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殿下果然是精力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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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殿下果然是精力不夠啊……
【29】
約莫是裴蕓提前與門房打過招呼, 墨夏才將拜帖遞上，都不必去通傳, 便有管事的老媽媽迎出來。
崔媽媽一見寧王妃生得這般水靈，頓時心生喜愛，笑意盈盈地行過禮，恭敬地將人請進門去。
裴府的宅邸與寧王府和翼國公府的風格均不同。
寧王府是前朝權臣的舊邸，雖然府上有花園、湯池、畫舫、水榭等各色縱情享樂之所，但因寧王才回京，且他並不是耽於享樂之人, 所以許多處皆荒廢著, 很是破敗。
整座王府占地不小，但實際使用範圍卻很小, 可謂是暴殄天物。
翼國公府則與寧王府截然不同，宅邸大不說, 亭臺樓閣透著精致，花柳園亭不落富麗俗套，可見主人對山水景色的品味不俗。
甚至另辟一處園子, 特建起一座花房, 上次去時，白菀打門口經過，只見其中佳木蘢蔥, 奇花閃灼。
問起府中嬤嬤, 說是大長公主喜愛侍弄花草, 讓那花房之中炭火不斷, 所以即便是冬日，也可百花盛開。
而眼下這裴府更是別有一番景象。
由朱漆大門入內，迎面便是一道青磚影壁, 上刻松鶴延年圖。過了垂花門，眼前景象倏地開闊起來，庭院並不種植花草，而遍植古松翠柏，低調而古樸。
由抄手游廊往東拐，漸漸聞得溪水的聲音。
昨夜才下過雪，這溪水竟不結冰，想來同寧王府的湯池一樣，也是溫泉水。
整座府邸自踏入起，白菀便感受到何為“書香門第”，更感受到她先前從未見過的獨屬於世家的底蘊與內涵。
難怪寧王說可以和裴家多多親近，這樣的家族能屹立不倒，實在有它的獨到之處。
越往內走，人越稀少，崔媽媽終於打開話匣。
她笑道：“我們姑娘與王妃一見如故，原本該親自登門，只是近來姑娘身上不太好，臥床休養已有好幾日，眼見著這兩日精神好些，這才給王府送了請帖，邀您過府一敘。”
白菀聽不得人身子不好這種話，況且裴蕓於她有恩，忙道：“三姑娘怎麽了？”
崔媽媽是裴蕓的乳母，對裴蕓的情況了如指掌，當然也對這位寧王妃有所了解。
又穿過一道小門，眾仆從散去，崔媽媽才感激地沖白菀笑道：
“您給的那張方子實在是雪中送炭，女孩子家不好看大夫，尤其是……王妃竟一眼就看出我們姑娘的毛病，願意出手相助，您真是菩薩降世，老天保佑我們姑娘遇到您這樣的貴人。”
白菀連連擺手，“媽媽言重，是三姑娘先幫了我，我也是投桃報李，這算不得什麽。”
崔媽媽眸光微動，又笑道：“就是不知，王妃的方子是哪兒來的？不怕王妃笑話，我們這樣的人家也算有些家底和人脈，竟不知京中有此神醫。夫人差人去抓藥時，郎中對那藥方讚不絕口，非求我們引薦開方的醫者。”
崔媽媽試探道：“那位郎中常來我們府上看診，我們信得過他，他都想要結交，那必定是極厲害的，我們也想見見那樣的人物，不知王妃……”
白菀早想好了托詞，她臉頰微紅，一本正經：“我在閨中時，常要為姨娘買藥，有一次買藥回家，偶然遇到一位游醫，她見我面色不好，就說我是不是有月信紊亂的毛病，還常常腹痛難忍，神疲乏力，我說是，她便給了我那個方子。”
“那日我觀三姑娘的癥狀與我很像，便把那方子給出去試試。”白菀慶幸道，“還好有用，能幫到三姑娘。”
崔媽媽急忙問：“那位游醫後來去了何處？”
白菀搖搖頭，違心道：“沒再見過。”
崔媽媽遺憾地嘆了口氣，很快又揚起笑，“到了，王妃請進。”
踏上三級青石階，入得房中。
瓔珞珠簾內，海棠圍屏後，白菀終於又見到裴蕓。
“王妃來了！快坐！”裴蕓眼裏似閃著繁星，一見白菀便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眼底盡是喜歡，“真是對不住，我這身子病歪歪的，還勞煩王妃親自登門來看我。”
白菀對這位裴家三姑娘也十分有好感，她仔細打量著榻上少女，眉眼生得極為明亮，杏眸彎起笑著時，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雖在病中，卻難掩通身的明媚朝氣，她一笑，連帶著周圍的景致都跟著鮮活起來。
