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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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到半個月就要到春節了,而我國的最大遷徙活動‘春運’也即將拉開序幕。

蘇澤語趁著午休時間用手機研究訂票APP,準備加入搶票的隊伍,正在這時,手機忽然插入一條來電,她發現竟然是個陌生號碼,她默認為是騷擾電話,按下了拒接,可很快對方又打了過來,在好奇之下,她便接通了:

“餵?”

“餵,是蘇澤語嗎?你好,我叫雲羅,張家的管家。”聽筒對面很快傳來一道清澈圓潤的女聲,很是陌生,但是對方接下來的自我介紹卻讓蘇澤語有些驚訝。

“張…家??”蘇澤語的神經線被重新連接起來了,她頓時從休息室的床上坐直了身子,似乎還不敢確定的重覆了一遍。

“是的, 是佛爺讓我聯系您的,我現在就在醫院門口,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出來一趟嗎?”

“我…我方便,方便。”蘇澤語稍作思考,便答應了下來,邊說邊下了床。

“好的,那我等您。”雲羅得到了答案後,客氣的回應後掛斷了電話。

蘇澤語匆匆的穿好自己的羽絨服拿起包,就跑了出去,到了醫院的大門口,她輕易認出剛才給她打電話的人,因為對方一身黑色裝扮,站在人群裏的氣勢和派頭,都和張啟山他們十分相近:

“你好……”

“蘇醫生,請上車吧。”雲羅主動拉開了一旁的車門,請蘇澤語上車。

“哦…好。”蘇澤語想著既然都答應了,也沒什麽可猶豫的必要了,直接坐進了車裏。

這一路上,蘇澤語都克制了自己向雲羅打聽事由的想法,盡管自從上次在新月飯店裏,張啟山毫不客氣的讓她踢了好一腳的鐵板,請她吃了好一大碗閉門羹,可現在竟然真的還會主動找她,那想必一定還是和張日山的身體有關系的。

想到這,蘇澤語還真的有點擔憂了,上一次也沒能見到張日山,稍微一算,張日山現在孕期也快六個月了,按說正該是最穩定的時候,不該出什麽岔子才對…

就在蘇澤語這一路的思維活躍之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她在雲羅的提醒聲裏晃過神來,下了車,看到了眼前這棟氣派的宅子,還是有點楞了:

“這是?”

“這裏是張府,佛爺和先生的家。”雲羅笑容得體的回答了她的疑問。

“…這麽大,真是有錢啊…”蘇澤語忍不住小聲吐槽了出來,早知道這倆人有錢,不過現在看來不是一般的有錢,絕對是壕啊。

“蘇醫生,請跟我來吧,佛爺已經在等您了。”雲羅走在蘇澤語的前面,一邊給她帶路,一邊提醒她。

“哦,好。”蘇澤語停下四處觀望的視線,跟著雲羅邁入了張府的大門。

到了偌大的客廳,蘇澤語坐在了沙發上,雲羅先給她送上了一杯茶,又客氣的對她說,馬上請佛爺下來,隨後就走開了。

蘇澤語無事可做,只好端起茶來喝了兩口,正要放下茶杯,就聽見了輕微的響動聲,轉頭一看,正踱步走進客廳的人正是張啟山,甚至身旁還跟著張日山:

“蘇醫生,好久不見。”張日山臉上綴著一絲淺笑,朝蘇澤語打了招呼,他今天穿了件寬松的深藍色帽衫,但仔細瞧去還是多少能看出衣服下小腹隆起的痕跡,一頭蓬松的短發自然的垂落,完全不是往日裏那幅‘張會長’的標配裝扮,倒才看起來真正像個二十多歲的人了。

“是啊,好久不見。”蘇澤語也跟著報以微笑回應,同時也將視線投向了一邊的張啟山,這個男人還是一貫的高冷作風,眼下也都把眼神黏在張日山身上,根本都沒拿正眼看她。

直到兩人坐在了蘇澤語對面的沙發上後,張啟山才把目光投向了蘇澤語,並一臉正色的向她說道:

