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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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7點多,戶外已是夏日融融,號房裏卻只能從不到30厘米高寬的鐵柵窗斑駁地漏幾點陽光在號房的鋪板上,房間裏的人都已洗漱幹凈,正在吞食早餐,唯有昨天傍晚新來的那位許是大勞累了,竟睡到太陽曬屁股還沒起床,卻沒人叫醒他。有人說,反正他不習慣這裏的飯菜,而有些人又吃不飽,不如分了它,等他餓了幾頓,自然就習慣了。於是早飯前規定的報數也是鄰床的小黃代他應了一聲。站在門外透過門板上的小窗口監督點卯的看守警,一時竟沒有發現還有一個人躺著沒起來應答。

上午10點,小毛按照慣例每星期的一、三、五均要提審,一個小時後被送回號房。看守警關上門剛離開,他就在床上大聲謾罵,“狗日的臭公安,這樣對待老子,不得好死。”同房們“哇”一聲圍攏來,這才把睡覺的那人吵醒。他勉強睜開雙眼,感覺頭疼得要命,一摸額頭有點燙手,顯然他病了。他想找點水喝,但看到同房的人都圍著小毛,有的“呀呀”地同情,有的“呸呸”地臭罵,也就下了床近前去,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幫畜生,見我什麽也不說,用手銬反銬我的雙手,然後用繩子的一頭系在銬鏈上,另一頭吊在房頂的鋼筋掛鉤上,吊得我兩只胳膊象斷了一樣。”“他們要你招認什麽呢?”“還不是每次都問的,說我的三個同夥,這次抓獲歸案,把每次盜竊事實都認了,我還是頑固抵抗。呸,這些騙子,還三個同夥呢,連人數都沒弄清,我才不上他們的當。早就得到信息,說那兩人逃得遠遠的,連名字和樣貌都不知道,怎麽去抓。”小毛說著,剛才還是滿臉的憤怒,現在卻為自已的智慧和堅強得意了。他忍著痛,讓小林幫他脫下那件粘粘的背心,背上滿是皮腰帶烙上的新的、舊的血痕,有兩處抽打得重的尚有血水流出。小林用他人遞過來的濕毛巾輕輕擦拭一下背部,然後擠出“中華”牙膏塗抹在傷處,完了,小毛側身躺下,其他人才一並散開,回到各自的鋪位躺著,微閉雙眼,想象著剛才審訊小毛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新來的那人無精打采地到洗漱間,先是漱了口、洗了臉,然後捧幾口自來水喝了。感覺稍微好些,再站在太陽底下,對著一堵空墻,雙掌輪流擊打。果然有效,雖然沒什麽力量,但擊打不到20分鐘,額頭上竟有汗珠冒出,稍事休息一下,取下掛在墻上曬得半幹的毛巾,擦了額頭和背上的汗,身體輕松了許多,三天了,真的很想吃點什麽。

中午,他正對著那黴味很重的米飯細嚼慢咽,並感覺有點味道時,剛換班上崗的看守警把他叫了出去。同房們猜疑,中午還會提審嗎?

值班室坐著兩位女性,一見他進來,立即站起身,其中一位急促跑上前,雙手抱住他,淚流滿面的叫一聲“阿文”。好一會,另外一位拉著她坐下“別哭了,阿倩。”哭的那位是阿文的妻子阿倩。看守警挨門坐著。阿倩指著身邊的女人對阿文說,“多虧了柳會計,她昨晚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幾天沒回家,我說是啊,你有什麽消息?我原聽你單位的陳局長說,你在鄉下工作時,被檢察院的人找了去,說是了解什麽情況,可一去就是三天,局領導到處托人打聽,答覆是正在監事居住,至於犯了什麽事誰也不知道,想盡辦法見你,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誰知你竟被他們弄到這兒來了。”說著眼淚又出來了,柳會計遞給她一塊手帕,叫她把眼淚擦掉。

“我也是聽小楊昨晚下班回家,跟我說今天看守所關了個人,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我於是問是誰、哪個單位的,懷疑可能是你,打你的手機又關機了,托了幾個人弄到你家的電話,想證實一下。”柳會計指著門口坐著的楊警官對阿文說,“他是我丈夫,有什麽事盡管找他。”然後對著她丈夫說,“你知道的,阿文幫過我,他在這裏多關照點,經常過去看看,別讓號子裏的人欺負他。”楊警官回答說,“我知道了,不過有什麽要緊事,還是快點說,這個時間指不定會有誰來。”