她明明比白菀還大一歲，可因體弱的緣故，又生了一張娃娃臉，瞧著比白菀還小。
白菀落座，有婢女為她斟茶。
崔媽媽到裴蕓耳邊低語了一陣，裴蕓面上一陣詫異，她看了一眼白菀，略作思忖，叫底下人全都退下。
屋中只剩裴蕓與白菀。
現在該做什麽？該主動說話嗎？
寧王只讓她放心與裴蕓結交，可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啊。
她前世疲於生計，沒有交過朋友，今生也就只與一個墨夏還要好些，可是墨夏能說會道的，不用她主動找話題啊。
這個三姑娘怎麽回事，把她找來，又把婢女和嬤嬤都趕出去，一句話都不說，就笑意盈盈地盯著她瞧。
瞧就瞧吧，還雙手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的。
白菀心底一陣發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該不會沾灰了吧？
真想照照鏡子。
白菀只能喝茶來緩解尷尬，可總有喝飽的那一刻，放下茶盅時，便見裴蕓還眼巴巴地看著她。
白菀腳趾摳了摳地，硬著頭皮，對她笑笑，她知道，自己應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
果然，裴蕓噗嗤一聲，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我原以為王妃是穩重的那類人，還怕與我玩不到一起去，沒想到是我多心啦。”
白菀：“？？”
嗯……這是什麽意思呢？說她不穩重，算是好話嗎？
她滿面狐疑，看著裴蕓。
裴蕓笑夠了，才同她賠罪：“王妃莫怪，實在是除了寧樂縣主，這些世家女中就沒有對我脾氣的，我不知王妃性子，實在不敢開口。”
白菀不解：“為何不敢？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個說法太有趣，裴蕓越看她越喜歡，笑著說道：“我父親是臨淵衛指揮同知，從官職上看，他的官階比你夫君還高一些，可那畢竟是寧王啊，鎮撫司名義上是臨淵衛的下屬機構，但因它專理詔獄，是可以獨自決策的，不受人管束。”
“我若在王妃面前說錯了話，王妃回去找夫君告狀，回頭風聲再傳到我爹耳朵裏，我又要罰抄書，我在摸清王妃的性子前，可不能妄言。”
裴蕓左一個夫君，右一個夫君，說起來毫不避諱，卻讓白菀漲紅了臉。
於是裴蕓笑得更開心了。
短暫地說笑後，倆人算是拉進不少距離。
裴蕓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忽然道：“我能問問王妃，為何不願讓人知道，你會醫術嗎？”
這一句話令白菀頓時變了臉色。
裴蕓忙道：“你莫急，這句話我沒同人說過，是崔媽媽告訴我游醫難尋後，我才想到，應該是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才故意那樣說。”
白菀錯開視線，做垂死掙紮，“三姑娘認為我說謊？那藥方不是我……”
“哎，王妃說的極是，那藥方肯定不是你寫的，你也肯定不會醫術。”裴蕓笑瞇瞇地，“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了嗎？”
白菀：“……”
不愧是能和寧樂縣主交好的人，竟和縣主一樣難以對付。
話說到這份上，她只能說實話：“是殿下不讓。”
“哦~~”裴蕓捂住嘴巴，沖她笑笑。
“那你肯定也不能再幫我看看病情如何了，對吧？”
白菀面上火辣辣的，一陣愧疚，“是，抱歉。”
“沒關系呀，反正我已經好很多了，吃了你開的……哦不，吃了游醫的藥後，那幾日沒再疼，月信走後，不甚感染風寒，都沒以前生病那麽難熬了，可見是你……哦不，是游醫的功勞。”
白菀幹笑兩聲，“那就好。”
她看裴蕓氣色比先前好很多，心漸漸落地。
“三姑娘可以一直按著那方子吃，每個月請大夫看看，調養非一日之功……”白菀下意識多說了幾句，意識到不妥後，笑了笑，就此打住，只是叮囑，“一定不要當小事不在意，看病並不羞恥。”
裴蕓連連點頭，“也請王妃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
白菀感激不盡：“多謝你，三姑娘。”
“我們算是朋友了，就叫我阿蕓吧。”