“蘇大夫,今天讓你來,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讓你幫忙,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提醒你,如果你沒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和自信心,那你喝完這杯茶,我會讓管家送你回去。現在開始,我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

“…這,張先生……”蘇澤語對張啟山這段話,實在是有點不知該如何作答。

“蘇醫生,我來簡單解釋一下吧,這件事關系著我和佛爺的身份背景,也攸關性命…所以我們也是思慮再三,才決定試著聯系你,可畢竟這件事都需要私下處理,我們也是要征求你的意見。”張日山見佛爺說的如此隱晦不明,清楚蘇澤語再聰明也必定摸不到頭腦,於是他稍加解釋補充了一些。

“我就問一句啊,你們不是在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兒吧?我可真的是個守法公民啊,只要不是那些傷天害理殺人犯法的事兒,我蘇澤語就沒什麽好怕的。”只是蘇澤語聽完心裏更沒底了,但她向來膽子頗大,只要不讓她去殺人放火她還是敢的。

“這些倒沒有…不過,如果你之後不能保守秘密的話,讓一個人從北京城消失,也不是什麽難事。”張啟山很快就接過了她的話來,語至末尾,銳利的眼風掃了蘇澤語一眼,空氣裏也跟著浮動出些許讓空氣中溫度驟降的氣息。

“……”蘇澤語這回真不知道說什麽了,這算是遭到生命威脅嗎??

“蘇醫生,佛爺他說話方式就是這樣,你不用太緊張,我相信你也不會的是吧?”張日山有點不好意思的又來替他家佛爺收尾,可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是夫唱夫隨的節奏。

“我現在敢說…會嗎?”蘇澤語苦笑著回應,總覺得這倆人肯定有毒,不然她怎麽會一步步上了他們倆的套。

只不過,之後張啟山和張日山對她所說的話,還是給蘇澤語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不論是張啟山和張日山的真實身份是兩個已經活了超過一百歲的人也好,還是他們希望蘇澤語能夠幫他們完成的事情也好,都讓蘇澤語以為是她在做夢。

“等一下…讓我先理理這整個事情,所以現在就是,你們為了應付那個可怕的家族,要讓我把那個同樣可怕的東西用醫學手段…放進張日山的肚子裏去,那東西還要靠胎兒當養分滋養?”

“可以說,你理解的沒什麽問題。所以,我們才找了你,因為這些聽起來荒唐的辦法,是不能被外界知道的。”張啟山肯定了蘇澤語對這件事的認知,以及找到她的緣由。

“這,我實話實說,確實太荒唐了。就算我肯相信你們沒有騙我,可是,我還是需要時間消化的,還有具體的手術方法和可行性,風險性這些,你們都考慮過了嗎?而且不能去醫院,那手術環境和儀器的問題怎麽解決?”蘇澤語的腦子已經飛速運轉消化這一切訊息,並且已經能夠和之前與這兩個‘張家人’接觸後所產生的某些疑問不解關聯起來,可她更多的是從專業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

“這些不需要你來發愁,你只需要給出手術的方案,還有你能不能做到?”張啟山面對蘇澤語的一連串疑問,只是抓住他所要的核心內容加以強調。

“給我點時間,我需要研究一下。”蘇澤語沈吟了下,做出了回答。

“蘇醫生,你需要多久?”而這次先開口詢問的人反而是張日山。

“至少一周吧。”

“最多三天,我們的時間緊張。”對蘇澤語給出的時間,張日山顯得並不滿意,他眉眼間流露出了些許急切和焦慮。

“日山,茲事體大,我覺得還是慎重為好。”可張啟山必然更看重張日山和他腹中孩子的安危,哪怕他同張日山一樣心情迫切,也還是更希望穩妥一些。

“佛爺,那東西被養的時間越久,成功的幾率才大…否則我們才是功虧一簣啊。”張日山的思慮不無道理,而且他慣是以佛爺為重,這事能成,也才能免去了佛爺的罪罰,更能保住他腹中的孩子,如果失敗…那代價是他無法承受的。

