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雪聆，我會養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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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雪聆，我會養大你的
阿娘走了。
小雪聆抱著小白坐在田坎上，梳得整齊漂亮麻花辮的鬢邊還簪著一朵小白花，那是不久前阿爹死後，阿娘一邊哭著一邊為她簪上的。
阿爹死得突然，是被人從山上擡下來的，因為有幾日了，所以擡回來的半邊身子都被野獸吃了，躺在擔架上面上覆著白布，阿娘當時掀開後和她抱在一起大哭了場。
哭過之後阿娘操持阿爹的喪事，只是家裏全倚靠阿爹在山上打獵去城裏換取銀錢，今年冬寒，打不到獵物，阿爹才去的山上，家中連鍋都難揭開，更加無錢安置阿爹的喪事，所以阿娘就帶著她去親戚家挨家挨戶的求，先要先借點錢安葬阿爹。
窮人難過，寡婦也難做，有錢的親戚與窮的來往甚少，見只剩下孤女寡母，覺得可憐就給個幾銅板，根本就不夠，最後阿娘厚著臉皮帶她好不容易在嬸娘那湊夠了辦喪事的錢。
將阿爹下葬後的第二天，阿娘就拉著她的手，言辭不舍，說“小鈴鐺啊，你要好好在家裏聽嬸娘的話，她嘴硬心軟，我們又欠她怎麽多錢，她肯定不會對我們視而不見的，沒還錢之前，肯定不會讓你餓死的，你一定要很乖，不要給她們惹事，還有她家的那小子，雲兒妹妹喜歡什麽你都要讓著他們知道了嗎？”
雪聆知道，睜著紅腫的眼睛，天真地看著眼前的阿娘，“阿娘，以後我們就和嬸娘她們住在一起嗎？”
她挺喜歡嬸娘家的雲兒妹妹，生得漂亮雪白，性子軟，就是饒鐘有些討人厭。
阿娘說是的，然後摸著她的頭：“小鈴鐺先和嬸娘她們住一起，阿娘要出去一段時間，等賺到錢了就回來接小鈴鐺去過好日子。”
雪聆不懂，她想和阿娘在一起，阿娘卻拉開她的手，要她聽話些，還問她，阿爹死了她是不是管不了她了？說她怎麽這麽不聽話。
阿娘說了好多，說著便掩面痛哭，哽咽著說帶不走她，她也沒辦法，寡婦難做，帶個孩子更難，過去是要被人說閑話的。
雪聆咬唇紅著眼猶豫。
阿娘哭過後，要她聽嬸娘的話，然後背著包裹轉身就走。
她那時候年紀小，卻也知事了，見阿娘決絕的背影下意識就追上去。
阿娘走得太快了，晨曦的光落在她的身影上，像是渡了層仙霧，馬上就要騰雲駕霧再也不落凡間了，所以小小的雪聆追不上去。
她在後面哭著喊著，小白也跟在她旁邊邁著小短腿一邊在泥坑裏打滾，一邊追。
最後，她帶著小白在田埂上跑啊跑，追啊追，哭喊著求她停下來，帶她一起走。
可阿娘最終還是頭也沒回。
阿娘走了。
她抱著小白坐在田埂上，身上的衣裳全是泥，鬢邊的小白花也在不知不覺中不見了。
她要等阿娘回來。
這一等便是好幾日，她坐在田坎上，泥巴幹在身上像是別人用來驅鳥和野獸的稻草人，這幾日她不吃不喝，等阿娘，怕阿娘萬一回來找不到她。
可她在田埂上一坐幾日，都快死了還是沒等到，是嬸娘把她撿回去用米湯餵活的。
嬸娘的脾氣不算很好，整日罵她，阿娘，說她們騙錢，騙了就走，還要讓雪聆給她一輩子做辛苦活還錢。
嬸娘家有兩個孩子，大的叫雲兒，又乖有文靜，小的叫饒鐘，非常調皮，總是圍著她說她醜，說她陰森森的像鬼，饒鐘扯她辮子，掀她裙子，踩她鞋子，還揪她的臉。