白菀略有遲疑，她不知道兩個人是不是這麽快就能做朋友，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拒絕別人的善意。
在對方熱烈期盼的目光下，只能點頭，“那，阿蕓也別叫我王妃了，喚我菀菀或者蘋兒，都可以。”
“嗯？蘋兒？”裴蕓歪著頭，好奇道，“這是乳名嗎？”
“嗯，是我姨娘取的。”
她鎖骨之下有一胎記，形似田字草，又稱蘋草，故而姨娘給她取名為“蘋”。
“既然是長輩叫的，我就不叫啦，”裴蕓將崔媽媽叫進來，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出去。
“菀菀，這是我大姐姐未出閣時送我的玉佩，是岫巖玉，小時候我入學堂，她讓我把玉佩送給要好的朋友，可惜我並沒有合得來的，這麽多年一直握在手裏，今日終於能送出去啦。”
白菀低頭看向掌心物什。
很好，算上這個，她已經有三塊玉佩了。
一塊羊脂白玉，一塊青玉，一塊岫巖玉。
若是不能開醫館，她開個玉器店也不錯，專門賺這些世家大族的錢，應該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我、我沒有什麽能送你的。”
從寧王府拿來的禮都不算是她的，她擁有的東西實在不多，有的那些也配不上裴府的千金。
白菀有些自卑，羞得滿面通紅，看得裴蕓忍不住捂住心口，“不，菀菀若能多與我親近親近，就算送我禮物了。”
白菀搖搖頭，心底打定主意，回頭要好好給裴蕓補一份見面禮，她錢不多，若心意再不到，就不像話了。
她將欠銀還與裴蕓，因時間不早，且看裴蕓面有倦意，便提出告辭。
人走後，裴蕓望著她的背影，久久出神，“崔媽媽，你覺不覺得她……”
崔媽媽關好門，離得遠沒聽清，“姑娘說什麽？”
裴蕓對白菀沒來由得有好感，見她眉宇間隱有愁色，也不知是不是寧王對她不好。
她搖搖頭，“罷了，沒什麽。”
才出裴蕓的住處，白菀迎面遇上一行人。
為首的是為貌美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衣著打扮，應是裴蕓的母親，裴二夫人。
白菀沖對方微微頷首，她時刻謹記自己是王妃之尊，無需向人行禮。她猜對方不認識自己，未免尷尬，不等人反應，便先行一步。
那婦人自打照面便是一楞，狐疑地盯著她的臉瞧，見她只是低頭，並未福身，心中疑惑更甚。
瞧著與女兒差不多的年紀，怎麽……
待見了女兒，聽崔媽媽說起那是寧王妃，雲氏有一瞬間晃神，又聽說游醫難尋，這才長嘆口氣。
機緣難遇，稍縱即逝。
對於裴家二房來說，那游醫是機遇。
而對於白菀來說，手中的這把機關匕首，便是她的機遇。
而她，抓住了這個機遇。
她到王府一個月以來，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三十個日夜，凝聚的成果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這不僅僅是一把殺人的暗器，還象征著寧王對她的承諾。
寧王的那塊玉佩，只能算是充臉面的，這把匕首，才更沈甸甸。
這代表著，寧王給了她“胡來”的權力，他甚至承諾，可以為她善後。
雖然白菀知道，自己闖不出什麽大禍，但寧王這份心意難能可貴，這代表著，這一個月來，她做得很好。
白菀默默擦了擦眼淚，唇角始終掛著微笑。
還是挺容易做出成績的嘛，她以為多難呢。
“王妃，遲峻奉命來傳話。”
墨夏隨手給白菀披上外袍，輕聲道。
“嗯？”
白菀眼裏還是一片霧氣，仰頭看人時，目光無辜又懵懂。
墨夏好端端地，又開始發出桀桀的笑聲，“殿下說他今日公務纏身，晚上應該就宿在鎮撫司，不回府了。”
娶妻後就是不一樣，像從前，殿下這些事哪裏會和旁人交代啊。他心裏有什麽想法都不會對人說，就是悶葫蘆一個。
再看現在呢，只因王妃早上說，讓殿下早點回家，現在人回不來，就早早地傳話回來，說不回來了，不要等他。
誰等他了呀，他怎麽知道王妃正拿著他送的匕首，想念得眼淚汪汪的。
哎喲。這就是夫妻間的默契嘛——我正在想你，你就送信給我。
墨夏想著想著，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白菀：“……”
她從現在的位置上起身，在遠處找了個地方又坐下，膽戰心驚地盯著墨夏，生怕她忽然發瘋，打到自己。