“好吧,我答應你們,我一定會盡全力的。”蘇澤語已經能夠理解這兩人的處境,而她既然決定趟進這趟渾水,那便幹脆走到底吧。

蘇澤語這一個下午也沒能回醫院上班,她直接以有急事為由請了半天的假,在張府內研究的同時,還見到了那已接近培育前期完成體的‘蚺珠’:

只有她無名指肚般大小,此刻被安置在透明容器裏,有不知名的淡黃液體浸泡,那珠體周身皆是通透的血色,以血滋養出的紅怎麽看著都有種妖冶詭異的感覺。

蘇澤語又詳細的向當事人了解了這東西的性質,隨後她表示會盡快研究方案,一旦有消息會第一時間聯系張啟山,之後就離開了張府。

當天晚上,蘇澤語的電話就打來了,她表示已經想到了一個可行方案,盡管仍然有風險,但能夠保證一定的成功率,考慮到珠體的體積略大,而且進入體內後需以精血為養分進而生長,那麽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只能從肚臍部位植入,並附著在臍帶這條維系胎兒獲取養分的通道上,才能真正成活孕育…可是這個方法的操作比起微創手術又或者產科的羊穿術而言都要覆雜,甚至是兩者相結合的首創方式,她並沒有相關經驗,而且手術更需要高精密儀器來輔助才能完成。

佛爺聽後表示儀器這些問題他們都可以解決,只需要蘇澤語盡快確定實施手術的日期:

“那…最快也要兩天之後吧,我這裏需要簡單臨床操作做個試驗才行,而且,我到底能在哪裏做這個手術?”

“我家。我會提早告訴你時間的,其他的註意事項還有什麽,你想好後都盡快告訴我。”張啟山言簡意賅的回答,並細心的提出相關問題。

“…這幾天一定要讓張日山保證身體狀態健康,不要感冒發燒了,其他的就還好。”蘇澤語覺得她實在已經不能用看待一般人的方式來看待這二位神仙【妖怪】了,對於這個在張府就能做手術的事情,她覺得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於是按照張啟山提出的問題,她也照章作答了。

“好,我記住了,蘇大夫,多謝。”張啟山默記在心裏,道上謝意後掛斷了電話。

而這時,剛剛洗過澡的張日山從浴室走了出來,還在拿著毛巾擦頭發,方才他也隱約聽到了佛爺在和什麽人通話,就問了起來:

“爺,是誰打來的電話?”

“哦,是蘇澤語。她說,已經找到了方法,這兩天我會抓緊讓南風幫忙準備需要的東西,很快就可以手術了。”張啟山轉過頭來把方才的通話內容概要的轉達給了張日山,說話間他伸出手臂攬住了張日山的腰身,扶著他安坐在了床上,又把那條毛巾取到自己手裏,主動給張日山擦拭著濕漉的頭發,“她還說,這兩天你一定得多註意身體,千萬別生了病。”

“嗯,您放心吧…既然有辦法了就好。”聽到這些話,張日山側目淺笑,眼裏只見心安泰然,說完後一只手擡起撫上了腹部,小家夥正在裏頭不老實著的翻身搗蛋呢。

“小崽子又皮了?這才多大,著急練功夫也等乖乖出來再說…”張啟山說著也將手掌蓋了上去,果然感受到胎兒活潑的動作,嘴上這般說著,可也是連眼角眉梢都含著即為人父的寵愛之情。