阿倩似乎忘記了這是看守所,趕緊擦幹眼淚,問阿文,“你到底犯了什麽事,他們為什麽要抓你?幾位局領導都出面說情,他們完全不賣賬,會那麽嚴重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不過我有點奇怪,這幾天我都在想這個問題,我想我會弄清楚的。”“前天晚上,我接了個電話,對方不肯說是誰。只是叫我不要四處托人打聽、跑路,那樣反而可能會害了你,還說什麽事都會有個結果,叫我放心。你猜那會是誰呢?”

“那會是誰呢?”文心自己一時也想不到。

楊警官也覺得奇怪,於是插嘴問道:“監事居住的三天,他們都沒有提示你承認什麽問題嗎?”“沒有。他們只是要我寫什麽保證,寫我近二年來所做過的違法的事。可我又沒做過違法的事,我請他們給個提示,他們說我假裝糊塗。我堅決不肯寫,任憑他們怎麽威脅。昨天上午,監視我的人對我說,下午可以走了。我還以為我可以回家了,誰知道下班時竟到了這裏。”

“照理說,這個星期五以前一定會提審你,你要有思想準備,他們會提些什麽問題。”“謝謝你的提醒。”

“要不要找你的同學出面,你沒到家的第一天,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但怕對你影響不好,不敢告訴他們。”阿倩問阿文,“暫時不要告訴他們,等事情搞清楚了,再看情況決定。”“要不我去請個律師,先保釋你出去?”阿文摸摸妻子焦急且憔悴的臉,笑笑說:“你香港的電視看太多了,在這裏,是否找到證據並不受24小時限制,只要他們願意,關你多少天、關在哪裏都行。案子移送法院審理之前,你是無權申請律師的法律援助的。”楊警官接著說,“不錯,在我們這裏,案子弄清之前,只可找熟人,花點錢打通關系,或通過上級施加壓力,才能保釋得到解脫。請律師保護,聞所未聞。”

“可是┈”阿倩望著丈夫又黑又瘦的臉欲言又止,只是心裏很疼,想起帶來的水果和尚熱的飯菜,對阿文說,“趁熱吃了吧,快涼了。”“我剛吃過了,不如我帶進去。”阿文站起身對妻子說,“你先回去,時間太久會給楊警官添麻煩的。記住,堅強些,不管是誰向你打聽任何事,你都不知道。”

楊警官起身開門送他進去。

妻子無奈地望著丈夫離去的瘦俏的背影,強忍住淚水,在柳會計的陪同下,離開了看守所。

正午的環湖路上竟沒有一絲風兒,烈日將水泥路曬得滾燙,她回頭望望那堵高墻,和墻上的鐵絲網,和直指天空的尖頂的崗亭,天空中沒有自由飛翔的小鳥,路上竟連出租車也沒有,撲面而來的熱氣讓人感覺暈眩。阿倩堅持著,擔心會暈過去,走不到自已的家門口。

整下午的2號房卻熱鬧了。小毛忘記了背上的傷痛,和其他人一道滋滋有味地品嘗阿文帶進來的水果和礦泉水。一邊吃著,一邊跟阿文說,“以後還得想辦法弄點錢進來,在這裏頭,雖不勞動,到了晚上卻總是餓。有了錢,預備些餅幹和方便面之類,好在盯梢的人下班後晚上吃。”小林接著說,“你只要能弄錢或吃的東西進來,也不會少你一份,不僅其他人不敢對你怎麽樣,你還可以吩咐其他人做事呢。別的號子裏也一樣,現在時興‘招商引資’,只要能帶錢進來,你總是特受歡迎,享受特別待遇的,誰叫我們吃不飽、睡不好呢。所以每個號子裏都渴望經濟犯進來,有時還要跟值班警套套近乎,‘哎,警官,幫幫忙,有經濟犯來了,一定聯系安排到我們這房來,到時會給你好處的’。”阿文笑了,心想,真是無奇不有啊。

