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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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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飯

正月白雪紛飛,雲州市迎來了少有的寒潮。

按照九中的課程安排,原本需要補課到二月中旬。中途教育局緊急通知全市放假,九中學生難得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個長假。

其實樊規更喜歡待在學校。在家悶了幾十天,周圍除了一些看上去具有歲月感的古董,似乎也沒什麽別的特點。

也就只有同夏辭夜聊天時,才能感受到自己稍微是有人在乎的。但最近幾天也不知道姓夏的在幹什麽,昨天發的消息到現在還沒回。

考慮到這次假期可能會很長,教室又冷,走之時就特意將多肉一並帶了回來。怕它被凍傷,樊規沒敢給它澆水,擺在書桌上,刷題時還時不時擡頭看上兩眼。

他將筆隨手一扔,頭埋在書桌上。

好餓。

今天阿姨正好請假,家裏沒人做飯,真可謂遇上糧食危機了。

之前每次吃飯真不該跟姓夏的一起。幾個月下來,成績沒什麽長進,胃口倒是大了不少,現在真懷疑對方是要把他養成秋秋那樣才罷休。

樊規有些郁悶地摸出手機點開點餐軟件。這個天氣大多數門店均已關閉,只有少數還在堅持營業。

往日的樊小少爺沒點過外賣,根本不知道哪家好吃,只能隨意挑了兩家評分還不錯的下單,過後將手機也扔在一邊。

沒到一會兒,沒等到騎手,反倒透過窗戶看見有一個人撐傘站在自己家門口。

不像樊向南也不是樊月。

這一次他看清了,是夏辭夜。

樊規又趴回桌子上,決定裝作沒看見。

消息都不回,還想指望他去開門

門都沒有。

向來不愛回消息的樊規手機突發性地震動了一下,是夏辭夜發來的消息。上面還有樊規給他的備註——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樊哥,方便開個門嗎”

樊規決定晾他一會。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不方便的話,我可就要翻你家墻了。”

不方便的人瞟了一眼消息,差點沒繃住。

因為擡頭再看時,門口已經不見人影。從視線邊緣走出一個正在拍蹭上雪的衣服的人,目前來看的人好像是夏辭夜。

所以夏辭夜真翻他家墻了。

而且衣角微臟。

這是什麽豆腐渣工程

樊規:“……”下次要不找人把家裏的圍墻再修高點

夏辭夜不請自來,上來後敲了兩下,一開門就看見樊規正拿著手機發消息。

“樊哥在幹什麽呢,”夏辭夜走近問道。

樊規低頭打著字,說:“舉報你私闖民宅。”

夏辭夜聞言先是頓了一下,隨後笑道:“哥哥不肯給我開門,那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進來了。”

樊規不想理他。

因為他知道,跟這人講道理根本行不通。

“樊哥,我不喜歡總是被拒絕。我喜歡你,所以寬容你,”夏辭夜神情不明,“但這份寬容也是有限的。”

樊規聞言眼神陰沈下來:“怎麽你想動手”

情緒沈穩不代表著可以接受他人語言威脅。樊規看人向來很準,正如第一次見到夏辭夜時,他就覺得這人心思很深,能一聲不吭地出現在人身後。

“哥哥言重了。我這次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夏辭夜故作放松的樣子笑了一下,“哥哥還沒吃晚飯吧我是來請你去我家吃飯的。”

去他家吃飯

樊規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他抱胸果斷拒絕道:“不用,我已經點了外賣。”

夏辭夜:“吃外賣不健康。”

樊規:“第一次吃,又不是常吃。”

“樊哥想吃”夏辭夜有些不理解,但還是順著他道,“那就一並帶去吃。”

說著,就拉起樊規手往外走。由於長期心理壓力的作用,樊規胳膊關節處總是有著細微的顫抖,這一點,夏辭夜很早就知道。

但如今感知到拉起的手一直在抖,夏辭夜還是忍不住頓了一下。

人最可怕的一種本能就是習慣,無異於他人的事出現久了,大腦就會將其歸為正常的一類。

這種之前就存在於骨骼的壓抑,樊規習慣了,自然就不會察覺到有何異常。

但夏辭夜不一樣。

他拉著樊規的手,有著最直觀的判斷。

是他所感受到的、樊規的世界。

……

宋詩語在廚房包著餃子,聽到門鈴聲就匆忙洗了手去開門。

“天天丟三落四不帶鑰匙,還需要我開門,”宋詩語剛打開門就聽見樊規喊了她一聲老師好。她應道:“這裏不是學校,不用這麽喊我。進來坐。”

宋詩語領著他在沙發上坐下,開了電視,端盤水果給他後,又轉身進廚房忙。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但樊規還是感到有些拘謹。

而且這一次他是來蹭飯的!