“將來有佛爺管教,再頑皮也能被教好的。”張日山聽了這話,心中跟著映出些未來期許中的憧憬,微微一笑,附和著說道。

“現在只盼著能他能平安出世,為父的就很滿足了。”張啟山性格向來剛強,可如今的心境也不同往日,似乎不知不覺間心底已多了塊地方盛放著這些柔軟的牽掛和擔憂,想來這便是為人父的感受了吧。

“…會的,佛爺。”張日山對佛爺的話必然感同身受,這時彼此之間都不需要多說些什麽,只將這千萬感受都凝聚在只字片語之間,可盡管如此,這單薄的字句裏分量卻是深重。

“好,一定會的。”張啟山黑眸裏的堅定深沈似海,話語間牽起的嘴角笑意繾綣溫柔,寬闊的胸膛只肯容納眼前一人,他將人擁入懷中,更是只想把所有的溫情暖意盡數給他仍還怕不夠。

依靠在佛爺的懷中,張日山緩緩闔上眼簾,哪怕眼前漆黑一片,他卻是堅信不會在任何的困境中迷失了方向。

三天後,蘇澤語特意調休了一天,說是很早就起了床並不為過,因為她幾乎算得上徹夜未眠,總是會擔憂是否還有地方沒有考慮到,又或者還有什麽可能會出現的風險,但就算做到這個地步,她也不敢說已經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時間剛過七點,蘇澤語簡單的吃了口早餐,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兩聲,她拿起了看了下,是張府那個管家給她發的消息,說是已經到了她家樓下。蘇澤語回覆了一句之後,臨出門前又詳細檢查了一次,這才下了樓。

冬天的早晨,天尚未亮透,隱約都能看到月亮的殘影,蘇澤語呼吸到這冰冷的空氣,人也跟著清醒精神了不少,與雲羅點頭打了招呼後,兩人都沒有多說話的出發了。

但行車至半途,蘇澤語還是出於需要,主動向雲羅開口詢問了幾句:

“管家,你家先生,他這兩天狀態還好吧?”

“是,這幾天佛爺都陪在先生身邊,一切都好。”雲羅開著車,聽到蘇澤語的問話,從後視鏡望了一眼,接著微笑回答了。

“嗯,那就好……”蘇澤語得到答案,低著頭回應一句,手裏還是沒有停下繼續翻閱放在膝蓋上的各種文件材料的手。

“蘇醫生……那個,雖然我只是個管家,可能不該多言,但先生的事,我也是想多拜托您一句。佛爺和先生走到今日著屬不易,我很希望能在這個家裏能看到他們享享那天倫之樂,過過常人的日子。”雲羅稍顯遲疑了一下後,主動的說了許多,甚至還用上了拜托,看得出來她對張家兩位主人著實算得上忠心實意。

“…我雖然只是知道個一知半解,但想著他們倆肯定不容易的,起碼,我幹這行這麽久,光是他們的存在可就超越了我的醫學知識範疇了…不過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當時既然答應了,就會全力以赴。”蘇澤語的語氣並不十分沈重,似乎也是想給自己緊張的情緒裏稍加緩釋,不過態度是並未有半分懈怠的。

“好,辛苦蘇醫生了。”雲羅臉龐上露出認同的笑意,並向蘇澤語道謝致意。

“客氣了。”蘇澤語同樣回以笑容,盡管車廂裏的氣氛遠算不上輕松愉悅,可至少不會被緊張和壓力淹沒。

再次到達張府,蘇澤語原本幾分不由自主產生的緊張感,在她震驚的發現在張府這宅子裏,竟然出現了一間不亞於一級醫院的手術室時都消失了,她在電話裏向張啟山提及過的所有設備和藥劑等等等等全部一應俱全,她至此再次對張啟山和張日山與眾不同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正在蘇澤語專心查看著接下來要用到的東西,打算著手準備的時候,張啟山和張日山都一同出現了:

“蘇醫生。”張日山先開口簡單的向她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問了起來,“我還需要做什麽準備嗎?”