因為她要在嬸娘家吃口飯，所以饒鐘欺負她，她也不敢吱聲。
饒鐘非常討厭，雪聆最討厭他了。
她不搭理他，他只會變本加厲，有一天還罵她是喪門星，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娘，現在住在他家就是來克他們的。
雪聆聽得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狠心和饒鐘幹了一架。
她十歲，饒鐘才七歲，個子比她矮得多，所以那天饒鐘被她按在地上打得牙齒都掉了一顆，滿臉的血不僅嚇到了雪聆，饒鐘也嚇到了。
饒鐘怔了會，捂著臉大哭著說自己要被雪聆殺死了。
嬸娘聞聲尋來，狠狠指責雪聆不知道感恩，是個小白眼狼。
她默默聽著，心裏反駁，是饒鐘先罵她的，是他活該。
嬸娘生氣後，晚上倒沒有克扣她的飯菜，只是讓她洗完碗後把饒鐘的牙齒放到屋頂去。
饒鐘的牙本來就要掉的，現在只是被雪聆提前打掉了而已。
她洗完碗，爬上屋頂把饒鐘的牙丟得很遠，然後她沒有下屋頂，坐在屋頂看著下面很久。
有點想跳下去。
她打算跳的時候，饒鐘從屋裏出來，得意的對她頤指氣使要喝熱水。
看著這張討人厭的臉，雪聆不想跳了，她想揍他。
所以雪玲從屋頂爬下去，氣勢洶洶的走到饒鐘面前，狠狠的又揍了他一頓。
這一架，讓她再也沒辦法留在嬸娘家了，她重新回到自己家成了沒人要的孤女。
她不會種地，不會種菜，阿爹還在的時候阿娘什麽也不用做，阿爹從山上打獵回來有肉便吃肉，沒有就會賣獸皮賣野味，從鎮上買米菜回來，所以阿爹死後，因冬寒，家裏什麽也沒有。
她每天都抱著小白餓得頭暈眼花，餓得快要死了才鼓足勇氣，挨家挨戶的問能不能吃一口飯。
有人憐憫她就吃得上半口，因為還有半口給分得小白。
她一直乞討到十二歲，學會了竹編，學會了用蒲草編草鞋去城裏賣，偶爾一天賣幾個銅板就能吃一個饅頭，還得再留一半給小白，剩下的銅板就存起來還錢。
本來日子過得不算太可憐，渾渾噩噩活著也還好，誰知道在十五歲那年，倴城天降大雨，延綿不斷的雨下了一個多月，整個倴城泡在洪水裏，畜牲幾乎都泡死在裏面。
雪聆家雖然在高處勉強逃過一劫，但城裏傳出來的瘟疫卻沒有逃過。
大雨不停，人們饑餓得不行了，終於熬到洪水褪去，朝廷派人發下來的救災糧少得可憐，裏面還摻雜了碎砂和麥穗殼，根本就吃不飽，雪聆餓得不行了，小白也餓得快要死了。
她就拔了院子裏的樹皮吃，屋後面的草也吃得差不多了，還是餓得不行，迷迷糊糊出門要飯時聽人說水裏泡了很多畜牲，可以撈起來煮了吃。
她也打算去撈點，但是太瘦小了沒搶到，最終只能喝稀得像水一樣的稀飯，心裏面恨那些把賑災糧高價售賣的有錢人。
雪聆以為日子終於要好過些的時候，誰知道天災之後又是災難，倴城發生瘟疫了，剛開始那幾天無礙，後來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發燒的，發燒之後人幾天就沒了。
吃過泡在水裏的畜牲的人最先死，然後再是沒吃過的那些人也開始染上了熱病。
發燒，渾身乏力，藥石無醫，這是一場重災後奪命的瘟疫。
瘟疫死了好多人，多到近乎無法控制，但凡有一點發熱跡象的人都會被拉出去燒了。
雪聆那段時間都不敢出去，她沒吃過水裏的畜牲，當時餓極了吃的是院子裏的樹皮，但她一樣也沒逃過瘟疫，因為她喝過水。
