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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文 【豪門】毒死人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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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文 【豪門】毒死人的土豆。……

“作文大賽競爭激烈, 能夠獲得一等獎的同學,可以稱得上鳳毛麟角。”

女教師的話讓楊育的視線從窗玻璃移到講臺。

這詭異的場面讓她本能地想逃。她應該立刻動身,拔腿沖出教室。正當她準備這麽做的時候, 楊育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她無法控制這具身體。

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只能以第一視角, 看身體所見, 聽身體所聽。她被困住了。

“讓我們恭喜楊育同學吧。”

女教師帶頭鼓掌, 教室裏隨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高中生楊育在掌聲中重重咽了口唾沫。被所有人註視的感覺讓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緊張之外, 又生出一絲隱秘的興奮。

“鳳毛麟角”,多麽罕見又美麗的成語。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珍奇的、五彩斑斕的獨角獸, 站在教室的中心, 仰起頭,發起光。

“接下來,請你來給我們朗讀一下你的作文吧。”

少女捧起手裏的紙, 輕輕念出標題:“我的作文是,《我的朋友》。”

太久沒有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她嗓子發幹,音量低得幾乎沒人聽見,頭幾句就讀得磕磕巴巴。

“我在班上沒有朋友。我總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去廁所, 一個人度過課間,一個人到食堂吃午飯。”

她的語速慢吞吞的。

“獨自吃飯的時間,就像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我打好飯, 端著餐盤,站在食堂裏,擡頭望去, 座位全被人占滿,每個人都成群結隊。我找不到能容納我的位置,卻又不能把手裏沈甸甸的餐盤放下,只能站著。我感到尷尬。”

“能不能大聲點啊?根本聽不見。”有男生不耐煩地喊。

少女只好把聲音擡高。一用力,語調就變得又緊又硬。

“我的秘密是,在我心底的某個角落,我從未對這個世界徹底灰心。”

她停頓了一下,咬字變得溫柔。

“因為,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霧溪村從不下雪。我沒去過霧溪村之外的地方,也從來沒有見過雪。我把我的朋友叫做‘小雪’。它的存在就像雪一樣,對我來說前所未見,新奇而特別。”

“楊育同學,我有個問題。”有人舉手打斷了她。

看熱鬧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少女只能回應:“什麽問題?”

那人顯然不懷好意:“你這個朋友,是男的他,還是女的她啊?”

“不準起哄。”老師用教尺敲了敲講臺。

少女低著腦袋,答:“寶蓋頭的,它。”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教室裏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她朋友不是人啊?”

“好奇怪。”

“安靜。”老師又重重敲了一下桌面,“楊育同學,繼續念。”

“我和小雪相逢於一個又一個的夢裏。它總以不同的形態出現。有時候,它是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學生;有時候,是頑皮的小男孩;有時候,是留著胡子的中年大叔。”

“它有千萬種樣子,可我總能一眼認出它。”

“因為我們是同類。它和我一樣,渴望朋友,渴望陪伴,也會偷偷躲起來哭。”

“世界很大,可這麽大的世界,卻好像沒有角落能容納我們這樣的孩子。我們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只覺得,活著很辛苦。幸好,我們遇見了彼此。幸好,我們成為了朋友。”

念到這裏,她感觸太深。一滴眼淚溢出眼眶,在她眨眼後落到紙頁上,暈開一小片痕跡。

她攥緊那幾頁紙,指節發白,拼命壓住肩膀的顫抖,才沒有在全班面前哭出來。

“從小到大,我的外號一直是土豆。土豆是一種很方便的食材,百搭、營養豐富,也很便宜。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個外號。它聽起來土氣,又好欺負。可我喜歡小雪叫我‘小豆’。它對我說,小豆小豆,快快長大。等你發芽了,就毒死那些想吃掉你的人。”

“小雪就像我的引路人。在夢裏,它打開了我的想象,給我看見人生的另一種可能。原來,卑微如我,也可以擁有無限的未來。”

讀到這裏,少女的語氣漸漸堅決起來。

“夢醒之後,我決定!”

“如果世界很壞,我就改變世界。”

“如果世界容納不了我,我就去世界之外。”

剛才起哄的那個同學打了個誇張的哈欠:“繞來繞去的,根本沒這個朋友。說白了,不就是愛做夢嗎?”

老師出來打圓場:“借夢中的朋友來表達孤獨感、對走出去渴望,這正是楊育同學這篇作文的主題。”

可底下的議論聲已經蓋過了老師。

“只有我一個人完全沒聽懂嗎?”

“她到底寫了個什麽啊?”