不回府就不回府吧，墨夏這麽高興做什麽？難不成她也和自己一樣，享受沒有人壓在頭上的感覺？
嗯，這也是正常的，常年跟在寧王身邊，精神始終高度緊繃，難免會在乍聞喜訊時神志不清。
其實寧王還算一個不錯的上司，但俗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雖然寧王還不是君王，但他具備成為君王的品格和素養，有手段有能力，手裏還有兵，區區一個皇帝之位，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他想做就能做的嘛。
對於這樣的人，哪怕他對你展現出無盡的信賴，你也不可以得意忘形，企圖在老虎頭上拔毛。
寧王在時，要時刻守著本分，提著小心，謹慎做事。壓抑久了，規矩久了，寧王不在家，大家才都這麽高興。
人之常情，因為她也如此。
不過墨夏好歹是跟在寧王身邊多年的老人，她才加入他們，就算心裏高興，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得表現得更殷勤一些。
如此想著，她掏出一個小盒，讓墨夏交給遲峻，轉交給寧王。
鎮撫司。
謝擎川看著盒子裏的幾顆藥丸，沈默半晌，“她有無話同本王說？”
遲峻點頭道：“有的，王妃說您身子才好一些，不要熬太久，一旦覺得疲乏，最好立刻休息。”
衛寒抱著劍，靠著柱子，聽罷笑道：“殿下一旦忙起來，哪還顧得上那麽許多，事情不做完，怎麽能安心歇息，這話白說了。”
遲峻不知為何，忽然紅了臉，撓撓頭，嘟囔道：“王妃真是料事如神啊。”
謝擎川心念一動，“她還說什麽？”
“王妃還說，她知道殿下不會安安分分遵醫囑，所以她讓您吃藥丸，王妃說這是補氣養神的，溫和滋補，可以適當緩解疲勞，她讓屬下看顧著您一些，晚膳後一顆，子時前後再服一顆，若是一不小心熬到天亮，就在破曉時再補一顆。最多三顆，就必須要睡了。”
衛寒詫異地望向盒子，不由得讚嘆道：“王妃心細如塵，思慮周全，果然體貼。”
“是，王妃體貼……”遲峻的黑臉臊得通紅，別別扭扭地，“我從前真是誤會她了，都怪外頭的傳言太甚。”
衛寒一陣見血道：“你實不該聽風就是雨，還未深交，便對人心存偏見。”
遲峻點點頭，自愧道：“全是我不對，我一定親自向王妃賠罪。”
二人的議論，謝擎川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的手掌輕輕拂過藥盒，手指微蜷，心中湧現出萬千情愫。
他曾見過她制作這藥丸，花費了她不少時間，起早貪黑，為此還耽誤了一些看書的時間，原以為她是給她自己做的，不曾想，竟是為他。
她的關懷，從不只體現在言語上，而是如初春的第一場雨。
悄無聲息地，就來了。
謝擎川抿了抿唇，將一顆藥丸放進口中。
“精力不夠，補藥來湊。”白菀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月亮，嘆道，“也是沒法子的事。”
墨夏捂著嘴笑：“殿下果然是精力不夠啊。”
白菀：？？
笑什麽？不懂。
她手裏還握著那把匕首，手指慢慢去習慣那兩個按鈕的位置，免得真用上時，忙中出錯。
墨夏看到她指下反覆摩挲，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笑著用力抿緊嘴巴。
月下念君，睹物思人，真是情真意切啊。
“大膽賊人！膽敢夜闖王府？！”
隨著半空中一道怒喝，白菀只覺得一陣風猛地刮起。
而後墨夏身形一閃，眨眼間就護在她身前，擋住她的視線。
“唰”地一聲——
墨夏拔出軟劍，劍指前方。
李大李二，還有謝擎川留在王府的三名暗衛將來人團團圍住，困在中間。
眾人之中，只聽得一女子輕嗤一聲，趾高氣昂，語氣傲慢：
“你們王府的防衛也不行啊，人都到主子臉上了，才反應過來？”
-----------------------
作者有話說：摸匕首。
女鵝：我得熟悉熟悉新裝備。
墨夏：睹物思人，她好愛他。
送藥丸。
女鵝：我是新員工，得卷一些，給老板留下好印象。
墨夏：牽腸掛肚，她好愛他！
於是——
寧王（被墨夏告密版）：原來我不在家，她這麽想我
女鵝：太好了！放假！！！放假哈哈哈哈！！[撒花]
