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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安好 縈縈以後……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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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安好 縈縈以後……只有我了…………

玉筠只在游船上緩過氣的那瞬間, 有些許的清醒,旋即便又陷入昏迷中。

又加高熱,先前瀕死之時的那些混亂場景便又似跑到腦中來, 紛紛揚揚。

她夢見那年,自己沒能救下李隱,反而目睹了他的慘死。

那個人在耳畔低語道:“這怪不得我,我本已經想好了法子救他……他一心尋死,惹怒了皇上……”

她被那慘狀嚇得幾乎也昏死過去,想哭都無法出聲,只有淚不由自主地滾滾落下。

“怎麽辦才好……縈縈以後……只有我了……”

那個人惆悵地說著,聲音裏卻透著幾分難以遏制的得意。

他將她抱住, 擁在懷中, 陰冷潮濕的唇印落。

玉筠仿佛看見倒在地上的李隱,一雙大睜的眼睛睜盯著自己,她掙紮起來, 憤怒,絕望:“席幕之,你……”

箍在身上的手卻用力, “叫夫君做什麽?”

他摁住她,不由分說地動作起來。

玉筠幾乎要瘋了, 急急地從那猶如地獄般的場景中逃離。

昏沈之際,仿佛在苦海之中沈淪。

直到某日,一個她幾乎忘記的人,出現在公主府。

當時玉筠已經半醉, 醉眼迷離中,望著那似是而非的一張臉,那看似頂天立地的身影, 她幾乎認錯了人:“少傅……”她在心中輕聲呼喚,旋即被他一把揪住,踉蹌地撞入懷中。

在那一刻起,玉筠知道這不是少傅,少傅不會這樣粗暴地對待自己。

她以為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但大概是從李隱身死那一刻起,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就算有人試圖把糖塞在她的嘴裏,玉筠都不覺著甜。

李隱死後,她就嘗不出甜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蝕骨的毒。

可是在最後的那刻,望著那少年帝王嘴角流紅,他快要倒下,卻滿眼不甘地望著自己,問道:“為何……為何這樣對我……為何相負!”

聲聲泣血,句句誅心。

玉筠覺著自己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李隱,但從那一刻開始,她的心底又刻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若有來世……”玉筠跪倒在地,伏身在他的血泊中:“你來找我,我還給你……”

因京城內出了“篡逆”之事,還是皇親國戚,皇帝不得已,先行起駕回京。

只是玉筠因還在恢覆中,不宜挪動。皇帝特來探望過,望著她憔悴蒼白的情形,心中也更恨上了陳家。

本來想只是陳駙馬貪戀美//色、一時沖動,不至於喊打喊殺的,教訓一頓仍舊放過就是了,如今偏出了謀逆之事,新仇舊恨湧上來,已經難給陳家生路了。

一幹公主皇子,自然隨著皇帝回鑾,也是在起駕之時,魏王周錦才聽說了陳駙馬逼害玉筠之事,氣的神色大變。

貴妃知道他的心意,趕著安撫,又說了陳家出事,道:“你只管放心,小五那孩子我也心疼,此番絕對不會叫那陳家好過。”

周錦才略把心放下,又親自去探看玉筠,見她神色懨懨,精神恍惚,心中大痛,便想留下來照看。寶華姑姑勸慰:“三殿下自己身體還要調養,若留下來,豈不是讓公主擔心?若再有個閃失,又是公主的罪過了,不如且先回京,等公主大好了,再在京內相見。”

周錦知道是這個理,他自然是心疼玉筠的,可若任性留下,自己再有個三長兩短,便讓貴妃更恨上了玉筠,自己照看之意,卻成了加害了,豈能因為私心而害她?何況,他不再是能隨意任性的年紀了。

於是再有不舍,也依舊跟著皇帝和貴妃一並回鑾了。

眾皇子之中,只有周鑲跟周制兩個留下了。公主之中,玉芝公主因為席風簾在京中,自然是呆不住的,玉芳倒是想留下來,只是宋小公爺也要回京,所以只客套了幾句,被寶華姑姑婉拒後,就也跟著去了。

送別了禦駕,周鑲便跟周制說道:“這陳家合該作死,怪不得陳駙馬那樣癲狂、不知天高地厚,原來竟想著謀逆了,這下子父皇再也沒有理由饒恕他們,這陳家算是完了。”

幾個皇子裏,齊王周鑲是最沒心計的,陳家倒臺的事情,宋王周銷跟魏王周錦都心裏有數,自然更瞞不過太子,只有周鑲,一無所知。

周制笑了笑,並不多言。

周鑲陪著他往回走,道:“他差點兒害死了五姐姐,連我都想把他千刀萬剮,不過這樣也算是解了氣了。可見冥冥中自有天意。”

周制才淡淡說道:“天意麽?”