“你坐過來吧,我先準備一下,就給你先做個簡單的檢查,如果沒問題,就開始。”

“好。”張日山點點頭,然後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張啟山說道,“佛爺,不會有什麽事的,您不用一直守在這了。”

“我還是看著你心安點,再說,或者有什麽我能幫上手的地方呢。”張啟山終歸是不放心的,哪怕他做不了什麽,可要是能守在一邊好像就會踏實一些。

“這個手術如果順利的話,頂多半個小時就可以完成,不過原本這種類似的手術也有危險,但現在這個操作方法肯定會增加一定比例的風險性,我之前也是跟你們都說過了的,所以關鍵反而是在術後的一個小時之內。”蘇澤語適時的講解,並將重點的問題特別強調了出來。

“佛爺,您在這,蘇醫生也會緊張,等結束之後您再來就好。”張日山繼續勸說佛爺離開手術室,他自然是有私心的,那便是不願讓佛爺親眼見到,而越發擔心或者內疚。

“…好,我就在旁邊等。我會讓雲羅守在門口,有任何變化她會及時喊我。”張啟山見確實也拗不過張日山,當然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過於較真,況且這些現代醫術什麽的他也確實不懂,就聽了張日山的話,不過也不肯走遠,只是去了旁邊的房間裏。

張啟山出去後,手術室內接下來就只有蘇澤語和張日山兩個人了,蘇澤語做好消毒準備工作,換上了手術服,戴上了口罩和醫用手套,向張日山交代了接下來要進行的事項:

“我先檢查一下孩子的情況和位置。”

等張日山在一旁的床上躺好後,蘇澤語讓他掀開上衣將腹部露了出來,沒有了外衣的遮蓋,接近六個月的胎腹看起來已初現規模,但足以看出張日山的身體體質優於常人,而且他有多年習武和鍛煉的底子,所以身上毫無一絲多餘的脂肪。至今腹部的肌膚仍然緊致細膩,也並不似常人般顯得過分臃腫突出,只是恰到好處的一輪圓潤弧度,再襯上他那張清逸俊美的臉龐,竟讓人在這時候都不免感嘆這個人實在生得太過精致完美了。

盡管在心裏腹語著,蘇澤語也沒耽擱手裏的事情,把質地冰冷透明的耦合劑擠了上去,再拿起了儀器仔細地在腹部來回探測,旁邊的屏幕上同時出現了胎兒尚幼小的身影,此刻正乖乖的抱著身子蜷縮在那團陰影裏,看到這裏蘇澤語問了一句,“你早上吃東西了嗎?”

“我沒敢多吃,只喝了點粥…每次吃了東西,孩子就動的厲害,我怕會有影響。”張日山如實答著,接著他不忘了關心孩子的狀況,“蘇醫生,孩子還好嗎?”

“不用擔心,寶寶很好。就趁他這會兒老實,盡快開始吧。我接下來給你局部做點麻醉,不然我怕你會很疼。”

張日山始終都非常配合,蘇澤語的臨床經驗也足夠豐富,就算眼下連個護士都沒有,但她一個人也十分嫻熟的將每個步驟都忙而不亂的進行著:

“麻醉打過了,等一會兒吧。等起了藥效,我們馬上開始。”

可是讓蘇澤語完全沒想到的是,這麻醉劑居然對張日山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還是有感覺?”蘇澤語有點著急的再次向張日山確認著。

“應該是我的體質問題,蘇醫生,別耽誤時間了,我能忍住。”張日山皺起了眉,心中清楚,或許是他身上麒麟血的原因導致的,可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是必須要繼續下去的。

“但是…好吧,那你一定要忍著,再疼也盡量別亂動。不然,我讓張啟山進來吧?”蘇澤語還是有幾分猶豫,嘴上雖然答應了,可思慮一下之後,試著提出了個建議,畢竟張啟山是張日山的阿爾法,這時候能陪在他身邊釋放一定的信息素或許能起到穩定緩解的作用。