男主的每一步自我攻略，墨夏都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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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約莫是裴蕓提前與門房打過招呼, 墨夏才將拜帖遞上，都不必去通傳, 便有管事的老媽媽迎出來。
崔媽媽一見寧王妃生得這般水靈，頓時心生喜愛，笑意盈盈地行過禮，恭敬地將人請進門去。
裴府的宅邸與寧王府和翼國公府的風格均不同。
寧王府是前朝權臣的舊邸，雖然府上有花園、湯池、畫舫、水榭等各色縱情享樂之所，但因寧王才回京，且他並不是耽於享樂之人, 所以許多處皆荒廢著, 很是破敗。
整座王府占地不小，但實際使用範圍卻很小, 可謂是暴殄天物。
翼國公府則與寧王府截然不同，宅邸大不說, 亭臺樓閣透著精致，花柳園亭不落富麗俗套，可見主人對山水景色的品味不俗。
甚至另辟一處園子, 特建起一座花房, 上次去時，白菀打門口經過，只見其中佳木蘢蔥, 奇花閃灼。
問起府中嬤嬤, 說是大長公主喜愛侍弄花草, 讓那花房之中炭火不斷, 所以即便是冬日，也可百花盛開。
而眼下這裴府更是別有一番景象。
由朱漆大門入內，迎面便是一道青磚影壁, 上刻松鶴延年圖。過了垂花門，眼前景象倏地開闊起來，庭院並不種植花草，而遍植古松翠柏，低調而古樸。
由抄手游廊往東拐，漸漸聞得溪水的聲音。
昨夜才下過雪，這溪水竟不結冰，想來同寧王府的湯池一樣，也是溫泉水。
整座府邸自踏入起，白菀便感受到何為“書香門第”，更感受到她先前從未見過的獨屬於世家的底蘊與內涵。
難怪寧王說可以和裴家多多親近，這樣的家族能屹立不倒，實在有它的獨到之處。
越往內走，人越稀少，崔媽媽終於打開話匣。
她笑道：“我們姑娘與王妃一見如故，原本該親自登門，只是近來姑娘身上不太好，臥床休養已有好幾日，眼見著這兩日精神好些，這才給王府送了請帖，邀您過府一敘。”
白菀聽不得人身子不好這種話，況且裴蕓於她有恩，忙道：“三姑娘怎麽了？”
崔媽媽是裴蕓的乳母，對裴蕓的情況了如指掌，當然也對這位寧王妃有所了解。
又穿過一道小門，眾仆從散去，崔媽媽才感激地沖白菀笑道：
“您給的那張方子實在是雪中送炭，女孩子家不好看大夫，尤其是……王妃竟一眼就看出我們姑娘的毛病，願意出手相助，您真是菩薩降世，老天保佑我們姑娘遇到您這樣的貴人。”
白菀連連擺手，“媽媽言重，是三姑娘先幫了我，我也是投桃報李，這算不得什麽。”
崔媽媽眸光微動，又笑道：“就是不知，王妃的方子是哪兒來的？不怕王妃笑話，我們這樣的人家也算有些家底和人脈，竟不知京中有此神醫。夫人差人去抓藥時，郎中對那藥方讚不絕口，非求我們引薦開方的醫者。”
崔媽媽試探道：“那位郎中常來我們府上看診，我們信得過他，他都想要結交，那必定是極厲害的，我們也想見見那樣的人物，不知王妃……”
白菀早想好了托詞，她臉頰微紅，一本正經：“我在閨中時，常要為姨娘買藥，有一次買藥回家，偶然遇到一位游醫，她見我面色不好，就說我是不是有月信紊亂的毛病，還常常腹痛難忍，神疲乏力，我說是，她便給了我那個方子。”
“那日我觀三姑娘的癥狀與我很像，便把那方子給出去試試。”白菀慶幸道，“還好有用，能幫到三姑娘。”
崔媽媽急忙問：“那位游醫後來去了何處？”
白菀搖搖頭，違心道：“沒再見過。”
崔媽媽遺憾地嘆了口氣，很快又揚起笑，“到了，王妃請進。”
踏上三級青石階，入得房中。
瓔珞珠簾內，海棠圍屏後，白菀終於又見到裴蕓。
“王妃來了！快坐！”裴蕓眼裏似閃著繁星，一見白菀便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眼底盡是喜歡，“真是對不住，我這身子病歪歪的，還勞煩王妃親自登門來看我。”
白菀對這位裴家三姑娘也十分有好感，她仔細打量著榻上少女，眉眼生得極為明亮，杏眸彎起笑著時，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雖在病中，卻難掩通身的明媚朝氣，她一笑，連帶著周圍的景致都跟著鮮活起來。
她明明比白菀還大一歲，可因體弱的緣故，又生了一張娃娃臉，瞧著比白菀還小。
白菀落座，有婢女為她斟茶。
崔媽媽到裴蕓耳邊低語了一陣，裴蕓面上一陣詫異，她看了一眼白菀，略作思忖，叫底下人全都退下。
屋中只剩裴蕓與白菀。
現在該做什麽？該主動說話嗎？
