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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卡住 【豪門】是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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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卡住 【豪門】是告白。

楊育卡住了。

時間上, 她被卡在這一天;身體上,從腕部蔓延的不適讓她渾身酸疼,無法自如行動;心理上, 無法解釋的幻象越來越頻繁,未解的謎團也越來越多。

察覺到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會讓她的狀況變得更清晰, 還是更加混沌?楊育不知道。

第二次逃跑, 楊育精進了策略。她換上舒服的鞋和衣服,帶了少量的錢財和幹糧。忍耐著身體的不適, 她沒法像上次那樣不停歇地奔跑,跑到力竭, 最多只能做到小跑與快走交替。

重走之前的路, 她才意識到上回自己跑得有多快。她走了很遠很遠,始終沒有看到巴士站出現。

沒體力了,楊育找了個樹墩坐下, 吃了點東西。

一歇下來,她就聽見有人在跟自己說話。

“小姐,早上好。”

循環比她的動作更快,仆人的問好追上了她。

於是,楊育開啟了她的第三次逃跑。

心已經疲了。站在窗邊,她甚至覺得把窗簾拆下來都費勁, 更別提還要在床腳打結。事到如今,再按先前的做法顯然不行了,得想別的辦法。

盯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她發現今天的天氣很好。萬裏無雲,天空藍得很卡通,像童話繪本裏的顏色。

楊育想, 要是能像童話世界那樣,讓她長出一雙翅膀就好了,想去哪裏就能飛去哪裏。

完美的天氣,糟糕透頂的心情。她規劃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沒轍了。

逃跑的根本,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在“要和馮時易結婚”這件事上缺乏動機。

逃婚出於沖動。結婚念頭的崩塌,猶如心靈基點的崩塌,她開始在詭異的怪象中漸漸深陷。

現在,楊育只希望這一切的不正常能結束,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都能好受一點。

深呼吸幾次後,她撥打了馮時易的電話。

“嘟。”

電話剛響一聲,就接通了。

“嘶,接這麽快?”她沒準備好,尷尬地問候,“你醒得好早啊,昨晚有睡飽嗎?”

話說完,楊育自己先困惑了。她的昨晚,是跟他去商量備婚的事宜,從酒店出來,又被薛仁強行帶走。馮時易的昨晚,又是哪天?

楊育不會知道答案了。

接電話的人,讓她意想不到。

“你好嗎?”

他說話時有重音,電話裏的聲音比現實中慢了半拍。

楊育垂下頭,望向一樓。

薛仁站在那兒,站在那個被她關掉電,所以不再運轉的噴泉旁。

他拿著手機,看著她,朝她揮揮手,面帶笑容。

*

楊育卡住了,薛仁知道。

如果不是卡住,她早醒來,早走了。

那麽,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從再見到楊育的第一眼,薛仁就知道她是為什麽而來。

造夢機異常,豐宇集團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他正是異常的源頭。馮時易需要定位他的位置。若不是楊育親身入局,不管馮時易和他背後的團隊用什麽辦法,薛仁都不會現身。

他的坐標,馮時易已經拿到了。

只等夢境結束,他們出夢,他重寫控制權,這場巨大的危機就會被解除。

到那時,薛仁可能會被重新收編、凍結、重置,無論針對他的處置方法是什麽,在楊育那兒,他不會再具備利用價值。

薛仁都知道,楊育又回來算計他。

把他當傻子玩,再殺她幾遍,她都死有餘辜。

她真敢。為了幫馮時易,為了連命都敢賭。明知造夢機異常,仍然進來。要是不慎墜入灰域,那就是死路一條。

他憑什麽不殺她?憑什麽不禍害她?

楊育醒了,他們不會再見;她去了灰域,他們也不會再見。

於薛仁而言是一樣的結局。

不知源頭的喚醒信號,讓薛仁提高警惕。若真有異常,這位不怕死的,真的要死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狀態轉變:從“喚醒中”進入“蘇醒中”;意識所在的區域,也由“潛意識層”去到“淺層夢境區”。

隨著這個過程,楊育接觸到的現實層面的記憶在逐漸累積,量足夠多,多到讓她可以確認這個世界並不真實。

這期間,薛仁在維持世界的穩定,將她的喚醒頻率控制在正常的範圍。

“蘇醒中”這個狀態,本應極快。若無幹預,參與者的意識會自行上浮,直至清醒。

他原本不打算再見她,怕自己忍不住,又一次捅死她。

可楊育耗費的時間,卻是正常情況的數十倍。

她被卡在“蘇醒中”這個狀態裏,遲遲無法脫身。

薛仁仰起頭,凝視著窗臺上的大小姐。

她皺著臉,一副苦惱的樣子,顯然被折磨得不輕。

看到她還沒走,甚至連她煩惱的模樣,都極其有趣。他卑鄙地感到幸福。

……

掐斷了電話,楊育大聲問他:“馮時易的手機為什麽在你的?”