“這種東西憑什麽得獎?神神叨叨的。”

少女聽著這些聲音,慢慢放下手裏的作文。

她很清楚,自己的文章並沒有他們說得那麽糟。沒人覺得精彩,只是因為,她的感受,沒有一個人能共鳴。

他們自覺聰明,洋洋得意。

他們吵鬧、膚淺,還站在高處指點別人。

在這片嘈雜中,她忽然覺得他們愚蠢得難以忍受。

少女猛地推翻後桌,朝他們嘲諷道。

“你們可以笑我,但,只有我是第一名。”

課桌向後倒去。

預想中砸到水泥地的哐當聲並沒有出現。

它孤零零地墜進水裏,濺起一圈漣漪。

水花飛到楊育臉上。

四周驟然安靜。

她擡手擦臉。

——手能動了。

老師和同學全部消失。

剛才那場朗讀,仿佛只是短暫的海市蜃樓。

楊育站在廢棄的高一(6)班內。

常年的濕氣腐蝕了所有木頭,植物的根莖纏繞著天花板,從上方漏下的積水沒過腳踝。

她還沒從幻象中回過神。

那是什麽?

她怎麽會在這裏?

剛才那個高中生,是以前她吧?

那是她寫過的作文?

小雪。

小豆。

她不會忘記,薛仁提起過這個昵稱:地下室裏的“小豆”。

它們之間,有什麽關聯?

問題在腦海裏堆積成山。她想不通,也沒人能給她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個潮濕陰森的水潭。

楊育路過那張被她推翻的課桌時,瞥見桌肚裏似乎有什麽東西。

她把桌子扶正,從裏面抽出一只淡灰色的書包。

看起來還很新。

書包裏有一個空飯盒,幾本課本。課本封面被水泡過,書的主人名字已經模糊,內頁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再往下翻,包的夾層裏藏著一摞畫。

鉛筆畫。

畫裏的主角,全是一個長頭發的女孩。

最上面那一張,畫的是那女孩藏在樹間,從枝葉稀疏處探出頭來。

她的背後,有一對純凈的白色翅膀。

楊育翻到第二頁。

眼前驟然一閃。

劇烈的耳鳴襲來,她短暫地失明了。

下意識抓住最近的東西,蒙住頭……

“小姐,早上好。”

耳熟的喚醒聲從床邊傳來。

兩位仆人一左一右立在她床前。

“……”

難以置信,又千真萬確。

楊育在剎那間,回到了今天清晨,剛醒來的時候。

從床上坐起,楊育如早上那樣甩了甩手。腕部的疼痛沒有減輕,反而加重。這一甩,她的半邊身子都麻了。

仆人笑容滿面地道賀:“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恭喜小姐。”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看向床頭櫃上的日歷。

果然,今天是她和馮時易結婚的日子。

仆人們合力把婚紗擡了進來,讚嘆道:“多漂亮的婚紗啊。您穿上它,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所有對話、所有細節,都和先前的一模一樣。

楊育欲哭無淚,盯著那件沈重的婚紗,臉上的抗拒無法掩飾。

她明明逃了那麽遠,怎麽會一眨眼就回到起點?

“把它拿遠點。”她轉過頭,不去看那些碎鉆,生怕再次聽見反光裏的那些自己對她低語。

既然重來一遍,楊育還是要逃。婚禮已不再是最吸引她的東西了,她得找辦法解開自己身上的謎團。

這一次,吸取教訓,多帶點值錢的東西。錢要省著花,有規劃,不能再像上回那樣,用鉆石換一張車票。

她默默盤算著,照舊借口洗漱,把仆人支走。

洗手間裏,楊育一進去,就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墻上的鏡子。

該來的,總會來。

鏡中的自己又在看著她說話。

起初,她的話和之前別無二致:“我的愛人是馮時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正當楊育要捂住耳朵時,鏡中人卻繼續說了下去。

“……成為他的妻子,我就能進入造夢機。”

這三個字,讓楊育心頭猛地一顫。

——什麽是“造夢機”?

*

零晝實驗室。

經過緊鑼密鼓的篩查,研究員們得出了一個初步的極其不可思議的推測。

他們認為,喚醒信號的來源,很可能不來自外部刺激,來自楊育自身。

促使他們產生這個判斷的,是一句在夢境中反覆出現的話。

——“我的愛人是馮時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楊育總是用這句話為自己打氣。

可數值分析顯示,她對這句話存在著明顯的厭惡反應。

這不合理。

夢中人的人設,是依據現實中的性格與觀念精準生成的,目的在於確保參與者對夢境的完全沈浸。按理說,楊育不該對這句“設定裏自帶”的話產生排斥。

除非……

她並不認同這個世界中“自己”的設定。楊育被賦予的人物戀愛線,與她真實的價值觀之間,存在著根本性的沖突。

但這句話本身表達的意義又是如此簡單,簡單到,一旦楊育對它是否定的,她整個動機鏈條都會崩塌。

如果楊育進入造夢機的動機,不是因為愛馮時易,也不是為了幫助豐宇集團渡過眼下的危機,那麽,她真正的目的,會是什麽?

這個推測太過可怕。

沒人敢繼續往下驗證。

因為,萬一它成立,就意味著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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