此後,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探望他,時間當然是選在下班以後,要麽中午、要麽晚上。來探望他的人有他的同學、家人、朋友、也有一些公司的老板和機關的領導。大多數值班警都為他抱不平,每次只要是來探望他的都給予方便。2號房的生活也因此得到很大改善,食欲大增,總是喊餓了,送飯的工友得到一些小恩小惠,每次也多放些飯菜。由於與看守警都已混得很熟,室友們偶爾會請他幫忙傳遞信息,沒有筆,他們用拖鞋上的黑膠在水泥地上死命的擦,擦出粉末後再摻著牙膏一起擦,直到把白牙膏擦成黑色的,這才用工友買來的衛生紙卷成紙筆,書寫在衛生紙上,由會客的人或工友帶到指定的地方。

這樣一晃到了周末,反貪局的人卻沒有來與阿文打過照面,似乎把他給忘了,他開始疑惑起來。晚上躺在床上,其他人都睡了,他把近兩年來的所作所為回憶了一遍又一遍,覺得沒什麽,又回憶起二年前的事,一直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至今,還是想不起什麽。“究意是為了什麽呢?還有那個打電話來的究竟是誰,什麽用意?”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第二周的星期二晚上七點,2號房又來了個新的“房客”。鋪板的空位就剩下阿文和啞巴中間二尺多寬的地方,小黃跟阿文說,我跟你換個位吧,阿文說,這不一樣嗎?小黃說,不一樣,你再往那邊擠一點就不好了,阿文問,那是為什麽?小黃告訴他,靠近啞巴的鋪位在你來之前曾睡過一個死人,誰都不知道他犯了什麽事,只在這睡了二晚,提審了二次,最後一次提審時被打成重傷,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已經死了。會有這事?阿文問。是真的,這事驚動了市公安局,上面派人來調查,縣裏面怕影響本縣的公安形象,就打通法醫,說是得了急病死的,賠了4萬元給死者家屬,作為不上告的條件。小黃說,開始幾晚,啞巴總是做惡夢,嚇得哭醒過幾次,所以你不要往那邊擠,我習慣了,讓我靠著新來的人睡。

按照慣例,新來的人首先是900秒的“站樁”,那人堅持不了,只數到120即跪地求饒,但跪地求饒是不行的。幸好桶裏是空空的,“啤酒”是不用喝了,一頓拳打腳踢之後,小林宣布,地下法庭現在開庭。審判長:小毛,書記員:小林,陪審員:一幹人,庭警:啞巴。

“升堂!”小毛用一只拖鞋當作“驚堂木”,朝鋪板上使勁一拍,陪審員一齊用腳底板“噠、噠、噠”擊打著鋪板,庭警啞巴拉著被告到審判長的腳前。啞巴對著被告“嗚嗚”一陣比劃,被告莫名其妙,不知道啞巴要他做什麽,望望啞巴,望望審判長,又望望陪審員。啞巴平時都是受辱的對象,今晚得到了授權,顯得威風了。見他的指令被告人並不理睬,擡起腳,朝被告的後腿猛踢一腳,被告猝不及防,跪在了地上,正要發怒起來反擊,陪審員異口同聲,大聲斥責:“大膽,跪下。”被告意識到眾怒難犯,於是趕緊又跪下,等候庭審。

審判長小毛側身躺著,對著被告有氣無力地問:“堂下所跪何人?何方人氏?從實招來。”“回法官大人,草民占采花,鄱湖縣城人,今年52歲。”那位叫占采花的覺得這樣就象是演戲,也挺好玩的,剛才對啞巴的怒氣已消了大半。“所犯何事?”審判長依然是懶洋洋的,“被人誣告,說是□□民女。”“什麽?”審判長這下來勁了,立馬坐起身,厲聲說:“詳細經過,如實道來。”“這怎麽好意思,不要說吧?”被告見審判長來真的了,不象是演戲,反倒畏縮起來。“說!”審判長聲色俱厲。“說!”書記官用拖鞋再一次重重地擊打著鋪板。“哇!”庭警啞巴在一旁示威。被告看這陣勢,知道躲不過,招吧:

