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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君 你想我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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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君 你想我再死一次

白日時候, 周鑲追著周制離開,實在放心不下,到底喚了太醫來給他診看。

太醫只說是寒邪入體, 加上心脈有些傷損,不能大意,需要好生調養。

周鑲嚇得不輕。正趕上寶華姑姑派了人來詢問,周鑲也無隱瞞,盡數告知了。

寶華聽聞後,不敢跟玉筠說起,只暗暗後悔自己先前不該把玉筠的話如實傳給周制,恐怕是傷了他的心了。

從最初的抵觸周制, 到如今的無限憐惜。

寶華想不透玉筠那句“對不住他”到底是從何而來。

因為周制跳入湖中救回玉筠這一節, 寶華姑姑連那夜周制對玉筠的無禮都原諒了,玉筠又怎會說什麽“對不住”。

更何況,周制如何警告周蕓, 吩咐她如何出首對付陳家的事,寶華也是知情的,若說這世上還有第二人能為玉筠做到這種地步……或許就連李隱都達不到吧。

皇帝雖說疼愛玉筠, 卻不肯為她傷害自己的母族,皇後跟太子, 當然也有他們的考量,貴妃以及魏王,跟皇後太子一樣。

只有周制,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幹凈利落地為她報仇。

寶華覺著兩人之間必定有什麽誤會。

這夜,寶華守在玉筠床邊的一張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聽見有細微的動靜, 正欲起身,便聽見很輕的聲音響起,道:“皇姐別怕,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寶華握緊了手,不敢出聲,更加不敢動。

玉筠並無反應,不知是醒是睡。

周制繼續說道:“你叫寶華姑姑傳的話我都知道了,只是我不懂你的意思,所以才貿然前來,或許,你可以當面告訴我。”他沈默片刻:“你想我怎麽樣?”

令人窒息的沈默。

“是不願意理我麽?”周制的聲音很低,似乎還帶些許輕顫,讓寶華想起白日看見他搖搖晃晃,幾乎摔下臺階的背影,那瞬間,簡直如同一個幽魂一般。

玉筠依舊不語。

寶華心如油煎,幾乎按捺不住要翻身坐起來,替兩人開解。

耳畔只聽周制道:“好吧……”

窸窸窣窣,是他站起。

寶華無法按捺,驀地翻身而起。

正欲開口,卻見周制走出兩步,卻又猛然轉身回到了玉筠床邊。

只見周制伏身探臂,竟將玉筠合著被子一把抱起。

玉筠終於忍不住,啞聲喚道:“周制……”

周制道:“你終於願意理我了麽?”這一聲低笑,卻滿是自嘲之意。

寶華楞楞地坐在床邊,不由自主站起身來,鞋子都沒有穿。她不知道周制想做什麽,本能地想要攔阻,周制目光轉動,瞥向她道:“姑姑放心,我不會對皇姐不利……你該清楚。”

寶華唇角動了動,看向他懷中的玉筠,卻見她眼中帶淚,咬著唇不語。

原來她自始至終也都沒有睡著,沒開口,只怕也是強忍哽咽。

寶華靜了一剎,見玉筠不曾開口,便垂眸道:“五殿下,公主的身子正調養中,何況你自己也是……還須彼此保重才是。”

周制笑笑:“知道。”扔下兩字,抱著玉筠往外而去。

正門外值夜的趙女官跟太醫有些察覺,起身之時,就見周制抱著玉筠,頭也不回地出門而去。

“楚王殿下!”趙女官吃了一驚,剛要叫住她,就見寶華姑姑從屋內走了出來,道:“不必攔了。”

“這是怎麽回事?”趙女官驚魂未定:“楚王殿下帶公主去何處?”

寶華姑姑長籲了聲,輕聲道:“心病還須心藥醫。也許這樣……對兩位殿下都好。”又看看兩人,恢覆了素日的淡定從容,微笑道:“還請兩位權且保密,不要將此事聲張出去。”

因先前游船出事,上林苑的管事,將各船工都調離了。

畢竟帝後也已經回鑾,如今只剩下兩位皇子跟一位公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幾位自然絕對不會再有乘船的心思。

周制抱著玉筠,跳到一艘船上。

當畫船緩緩地向著湖中蕩漾開去,玉筠才慢慢睜開雙眼。

起初被周制抱起之時,她心中確實是有些驚慌無措的,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她怕什麽?該來的終究要來,就算周制當真要來取她的性命,她只雙手奉上就是了。

所以索性閉上了雙眼,任憑他要去往何方,要做何事。

只是萬萬沒想到,周制會帶她到了船上。

畢竟才在這船上吃了大虧,船身搖晃的瞬間,玉筠眼中略有些駭然,慢慢起身,靠在船壁上,心神激蕩,又忍不住輕輕地咳嗽。

周制在外聽見動靜,扔下長篙折了進來,見她只穿著中衣,單薄地靠著板壁,忙上前把被子給她拉了起來。

玉筠擡眸。

船中並沒有點燈。

只是湖泊周圍燈光閃爍,水光漾漾,外加上雪色映照,冷月懸空,幾處光輝交織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玉筠看見周制如同寒星的雙眸,近在咫尺。

“你……想做什麽?”她低聲詢問。

周制道:“你怕我?”

