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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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杭州,已初見暑熱。

剛剛下了一場雨,白墻黑瓦的房檐處還掛著未幹的雨水,庭院廊檐下的紫檀小桌上擺了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爺,雨停了。”張日山把手探出廊子,然後轉過身後淺笑著告訴張啟山。

“嗯,走吧,出去逛逛,晚飯前回來。”張啟山擡眼望了一眼天色,說著也站了起來。

“好。”張日山應著跟了上去,往日的習慣讓他還是不由自主落了佛爺兩步,但只見張啟山便停了步子,向後伸出了手,揚起唇邊的笑意望著他。

張日山會意得把手遞過去,立刻就被佛爺拽住拉到了身側:

“夫人可得跟好了,為夫總是一眼看不見你,心裏就覺得不踏實。”

“爺,這是在吳家,盡是小輩們…”張日山被佛爺這情話一撩,仍是免不了紅了臉,低了聲音拘謹的提醒了起來。

“他們可比夫人都習慣多了,羅雀,坎肩,是不是啊?”佛爺則不以為意,拉著人往前走不說,還順便朝著方才便一直守在庭院門口,此刻正準備跟上他們兩人的青年問話。

“是,佛爺。”羅雀和坎肩趕緊異口同聲報以整齊的回答。

“夫人這下可放心了?”佛爺滿意的笑笑,特意湊近日山暧昧耳語著,看到人連脖頸後都漸漸發紅,才不再繼續逗弄,只拉著人大步朝前的走著,又朝身後吩咐起來,“你們倆不用跟了,我和夫人一會兒就回來,要是吳邪那小子到了,再告訴我。”

“是!”坎肩高聲回應佛爺,眼看著他們走出後院兒以後,性格憨直的青年笑彎了眼睛,用胳膊肘杵了身邊的羅雀,“哎,麻雀,我以前就是覺得張會長人生的俊俏,可總是冷冰冰的,沒想到還能看見他害羞的樣子,而且還更好看了。”

羅雀只是冷冷瞥了坎肩一眼,給他一個‘關你屁事’的眼神,一個字都沒和他說就扭頭走了。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我說咱倆怎麽也算出生入死過的好兄弟吧?麻雀?羅雀?你難得來一次,我帶你去吃隔壁那家的小籠包吧?”坎肩看人不搭理他,一臉摸不到頭腦的樣子,但還是緊追上人走了出去,好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閑庭漫步在西湖湖畔的白堤邊上,清風徐來送過幾縷荷香,張日山心裏彌漫起久違的愜意和舒暢:

這次來到杭州,是為了吳家老夫人的壽辰,不但是吳家發來了邀請,佛爺也思及與吳家夫人實屬故人久未相見,頗有感觸,特意備好了壽禮前來慶賀敘舊。

本來佛爺不想讓他一同前來,是顧及他這一段時間始終在治療期的身體,讓他安心在北京等著,可他實在放心不下,不願離開佛爺身邊,所以硬是以他們與吳家在杭州這邊也始終都有生意往來,正好順道來看看的理由跟著來了。

不過吳家夫人的壽宴也過了兩天了,佛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問了幾句,佛爺表示也許久沒來南方了,既然來了,就多逗留幾日權當游玩了。

正在張日山走著神的時候,他常年機警的反射神經卻給他發出信號,身體甚至快過意識的動了起來,不過佛爺比他更快了一步,只一擡手就擋下了從不遠處飛過來的東西,還接在了手裏,他正想跟佛爺說是他疏忽了,卻看到不過是個小孩子玩的電子遙控飛機,便也松了口氣,可還是急忙開口關心起來:

“佛爺,您沒事吧?!”

“這玩意兒哪能傷到了我,沒事。”佛爺隨便在手裏擺弄了兩下,笑得輕松,搖頭回應了他。

“叔叔!對不起,是我的飛機,麻煩您還給我吧!”這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到了兩人跟前,向他們討要起來,看來是這玩具的主人了。

“給你,不過,下次玩的時候記得看人,總撞到人身上可就不好了。”佛爺見是個孩子,好脾氣的半彎下身子,還給他的同時,還笑著用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頭,並特意囑咐了他幾句。

“是,叔叔我記住了,謝謝您~”這男孩生得是南方孩子特有的白凈,眼睛也特別清澈透亮,高興的把東西拿回手裏以後,他笑著向兩個人道謝,然後就跑開了。

張日山看得出佛爺挺喜歡這孩子,連臉上的笑容都格外溫柔慈愛,可他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自從知道了他的身體情況,佛爺始終沒給過他任何的壓力,這段時間反而對他越發的體貼,連九門和穹祺的事務都甚少讓他參與,只讓他安心養身子治療……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這身子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痊愈,才能為佛爺誕下子嗣。

“小山,剛才那孩子長得有幾分像你小時候,尤其是眼睛。”

“啊?是嘛…”聽見佛爺的話,張日山才晃過神來,可言語間就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你這腦袋裏又瞎琢磨什麽呢?”張啟山察覺到了張日山眸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黯淡,他皺起眉盯著張日山看,像是非要看出個究竟來。