她也開始發燒了，燒得神志不清，燒得身體滾燙，小白在她床邊急得不行，一直嗚咽叫。
雖然以前她想過死，但正當死亡來臨，她又覺得自己好害怕。
窮鬼死後沒人給她燒紙，她還是只能是窮鬼的。
她好害怕，好恨啊，如果朝廷的賑災糧沒有被那些人偷換，他們就不會餓得去撈什麽屍體來吃，燒了那些泡死的畜牲比現在燒了她這種活生生的人要好啊。
好恨好恨好恨啊。
雪聆恨得不行。
不知道是她快要死了，還是因為上蒼覺得她可憐，意識模糊間她似乎察覺有什麽在臉上撫摸。
很輕，帶著憐惜，就像對待世上最珍貴的寶物，用力碰一下都怕碰碎的疼惜。
她聽見耳邊有熱乎乎的聲音，清冷如雪，輕飄飄地覆在她的耳畔上，瘙得心口麻麻的。
他說：“雪聆，好可憐啊。”
雪聆眼淚流下來打濕了枕頭，他拂去她的眼淚，輕聲說：“我會養大雪聆的，把雪聆養得很好。”
太好了，神仙看見她的苦難，要顯靈了。
雪聆恨不得睜開眼皮大哭一場，向神仙哭訴她過得好慘好慘，要神仙把那些有錢人都燒了，可她渾身滾燙，連骨頭都已經燒軟了，眼皮耷拉著根本睜不開。
她在夢中被溫柔的神仙貼身照顧。
神仙衣不解帶的為她擦拭滾燙的身子，為她梳洗打結的頭發，還餵她吃又軟又甜的米粥。
雪聆吃到了，裏面還有肉。
她感動得忍不住再度落淚，隨後眼尾便被親了。
溫熱的吻落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香，香得她有種馬上就快死了的死前幻覺。
這場病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熬過來了。
意識清醒那日。
雪聆起床，和往常一樣打開門。
她看見院中站著一位穿著雪月藍白長袍的少年，他像天上的仙，非常漂亮，烏發長垂，額間藍玉生輝，肩頸上披著毛絨領，露在外面的一點肌膚白皙如雪。
雪聆很難形容那種美麗，他漂亮得像是一塊寶玉，讓她看呆了。
少年沐浴著柔暈晨光，破開薄薄的冷霧走到她的面前，眼黑唇艷，盯著她大病初愈後毫無血色的臉龐，伸出戴著黑皮手衣的手指撫摸她的還有濕痕的眼尾。
雪聆被黑皮手衣凍地一縮，隨後便看見他像是溫柔的變態，舔了下沾淚的手指，在耳邊響起過的嗓音從口中輕顫著纏綿而出。
“雪聆，我會養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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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變態養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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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走了。
小雪聆抱著小白坐在田坎上，梳得整齊漂亮麻花辮的鬢邊還簪著一朵小白花，那是不久前阿爹死後，阿娘一邊哭著一邊為她簪上的。
阿爹死得突然，是被人從山上擡下來的，因為有幾日了，所以擡回來的半邊身子都被野獸吃了，躺在擔架上面上覆著白布，阿娘當時掀開後和她抱在一起大哭了場。
