腹腔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一條細白的手臂顫顫巍巍伸向他的腰帶，他心頭猝然一顫，呼吸微沈，再也克制不住。
傾身靠近，一手托起她的後腦，一手握住她的手，教她解下自己的腰帶。
然後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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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有的[垂耳兔頭]
第二次是女鵝主動，利用男色忘掉痛苦的回憶，誰說女鵝沒有小心機
ps：下章請打開段評觀看，是的，被逮捕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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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一覺醒來時已過正午, 枕側早已無人。
謝擎川坐在床沿，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
他從衣架上取下袍子穿上, 低頭系腰帶時，忽然想起睡前白菀的話來。
因為永熹侯的覬覦，她心存忌憚，所以才會讓他去對付永熹侯？
她不想讓他知道緣由，那他就不問，等此件事了，有的是時間再問她。
永熹侯本就在他要清算的名單上, 且在眾多敵人之中, 永熹侯是他的首要目標。沒有白菀的這番話，他也要對永熹侯出手的, 只是沒想到她提供的這個線索，會讓他將計劃提前不少。
若是從前, 他會警惕她的信息來源。可現在知道她一心為他好，他非但不起疑，反而有些憂心, 不知道她是從何處探聽到的秘密, 有沒有危險。
這兩日心很慌。
他從不是個會畏懼旁人威脅的人，慧芳在他面前把話說得那樣明白，他當然聽懂了。
出於穩妥考慮, 他給她匕首, 教她要自保, 也告訴她只管反抗, 不用害怕，他都有辦法善後。
可即便能做的他全都做了，他仍然無法緩解內心的恐慌。
白菀在他心裏的分量, 似乎在日漸變重。
好像自從那晚他們有了肌膚之親，一切都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他扣著杜瞻不放，甚至一時沖動，對他用了私刑。今日進宮，皇帝大抵就要問他的罪吧。
謝擎川面無表情地換好衣裳，邁步出門。
問過墨夏，才知白菀吃過飯便回房讀書，謝擎川便不打擾她，獨自用過膳，往宮裏去。
至申時，白家忽然來人，說馮姨娘病重，請白菀快回去瞧瞧。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白菀當即慌了神，急得眼圈通紅，抓過藥箱就要往外去，被墨夏眼疾手快地按住。
墨夏對她使眼色，提醒她別忘了寧王的叮囑。
對了，她差點忘了，寧王不讓別人知道她會醫術。
“無礙，他們從不知我究竟有幾分能耐。”
或者說，白家人輕視她，壓根不覺得她會有什麽本事。
白菀提著藥箱出門，迎面便撞上提前歸府的傅觀塵。
“傅大人！”白菀忍著淚意，哽咽道，“我今晚可能得住在白家。”
她未盡的話是——寧王就交給你了。
她沒說出口，相信傅觀塵能聽懂。
傅觀塵擰著眉拉住她，犀利的目光打量來傳話的白家婢女，“是什麽病，有何癥狀，怎麽忽然就不好了？”
那婢女勉強笑道：“大人問這麽多作甚？大人又不是大夫。”
說著，就要去拉白菀，“快走吧二姑娘，晚了就……”
“啪——！！”
傅觀塵毫不留情面地拍開婢女的手，微微笑道：“鄙人不才，正是軍醫，寧王的傷勢向來都由我來照料，一個後宅婦人，情況還能比寧王當初更兇險嗎？不如我隨王妃回去看看？反正我也閑著。”
婢女頓時白了臉，“那可不行！只能二姑娘一人回去！”
“可是王妃又不能將她姨娘治好，還是得請大夫來瞧，我在軍中時也是聲名遠播的，怎麽，瞧不起我？”
“大人恕罪，非是奴婢輕視您，您是寧王的軍醫，我們姨娘卑賤之軀，當不得大人親自診治，只是小毛病，不妨事。”
傅觀塵驀地笑了，“一會說不好了，一會又是不妨事，這人到底病沒病啊？”
婢女目光陰惻惻的，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白菀心急如焚，實在沒心情聽他們再周旋下去，她正欲要走，傅觀塵按住她的藥箱，“王妃，還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到了一邊，傅觀塵輕聲安撫：“你娘應該沒有事，這只是讓你回去的借口。”
白菀一怔，手一松，任由傅觀塵拿走她手裏的藥箱。
“為何要我回去？”