似乎沒聽清,他答非所問:“你要跳下來嗎?”

“神經。”她是聽清了他的話,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

他們對視著,過了幾秒,楊育再次開口。

“我往下跳的話,你會接住我?”

這句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別跳,開玩笑的。”薛仁說。

“我也是。”她很快接道。

這個玩笑沒人笑,兩人的表情都灰暗許多。

互相看著,又無話可說。

楊育想了想,想起能問的:“你來我家樓下做什麽?”

“來幫馮時易接親。”

這回,輪到楊育沒料到。

“哦。”她裝模作樣地理了理窗簾,手裏有了點事可做,“你等著吧,早著呢。”

一閃身,楊育躲到簾子後。

他沒法再看見她了。

*

最終,楊育穿上了那件婚紗。

它比她預想的還要災難。

胸口的鉆太多,刺得人發癢;束腰太緊,勒得腰快斷了;衣服又沈,幾乎走不動路。本就不適的身體,簡直雪上加霜。

穿上婚紗之後,楊育一直愁眉苦臉。喜娘和婚禮管家說著俏皮話逗她,奶奶和家人也都圍過來看,可她始終開心不起來。

她的臉苦到旁人都看不下去,出來替她圓場。

“新娘要出嫁,心情覆雜是正常的。不舍得離開生你養你的家,不舍得疼愛你的家人,說明平時被家裏保護得很好,新娘是生在一個有愛的家庭裏。”

沒人提還好,這麽一說,楊育反而更膈應了。

把這些所謂的“家人”的面孔一張張看過去,沒有一個人是她認得的。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挨著自己,她不感到親近,只覺得緊張。

“傻孩子,怎麽會這麽想。”奶奶把外人的話聽進去了,“結婚是喜事,你找到後半輩子的靠山了。但你永遠是我們家的人,楊家永遠是你家。結婚以後,都一樣。你能回來,我們也能去看你。”

是來勸慰孫女的,說到後面,奶奶自己有了哭腔。

化妝師抽了張紙巾遞給楊育:“你別難過,你難過,惹得家裏人也要難過的。”

“情緒上來。不行,我要失態了。”楊育接過紙巾,宛如拿到一紙特赦令,“請允許我自己待一會兒,需要哭一下。”

話說成這樣了,她要溜,人家攔都不好攔。

楊育趁機從化妝臺上順了一支眼線筆,又把桌上奶奶剛給的大紅包拿走,躲進了洗手間。

……

本該接親的時間,馮時易遲到了。

起初以為是細小的延誤,家裏人還在互相寬慰,大概是路上堵車耽擱了,都能理解。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開始變得不對。

管家頻繁進出,低聲打電話,臉色一點點難看。

終於,他接到一通電話,掛斷後,整個人明顯慌了。

他把薛仁請到一旁,壓低聲音,說話時喉結發緊。

“馮少爺在醫院,據說受了重傷。”

薛仁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簡單吩咐了一句:“別把消息散出去。”

對他來說,現在正在做的事,和之前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維持世界穩定,以此輔助楊育的蘇醒。

過長的蘇醒時間,足以表明她的狀態處於異常。

在目前的情況下,能幫她的只有遵循這個夢境的規律,去做“應該做的事”,符合這個世界的設定,讓波動保持在穩定的頻率裏。

只要頻率不亂,她隨時可能離開這裏,從夢中蘇醒。

“接親不過是把新娘接走,移到酒店的會場。這一步,由我來。”薛仁坦蕩道,“家裏人代勞,沒什麽不可。”

