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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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清冷的月光照在白河火車站的站臺上,角落沒化的積雪,隨著火車駛入月臺時帶過的疾風,被吹進了濃墨似的夜裏。

火車停穩後,乘客陸陸續續拉著行李下車,往四面八方走去,哪怕是夜色深沈,一個個匆忙的腳步,好像也在訴說著歸家似箭的心情。

人群中,還有個穿了一身黑的青年,看起來並沒有同伴,甚至沒有行李,步伐也不急不緩的,怎麽看都有那麽點格格不入,不過這深更半夜的,並沒有人多留意他。

伸手拉了拉身上的羽絨服,用力吸了幾口空氣裏久違的寒意,張日山擡起頭,忍不住自喉間發出一聲輕嘆,白霧從口中呼出:

總算,回來了。

古潼京的事情了結後,他沒有再回北京,只將身上的傷養好了七八成後,就一個人出發了。

因為他早已經等了太久,那個他心中想了太久的,最後的歸處。

去往長白山這一路,在搖搖晃晃的火車上,他像是許久沒有那麽累過,經常不自覺就陷入酣眠,零零散散的回憶總在夢裏來回閃現,佛爺的樣子也越發清晰起來。

其實,這幾十年來,他夢見佛爺的時候越來越少了,興許是離家越來越近,也興許是佛爺知道他要回來了,等著他呢。

想到這裏,張日山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不自覺的摸上了腕間的二響環:

自從佛爺與夫人避世後,他並未放棄尋找,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始終未曾找到佛爺的下落。

但十二年前,他安排在東北的人傳回了一個消息,佛爺溘然長逝在格爾木,靈寢已由張家人帶回。

盡管佛爺那一脈仍帶著張家的罪罰,可後來佛爺成為了外家執法者。終歸,張家還是給了佛爺應有的待遇。

佛爺已不在,他張日山也失了心魄,可佛爺的命令猶在耳邊,這十二年裏,他壓抑著心裏的悲慟,甚至不敢回來祭拜,只因他尚未完成佛爺交代的遺訓,他沒臉回來見佛爺。

現在,他終於可以回來了。

再入張家,恍如隔世,張日山緊緊抿著唇,眼神望進幽暗的廊子深處緊閉的銅門,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顫抖:

“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佛爺,日山已經完成了您交代的事。”冰冷的寒氣刺骨的紮進膝蓋,張日山恭恭敬敬的跪在祖祠牌位前,清冷的聲音裏無波無瀾,說完他俯下身去,穩穩的磕了三個響頭,青磚上無聲無息的多了幾圈如墨的水痕。

佛爺…

啟山哥…

日山來見您了…

緩緩的直起身子,張日山眸子裏已沒了半分生氣,淚痕還未幹,但他已自貼身的懷裏取出了個瓷瓶,方要閉上眼灌進嘴裏,卻驀地聽得身後一道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將他定在了原地:

“張日山,誰準你擅自做主死在爺前面了?”

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幾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佛…爺……”張日山連牙齒都咯咯打著顫,念了一輩子的兩個字,此時竟都變了聲音。

眼淚糊了雙眼,張日山拼命擦著,卻怎麽都擦不幹凈,嘴裏只會來回的重覆著佛爺。

張啟山走到張日山跟前,笑著擡起手,給他擦著怎麽都止不住的眼淚,接著把他的小男孩擁進了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

“傻子,爺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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