“大抵是鴻門宴，你要小心，暗衛會在暗中保護你，”傅觀塵塞給她一個小巧的骨哨，“若有危機，就吹響它，他們會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出白家。”
傅觀塵走回婢女面前，輕笑道：“想必廣陵伯府用慣自己的大夫，那我就不跟著討嫌了，只是你們姑娘終究已是王妃之尊，身邊沒有人跟著可不行，墨夏，陪著王妃去。”
“是！傅大人！”
白家那婢女看了一眼墨夏，見對方身長體瘦，又是個女子，沒什麽威脅，便沒將她放在眼裏，由著她跟。
馬車匆匆往白家駛去，傅觀塵的眸光漸漸冷下去。
主仆二人一進白府大門，還未等她往紫梅苑去，便有數名護院湧上來，將她二人團團圍住。
李嬤嬤笑著道：“這位姑娘，我們伯爺有話要同二姑娘說，你就在這裏等著吧。”
墨夏眸光一凜，手摸向腰間軟劍，“不行，我必須跟著王妃！”
李嬤嬤冷下臉，“按住她。”
“慢著！”
白菀擋在墨夏身前，一雙烏瞳死死盯著李嬤嬤，“我自己進去，你們別為難她。”
李嬤嬤不屑地笑了聲，“請吧。”
墨夏想不通白家為何會如此囂張。
白菀卻知，白家應該已經依附上顯王，所以才敢這樣放肆。
他們能從杜家那拿到毒藥，就說明他們已經成功做了顯王一黨的棋子。
現在寧王痊愈，還執掌鎮撫司，白家人這是要問她的罪。
他們有姨娘在手裏，早就料定她不敢反抗，今日應是找她來問話，或許不會將她如何，她不能自亂陣腳。
眾目睽睽之下，白菀踏入書房。
“女兒給父親請安。”
白菀一進門便被那陰森陳腐的氣息壓得擡不起頭來。
這間書房她一共只進過三次，每一次出去，都是被人擡出去的。
後來她學乖，便沒有再進過這裏。
即便已過去數年，身體對這間屋子的畏懼，也依舊在頃刻間被喚醒。
這一刻她忘了寧王對他說過的，她不必向人行禮，她什麽都忘了，只記得父親用鞭子抽她的背時，她仰起頭，看到的那張表情嫌惡厭棄的臉。
她額頭貼在冰涼的地上，身子不自覺發抖。
“起來吧。”
白菀閉了閉眼，緩緩起身。擡頭時，微微一楞。
這屋裏不僅有父親，還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一個是嫡母鄭氏，一個是鄭氏的弟弟鄭庭錦。
她怔楞間，便見鄭氏目光冷冷地將她從頭打量到尾，陰陽怪氣：“看來菀姐兒在寧王府過得很滋潤悠閑。”
鄭庭錦眼睛黏在她身上，舔了下嘴唇，笑嘻嘻地：“是出落得愈發成個美人啦。”
又是這樣的眼神。
白菀默默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衣裙，“我姨娘到底病得如何了，還請父親放我去看一眼。”
周圍無外人，鄭氏索性挑明道：“你既然知道馮姨娘還在白家，為何偏不聽話，不給寧王下藥？”
“我沒有不給他下藥，”白菀低聲道，“柳綠親眼所見，我餵他吃下了。”
白父拍案怒喝：“誰知你有沒有偷偷換藥？寧王如今出入鎮撫司，威風得很，看他那樣子，根本不像是有事的！你竟還敢狡辯！”
白菀始終垂著眼皮，語氣無波，“寧王身邊有大夫，有軍醫，或許是他手底下有神通廣大之人，把他給治好了。我不知寧王為何恢覆得這麽好，我不常到他跟前去，他也不喜歡我在面前晃，父親，您可千萬別冤枉了我。”
他們提誰不好，偏偏提起寧王。
現在她的腦海中，不再只有沾血的鞭子，以及對父親的畏懼。
她想到寧王的臉，想到他溫和的目光，想到他給她的底氣。
他說過，她可以狐假虎威。
白菀深吸一口氣，仰起臉，毫無畏懼地直視這個給她了生命，又數次手沾她鮮血的男人。
“我的的確確把那碗毒藥餵給了寧王，但他始終提防我，能下那一次已然是萬幸，他們後來還將我關了禁閉，把我的包袱都拿走了，幸好我提前把毒藥銷毀，否則被他們搜出來，女兒早已死無全屍，哪裏等得到父親來問罪。”
白父瞇著眼睛，審視少女那一雙澄澈的眸子，知道她並沒有撒謊，那藥她還真給人餵下去了。
可既然餵下去，那為何寧王還是好得那樣快？聽杜家人說，寧王已看不出一點病弱的模樣。可他不是還中過西素人的毒嗎？那毒也解了？
鄭氏瞪大眼睛，厲聲道：“你——！！你竟將藥毀了？！你可知那藥得來不易？！”
“難怪！難怪寧王看著跟沒事人似得！你跪下！”
白菀並不屈膝，反問道：“我不毀，難道等著他們來抓我的把柄，治我的罪嗎？母親這般不在意，是早把我當成棄子，所以才無所謂是否暴露嗎？”
鄭氏臉色難看，斥道：“是有如何？你早該認清你的位置，是你自己要為你父親分憂，主動替嫁，誰也沒有逼你，就算為白家犧牲，那也是你的命！”
“可我若死了，寧王又被他身邊的醫士治好了怎麽辦，到時候誰再來……”
“還敢再頂嘴，我看是太久沒教訓你，叫你得意忘形了！”
鄭氏給弟弟使了個眼色，“讓你舅舅治一治你這一身反骨。”
鄭庭錦挑唇一笑，緩步就要朝她而來。
白菀瞳孔驟縮，嚇得連連後退，“你別過來！”
“母親！您再三逼迫，就不怕我將一切都告訴寧王嗎？！”