寧王只讓她放心與裴蕓結交，可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啊。
她前世疲於生計，沒有交過朋友，今生也就只與一個墨夏還要好些，可是墨夏能說會道的，不用她主動找話題啊。
這個三姑娘怎麽回事，把她找來，又把婢女和嬤嬤都趕出去，一句話都不說，就笑意盈盈地盯著她瞧。
瞧就瞧吧，還雙手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的。
白菀心底一陣發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該不會沾灰了吧？
真想照照鏡子。
白菀只能喝茶來緩解尷尬，可總有喝飽的那一刻，放下茶盅時，便見裴蕓還眼巴巴地看著她。
白菀腳趾摳了摳地，硬著頭皮，對她笑笑，她知道，自己應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
果然，裴蕓噗嗤一聲，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我原以為王妃是穩重的那類人，還怕與我玩不到一起去，沒想到是我多心啦。”
白菀：“？？”
嗯……這是什麽意思呢？說她不穩重，算是好話嗎？
她滿面狐疑，看著裴蕓。
裴蕓笑夠了，才同她賠罪：“王妃莫怪，實在是除了寧樂縣主，這些世家女中就沒有對我脾氣的，我不知王妃性子，實在不敢開口。”
白菀不解：“為何不敢？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個說法太有趣，裴蕓越看她越喜歡，笑著說道：“我父親是臨淵衛指揮同知，從官職上看，他的官階比你夫君還高一些，可那畢竟是寧王啊，鎮撫司名義上是臨淵衛的下屬機構，但因它專理詔獄，是可以獨自決策的，不受人管束。”
“我若在王妃面前說錯了話，王妃回去找夫君告狀，回頭風聲再傳到我爹耳朵裏，我又要罰抄書，我在摸清王妃的性子前，可不能妄言。”
裴蕓左一個夫君，右一個夫君，說起來毫不避諱，卻讓白菀漲紅了臉。
於是裴蕓笑得更開心了。
短暫地說笑後，倆人算是拉進不少距離。
裴蕓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忽然道：“我能問問王妃，為何不願讓人知道，你會醫術嗎？”
這一句話令白菀頓時變了臉色。
裴蕓忙道：“你莫急，這句話我沒同人說過，是崔媽媽告訴我游醫難尋後，我才想到，應該是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才故意那樣說。”
白菀錯開視線，做垂死掙紮，“三姑娘認為我說謊？那藥方不是我……”
“哎，王妃說的極是，那藥方肯定不是你寫的，你也肯定不會醫術。”裴蕓笑瞇瞇地，“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了嗎？”
白菀：“……”
不愧是能和寧樂縣主交好的人，竟和縣主一樣難以對付。
話說到這份上，她只能說實話：“是殿下不讓。”
“哦~~”裴蕓捂住嘴巴，沖她笑笑。
“那你肯定也不能再幫我看看病情如何了，對吧？”
白菀面上火辣辣的，一陣愧疚，“是，抱歉。”
“沒關系呀，反正我已經好很多了，吃了你開的……哦不，吃了游醫的藥後，那幾日沒再疼，月信走後，不甚感染風寒，都沒以前生病那麽難熬了，可見是你……哦不，是游醫的功勞。”
白菀幹笑兩聲，“那就好。”
她看裴蕓氣色比先前好很多，心漸漸落地。
“三姑娘可以一直按著那方子吃，每個月請大夫看看，調養非一日之功……”白菀下意識多說了幾句，意識到不妥後，笑了笑，就此打住，只是叮囑，“一定不要當小事不在意，看病並不羞恥。”
裴蕓連連點頭，“也請王妃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
白菀感激不盡：“多謝你，三姑娘。”
“我們算是朋友了，就叫我阿蕓吧。”
白菀略有遲疑，她不知道兩個人是不是這麽快就能做朋友，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拒絕別人的善意。
在對方熱烈期盼的目光下，只能點頭，“那，阿蕓也別叫我王妃了，喚我菀菀或者蘋兒，都可以。”
“嗯？蘋兒？”裴蕓歪著頭，好奇道，“這是乳名嗎？”