夏辭夜將手裏的外賣拎進廚房,讓宋女士順便熱一下:“走的時間有點長,可能涼了。”

宋女士一轉頭看見外賣袋,奇怪道:“你點的”

廚房離客廳比較近,談話聲音依稀能聽見。樊規坐在沙發上,感到有點掛不住面子,第一次點外賣就被抓了個現行。

還在想等會怎麽解釋自己沒有落魄到那個地步的時候,只聽見夏辭夜說:“嗯。我點的。”

大概沒過多久,樊規就被解了圍裙的夏辭夜摁在餐桌前。接著,宋詩語端了碗熱騰騰的餃子出來。由於碗是瓷的有些燙手,因此端的時候還特意拿了一條毛巾隔熱般圍著。

樊規沒見過這場面。

平時最多就是阿姨擺好飯菜後,像交任務般慌忙回家,更別說一家人齊全一起吃飯了。

就算是新年也沒這待遇。

他連有人陪都很難。

宋詩語見他有些楞住,提醒道:“這麽久,都餓了吧?嘗嘗。”

樊規有點不習慣,就連拿筷子的動作都是一幀一幀的。

“聽夏辭夜說啊,你家裏時常一個人,飯都不好好吃。這不,今天突然的想起包餃子,就叫他去喊你過來一起吃,”宋詩語說著,餘光一瞥就看見了正一手拿著卷心菜一手拿著大白菜研究做什麽菜的程修渡,“小渡,別忙了,過來吃餃子。”

程修渡像是什麽都沒研究出來般悶悶放下了。

“以後如果不知道吃什麽,可以來這裏,就加雙碗筷的事,別不好意思,”宋詩語把圍裙解下放在一邊。

樊規鼻尖酸酸的,心裏有種莫名的難受,他夾起一個放嘴裏,嚼了沒兩下,感到有點不對勁。

……好像有點鹹

“怎麽樣”宋詩語期待道,“味道如何”

樊規盡量不顯困難地咽了下去,猶豫片刻後,道:“好吃。”

程修渡此時也嘗了一口:“還不錯。”

“我就說嘛,我廚藝明明就很好。只有夏辭夜這臭小子天天挑食吃我做得難吃,”宋詩語頗有成就感道。

見兩人給出一致好評,挑食的夏辭夜也淺嘗了一口,對眾人的品味格外憂心。

他們味覺出問題了吧

“樊哥,這餃子好——”還沒說完,樊規就不動聲色踩了他一腳,疼得夏辭夜悶哼一聲改口道,“好吃。”

宋詩語道:“難得你有品味了一次。”

夏辭夜:“……”

他有些不服,將筷子一放,轉頭看向宋女士:“媽,這麽好吃的餃子,你也嘗一個唄。”

宋詩語隨意擺了擺手:“臭小子別打擾我減肥,吃什麽我自有安排。”

夏辭夜:“……”

晚飯過後天已經很黑,宋詩語拿上車鑰匙準備把樊規送回家。夏辭夜也拿出平時不講道理的氣勢非要一起。宋女士有些頭疼地瞅了他一眼:“你添什麽亂”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夏辭夜難得正經道,“假如某一天您想陪您男朋友回家,卻被您母親說成是添亂,您會怎麽辦”

宋詩語還沒說怎麽樣就先敲了他一記:“竟敢編誹你外祖母。”

夏辭夜沒躲,反而字正腔圓道:“我要去。”

說了半天,夏辭夜只有這一句話。

“……”宋詩語揉了揉眉心,“算了,還是你送吧,我去收拾碗筷。”

順利搶下任務後,夏辭夜率先去拿了件外套帶上。

冬季的夜晚可達零下,路面上雪化的地方結了一層薄冰,路燈下飛雪行跡可見。樊規撐著傘,夏辭夜將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可能是晚上的風太大,雪還是不可避免地落了許多在他衣服上。

樊規低頭有些出神地盯著雪地。

突然,夏辭夜將他拉在身後,緊接著冷聲道:“你怎麽在這”

樊規被他的聲音拉回神,本能擡頭看了一眼。

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站了一個人,身形高瘦,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落魄的憔悴。男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兒子,好久不見啊。”

聞言,夏辭夜先是頓了一下,隨後不由地攥緊拳頭。

來人是夏北庭,夏辭夜的親生父親。

樊規光從對話上就能聽出二人的關系,看來來者不善。

在看見樊規觀察自己與夏辭夜關系如何時,夏北庭卻暗自松了一口氣,不懷好意道:“小夜,最近爸爸想找你借點錢。你二叔的事情你也知道,都是一家人,對吧,總得接濟接濟嘛。”

說著,夏北庭搓了搓手:“你看,天也怪冷的,咱們事情早點辦完我也能早點回去,你也能早點休息不是”

不止是夏辭夜,就連樊規也不由蹙眉。

之前沒聽夏辭夜養過自己父親,唯一兩次提還是他無意中說出的。

按照之前夏辭夜的說法,樊規小時候應當見過夏北庭。只不過年齡小,濾鏡很重,總以為這個世界上都是好人。夏北庭那時還被他發過“好人牌”。

如今卻是清醒了不少,只恨當時過於天真。

“旁邊這位是你朋友吧”夏北庭道,“不給爸爸介紹一下”

夏辭夜皺眉,被氣得不輕。

樊規從不想躲在別人身後,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夏辭夜。他從後方站了出來,帶著幾分冷漠道:“我是樊規。”

“哦——樊規啊,名字真好聽,”夏北庭佯裝感嘆道,“小夜這個人啊,有時很不聽話,你能幫叔叔勸勸他麽”

樊規剛準備拒絕,結果夏辭夜突然開口:“錢我可以給你,以後別纏著我們。”

其中“我們”也包括宋女士。

夏北庭瞬間笑容展開:“好說,好說。”

拿完錢,夏北庭從他們旁邊路過,刻意對夏辭夜道:“你最好什麽都別說。”說完,還打量了兩下旁邊的樊規才離去。

樊規有些疑惑,夏北庭那個眼神什麽意思。

還有最後那句話,很怪。

夏辭夜註意到樊規的神情,解釋道:“他不想讓我媽知道他來找過我。”

話雖是這樣說。

可樊規始終覺得心裏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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