鄭氏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斜著眼睛睨她，那目光頗為輕蔑，“那你大可以試一試，看看是寧王的府兵先到，還是你姨娘的屍體先擡出去。”
她這個庶女啊，小時候就喜歡說這一句話。
最開始還會說，姐姐再打我，我要去告訴母親，後來又說，母親若不放我出去，我就去告訴父親，再後來，她就什麽都不說了。
怎麽人越長越大，記性反而越來越差了呢？難道寧王就會站在她那邊嗎？真是可笑。
鄭庭錦也是一笑，對這白父道：“姐夫你看，她離了白家，竟還學會虛張聲勢了呢，若那寧王真能聽她說話，她還會是如今這般？你看菀姐兒這身衣裳，穿了有兩三年吧？可見寧王是一點不將她放在眼裏，甚至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若真當她是王妃，就算做不到相敬如賓，吃穿用度也是不會短缺的。
白菀還穿著未出閣時的舊衣裳，頭上也沒有多餘的釵飾，顯然還是幹幹凈凈的一個人，不僅沒被寧王碰過，甚至連寧王一個起碼的正視都沒有。
真是可憐啊，在哪裏都被人厭棄。
“菀姐兒，這天底下就只有你父親母親是真的疼你，會護著你，寧王鬥不過顯王的，今日他奉旨入宮，你當是什麽事？還不是他沒有證據就對勉國公府的長孫用刑，觸怒龍顏。”
“寧王連自己的生母都可以不放在眼裏，頂撞賢妃，賢妃傷心之下一病不起，今兒連個為他說情的人都沒有，你可要看清楚了，這種人遲早會敗在他的囂張跋扈，目無尊長上，他連基本的孝義都做不到，這天下怎麽會交到他手裏？”
鄭庭錦苦口婆心地勸說，靠得越來越近。
鄭氏扶著白父竟然要往外走！
“父親！您要去哪？！別留我在這……”
白菀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父，那人卻連頭都不回。
“菀姐兒，咱們不如來個親上加親，你若願意聽舅舅的話，你父親也好放心啊。”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們是覺得手裏有一個馮姨娘還不夠，他們還要毀了她。
只有她成了鄭庭錦的人，便是“自己人”，如此才會對她多一些信任，覺得她不會再背叛。
同時還握住了她的把柄，斷絕她攀高枝的妄念。
可笑這些人始終覺得，她這副樣貌的女子，就該委身男人，以求平安。
“菀姐兒，舅舅知道你還妄想做寧王的女人，傻孩子，那樣的權貴豈是你能肖想的？”
“認清現實吧。”
哐啷——
房門被鎖死。
鄭庭錦笑著朝她伸手。
白菀目光冰冷，盯著他的眼睛，在他即將碰到她時，以極快的速度，擡手向前刺去！
鄭庭錦只覺得眼前一花，未等他看清那是什麽，胸口便是一痛。
“啊！！你，你……”
鄭庭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嘴角湧出一大口鮮血。
白菀眼中已再沒了旁的，她緊盯著他的胸膛，兩只手緊緊握著刀把，拼盡全力往裏紮了一寸。
“唔——”
鄭庭錦面色痛苦，往後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白菀望著倒在血泊裏的男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得快點離開這裏。
心裏有一道聲音這樣說道。
白菀沒再管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抄起一個小凳，快步走到門口，用力砸向門板。
哐當一聲巨響——
她雙目無神，只知道一味地砸，一下一下，用盡全力，毫無保留。
外面驚起一陣怒罵。
“白菀！你竟是瘋了嗎？！”
“王妃！王妃你怎麽了！”
“來人！給我壓住她！”
沒等墨夏亮出刀鋒，白菀竟是跳窗逃了出來。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白父早已不見，只有鄭氏還守在外面。
她直挺挺就朝對方走去。
鄭氏被她的模樣駭得一動不敢動。
院子裏所有人都沒了聲音，就連墨夏也驚訝萬分地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雙手沾滿鮮血，袖子被染紅大半。臉上面無血色，一點表情都沒有，如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鬼修羅，雙目空洞，氣勢淩人。
“唰——！！”
匕首抵在鄭氏頸側。
白菀道：“讓我走。”
“好好好，菀姐兒你別沖動！”鄭氏嚇得腿軟，尖叫道，“散開，都散開！”
白菀挾持鄭氏，順利走出廣陵伯府。
“我天！”
埋伏在對面屋頂上的李大驚呼出聲。
李二及另兩名暗衛也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大哆嗦著：“那是咱們王妃嗎？”
一個晃神，李二已經飛身到近前，拔刀對著白氏眾家丁。
