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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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這樣又過了二天,期間進來了二人,一個是在縣城混,跟人打群架時傷一無辜的人。一個據說是來鄱湖縣投資的外商在發廊嫖妓時被派出所抓住了,他又不直說是某領導招商引資來的,派出所見他是個生意人,想狠狠敲他一筆,罰款1萬元,他不肯交罰款,因此進來了。不過第二天就有人來保他出去,說他是來這裏投資的,上面有政策,這類人不能抓,聽說抓他的那個派出所民警還因此挨了批呢。期間也出去了二個,一個是進來時做了筆錄,此後無人問津的小黃,據說是他在外打工的姐姐收到阿文托人傳出去的信息,趕回來托關系找派出所的人,說他還是個孩子,能否教育從嚴,處罰從寬,可說來說去,還是拼湊了4000元錢交了罰款。臨走時,小黃很有點舍不得,說一定要認阿文做大哥,“等大哥出去了,有什麽吩咐一定照做。”阿文送他到值班室,見到了小黃的姐姐。他姐姐長得很迷人,聽她講交罰款保弟弟出去的經過時,阿文可以想象得到,辦案的民警是如何用色迷迷的眼光看她,而她是寧願交罰款也不肯有半點含糊的情景;

二是一個因詐騙進來的企業單位中層幹部,弄了半月,他原是縣委管政法的燕書記的親戚,因為金額不大,才5萬餘元,退了臟款交了2000元罰款也就沒事了。交罰款時那人還忿忿不平,說既有人罩著,為什麽還要交那麽多的罰款。“公安、檢察院、法院的人都有罰款的任務,收繳罰款的任務完不成,要扣獎金甚至工資,”那位書記說,“已經賣面子了,不要給人家太為難。”

2號房也就象個“和平飯店”,進進出出的,只要按這裏的規矩,說真話,坦誠相見,有吃的來最好是有錢進來,孝敬“坐把”的,“坐把”的也不會“一言堂”,實行民主,其他人也跟著分一點,日子總是好過的。可以講你的新鮮故事,可以唱你想唱的歌,文化自由沒有任何限制,連在頭頂上值班的大兵也學會了不少歌,有時忘了歌詞或發音,還用槍托敲鐵絲網,問下面“餵,那位大哥,那一句的下一句怎麽唱?”這時侯真可謂其樂融融。

不過司法督查處的人每周都來了解:你或其他人有沒有挨過打,看守警是否虐待過你、夥食是否太差等等形式上的問題時,卻沒一個人回答他們,要麽說不知道,要麽說知道也不告訴你,督查處的人明明看到他身上有傷,他也會說,那是自已不小心傷的。不說的原因,據說有的是怕說了出去,下次打得更慘,前面那個弱智就是例證;有的是不相信督查處的人,照他們的話說是:一丘之貉。

第三周的星期一也就是阿文進來的第十五天的下午4點,值班警叫他出去。路上值班警告訴他,有一位從省律師行來的年輕漂亮的女律師來幫他,這下你有救了,他說。

走進值班室,那位在窗邊站著的女律師立即轉身,叫他“哥”,他愕然,坐下,她跟著坐在他身邊,“你不記得了,心哥,15年前鄱湖的一艘機帆船上、險些葬身湖心、孤獨無依的8歲小姑娘?”

有些印象了,“你是小艷?!”“是我,哥。”小艷抓住大哥的手,興奮他終於記起了她這個小妹。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侯。小艷說,“上周五我在辦公室與同事們閑聊,有個同事說剛接到省地稅局一位朋友的電話,說他鄱湖縣的同學犯了點事,叫幫他找個好點的律師。我聽那名字覺得耳熟,於是打電話給省檢察長的秘書,請他了解有關詳細情況,那位秘書說,他手頭上正好有下面報上來的資料,我趕過去看材料和照片,果然是哥你。我向所長請求,自願為你辨護。

我周六就趕過來了。先找了反貪局長,要求查閱你的案卷,遭到借口拒絕。省檢的同學又給縣魏檢察長掛了電話,上午我才被允許詳細看了案卷。把這樣的事當做重大案子來處理,我和我的同行們還是第一次聽說。同時我了解到與你的案子有關的另二個主要當事人,在交了三萬元讚助款後已作了不訴決定。這就更讓人難以理解,我已向院領導提出保釋請求,他們說今晚檢委會商量,明天上午答覆。”閑話之間,小艷告訴阿文,她住在大哥家,大嫂身體很弱,說什麽法子都想了,就是不放人,也就顧不得許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省城的同學身上,一個電話,這才有了小艷找到了哥——她唯一的親人。