“嗯，是我姨娘取的。”
她鎖骨之下有一胎記，形似田字草，又稱蘋草，故而姨娘給她取名為“蘋”。
“既然是長輩叫的，我就不叫啦，”裴蕓將崔媽媽叫進來，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出去。
“菀菀，這是我大姐姐未出閣時送我的玉佩，是岫巖玉，小時候我入學堂，她讓我把玉佩送給要好的朋友，可惜我並沒有合得來的，這麽多年一直握在手裏，今日終於能送出去啦。”
白菀低頭看向掌心物什。
很好，算上這個，她已經有三塊玉佩了。
一塊羊脂白玉，一塊青玉，一塊岫巖玉。
若是不能開醫館，她開個玉器店也不錯，專門賺這些世家大族的錢，應該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我、我沒有什麽能送你的。”
從寧王府拿來的禮都不算是她的，她擁有的東西實在不多，有的那些也配不上裴府的千金。
白菀有些自卑，羞得滿面通紅，看得裴蕓忍不住捂住心口，“不，菀菀若能多與我親近親近，就算送我禮物了。”
白菀搖搖頭，心底打定主意，回頭要好好給裴蕓補一份見面禮，她錢不多，若心意再不到，就不像話了。
她將欠銀還與裴蕓，因時間不早，且看裴蕓面有倦意，便提出告辭。
人走後，裴蕓望著她的背影，久久出神，“崔媽媽，你覺不覺得她……”
崔媽媽關好門，離得遠沒聽清，“姑娘說什麽？”
裴蕓對白菀沒來由得有好感，見她眉宇間隱有愁色，也不知是不是寧王對她不好。
她搖搖頭，“罷了，沒什麽。”
才出裴蕓的住處，白菀迎面遇上一行人。
為首的是為貌美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衣著打扮，應是裴蕓的母親，裴二夫人。
白菀沖對方微微頷首，她時刻謹記自己是王妃之尊，無需向人行禮。她猜對方不認識自己，未免尷尬，不等人反應，便先行一步。
那婦人自打照面便是一楞，狐疑地盯著她的臉瞧，見她只是低頭，並未福身，心中疑惑更甚。
瞧著與女兒差不多的年紀，怎麽……
待見了女兒，聽崔媽媽說起那是寧王妃，雲氏有一瞬間晃神，又聽說游醫難尋，這才長嘆口氣。
機緣難遇，稍縱即逝。
對於裴家二房來說，那游醫是機遇。
而對於白菀來說，手中的這把機關匕首，便是她的機遇。
而她，抓住了這個機遇。
她到王府一個月以來，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三十個日夜，凝聚的成果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這不僅僅是一把殺人的暗器，還象征著寧王對她的承諾。
寧王的那塊玉佩，只能算是充臉面的，這把匕首，才更沈甸甸。
這代表著，寧王給了她“胡來”的權力，他甚至承諾，可以為她善後。
雖然白菀知道，自己闖不出什麽大禍，但寧王這份心意難能可貴，這代表著，這一個月來，她做得很好。
白菀默默擦了擦眼淚，唇角始終掛著微笑。
還是挺容易做出成績的嘛，她以為多難呢。
“王妃，遲峻奉命來傳話。”
墨夏隨手給白菀披上外袍，輕聲道。
“嗯？”
白菀眼裏還是一片霧氣，仰頭看人時，目光無辜又懵懂。
墨夏好端端地，又開始發出桀桀的笑聲，“殿下說他今日公務纏身，晚上應該就宿在鎮撫司，不回府了。”
娶妻後就是不一樣，像從前，殿下這些事哪裏會和旁人交代啊。他心裏有什麽想法都不會對人說，就是悶葫蘆一個。
再看現在呢，只因王妃早上說，讓殿下早點回家，現在人回不來，就早早地傳話回來，說不回來了，不要等他。
誰等他了呀，他怎麽知道王妃正拿著他送的匕首，想念得眼淚汪汪的。
哎喲。這就是夫妻間的默契嘛——我正在想你，你就送信給我。
墨夏想著想著，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白菀：“……”
她從現在的位置上起身，在遠處找了個地方又坐下，膽戰心驚地盯著墨夏，生怕她忽然發瘋，打到自己。
不回府就不回府吧，墨夏這麽高興做什麽？難不成她也和自己一樣，享受沒有人壓在頭上的感覺？
嗯，這也是正常的，常年跟在寧王身邊，精神始終高度緊繃，難免會在乍聞喜訊時神志不清。