什麽叫天意?

所謂的“天意”,多半也是人力而為,除非是老天立刻劈下一道雷,把陳駙馬劈成灰燼,那才叫天意。

就比如這次,對不知情的人而言,陳家就是仗著皇恩,作到頭了,誰知底下有人翻雲覆雨,調度指揮,落子成局,種種隱秘呢。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太液池的方向走,經過湖畔,望著面前的白雪皚皚,瓊枝玉葉,水墨山水般的湖面景色,周鑲嘆息道:“好好的游船,好好的景致,都沒有來得及好好受用,都給那個混賬東西給毀了。”

想到那日的情形,不由地又後怕,得虧了周制見機的快,要是再晚了一步,就算是跟隨禦駕的千餘人都跳下湖去,只怕也救不回玉筠了。

周鑲本就欽敬周制,先前親眼看見他果斷躍落湖中,如同寒塘鶴影的身姿,簡直奉為天人。所以這次說什麽也要留下來陪他。

這次帝後回京,皇後特意留下的自己身邊的尚食趙女官,並兩個嬤嬤跟宮女,另外還有三個太醫留在上林苑中,輪換給玉筠診看。

周鑲跟周制兩人到了別院,趙女官正在吩咐食補的材料,旁邊兩個太醫跟著出謀劃策。

寶華姑姑迎出來,面有難色,道:“兩位殿下,公主剛剛才睡著,不便相見。”

周鑲是個心大的人,不疑有他,便道:“這是自然,五姐姐這會兒該好好多休息休息才是。我們待會兒再來也是一樣的。”

他看向周制,卻見周制垂著眼簾,不做一聲。

周鑲微怔之際,周制對寶華姑姑道:“姑姑,皇姐可有什麽話交代過麽?”

寶華一頓,終於道:“公主先前醒來,交代奴婢轉告五殿下一句話……”

周制本是有所猜測,聽寶華果真如此說,心頭一緊,幾乎呼吸都停滯了,怔怔地看著寶華。

寶華道:“公主說,請五殿下……好生保重,以自己為要……彼此都得安好。”

眼見的,周制的臉色一點點白了起來,仿佛血色被一只無形的手給帶走了。

周鑲卻聽得莫名,看看兩人,笑說道:“五姐姐如何說這話?倒像是要跟我們不相見了一樣。”

寶華垂首不語,心頭惻惻然。

周制嘴唇翕然,卻未曾發聲,喉結滾動,終於還是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

周鑲莫名,待要再問,又見周制去了,只又忙趕緊追上。

寶華一直送到別苑門口,見周制喪魂落魄般拾級而下,腳下一滑,竟向下摔去,寶華見他身形趔趄,嚇得幾乎失聲,幸虧周鑲在旁邊,急忙將他拽住。

齊王也嚇得不輕,緊緊地挽住周制的胳膊,驚道:“五弟你怎麽了?平時沒有比你身手更好的,怎麽就差點兒摔了?你可知這不是玩笑的?”

周制不言語,周鑲細看他臉色,只見他雙目漆黑,臉色卻白的嚇人,握住他的手,更是冰涼:“好冰冷!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不會也害病了吧?”突然想起他跳下冰冷的湖水相救玉筠,當時他身上可還有傷,卻硬挺了兩天……當下忙叫道:“太醫,太醫!”

寶華回頭便叫院中的太醫,誰知周制卻推開周鑲的手,道:“不必了,有什麽可叫太醫的……不如讓我……”他尚未說完,眼中已經見了淚光。

周鑲嚇得重又抓住他的手臂:“五弟,你怎麽了?別是魔怔了?”

周制怔怔地看向遠處白茫茫的湖面,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喃喃道:“原來我還是……白用了心了。”

這一句,竟有幾分萬念俱灰之意。

等太醫從苑中奔出來,卻見兩位殿下早就遠去了。

寶華紅著雙眼,垂首入內。

到了裏間,卻見玉筠靠坐在床欄上,見她進來,便道:“他們走了?”