鄭氏看著數名護衛接踵而至，眼前一陣陣發黑，咬牙道：“菀姐兒，沒想到你回一趟娘家，帶這麽多人。”
“母親，就此別過。”白菀收了匕首，將鄭氏一推，“姨娘的命若保不住，且看看我會不會讓白氏與鄭氏滿門陪葬。”
她決絕地轉身，朝馬車而去。
兩名暗衛與李大李二兄弟倆再不敢在暗中相隨，皆圍繞在馬車相護，時刻警惕。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白菀坐在馬車中，靜靜擡眼，“走吧，回王府。”
她整個人呈現十分詭異的平靜，可眾人皆知她平日是怎樣的為人，明白此刻她的狀態絕稱不上正常。
墨夏心都要碎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王妃，害怕的話可以哭出來的。”
白菀無動於衷，只是重覆道：“走吧，回王府。”
墨夏咬咬牙，一抹眼淚，矮身出了馬車，低聲囑咐車夫：“去鎮撫司。”
白菀覺得自己短暫地失聰了，她好像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如果不是在顛簸，她幾乎忘了自己在回家的馬車裏。
她低下頭，怔怔望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
忽然兩只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用力交握兩只手，一股滅頂的絕望與悲戚襲上心頭。
墨夏每隔一段時間，就掀開簾子看一看她，見她始終保持一個姿勢坐著，目光怔怔向前，眼睛一眨不眨，墨夏的內心便痛得如同刀割一般。
她對車夫道：“再快些！”
……
白菀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覺得車好像停下有好一會兒了。
是到了嗎？
墨夏呢？為何不來叫她？是叫了，她沒聽到聲音嗎？
白菀茫然站起身，如行屍走肉一般，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意識昏昏沈沈，知覺不甚清明，她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漫長又可怖的噩夢。
一手扶著車壁，一手提著裙子，就要向下去踩馬凳。
餘光瞥見滿手的腥紅，她身子晃了晃，竟是一腳踩空，直直栽下去！
嘭——
她跌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白菀！”
這聲音好熟悉，只是語氣中的焦急與慌亂卻並不熟悉，她從未聽過聲音的主人這般無措。
白菀緩緩擡頭。
“殿……下？”
接住她的那雙臂膀驀地收緊，謝擎川掃過她身上的血，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他嗓音發緊：“你受傷了？讓我看——”
話音戛然而止。
白菀眼中的熱淚奪眶而出。
她仿佛才找到丟失的靈魂，力竭地閉上眼，長松了口氣，顫抖的手緊抓著他的衣襟，耗光最後一絲氣力，艱難地道：
“我做到了，殿下。”
她不再一味任人欺辱，而是終於學會反擊。
謝擎川用力閉了閉眼，咽下喉頭的酸澀，氣息微顫：
“我帶你回家。”
他將她抱上馬背，縱馬疾馳。一路上白菀安安靜靜縮在他的胸前，一點反應都沒有。
到了王府外，謝擎川抱著她往裏走，滿腔戾氣徘徊不散。
入得寢殿，將她放在榻上，親自為她清洗。
白菀回過神來時，雙手已經被洗幹凈，再看不到一點鮮血。
可她仍然覺得指間殘留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仰起臉，看向彎著腰，正用帕子擦拭她雙手的男人。
白菀動了動手指，輕聲道：“殿下。”
謝擎川頭也沒擡，繼續十分仔細地為她清理，“嗯？”
“你的手第一次沾血時，心裏是什麽滋味？”
謝擎川手一頓。
他垂著頭，眼底略過一絲淩厲殺意。
白菀喃喃道：“那滋味，好像不太好呢……”
謝擎川再忍受不住，扔了濕帕，一把將人摟進懷裏。
真奇怪，怎麽被他一抱，她又想哭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半晌，感覺自己前襟的衣裳都濕透。
她忽然問：“殿下，我的新衣裳做好了嗎？”
謝擎川將人松開，在她身側坐下，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拭去臉上的淚。
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盯著她，“想穿？”
白菀委屈地點頭，難得撒嬌：“想，很久沒有過新衣裳，什麽樣子都無所謂，只要是新的。”
男人眉眼倏地柔和下來，不自覺哄道：“明天醒來，新衣服一定就在枕邊。”
“真的？”
“嗯。”