其實寧王還算一個不錯的上司，但俗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雖然寧王還不是君王，但他具備成為君王的品格和素養，有手段有能力，手裏還有兵，區區一個皇帝之位，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他想做就能做的嘛。
對於這樣的人，哪怕他對你展現出無盡的信賴，你也不可以得意忘形，企圖在老虎頭上拔毛。
寧王在時，要時刻守著本分，提著小心，謹慎做事。壓抑久了，規矩久了，寧王不在家，大家才都這麽高興。
人之常情，因為她也如此。
不過墨夏好歹是跟在寧王身邊多年的老人，她才加入他們，就算心裏高興，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得表現得更殷勤一些。
如此想著，她掏出一個小盒，讓墨夏交給遲峻，轉交給寧王。
鎮撫司。
謝擎川看著盒子裏的幾顆藥丸，沈默半晌，“她有無話同本王說？”
遲峻點頭道：“有的，王妃說您身子才好一些，不要熬太久，一旦覺得疲乏，最好立刻休息。”
衛寒抱著劍，靠著柱子，聽罷笑道：“殿下一旦忙起來，哪還顧得上那麽許多，事情不做完，怎麽能安心歇息，這話白說了。”
遲峻不知為何，忽然紅了臉，撓撓頭，嘟囔道：“王妃真是料事如神啊。”
謝擎川心念一動，“她還說什麽？”
“王妃還說，她知道殿下不會安安分分遵醫囑，所以她讓您吃藥丸，王妃說這是補氣養神的，溫和滋補，可以適當緩解疲勞，她讓屬下看顧著您一些，晚膳後一顆，子時前後再服一顆，若是一不小心熬到天亮，就在破曉時再補一顆。最多三顆，就必須要睡了。”
衛寒詫異地望向盒子，不由得讚嘆道：“王妃心細如塵，思慮周全，果然體貼。”
“是，王妃體貼……”遲峻的黑臉臊得通紅，別別扭扭地，“我從前真是誤會她了，都怪外頭的傳言太甚。”
衛寒一陣見血道：“你實不該聽風就是雨，還未深交，便對人心存偏見。”
遲峻點點頭，自愧道：“全是我不對，我一定親自向王妃賠罪。”
二人的議論，謝擎川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的手掌輕輕拂過藥盒，手指微蜷，心中湧現出萬千情愫。
他曾見過她制作這藥丸，花費了她不少時間，起早貪黑，為此還耽誤了一些看書的時間，原以為她是給她自己做的，不曾想，竟是為他。
她的關懷，從不只體現在言語上，而是如初春的第一場雨。
悄無聲息地，就來了。
謝擎川抿了抿唇，將一顆藥丸放進口中。
“精力不夠，補藥來湊。”白菀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月亮，嘆道，“也是沒法子的事。”
墨夏捂著嘴笑：“殿下果然是精力不夠啊。”
白菀：？？
笑什麽？不懂。
她手裏還握著那把匕首，手指慢慢去習慣那兩個按鈕的位置，免得真用上時，忙中出錯。
墨夏看到她指下反覆摩挲，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笑著用力抿緊嘴巴。
月下念君，睹物思人，真是情真意切啊。
“大膽賊人！膽敢夜闖王府？！”
隨著半空中一道怒喝，白菀只覺得一陣風猛地刮起。
而後墨夏身形一閃，眨眼間就護在她身前，擋住她的視線。
“唰”地一聲——
墨夏拔出軟劍，劍指前方。
李大李二，還有謝擎川留在王府的三名暗衛將來人團團圍住，困在中間。
眾人之中，只聽得一女子輕嗤一聲，趾高氣昂，語氣傲慢：
“你們王府的防衛也不行啊，人都到主子臉上了，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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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摸匕首。
女鵝：我得熟悉熟悉新裝備。
墨夏：睹物思人，她好愛他。
送藥丸。
女鵝：我是新員工，得卷一些，給老板留下好印象。
墨夏：牽腸掛肚，她好愛他！
於是——
寧王（被墨夏告密版）：原來我不在家，她這麽想我
女鵝：太好了！放假！！！放假哈哈哈哈！！[撒花]
男主的每一步自我攻略，墨夏都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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