“蘇醫生,別讓佛爺知道,這樣只會讓他擔心,實在沒什麽必要,盡快開始吧。”但張日山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骨子裏的倔強讓他不願意輕易示弱,更不想讓佛爺為他心疼擔憂。

這個突發的狀況讓蘇澤語一時之間並不好找到更好的對策,畢竟時間太過倉促,這事也實在超出常規範圍,可是到如今不得不硬著頭皮進行下去,蘇澤語只好在心裏期望接下來不要再出其他問題。

她仔細為張日山的腹部皮膚做好了消毒,接著她使用超聲波確認避開胎兒所在的位置,取出空針管,將針在選好的部位刺進了皮膚:

“有點疼,你千萬別動…”蘇澤語觀察著張日山的狀態,低聲提醒他,得到張日山無聲的點頭回應之後,她謹慎的持續將針深入,直到穿過腹壁和宮壁,慢慢的抽滿了一管液體。

抽針後,她先給張日山腹部的針口處蓋了紗布做好消毒處理,並安撫囑咐著他:

“還好嗎?先別動,休息一下,待會再進行下一步。”蘇澤語說完,繼續將針管內剛剛取出的羊水註入了正密封保存著的那顆至關重要的血蚺珠的專業試管裏,並認真觀察著融合狀態。

“我沒事…”張日山臉色看上去沒什麽大礙,但鬢發間還是染上汗濕的痕跡,方才那尖銳的疼痛感在一瞬間就像直直刺入心尖一樣,讓張日山連呼吸都凝滯了,可他拼命克制著自己,只是咬牙忍耐,絲毫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只怕會不小心傷到了孩子…

現在雖然還是隱約有些痛感,但已稍許好些了,張日山分出了註意力去觀察蘇澤語,看到她在確認蚺珠是否會對他的體液產生排異,要保證它們可以融合在一起,才能放心的植入他體內繼續滋養。

大概五分鐘後,蘇澤語得出了結論,並做好了植入的準備後,向張日山再次提醒:

“沒什麽問題,那我要開始下一步了,這個肯定會比那個痛,我會盡快完成,但你一定要忍住,絕對不能亂動。”

“嗯…”張日山堅定而短促的答了一個字,接著便連呼吸的節奏都小心翼翼的控制著,默默等待對方的操作。

蘇澤語將那比方才粗了幾倍的如長針般的穿刺管對著張日山的肚臍緩緩刺入了進去:

難以言語的痛楚令張日山瞬間身上便出了一層冷汗,連緊緊閉著的眼皮也跟著顫動,但他悄悄用手使勁扒著床沿,仍是哼都不肯哼一聲,痛覺從未如此這般的清晰而難耐,感受得到那冰冷的金屬儀器在他身體最柔軟脆弱的地方肆意的入侵,在這幾乎被痛苦占據全部感官的時刻,他只能盼著盡快結束。

可偏在此刻,剛才一直都安靜的胎兒突然有了動靜,就像是感受到了外來侵入的危險一樣,竟是躁動著在踢打起來,每一下都落在薄弱柔嫩的腹壁上,使得這疼痛變得更劇烈了起來:

“嗚……啊…”張日山終是在死死咬著的唇縫間都溢出了痛苦的喊叫,汗水濕淋淋的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一滴滴的打濕了白色的布單,顯出星星點點的陰影。

“再忍一下,馬上就結束了!”蘇澤語這時也緊張的出了一頭汗,她高聲提醒著張日山再堅持半刻,透過探入腹內的儀器顯示在屏幕上的畫面,她盡量加快操作的速度,終於令那蚺珠順利進入了胎盤內成功附著。

“好了…好了……沒事了……”蘇澤語直到最後一秒都格外小心翼翼,始終提在胸中那口氣隨著她抽出針管後才敢真正呼出來,但她不敢絲毫放松的忙著細心進行接下來的創口護理。

張日山的呼吸並未隨著手術結束而很快平緩下來,腹中的胎兒還在不安分的亂動,和往日的胎動不同,這時孩子每動一下都會激起疼痛,下腹也隨之被一陣劇烈的收縮而感到越發的墜痛,但這些並不是他最擔心的,強忍著盡力控制卻也暗啞顫抖的聲音朝蘇澤語說著:

“…蘇醫生,孩子這樣…不會有事吧?”

