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新月飯店的正廳裏在進行每月例行的拍賣會,主持者正向臺下的買主們展示今日的展品:

“下面是今天的第三件拍賣品,穹祺拍賣行的唐代龍泉窯牡丹印刻紋瓶一只……”

二層正中的包廂內,張啟山張大佛爺親自駕到,坐鎮此次拍賣。

如今九門協會內各個家族分管不同的業務,而穹祺公司主要負責的就是拍賣銷售,從張啟山重新執掌九門首位以後,其他幾家比起之前也安分不少,但仍免不了要恩威並施的時時敲打,這也是佛爺此時坐在這裏的緣由。

放下手裏的茶杯,張啟山狀似不經心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隨後又將視線投回拍賣會上,但是幾分鐘後,當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他並未遲疑,很快把手機拿起查閱信息:

【佛爺,先生今日沒有按照他原本的計劃去看貨,而是去了市人民醫院。】

【發件人:雲羅。】

文字信息後面,又附上了幾張照片,而這信息和照片裏所指的先生正是張日山。

張啟山盯著手機屏幕的眼裏顯出幾分疑惑不解,他是察覺到了日山最近的不對勁,才讓管家替他調查了日山:

近來一個月,日山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食欲不振,問他是哪裏不舒服,他就蒼白著臉說是胃疼。

可是在自己的印象裏,日山明明從小到大腸胃都沒鬧過什麽毛病,讓他吃些胃藥,他又說沒那麽嚴重,讓他去醫院瞧瞧,他還不肯,可現在又瞞著自己去了醫院。

張啟山心裏的擔憂直接體現在了行動上,一刻不等的起身離開了新月飯店。

半蜷著身子坐在椅子上,雙臂都按壓在腹部,張日山低著頭依然倔強的不肯發出什麽聲響來,可從他急促的呼吸裏不難聽出他所承受的是怎樣磨人又煎熬的痛楚,那張看似平靜的臉也慘白的近乎透明:

不知道是不是接連治療了幾次,這藥在身體裏發揮的效用開始越來越強,竟是一次比一次更疼。張日山想到這裏,心裏發愁的只是佛爺好像也開始對他的謊話起疑了,不知還能不能瞞下去。他實在不想讓佛爺知道這件事,他不想讓佛爺對他失望,也怕佛爺會責怪他不會照顧自己身體。

汗水已經快要流進了眼睛裏,可張日山連動都動不了了,他甚至覺得只是擡手擦擦汗他都做不到,只要稍微一動,他都覺得頭暈目眩的惡心想吐,身子開始搖搖欲墜得坐不穩了,就在這時,張日山迷迷糊糊間卻好像聞到了熟悉的信息素氣味,接著人也倒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裏……

佛爺……

當張日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才動了動手指頭,耳畔就響起了佛爺的聲音:

“張日山,這就是你跟我說的胃疼。”

“…爺,我……”面對事跡敗露後佛爺的責問,張日山眼神裏顯出幾分無措的慌亂,更是少見的流露出脆弱和無助的模樣,下意識咬住了已經幹裂破皮的嘴唇,甚至都冒出了血珠來。

張啟山看著這樣的張日山,說不心疼是假的,哪怕再生氣,也是不舍得再多加指責了,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了人的嘴邊上:

“先喝點水。”

張日山喝了幾口水,眼神始終小心翼翼的在佛爺的臉上觀察,兩只手揪著被子,不敢主動出聲。

“還疼不疼了?”還是張啟山先開了口,天知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張日山,卻看見人就要從椅子上摔下去的時候有多緊張,險些一腳就把註射室的門給踹下來,現在想一想還心有餘悸。

張日山急忙搖搖頭,但是當他看到佛爺餘怒未消充滿質疑的眼神,又低下頭乖乖的點了點頭。

張啟山長出了一口氣,當他知道張日山到底在背著他幹什麽的時候,他真是恨不得想把人狠狠揍一頓,可是看著剛才這人柔柔弱弱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的模樣,他又哪裏還硬的起心腸來碰他一個手指頭:

“小山,這麽大的事,你不該瞞著我。孩子的事,我當初也是隨口一提,隨緣就好,你卻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佛爺,您別這麽說…日山心裏都明白,您是顧忌我的心情,怕我吃心。可是,只要是爺您想要的,日山無論如何都要辦到,您不用在意我,我受得住的。”張日山卻根本不明白佛爺只是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罪,只以為是佛爺知道了他身體有了毛病,又不忍心刺激他,才出言安撫他罷了。

“你……”張啟山聽了這話,又是一陣胸悶氣短,想再開口訓他,可看著張日山那對濕漉漉的眸子,那整個人此刻都像只受了驚的小鹿,就像生怕自己嫌棄他,不要了他似的。嗓子眼裏的那口怒氣終究咽了下去,只能不發一言的沈著臉。

“爺,原諒小山吧,我還疼著呢…”張日山難得的示弱撒嬌了,那只去拉張啟山的手心裏,真的還有一層滑膩的冷汗。

握住這只冰涼的手,張啟山頓時沒了脾氣,眼裏只剩下心疼和擔憂,可心裏那團火到底還是得找個出口發洩:

“躺好,我這就去問問那大夫,到底他媽會不會治?是要把人疼死了才滿意嗎!庸醫!”