“沒,我沒想什麽,爺,天色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張日山急忙否認,還刻意表現出輕松愉悅的語氣,打算岔開這個話題。

“日山……”張啟山才正欲追問幾句,可張日山的手機偏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佛爺,電話響了。”張日山急忙接通來電,心裏著實感激這個電話來的及時,不然佛爺要是知道他到底在為什麽在這患得患失肯定會不高興,“嗯,我知道了。佛爺,是吳邪回來了。”

“嗯,往回走吧。”佛爺聽了以後,也沒再深究剛才的事情了。

張日山和佛爺一起往吳山居走著,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又或者太敏感,他隱約覺得這次佛爺來杭州並不只是為了賀壽一事,可到底還有別的什麽事,他並沒有任何頭緒。

走到吳山居的門口,張日山就聽見了深宅裏的狗叫聲,進了正廳天井的院落裏,果然看見了吳邪正站在那逗他家那只黑背小滿:

“小滿,自己玩去吧~”見到佛爺和張日山以後,吳邪揮揮手讓小滿自己跑走了,然後才笑著擡起頭跟兩人打招呼,“佛爺,夫人~晚飯做得了,等著二位上桌兒呢。”

眾人都上了桌,佛爺便是貴客也坐在了吳家夫人主位的一側,張日山自然是挨著佛爺的,吳家就算是人丁不旺,零零散散也是能湊滿一桌子人的,動了筷子之後,飯桌上氣氛也是和樂的:

“佛爺,這幾日,我們吳家招待不周,您多擔待,但今後還是要常來才好。”滿頭銀發的吳老太太依然儀態端莊,笑著與張啟山頗有感觸的寒暄起來。

“吳夫人哪裏的話,倒是張某許久不下到這江南來,一時貪戀景色,才在府上叨擾了多日。”張啟山免不了也是跟著客套了幾句。

“只是看著佛爺和夫人風度儀態都不減當年,老嫗我實在是忍不住羨慕起來,都成了糟老太婆了。”吳老太太又看著如今已成雙入對的兩人,尤其是那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張副官,早年大家便都看出他對佛爺的心意,這些年來他都是一人苦苦支撐守候,到今日總稱得上是苦盡甘來了。

“吳夫人,您別拿我打趣了。”張日山還是不習慣眾人對他改口稱作‘夫人’,靦腆的笑了一下,借著給佛爺布菜掩飾了自己的窘迫。

“奶奶,您還好看著呢,咱們這邊的老太太裏數您最精神了!對了,白蛇,把我前幾天賀壽帶回來的花雕燙了拿來。”吳邪夾起一筷子清蒸鱸魚放進嘴裏,但是嘴沒閑著的逗他家老太太開心,又一扭頭交代了起來。

很快兩瓶上好的紹興花雕就端上了桌,並滿上了那老青花的酒盅,酒香撲鼻醉人,飯桌間一時也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起來:

“來來,佛爺,小輩兒再敬您一杯。”

“張會長,夫人,來,您也再喝點~”

“夫人的身體還是要少飲酒,我來替他喝。”看到張日山的酒杯又被人滿上了,佛爺說話間就按住了日山要舉杯的手,接過那杯酒代他喝了下去。

“夫人身體抱恙?是哪裏不舒服,需要找個大夫來看看嗎?”誰知這麽一句話,就惹來了關懷之聲。

“真的不麻煩了,我沒什麽事。”張日山急忙推辭,笑著擺了擺手。

“看佛爺這般呵護夫人的身體,該不會是有什麽好消息了吧?”席間沒什麽外人,又都飲了酒,說話間就隨意了許多,甚至道出了這般的猜測。

但這話雖然說者無心,卻聽者有意,不經意間正好紮進了張日山心口的痛處,笑容裏也透出了幾分勉強,好在佛爺開口解了圍:

“那張某也願承您貴言了,來,再喝一杯。”

席間其他的人很快便將這玩笑話拋之腦後,但張日山的心事卻是又重了一層。

好在這頓飯吃得接尾聲的時候,吳邪提及了生意上的事情,還說已經把這批要運送到北京的貨物清單發到了穹祺的電子郵箱裏,但有了醉意的吳邪又拉著佛爺要聽他爺爺的故事,張日山看出佛爺難得的心情上佳,當然不會去掃了佛爺的興,於是自己以處理清單為借口提前離席了。

獨自回到了房間,面對這一室的靜謐,張日山才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盡管眼眉間顯出幾分疲憊,但他還是打開了書桌上的電腦,打算專心於手頭的工作,也免得再胡思亂想。

可才處理了沒有幾單,張日山忽覺有股熱意猛地燒起來,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用手捂住心口他急促的喘息了幾下,可非但沒有得到一丁點兒緩解,這熱意還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開來,不過片刻之間,滿室盡是桃花蜜釀般的暗香浮動:

張日山做夢都沒想到,他竟會突然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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