話聽起來有些怪,但他說得十分強硬。薛仁是馮家如今最高的話事人,沒人敢反駁他,也沒人再多問。

於是,接親照常進行。

只是換了個人。

帶著他買的一束白色風信子,薛仁獨自上樓去接楊育。

忽略掉需要親友互動的傳統環節,繞過那些沒必要的吉利話,他找到楊育。

房間裏,她正坐著發呆。

他走過去,把花放進她手中。

楊育接過花,沒拿幾秒,把它放到了桌面。手忙腳亂地,她拉開面前的抽屜,翻出一個紅包,拍到他眼前。

“謝謝,大伯。”

紅包很厚,她的道謝很生疏。

“馮時易要晚,先去酒店等他吧。去酒店有吃的,你該餓了。”

他敷衍地解釋完,問她。

“走嗎?”

“好。”

問得隨意,答得也隨意,仿佛只是在溝通要不要一起去吃個便飯。

楊育站起身,跟著他走。

婚紗行動不便,哪怕有人幫她拎著拖尾,還是很容易絆住腳。走在她身側的薛仁,做了本該由新郎做的事。

他伸出手,攙住了她。

薛仁放慢步子,遷就著楊育。從下樓到上車的那一段路,他們走得風風光光,有模有樣。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心裏都閃過同一句話,因為不合適,大家默契地沒說出口:這兩個人,看起來太像是一對了。

楊家人都覺得馮家怠慢。終身大事還能遲到這麽久,實在說不過去。至於薛仁替馮時易接親的這一段,大家默契地選擇回避,不去看,不去提。

紅毯鋪好,花瓣散了一地。

他們踩著喜慶的布置往前走。路過大廳時,薛仁抓了一把喜糖,遞給楊育。她是真的餓了,一連撕開好幾個包裝,把糖往嘴裏倒。

吃到一顆奶糖。

好吃,甜甜的。

少人圍觀,無人道賀,他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組合,自由自在地走完了這段路。

上車時,薛仁俯身,幫她把婚紗塞進車裏。

楊育大手一揮:“不用,我能行,你還是幫我拿著花就好。”

話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是啊,薛仁一直幫她拿著那束風信子。那她給他的紅包呢?

他拿了嗎?

楊育轉頭問坐在同一輛車裏的化妝師。對方當時就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了。”化妝師無比肯定地說,“放在口袋裏了。”

楊育這才點點頭。

之所以特意問一句,才不是因為她摳門,是因為,那紅包非比尋常。

裏面裝的,不是錢,是她想說的話。

先前,楊育借口要哭,躲進洗手間,用眼線筆把它們寫在紙巾上。

字跡歪歪的,像毛毛蟲在爬。寫的時候,她情緒激動,發洩式地把所有不滿一股腦兒潑了出來。

整整寫了兩頁餐巾紙。後面字寫得太快,有些糊了,難以辨認。

直到紙的空間不夠用了,她才停筆。

心情終於好了點。

楊育從洗手間出來,繼續化妝。

那段啰啰嗦嗦的話,內容是這樣的:

【薛仁!是你莫名其妙一直阻撓我和馮時易結婚的!

從剛認識你,你就跟我不對付。我跟馮時易青梅竹馬、金童玉女、門當戶對,你有什麽好反對的?

你說你討厭我,又從來不說討厭我什麽。我們也和平共處過一段時間,那時我還以為,今後都能這樣。其實,我心裏還挺期待那樣的日子,期待跟你走近,直到昨天,我們在車上大吵。你說的話很可惡,你的態度很氣人,你壓根沒想跟我好好溝通。我被你氣狠了。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去想“為什麽我要和馮時易結婚”。它就像我生來自帶的目標,無需思索。你知道嗎,自從我開始思考這件事,我總看到奇怪的東西,我的世界變得亂七八糟。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瘋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因此,這些不對勁都是你傳染給我的,你是病毒的源頭。

現在我真的要跟他結婚了,你怎麽不阻止了?

可是薛仁,你知道嗎,我真的逃婚了。兩次,差點就是三次。】

盡管化妝師說得信誓旦旦,但此刻,這個紅包正靜靜地躺在二樓楊育臥室的化妝桌上。

它沒被帶走,沒被放進口袋。

如果那個該看到的人真的看到了,他就會明白,喚醒的源頭來自楊育自己。

那麽,聰明如他,也會知道:她被喚醒,是因為與“被賦予的設定”相悖。

這是一封來自楊育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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