“不好意思,庸醫來了。”誰知張啟山剛從病床前站起來,身後就響起了一道女聲。

“蘇醫生……”張日山越過佛爺的身影認出了走進病房的人就是他的主治醫生蘇澤語。

“你就是給日山看病的大夫?”張啟山一雙銳利的鷹眸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個女大夫,語氣也顯然不客氣。

“是我,那你就是張日山的Alpha了?責怪別人之前,請先反省一下自己吧,一個omega明明有alpha還要過量用藥,你到底是有多不關心他?現在還不是你想要孩子了,他才會受這些苦?”蘇澤語也是個女alpha,平時不講理的醫患和家屬她也沒少見更不會怕,也多少會在心理上多偏向身為她病人的omega,於是盡管她並不清楚這一對的真實情況,可還是由著自己心中的猜想懟了眼前這個英俊的Alpha幾句。

“蘇醫生!是你誤會了,請你立刻收回之前的話!”張日山聽了蘇澤語的話,顧不上自己的身體,頓時連躺都躺不住了,瞪向蘇澤語的眼神哪裏還有剛才的半分柔弱,誰敢當著他的面汙蔑張啟山,那就是碰了他的底線,他絕不會諒解。

“……抱歉,張先生,可能是我有所誤解。”蘇澤語被平時看著都冷冷清清又少言寡語的張日山這樣兇狠的一瞪,不知為什麽就心虛了幾分,又想到或者真的是自己唐突了,於是也收回了剛才的態度。

“你這個大夫倒是有意思,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不過倒算得上是對自己的病患有心,那我便問問你,我內人的病,你還有沒有痛苦輕些的方法醫治了。”張啟山回身按住了張日山的肩膀,看著這小東西為了自己就張牙舞爪的模樣,他心情還比之前好了些,顯然沒有再和一個大夫瞎糾纏的閑心,他此時一心在意的也只有自家的小坤澤。

“目前來說,這種方法是最有效的了,只是口服藥物的話見效很慢。張先生之所以反應會比其他人更大,也是因為他身體受損的情況比別人嚴重,這第一個療程肯定是最難熬的,從第二個療程開始就會慢慢減輕的,如果他癥狀還是沒有減輕,我會考慮給他改變治療方案的,畢竟治病確實不該過分急於求成。”蘇澤語也拿出了專業的一面,詳細的給兩個人分析了病情。

“好,我知道了,我什麽時候能帶他回家。”張啟山皺著眉聽完了這些話,最後思慮了下,也沒再提出反對意見,只關心什麽時候能離開醫院,

“他剛才虛脫了,所以輸的是生理鹽水和止疼藥,等輸完液就可以走了。”

“…謝謝您了,蘇醫生。”張日山這時也又如往常一樣客氣的向蘇澤語道了謝。

蘇澤語只是溫和的笑了笑後走出了病房,心裏少有的對他們似乎頗有故事的感情產生了點好奇心。

等那蘇澤語走遠了,張啟山也緩了性子,用平和的語氣跟張日山商量了起來:

“小山,你也聽見了那大夫的話,如果接下來還是不能減輕癥狀,就不許再這麽治了,知道嗎?”

“爺,治病哪兒有不受點兒罪的,我…”張日山卻是彎起眉眼笑了,言語裏還是執拗著,總是學不會心疼自己。

“再任性胡鬧,這病就別治了!什麽孩子不孩子的,爺本來也不稀罕。”張啟山偏就看不上張日山這樣子,什麽事情只會往自己身上攬,脾氣又倔,典型個吃硬不吃軟,只好又拉下臉來教訓。

“佛爺……”看張啟山又‘生氣’了,張日山立刻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張啟山心裏其實是內疚的,剛才那大夫說的不無道理,如果不是他離開了那麽久,日山也不會把身子搞壞,他哪裏有底氣在這責怪日山呢?不過是真的心疼罷了,想到這,他還是放軟了語氣:

“爺稀罕的只是你,所以我要你看重自己,愛惜自己,你記住了沒有?”

“是,日山記住了。”張日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佛爺對他的疼惜,心裏的忐忑與糾結總算隨之消散了。

這次事情過去之後,佛爺為了日山治療期間的身體著想,只讓日山負責一些內部公文審閱一類的工作,他則親自接手管理了九門協會和穹祺的大部分事務,當然也包括與九門其他幾家公司當家的會晤:

“佛爺,這是寶勝最近準備在穹祺拍賣出貨的目錄,請您過目。”解雨臣將印著寶勝徽章暗花的冊子遞了上去。

“嗯,放下吧,我會看的。”佛爺點了下頭示意,接著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繼而開口,“這九門的天是不如從前太平了,我不在的這些年,穹祺和寶勝之間還算得上親厚,我也是要感謝二爺和老九才是。”

“佛爺您這話說的見外了,雨臣不敢忘記師傅和祖父的教誨,一定會以九門協會的大局為重的,請佛爺放心。”解雨臣容色溫和,與佛爺對答時也始終帶著笑容,但未失半分敬重。

“對了,吳邪最近人在杭州嗎?”佛爺放下了手裏的茶盞,忽的把話題轉到了吳邪的身上。

“佛爺如果想知道,我會和他聯系一下再和您匯報。”解雨臣猜不透佛爺的用意,可他自然清楚佛爺是知道他和吳邪關系親密,所以他這裏吳邪的情報必然得是準確無誤的。

“嗯,沒什麽事了,你去忙吧。”

“佛爺,那雨臣告辭了。”

於是,三天後逃了九門協會大會卻在北京和王胖子涮羊肉的吳邪,才被佛爺的人準確無誤的‘請’回了新月飯店:

“佛爺,我真是昨天喝多了,才忘了今天要開會。”吳邪學著胖子那股賴皮勁試圖插科打諢蒙混過關,但巍然如山坐在他對面的張啟山只用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也固化在了嘴邊。

“吳邪,我今天讓你來,是要你告訴我,張起靈在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