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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搶婚 【豪門】“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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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搶婚 【豪門】“你願意嫁給我嗎?”……

楊育坐在前往婚禮會場的車內。

車窗外, 煙火為她燃放。白日焰火在晴空中大面積綻放,鋪張而張揚地慶賀這場婚禮。她摸著自己婚紗上凹凸不平的刺繡,煙花炸裂的聲響震得腦袋發脹, 也終於讓她生出一絲實感。

——自己要跟馮時易結婚了。

從逃婚到換上婚紗,楊育的轉念發生在一瞬之間。

轉念的理由, 其中有百分之二十, 來自薛仁的出現。她賭著一口氣, 既然他說要來接親,既然他同意這場婚事, 那她嫁給馮時易,又有什麽不可以?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 來自一種說不清的預感。

楊育隱約覺得, 這場婚禮不會順利進行,就像她無法順利逃婚一樣。

經歷了“出逃又回到原點”的循環幻象,發現自己不認識身邊的人, 日期的隨意跳動……太多的難以置信,讓她的行事變得輕率。

再加上馮時易的嚴重遲到,這種預感愈發強烈。

所以,他是不會來的吧?

如果馮時易此刻已經在酒店等著她,那他們就真的要結婚了。

摳著刺繡,胡思亂想著, 這時,楊育忽然覺察到,指尖傳來的觸感變得遲鈍, 她無法分辨紋路的深淺。她用右手掐了掐左臂,沒有感覺。再往重了掐,掐得皮膚泛紅, 才隱約有了一點疼。

摸自己臉,感覺更分裂,被打過麻藥似的,她覺得手不是手,臉不是臉。皮膚仿佛隔著一層薄膜,觸摸自己,像在摸別人。

回想起來,從手腕的不適開始,她的身體在逐步出現狀況。

為什麽呢?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毛病多了,人就木了。

楊育已然坐上一輛脫軌的列車,也不覺得這件事是自己現在能處理的,把它跟其他未解的東西一起放到腦後了。

更緊急的麻煩事橫在前頭。

楊家和酒店離得不遠,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便抵達了。

今天的婚禮,闊氣地包下了整家頂級酒店以及周邊所有場地,進行統一的布置。來賓踏入這裏,能看到滿目的鮮花,白色紗幔,金屬與水晶在聖潔的燭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入口處早已架起攝像機,記者站成一排,等著記錄這場聯姻的每一個瞬間。

“哇,會場外圍了好多人,來的還有媒體。”化妝師發出驚呼。

同車的楊育奶奶淡定道:“我們楊家和馮家聯姻,這是該有的排場。”

人群烏壓壓地聚在門口,主車一到,視線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新娘來啦。”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人群開始向這邊挪動。

楊育被人扶著下車,近距離地承受著眾人的目光。這是一份被精心打磨過,無死角的美麗。華麗的婚紗襯得楊家小姐光彩動人,三米長的拖尾極具儀式感,氣勢逼人。她身上戴滿名貴的珠寶,項鏈級別的珠子被隨意地點綴在裙擺之上,毫不掩飾地向世人展示著這份不計成本的寵愛。

在場的人無不驚嘆新娘的美貌,也由衷讚嘆這兩家的財力。

從酒店門口開始,楊育每向前挪動一步,都要被耽擱幾分鐘。總有人熱情地上前寒暄、誇讚,合影。一個人走了,又有人補上來。

厚重的妝容掩蓋了她的蒼白。她如同一件完美無瑕的婚禮陳設,作為背景,出現在一張又一張他人拍攝的照片裏。

婚禮的實感愈發清晰,楊育的焦慮也隨之加重。

將她從人潮與煩躁中解救出來的,是一道清晰的聲音。

“薛總請你們去那邊,跟我來。”

替薛仁辦事的人有條不紊地引導賓客。沒人敢不給薛仁面子,很快,被堵得水洩不通的門口便清出了一條通道。楊育身邊的人幫她抱起沈重的婚紗,她得以進入酒店,前往專屬的休息室。

門一關上,楊育趕緊要求:“把婚紗先換下來,我身體不舒服。”

這套重工婚紗是一件漂亮的刑具,大家能理解她的感受。只是,換下主紗之後穿什麽,成了問題。距離婚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新娘不可能完全不露面。

婚禮團隊和楊家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著替換方案。

楊育走進裏間,註意到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

她感應到什麽,走向更衣間。

果然,準備飯的人,也給她準備了新的婚紗。

是上次他們一起選的那件。極簡款式,幹凈大方,有雅致的暗繡,裙擺的小魚尾輕快,搭配著蕾絲頭紗和白手套。

楊育毫不猶豫地選擇剝離身上這層枷鎖,換上了它。

重量卸下,她整個人松快了,眉頭舒展開。

楊育讓房間裏的人先出去,給她單獨吃飯的時間。

“還得給您換發型、改妝,怕時間不夠。”化妝師提議,“要不您坐到鏡子前,你邊吃飯,我邊工作?”