晚上,檢委會的七位委員在商討文心的保釋問題。二位副檢察長提出,此案的二個主犯均已作了不訴決定,而從犯一直關著不放,事實早已清楚,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他個人又沒受賄,又沒給國家造成任何經濟損失,這麽做難以理解,要求立即放人。但馬上有人反對說,此人不打擊一下,對檢察院始終是個威脅。還有人說,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這可是新刑法實施以來的鄱湖第一案,只要該案成立,什麽宣傳報道任務、收繳違紀、違法款任務、年終目標考評過關不說,單是這“鄱湖第一案”就足夠拿個省、市先進了,況且先前已作了電視曝光,現在不起訴,臺階怎麽下?對他們沒有結果的爭論,魏檢察長嚴峻而沈著的臉始終未顯露一下。

晚上,魏檢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詢問他們所共同關心的那件事現在結果如何,對方回答說,文心是那個項目的審計組長,少了他戲就唱不成啦,正如我們所願,他一刑拘,那件案子就已終止調查,應該沒問題了。

魏檢臉上露出舒心的一笑,點上一根煙,猛吸了幾口,吐出的煙霧彌漫了他的辦公桌和桌上擺放整齊的法律書籍。隨即想到此前與文心的幾次令他光火的較量,眉頭不由狠狠地皺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10點,看守所送飯的工友來到2號房前叫文心簽名。同房的人正準備慶賀他可以出去,但沒想到,他在法律文書送達回證上簽收的卻是《逮捕證》,一向冷靜的文心,此時已怒不可遏,他將那張不知何物的廢紙撕碎,將碎片吞進肚裏。覺得還不洩憤,一到晚上對小林說,我進來時,大家照顧我,沒讓我過關,今天補上,請你給我做個見證。沒等人回話,已經下地站樁,這十幾天有吃、有睡、有唱、有笑,身體已得到恢覆,加上一腔怒火,咬咬牙,900秒的站樁過了。90下的俯臥撐在大學時是體育必修課,也難不住他。但用手肘擊胸9下,需要他人代勞,見他這樣子卻沒人敢上,最後他對小毛說,還是你來吧,使大點勁,就當給我留個紀念,我不想走後門,否則出去了,也沒人承認我來過這裏一趟。

周五下午5點,小艷和阿倩交了2萬元的保證金,為他辦好了取保侯審的手續。在保證書上,檢察官要他寫上,檢察院認定的一切,他在法庭上、在其他場合都不得推翻,否則,2萬元保證金全部奉送不算,魏檢在無人時還對他說,你要翻供,下次再找個機會把你弄進來。

文心坦然地一笑,十八天了,他已深深明白,神聖的“法律”這個詞在某些人眼中究竟是什麽玩意。

到看守所取回暫留的隨身物品,並交了18天的夥食費後,文心與相處了18天的室友們一一告別,並把自已用的毛毯送給啞巴,說,不知道你犯了什麽事,一關就是半年無人問津,也不知會關到何時,這個就給你防涼吧,出去了看看到底是什麽事,說不定能幫得上忙。又對其他人說,啞巴很可憐,這麽長時間,沒聽說有人來看過他,大家給個面子,對他好點。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也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你們也要好自為之,並非一失足成千古恨而自暴自棄 ,關鍵是看自己能不能正確面對自己的過錯,是不是?我有一個計劃,說不定將來還可以用得著你們。

出了看守所的大門,他受小毛之托,順便去了看守所隔壁的公安局預審科,了解到他所砍傷的人半個月前已治愈出院,傷者並不想告他,只想賠償有關損失。但公安局與檢察院在是罰款還是起訴上沒有協調一致,案子一直擱在那裏。他於是打電話到看守所,請值班警轉告小毛這一信息,並請他放心,會想辦法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因為這件沒有緣由的案子而對他刮目相看的幾個公司老板早已準備了豐盛的晚宴為他接風壓驚。

入夜,小艷陪著他漫步在鄱湖邊上。防洪墻上五顏六色的燈光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眨巴著詭秘的眼睛,似在暗示那兒有暗礁,那兒有漩渦,那兒會風平浪靜。不遠處幾艘出湖的放夜網的漁船和隱約可見的數只怕冷槍射殺而死都不肯飛到這城中來的自由的小鳥,勾起了他倆的回憶┈

夜深了,小艷對大哥說,“哥,回去吧,我們還得想想下一步如何應對他們的‘鄱湖第一案’。”“想什麽呀,小妹,你是省裏面的律師,應該比我清楚,在裏邊的未必都是壞人,在外面的未必都是好人,是是非非,如何都是‘法律’二個字所能解決的。何況我們國家的法制還很不健全,有很多的地方,‘王法’是有價的,還很貴呢,要用很多的錢去買才行呵!”

此時,文心的腦海裏卻在翻騰另一件事:那個打電話到他家的是否就是交給他辦的那件移民建鎮舉報案的領導呢?他帶隊審計的那件就要水落石出的案子,會不會因他在押十八天而停辦,甚至流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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