哭過之後阿娘操持阿爹的喪事，只是家裏全倚靠阿爹在山上打獵去城裏換取銀錢，今年冬寒，打不到獵物，阿爹才去的山上，家中連鍋都難揭開，更加無錢安置阿爹的喪事，所以阿娘就帶著她去親戚家挨家挨戶的求，先要先借點錢安葬阿爹。
窮人難過，寡婦也難做，有錢的親戚與窮的來往甚少，見只剩下孤女寡母，覺得可憐就給個幾銅板，根本就不夠，最後阿娘厚著臉皮帶她好不容易在嬸娘那湊夠了辦喪事的錢。
將阿爹下葬後的第二天，阿娘就拉著她的手，言辭不舍，說“小鈴鐺啊，你要好好在家裏聽嬸娘的話，她嘴硬心軟，我們又欠她怎麽多錢，她肯定不會對我們視而不見的，沒還錢之前，肯定不會讓你餓死的，你一定要很乖，不要給她們惹事，還有她家的那小子，雲兒妹妹喜歡什麽你都要讓著他們知道了嗎？”
雪聆知道，睜著紅腫的眼睛，天真地看著眼前的阿娘，“阿娘，以後我們就和嬸娘她們住在一起嗎？”
她挺喜歡嬸娘家的雲兒妹妹，生得漂亮雪白，性子軟，就是饒鐘有些討人厭。
阿娘說是的，然後摸著她的頭：“小鈴鐺先和嬸娘她們住一起，阿娘要出去一段時間，等賺到錢了就回來接小鈴鐺去過好日子。”
雪聆不懂，她想和阿娘在一起，阿娘卻拉開她的手，要她聽話些，還問她，阿爹死了她是不是管不了她了？說她怎麽這麽不聽話。
阿娘說了好多，說著便掩面痛哭，哽咽著說帶不走她，她也沒辦法，寡婦難做，帶個孩子更難，過去是要被人說閑話的。
雪聆咬唇紅著眼猶豫。
阿娘哭過後，要她聽嬸娘的話，然後背著包裹轉身就走。
她那時候年紀小，卻也知事了，見阿娘決絕的背影下意識就追上去。
阿娘走得太快了，晨曦的光落在她的身影上，像是渡了層仙霧，馬上就要騰雲駕霧再也不落凡間了，所以小小的雪聆追不上去。
她在後面哭著喊著，小白也跟在她旁邊邁著小短腿一邊在泥坑裏打滾，一邊追。
最後，她帶著小白在田埂上跑啊跑，追啊追，哭喊著求她停下來，帶她一起走。
可阿娘最終還是頭也沒回。
阿娘走了。
她抱著小白坐在田埂上，身上的衣裳全是泥，鬢邊的小白花也在不知不覺中不見了。
她要等阿娘回來。
這一等便是好幾日，她坐在田坎上，泥巴幹在身上像是別人用來驅鳥和野獸的稻草人，這幾日她不吃不喝，等阿娘，怕阿娘萬一回來找不到她。
可她在田埂上一坐幾日，都快死了還是沒等到，是嬸娘把她撿回去用米湯餵活的。
嬸娘的脾氣不算很好，整日罵她，阿娘，說她們騙錢，騙了就走，還要讓雪聆給她一輩子做辛苦活還錢。
嬸娘家有兩個孩子，大的叫雲兒，又乖有文靜，小的叫饒鐘，非常調皮，總是圍著她說她醜，說她陰森森的像鬼，饒鐘扯她辮子，掀她裙子，踩她鞋子，還揪她的臉。
因為她要在嬸娘家吃口飯，所以饒鐘欺負她，她也不敢吱聲。
饒鐘非常討厭，雪聆最討厭他了。
她不搭理他，他只會變本加厲，有一天還罵她是喪門星，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娘，現在住在他家就是來克他們的。
雪聆聽得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狠心和饒鐘幹了一架。
她十歲，饒鐘才七歲，個子比她矮得多，所以那天饒鐘被她按在地上打得牙齒都掉了一顆，滿臉的血不僅嚇到了雪聆，饒鐘也嚇到了。
饒鐘怔了會，捂著臉大哭著說自己要被雪聆殺死了。
嬸娘聞聲尋來，狠狠指責雪聆不知道感恩，是個小白眼狼。
她默默聽著，心裏反駁，是饒鐘先罵她的，是他活該。