“你別急。”楊育示意她看向外面那些焦頭爛額打電話的人,“你沒發現嗎?他們一直在聯系新郎。我們都到酒店了,他還是不在。讓我先安靜地吃一吃,他出現了再喊我也不遲。”

是的,新娘已經到場,新郎卻依然失聯,這才是最該著急的事。

化妝師和助理們退了出去,臨走前還安慰她:“楊小姐,別擔心,新郎一定很快就會來的。”

楊育敷衍地“嗯”了一聲,專註吃飯。

世界亂成一鍋粥,不知道下個下鍋的是不是自己。

食物最實在,吃飽最實在,不知道幹嘛的話,先把自己餵飽吧。

她夾起一塊裹滿醬汁的雞肉,和著米飯送進嘴裏,嚼了嚼,忍不住感嘆:“真香。”

她立刻吃了第二塊。

味道在變淡。

一口比一口淡。她覺得不對,又試了幾樣別的菜……沒有味道,聞著也沒有味道。

繼觸覺之後,她的味覺和嗅覺也開始退化。

楊育機械地往嘴裏送吃的,不信邪地咀嚼,吞咽。

為什麽?

堆疊的未知狀況凝結成恐懼,痛苦的感覺又追了上來……她感受到暗處的危險在伺機而動,但她不知緣由,不知解法,像待宰的羔羊。

休息室裏幾乎處處是鏡子。

此刻,楊育發現,每一面鏡子裏,都有著一個她。

無論她把頭轉向哪裏,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自己在齊刷刷地註視著她。

她避開那些目光。

她繼續吃著沒有味道的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聲音響起,窸窸窣窣的碎語。

“我的愛人是馮時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一層疊著一層,念咒一樣。

“我的愛人是馮時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成為他的妻子,我就能進入造夢機……我的愛人,馮時易……”

終於,楊育放下筷子,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對這句話的強烈厭惡與不認同,讓她無比清楚,她不想跟馮時易結婚。

至少,關於這件事,她是明確的。

後悔來得猝不及防。楊育意識到,沒有逃婚,是多麽錯誤的決定。她不該抱著僥幸心理出現在婚禮現場。

結婚是鄭重的足以影響一生的選擇。她無法預判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如果馮時易真的一會兒出現了,她要怎麽辦?

別等了,不知道在等什麽。

不然跑吧,現在就跑。

她抽了張紙,擦掉額頭的汗,照例開始盤算,帶上值錢的東西,再上路。

“咚,咚。”

兩聲沈悶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楊育的計劃。

完蛋。

她的第一反應是:要麽是化妝師回來告訴她,馮時易回來了;要麽,是馮時易本人站在門口。

楊育原地靜止,等待著。

外面的人不敲了,但他一定沒走。

他似乎知道,她在聽著他的動靜。

“能給我開門嗎?”他對她說。

來的不是馮時易,是薛仁。

——太好了!

——他是不是看了她紅包裏寫的話!

她按捺住雀躍,走到剛才令她恐懼的鏡子前,麻溜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門清脆地解鎖,從裏打開。

楊育神色如常。

抱著手臂,她裝裝的問他:“什麽事找我?”

薛仁的第一句話,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據我了解,馮時易跑了,會缺席婚禮。”

薛仁的第二句話,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問句。

“楊育,嫁給我,你願意嗎?”

短短兩句話,容納了海一般的信息量。

結合起來聽,像一場臨危受命。

他們都裝裝的。

“我的新郎跑了。天吶,那對我們楊家是很丟臉的。”

楊育驚訝很平靜,楊育的感慨很克制,楊育的重點在先鋪墊一句,再與他矜持地推拉。

“嫁給你,有什麽好處?”

薛仁想了一會兒,說:“嫁給馮時易,對你們家不是合作,是吞並。馮時易是豐宇集團意志的傳承,於馮氏而言,創立零晝實驗室的目的是剝削,這一點始終不會改變。你們家的產業會被蠶食。”

他極其冷靜地自薦:“嫁給我,我會關掉零晝,把資金投入你這邊。我們會一起把你家的康養事業做大做強。”

一本正經,如商業企劃書,指出對面公司有詐,而他給出的條件更優。

“真的嗎?”楊育捂住嘴,依然是那個驚訝的反應,“你願意支持我們家,挖更大的溫泉池,做更多的瑜伽,建更大的休閑會館?”

說出來的話太落地,像對他的挖苦。

“支持。”他一字不落,重覆一遍,“我們挖更大的溫泉池,做更多的瑜伽,建更大的休閑會館。”

楊育裝不下去了,好想笑。

覆讀機啊他。

要是,能一起過那樣的日子,好像是蠻不錯的呀。

見她笑,笑得眼裏亮亮的。

薛仁低下頭,跟著彎起了嘴角。

不光是楊育會看眼色,薛仁同樣敏銳。他抓住了這個時機。

“楊育。”

薛仁單膝跪地。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說得自然,果斷,每一個咬字音節恰到好處。

這句話,薛仁演練過無數次。

直至這一刻,他仍不知道她會如何回答。

土匪膽大這一回,是想趁亂打劫、趁虛而入,沒底氣得很。他那顆早就破破爛爛的真心,根本不耐摔,若是失敗,會直接碎掉。

他慌得只知道下跪,不敢直視她。

楊育沒讓薛仁受煎熬。

她答得很快,很短,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我願意。”

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薛仁搶婚成功,在一場本不屬於他的婚禮前的一小時。

分不清誰主動,恰恰好的同一時刻,他們牽住了彼此。

楊育有些遺憾,她感受不到,薛仁身上的溫度是冷是熱,他的皮膚是什麽樣的觸感。

可,在他們十指交扣時,她慌張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

突然就不怕了。

什麽也不怕。

楊育的心認得薛仁。

鋪天蓋地的混沌中,他永遠是唯一的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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