“昨天晚上,我邀了拐子鄰居到我家打牌,打了幾圈叫我那爛賭的老婆上來替我,我出去辦件事,馬上回來。我於是徑直下樓到馬路邊的一家店鋪,下午約好了去找那睡在店裏的拐子的老婆。我想,即使拐子有所警覺,就憑他一瘸一拐的下了五樓,我那事也完了。我拉開店鋪的卷簾門進去,然後把門拉下反扣上。到後房一看,那婆娘早躺在床上,見我來了,對我傻笑呢。我三下五除二******。掃興得很,匆匆回到家,繼續去玩我的牌。誰知道打牌散後不久,那婆娘竟同她的拐子老公到了我家,拿著我一時大意丟在店裏的褲衩,說我搞了他老婆,要我陪200元錢,否則報警,告我**。你想,明明是約好的,怎麽會是**,沒想到一個弱智女人,竟有這一手。我老婆氣不打一處出,那還願陪錢,‘告吧,告吧!王八蛋,傻子也去搞。’拐子的老婆確實是弱智,但最忌諱別人說出來,這下也來氣了,當晚就告到了派出所。今天民警來取證,我老婆還幫著說呢,‘只要不罰款,盡管關幾天去!’因為不肯罰款,晚上就到了這裏。”

“你才是弱智,”書記官發話了,“殘疾人也去搞,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說!”“不是人,不是人。”弱智急忙認罪。

“現在宣判,”審判長重又躺下,朝著黑乎乎的房頂,“被告人弱智□□罪名成立,本席判處其自行當庭掌責‘老二’五十下。”“我抗議,法官大人,這是什麽刑罰?”“抗議無效,庭警,監督執行,退庭。”小毛閉上眼睛,不再理他了。

啞巴欲上前脫下“弱智”的短褲,“弱智”憤憤地攔住他說,“我自己來,小心我的命根子染了疥瘡。”“弱智”掏出他那醜陋的東西,手掌左一下,右一下。“太輕了,”小林對他的自罰行為很不滿意,“用力點,不然把它給剪了。”“弱智”不知是對判決不滿,還是對自己的老婆不滿,抑或是對自己不滿。非常用力地掌擊自己的身體,一邊打,一邊罵著,“你這不爭氣的東西,把我害到了這個鬼地方,早晚讓人把你給剪了,看你還怎麽害我。”直打得自己鬼哭狼嚎似的,其他人卻都笑著進入夢鄉。

此後的二天,小毛或小林每次提審回來,“弱智”就成了摳打、發洩的對象。

第三天是小黃的十七周歲生日,晚上室友們為他慶祝。阿文托人從外面買來一盒生日蛋糕,幾瓶礦泉水,見者有份,連啞巴也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分享,興奮得不得了,一邊吃著,還一邊哼起了誰也聽不懂的小調。“按規矩,先輪留講個故事。”小林主持了這個生日宴會。小毛補上說,“阿文的案子很玄,他是怎麽進來的可以不講,但得給我們唱支歌。”

“沒問題,”阿文站起來,說“ 在這樣特殊的環境,特別的親人和朋友,為我們這裏年紀最小的弟弟舉辦生日晚會,紀念意義非同尋常,借此機會,我為小黃也為在坐的各位獻上一首《今生無悔》,希望大家喜歡。”

在世俗的眼中,

我是個很笨的男孩,

我笨就笨在,

我並不是很笨┈

我也知道,許多話我可以不說

比我會說、會寫的人很多很多

但生性如此,我又有什麽辦法

在世俗的眼中,

我是個很傻的男孩,

我傻就傻在,

我並不是很傻┈

我也知道,許多事輪不到我管

沒有了我,生活依然精彩

但我鐘愛的事業,怎能夠輕言放棄

在自己的眼中,眼前總是那麽模糊

就好象孤獨的黑夜

找不到路在何處

“謝謝大家,給點掌聲鼓勵好嗎?”大家想不到,阿文唱起歌來,還有點明星的風采。不用說掌聲也會響起來的。

好一陣熱鬧之後,輪到小黃講他的故事:

“我爹娘在農村,靠幾畝薄田養活一家人,可種了十幾年的田,生活卻一年不如一年。三年前我姐出去打工,每月才六、七百元,除了夥食費,零用錢外,按月寄400元回家,供我和妹妹上學兼貼補家用。你知道,在農村,每年上交給村裏、鄉裏的錢要多少,提留、上調、集資、農業四稅、按人頭攤派的外出打工的手工人稅等等,課捐雜稅,一年下來少不了二、三千元,去年底就聽說鳳凰村有個老頭因交不起兒子兒媳婦在外的打工稅,被鄉服務隊的搬走了兒子準備春節結婚用的彩電,老頭怕兒子回家交不了差,喝農藥自殺了。”說到這裏,小黃停了停,象是為那農民老伯惋惜,深深嘆了一口氣。阿文插上說,“是有這麽回事,我單位還派人參與了這件事的調查呢!”

小黃接著說,“我家的日子本來就很難過了,去年底更是雪上加霜。我娘大病了一場,欠下一大筆賬,加上現在學雜費本身就很高,就這樣,我高一還沒讀完就輟學,跟著同村的人到縣城的一個工地上幫雜,學學泥水匠。開始幾個月,還挺自在的,雖說沒錢花,卻也吃得飽,做得開心。上個月‘雙搶’,工地上民工和師夫多是農村的,吵著要老板發點錢,好把錢捎回家請人收割 ,再說不久要開學也要錢用。這樣,老板想法子預支了三個月的工錢。我還是第一次拿到800多元的工錢在自已口袋裏,這是我的勞動所得,我計劃著明天去給娘買瓶補藥補補身子,給爹買頂好點的草帽遮遮太陽,再給小妹買個新書包讓她好好讀書,然後說什麽也要慶賀一下自已。晚上我跟著二個同鄉到街上的夜宵攤上,炒了盤田螺,點了幾個菜,要了幾瓶啤酒,之間一個同鄉遞給我一支煙,我說不會,他說抽了幾口就會了,我點上吸了二口,就嗆得我難受,猛咳了幾聲。他二個說‘這才象個男人。’吃喝完之後,跟著他們在街上遛達,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果然,他倆嬉嬉地對我說,‘帶你去一個地方瀟灑瀟灑,管保你終生不忘。’我也是第一次喝了那麽多酒,腳已不聽使喚,隨他們到了一家美容休閑屋。剛一進門,老板娘笑嬉嬉迎上來,‘老板,是要洗頭還是按摩’,‘洗頭。’同鄉甲說,‘我暫時只有二位小姐,勞煩哪位老板先等會?’‘等什麽等,洗小頭!’同鄉乙說,心裏想,都來過幾次了,還不知道來幹什麽,頭上洗得溜光光的,到了工地,讓其他不谙世事的同鄉發現,回了家一說出去,還不要來場內戰。‘行、行’老板娘一連串的行,把我們三個帶到三樓的單間,我還在迷迷糊糊一時間適應不了房裏的燈光時,閃進來一位妖艷的女人,輕飄飄就把我按倒在床上,‘小兄弟,是吹簫還是挖洞?’太直接也太深奧,我搖搖頭,不懂她說什麽,‘第一次來?’我點點頭,不敢作聲。‘那好,讓姐姐我幫幫你吧!’說著,雙肩一縮,腿下長裙,只剩下一條黑底白花的三角褲,兩只大又白的□□向我的臉撲來┈”

說到這裏,小黃不好意思停了下來。“接著說呀,不要停。”小毛和小林急了,放下含在嘴裏的礦泉水,說出話來,卻是滿口的酒氣。原來那瓶裏裝的不是礦泉水,而是被人換成了白酒。小林靠他最近,用腳踢踢他示意他繼續。

這樣的地方,這樣一群人,只有香艷刺激的色話才好打發他們無聊的時光,然後滿足他們的“夢淫”,相信讀者能夠想象得到,接下來要說的、和想聽的會是些什麽語言。他們的精神食糧,在大多數正統的人看來,是垃圾。作者只好刪去,單說那第一次後,小黃竟上了癮,幾乎天天要去發廊。那可是個銷金窟,不到5天,錢花光了,才想起他鄉下的父母,才想起他的偉大計劃。怎麽辦呢?這要讓爹娘知道了,還不要活活被打死,得想個法子,補上這些錢。