白菀閉上眼，主動投入男人的懷中，她雙手在他腰後緊緊交錯，“我突然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謝擎川將她撈起來，放到自己腿上，語氣很輕：“是什麽錯？”
“我何必對他們低頭呢，我可是寧王妃。”
謝擎川忍不住彎唇，把人抱得更緊了些，“是啊，你可是我的王妃。”
“所以我明天要穿著新衣裳，招搖過市，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這頭的。”
“不怕他們為難你姨娘了？”
“這就是我的錯誤之處，怕一群鼠輩作甚！”
她怎麽會以為，寧王不重視她，他們就會放過她呢？
白家人皆是貪生怕死之徒，他們依附顯王，無非是覺得顯王勢大，寧王會死。
他們欺軟怕硬，見風使舵，不是你一退讓他們就會畏懼的人。
她今日重傷鄭庭錦，鄭氏一時間也不能拿她如何。
鄭氏竟然會怕她。
他們既然怕她手裏的刀，那她就要一直握緊這把刀，將刀尖對向每一個企圖傷害她的人，這才是她真正應該做的。
她應該借寧王的勢，讓他們清楚地知道，敢動她的姨娘，就得做好闔族覆滅的準備。
能不能覆滅先放在一邊，氣勢到了，白家人自然膽怯，不敢再那樣輕而易舉就拿捏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軟包子。
“殿下，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她擡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一本正經地道。
“嗯？”
“從明日起，我就要硬氣起來了！”
謝擎川抿唇笑著，“好，隨你。”
“不過，今日的事，還要麻煩……”
不等她說完，他便道：“都交給我。”
白菀認真地望進他的眼睛，半晌，說道：“真的很謝謝你。”
謝擎川有些承受不住她熱烈赤城的目光，感受到自己為她不禁情動，不自在地別過頭。
“你我夫妻，不必言謝。”
夫妻……
白菀默默重覆著兩個字。
“誒？”
她忽然被人擱到一邊，熱源驟然遠離。
謝擎川往後退道：“你早點休息，我還有公……”
白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仰著頭，眼巴巴地：“今晚能不能不走？”
男人望向她的目光深不見底，隱約藏著一簇火苗，聲音也莫名喑啞：“怕的話，叫墨夏陪你。”
“我不要墨夏，就要你。”
男人的眸光更暗了幾分，反捏緊她的手，“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白菀靜靜看了他一會，才道：“殿下，其實我是願意的。”
不僅這次願意，趕她走那晚她也願意。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那麽再有幾次她也不會有多難接受。
與寧王這樣的人行敦倫之禮，她並不吃虧。
更何況，她今晚委實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也許是鮮血的刺激，她太害怕。也許是她向前邁了一步，完成一次蛻變，她心裏高興。
總之，滿腔的情緒需要以另一種方式宣洩出去。
他說的對，他們現在是夫妻。
那她怎麽就不能利用他，遺忘那段驚心動魄的回憶呢？哪怕只是短暫的忘卻也好。
白菀如此想著，不自覺羞紅了臉。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萬一他執意還做正人君子，做柳下惠，她不就丟人了嗎？
白菀咬住唇瓣，悄悄擡眼，那目光帶著懇求，可憐極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被燭火映亮，鳳眸中清晰地染著一抹欲色。
四目相對，氣氛頓時焦灼。
謝擎川只覺得腹腔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一條細白的手臂顫顫巍巍伸向他的腰帶，他心頭猝然一顫，呼吸微沈，再也克制不住。
傾身靠近，一手托起她的後腦，一手握住她的手，教她解下自己的腰帶。
然後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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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女鵝主動，利用男色忘掉痛苦的回憶，誰說女鵝沒有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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