寶華姑姑點頭。

玉筠並未看她,只輕聲地又問道:“方才為何聽見喊叫太醫?”

寶華扭開頭,實在不想再這時侯提起周制差點失足,只怕又會讓她難過。

但自己一顆心卻也極沈重,無法隱瞞。

“方才五殿下……差點失足摔落。”寶華低低地,說道:“就在我轉告了他公主的那些話後。公主,我看五殿下的情形,不很好。”

玉筠才轉過頭來看向她:“他……”問的過於著急,又咳嗽起來。

寶華急忙上前,給她輕輕地捶背。玉筠道:“他沒事麽?”

“多虧四殿下扶住了,可表面沒事,我看他心裏恐怕……他是個聰明人,難道聽不出公主話中那些疏遠?”寶華靠近玉筠,低低道:“公主為何要如此呢?可知這一次若不是五殿下發現的早,又二話不說跳入湖中將殿下救回,那可是……萬事皆休了。”

玉筠紅了眼圈,閉上雙眼,眼淚卻從眼底下湧了出來:“是我、對不住他。”

“到底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寶華百思不解。

從玉筠醒來後,對於周制的態度便大變,總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隔閡跟疏離。

寶華察覺後,有些心驚,幾乎以為是玉筠在船上被那陳駙馬給玷辱了……所以才這樣想不開。

但先前給玉筠換衣裳的時候,寶華曾細細地查看過,除了腳腕手腕上有些許淤青外,並不曾見到什麽可疑的傷痕。

所以竟猜不透她是為何要疏遠周制。

“您有什麽對不住五殿下的?”寶華實在忍不住:“早先若不是公主,誰會理會還在冷宮的五殿下?他自然是知道您對他好,才也一心向著您的……”

原本她是最先看透周制“居心不良”的,也是對周制最“不滿”的,但事到如今,就算是鐵石人,面對周制的所作所為,也該融化了。

尤其想到先前周制那失魂落魄離開的身影,若非親眼所見,怎能想象,這位殿下竟也有如此“不堪一擊”的一面呢。

而導致周制這般的,只是玉筠簡單交代的幾句話。

玉筠道:“你不懂……”

當玉筠陸陸續續想起“前世”種種後,她意識到,周制是跟自己一樣“重活了一世”,當然,他比自己要早很多,也許……就在小時候他出現在瑤華宮的時候,更或者……是在禦書房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

是了,必定是那個時候,當初還疑心過,自己調侃的一句話,就惹得他暴怒,就一副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架勢?

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因為前世之恨。

所以……曾經在瑤華宮朝夕相處的日子,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虛與委蛇。

玉筠不願意把周制想的太壞,畢竟,行為可以偽裝,但生死關頭的本能,又豈是能夠偽裝的。

而且就算周制是假意騙她,那……至少在他的相助之下,李隱脫了險,少傅至今尚且好端端地。

這是玉筠最為欣慰的事。若別的不論,只看在這一點上,她就對周制感恩戴德。

只要救了李隱,哪怕周制從此什麽也不做,沒有一而再地相救她,甚至要取她的性命,玉筠都無怨。

畢竟,曾經是她相負。

玉筠恨陳駙馬,恨二公主周蕓,若不是他們,她就不會落水,也許,永遠不會想起那些苦痛,那些不堪。

但同時她又清楚,也許不是因為他們……終究有一日自己也會想起來,畢竟曾經席風簾就警告過她。

當時玉筠不懂的話,現在已經通明了。為何席風簾會知道她隱秘之處的朱砂記,為何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總是那種讓她極為不適的眼神。

假如沒有記起來,也許……想到馬車中周制的那些話,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冒犯……

怎麽偏偏就在這時候,想起來了呢。

玉筠沒法兒把這些事情告訴寶華。一顆心仿佛泡在了苦水之中。

晚間,寶華端了湯藥,玉筠勉強喝了半碗,想問問寶華周制怎麽樣,可總也開不了口。

她昏昏沈沈地睡著,雖閉著雙眼,眼中的淚漬卻始終未幹。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中,身邊兒一點寒氣襲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玉筠並未睜眼。

朦朧中,略粗糲的長指帶一點冷,將她眼角噙著的淚珠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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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為小制,流下小珍珠T-T

看看能不能二更~太晚就不要等了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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