玉筠搖了搖頭。

湖中的波浪湧動,畫船微微搖晃,玉筠不由自主向後撞去,周制抄手將她攬住,把手掌放在她的腦後墊著。

“那你告訴我,白日你叫寶華姑姑轉告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水聲中,周制問道。

玉筠不答。

周制道:“莫非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來?原來我在你眼中心裏,始終都是那種隨手可丟棄的人麽?你忘了先前跟我的承諾?你這個……”

“我沒有……”玉筠仰頭,眼神交錯,終於艱澀地開了口,道:“不管你是真心,還是想要報覆我……”

周制本是半跪,方才船身一晃,他便靠了上來,兩個人之間幾乎呼吸相聞。

他垂眸問道:“那你覺著我是真心,還是來報仇的?”

玉筠的唇動了動:“我不知道。”

他們兩個的糾葛,很難說誰欠誰多些。

前世周制未起事之前,玉筠已經聲名狼藉。

只不過那些流言蜚語,有幾分真假,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

周制將她從公主府帶到了後宮,最初,玉筠以為這個橫空出世的篡逆新帝,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獵物、或者想用她來安撫人心,又或者是用她來滿足私欲,如此而已。

她驚怒,憎恨,甚至想過動手除掉他,或者幹脆同歸於盡。

但是……朝夕相處之中,玉筠漸漸改觀。

很難啟齒,但不得不承認,周制仿佛是……真心愛寵她的。

就算已經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亦可以擁有六宮佳麗,他卻不近任何女子,唯獨在她面前,像是個永不知饜足的少年一般。

情到深處,他說起當初跟她的相遇,一見傾心,終生無悔。

說實話,那些事玉筠都不太記得了。

日覆一日,他的寵愛毫不褪色。

明明已經身為九五之尊,卻力排眾議,六宮無人,只她一個,萬千寵愛在一身。

有人把她比做褒姒,妲己,他一概不為所動,但若有人敢對她不利,他也絕不會容情,因為她,甚至暗暗有“暴君”的傳言。

她似乎沒有做過什麽好事,至少對他,似乎只有壞處。

更遑論最後還將他推入深淵。

這麽想來,當初周制在禦書房前將她撲倒,恨不得一口咬死她的狀態,才是正確的。

而不是仍舊對她獻出真心,更不是幾次三番為了救她而自己身處險境。

有了這些,還問他是真心或者是報覆,不是可笑麽?誰家好人為了報覆對方,甚至要以命相救的。

周制問她的答案,玉筠其實是猜到了幾分的,但她不敢奢望。

別的是非對錯且不說,假如自己是在前世周制的角色上,她是絕不會原諒的。

所以玉筠不肯回答,只是覺著……不配。

“你不知道?”周制仿佛笑了起來,一眼不眨地望著玉筠道:“好姐姐,你告訴我……你怎麽才能知道?”

玉筠有些喘不過氣來。

周制卻逼近,他猛然一把將自己的袍子扯開,道:“或者,你想我再死一次……把這顆心剖出來,放在你跟前讓你看明白?”

玉筠屏住呼吸:“不、不是……”她不想看,不想聽,卻無處可逃。

周制握住她的手,道:“你心裏清楚,我對你的心意……”他說不下去,玉筠卻覺著有什麽打在自己的手上,冰冷而又滾燙。

她擡眸看向周制,望著他眼中的閃爍,滿心震撼。

“一開始,我確實想過……要報覆你,”周制吸了吸鼻子,道:“但是……我恨我自己,我恨我無法狠下心腸……恨我為什麽又無可救藥地重蹈覆轍,竟然很容易地說服了自己放下前世的事情,好好地憐取眼前人……縈縈,你同我說一句實話,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玉筠聽著他說“憐取眼前人”,自然想起了他借《鶯鶯傳》那件事,原來當時他念那四句詩,是這個意思。

周制閉了閉雙眼,淚悄然地滑落,他道:“我恨我沒有出息,一看到你、就忘了所有……我不為難你,只問你這一句……你到底心裏有沒有我,你若說沒有,我從此再也不會提一個字……任憑你海闊天空……絕不會再叫你為我生一絲一毫的困擾。”

玉筠心頭震動,終於問道:“若我說沒有,你會怎麽樣?”

周制道:“至少我不會再如前世一般……叫你恨我恨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玉筠道:“誰說我恨你了。”

周制本來已經有些絕望了,聞言重又回過頭來。

玉筠道:“你之前說,心裏只有我,可是真的?”

周制的心似乎重又活了過來,聲音沙啞地回答:“我甚至一直覺著,老天爺讓我重活一世,也是為了你。”

玉筠擡手撫住他的臉,慢慢地靠近,輕輕地在他的唇上親了親:“那你方才怎麽就想離我而去呢?”

周制的淚洶湧落下,喉頭微動,顫聲道:“我沒想離你而去,你若是不要我,那我便從這船上跳下去,叫你再也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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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我的淚~在這裏自我感動著,貌似也沒幾個寶子在看,更傷心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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