“我會馬上檢查一下的,你放松點。”蘇澤語說完後,用超聲波檢查了胎心,是正常的,當用手撫觸上張日山的腹部感受到宮縮的頻率後,她清楚是連續做了兩次穿刺手術後,刺激到了宮體和胎兒後導致的癥狀,如果嚴重就會引發流產,於是她著急的出聲問他,“很疼嗎?是什麽感覺的疼?”

“腰很酸…在墜著疼…”張日山斷斷續續的將感受說了出來,雖然說不出是什麽,可心底裏竟莫名湧起些許慌亂。

蘇澤語聽後皺起了眉,她沒過多解釋,直接去檢查了張日山的下身,發現有些殷紅的血跡從褲子的布料裏滲了出來,沾染了白色的布單,蘇澤語立刻將術前準備好的針劑給張日山註射了進去:

“這針是保胎的,現在稍微有點出血,不過孩子暫時沒事的,躺著休息一下,再有什麽不舒服就及時跟我說,我去叫張啟山進來看你。”蘇澤語囑咐過後,站起來才準備要去叫人,大門卻已經被張啟山一把拉開,必然是雲羅已經去和他報告過了,但張啟山顯然還是有所顧慮,盡管滿臉焦急可他站在門口一時並沒有輕易踏進來。

“手術結束了,目前沒什麽太大問題,不過麻藥對他沒什麽作用,過程裏受了些罪。剛剛我給他打了保胎針,需要靜臥兩個小時繼續觀察,現在換我去旁邊,有事就喊我。”蘇澤語簡單的把結果和事由都交代了給了張啟山,接著便急忙給兩人騰地方了。

“好,多謝。”張啟山只聽著這些話就已經擰起了眉,匆匆向蘇澤語道謝後,就趕快去了張日山身邊。

“佛爺…”張日山見到佛爺,哪怕身上再疼,可這時好像都不那麽恐懼和擔憂了。

“日山……”張啟山看著眼前的人虛弱憔悴的模樣,便已經能猜到他遭了多少罪,一時心裏的難過、心疼、自責、內疚、擔憂、懊惱全都攏在心頭。只喚了聲人的名字,便深鎖眉頭不知說些什麽才好,甚至連碰一碰他,都生怕會不小心把人弄疼了,這個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面對眼前的情況卻是只能這般的手足無措。

“佛爺,沒有蘇大夫說的那麽嚴重,我沒那麽疼了…孩子也沒事…”張日山只看神情就讀的出佛爺的心思,於是緩緩開口,所說的每句都不是叫苦喊痛,反而是處處想著要讓佛爺不要為此吃心難受。

“好,你們都沒事就好。”張啟山臉上擠出半分笑意順著日山的話接下來,取了幹凈柔軟的毛巾給人擦了擦汗,把那些許汗濕淩亂的頭發捋好,也將旁邊的薄被給人蓋上,此時他只敢輕輕握住那只微涼的手,眼中滿是疼惜的說道,“閉上眼好好休息一會,我就在這陪著你…”

“嗯……”張日山輕輕應了一聲,方才的針劑裏多少有鎮定的作用,這時他整個人都倍感疲乏困倦,鼻間嗅得到如晨曦間松林的清香,幹冽而純凈,聞著佛爺身上的味道,他很快便沈沈的進入了安眠。

可是並沒想到,當天晚上張日山忽然就發起了高燒,而且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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