也該他出事,一天晚上,他獨自在街頭上閑逛,快11點了,茫茫然走到一條昏暗的小巷,迎面走來一位富態的女人,右肩上搭著個小包,手指上兩個金燦燦的戒指,脖子上還有條項鏈呢。與那女人擦肩而過時,也就是一念之差,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疾步上前朝那女人後肩猛力一擊,那女人當時昏倒在地。他搶了包,勒下項鏈,要取那戒指,畢竟是第一次,心裏慌慌的,用盡了力卻怎麽也取不下,倒把昏過去的人弄得痛醒了。那女人大聲亂喊,“搶劫啊,救命啊!”這是熱天,許多人還沒睡,聽到有女人呼救,都開了門要出來看個究竟。小黃更怕了,竟連包也忘了拿,撒腿就跑,一口氣跑到郊外,見後面有人拿手電筒追來,“滋溜”鉆進了尚未收割的稻田。市民們追到了田邊不見了人影,猜想準是躲在哪塊田裏,索性坐下來等他露面。一邊還高聲說,“讓他藏吧,讓毒蛇咬上一口,看他還敢藏。”別說是毒蛇,單是可憎的禾蟲他就忍不住,乖乖地被他們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說,搶劫未遂,念你年輕,又是初犯,交4000元罰款來吧。他正是因沒錢才搶呢,哪有錢交那麽多的罰款,這就被送到看守所。二十幾天了,只提審過一次,筆錄上也是原話“找過你家,沒錢交罰款,你有嗎,沒有,再好好蹲著。”

小黃講完了,他們幾個又回味起小黃的嫖妓經過,生怕遺漏了什麽細節,問這問那,□□聲不斷。一會又聯想起“弱智”的□□,借著酒勁,拳打腳踢“弱智”一通,嘴裏還“嘟嘟噥噥”拋出一套名言:“嫖妓真英雄,畜生才□□”。

“弱智”在他來的第4天早上點卯時,終於忍受不了,不顧一切地沖到房門前,對著門板上的小窗口喊叫,“放我出去,我快被打死啦!”

上午8點半,兩名武警來開門,叫“弱智”收拾好東西,換到5號房去。“弱智”高興了,以為這下到了安全地帶。

上午9點,看守所所有號房的門都打開了,各人站在自已門前排成一排,周圍和房頂上全站著武警。一個象是帶隊的武警拉著“弱智”到2號房的犯人前,問“昨晚是誰打你?”“弱智”指著小毛和小林說,“主要是他們兩個,昨晚喝了酒,借著酒瘋┈”他還想說,那武警打斷了他,“好,你回5號去。”那人將手一揮,又上來一個武警,把小毛和小林拉出來,一腳把他們踢倒在地,揮著軍用皮帶,朝他倆赤裸的背上、胸前一陣猛抽,打得他們皮開肉綻,要他們說出酒是那來的,二人雖是年紀不大,卻象條漢子,怎麽打也不肯說這事與阿文、值班警、送飯的工友有關。武警沒有辦法,完了,給他們每人上一副腳鐐,然後吩咐所有在押人員開始勞動——拔雜草。

雜草很久沒有清除過,深的齊人,草叢中的青蟲,特別是蚱蜢多得要命,天又這麽熱,有人不敢上前,這時武警會揮著皮帶跟上來,“快幹活,怕死嗎,豬玀!”。勞動結束了,許多人雖是用肥皂洗了又洗,但到了晚上,還是癢得難受,身上都抓出了血來,皮膚過敏的,看來要好幾天才能好起來。

好在晚上9點多,5號房打來“電話”:“02、02,我是05,今天來的那個,晚上我們要繼續審判,你們說,判他什麽罪合適呢?over。”“就判他個叛徒罪吧!over。”不一會,那邊就傳來“弱智”殺豬般的嚎叫,那叫聲讓所有在押的人忘記了痛和癢,歡欣了一個晚上。這就是叛徒的下場,走到哪都會人人喊打。

第二周的星期五下午,反貪局的人來提審了阿文,但阿文依然沒說什麽,檢察官們也沒刻意要他承認什麽,無非是做了幾個審問、和作答、和筆錄的樣子,目的是為了拍電視。阿文本想抗議他們這種做法,但想起前幾次法律援助的要求都被拒絕時,也就住口隨他們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自古有之,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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