嬸娘生氣後，晚上倒沒有克扣她的飯菜，只是讓她洗完碗後把饒鐘的牙齒放到屋頂去。
饒鐘的牙本來就要掉的，現在只是被雪聆提前打掉了而已。
她洗完碗，爬上屋頂把饒鐘的牙丟得很遠，然後她沒有下屋頂，坐在屋頂看著下面很久。
有點想跳下去。
她打算跳的時候，饒鐘從屋裏出來，得意的對她頤指氣使要喝熱水。
看著這張討人厭的臉，雪聆不想跳了，她想揍他。
所以雪玲從屋頂爬下去，氣勢洶洶的走到饒鐘面前，狠狠的又揍了他一頓。
這一架，讓她再也沒辦法留在嬸娘家了，她重新回到自己家成了沒人要的孤女。
她不會種地，不會種菜，阿爹還在的時候阿娘什麽也不用做，阿爹從山上打獵回來有肉便吃肉，沒有就會賣獸皮賣野味，從鎮上買米菜回來，所以阿爹死後，因冬寒，家裏什麽也沒有。
她每天都抱著小白餓得頭暈眼花，餓得快要死了才鼓足勇氣，挨家挨戶的問能不能吃一口飯。
有人憐憫她就吃得上半口，因為還有半口給分得小白。
她一直乞討到十二歲，學會了竹編，學會了用蒲草編草鞋去城裏賣，偶爾一天賣幾個銅板就能吃一個饅頭，還得再留一半給小白，剩下的銅板就存起來還錢。
本來日子過得不算太可憐，渾渾噩噩活著也還好，誰知道在十五歲那年，倴城天降大雨，延綿不斷的雨下了一個多月，整個倴城泡在洪水裏，畜牲幾乎都泡死在裏面。
雪聆家雖然在高處勉強逃過一劫，但城裏傳出來的瘟疫卻沒有逃過。
大雨不停，人們饑餓得不行了，終於熬到洪水褪去，朝廷派人發下來的救災糧少得可憐，裏面還摻雜了碎砂和麥穗殼，根本就吃不飽，雪聆餓得不行了，小白也餓得快要死了。
她就拔了院子裏的樹皮吃，屋後面的草也吃得差不多了，還是餓得不行，迷迷糊糊出門要飯時聽人說水裏泡了很多畜牲，可以撈起來煮了吃。
她也打算去撈點，但是太瘦小了沒搶到，最終只能喝稀得像水一樣的稀飯，心裏面恨那些把賑災糧高價售賣的有錢人。
雪聆以為日子終於要好過些的時候，誰知道天災之後又是災難，倴城發生瘟疫了，剛開始那幾天無礙，後來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發燒的，發燒之後人幾天就沒了。
吃過泡在水裏的畜牲的人最先死，然後再是沒吃過的那些人也開始染上了熱病。
發燒，渾身乏力，藥石無醫，這是一場重災後奪命的瘟疫。
瘟疫死了好多人，多到近乎無法控制，但凡有一點發熱跡象的人都會被拉出去燒了。
雪聆那段時間都不敢出去，她沒吃過水裏的畜牲，當時餓極了吃的是院子裏的樹皮，但她一樣也沒逃過瘟疫，因為她喝過水。
她也開始發燒了，燒得神志不清，燒得身體滾燙，小白在她床邊急得不行，一直嗚咽叫。
雖然以前她想過死，但正當死亡來臨，她又覺得自己好害怕。
窮鬼死後沒人給她燒紙，她還是只能是窮鬼的。
她好害怕，好恨啊，如果朝廷的賑災糧沒有被那些人偷換，他們就不會餓得去撈什麽屍體來吃，燒了那些泡死的畜牲比現在燒了她這種活生生的人要好啊。
好恨好恨好恨啊。
雪聆恨得不行。
不知道是她快要死了，還是因為上蒼覺得她可憐，意識模糊間她似乎察覺有什麽在臉上撫摸。
很輕，帶著憐惜，就像對待世上最珍貴的寶物，用力碰一下都怕碰碎的疼惜。
她聽見耳邊有熱乎乎的聲音，清冷如雪，輕飄飄地覆在她的耳畔上，瘙得心口麻麻的。
他說：“雪聆，好可憐啊。”
雪聆眼淚流下來打濕了枕頭，他拂去她的眼淚，輕聲說：“我會養大雪聆的，把雪聆養得很好。”
太好了，神仙看見她的苦難，要顯靈了。
雪聆恨不得睜開眼皮大哭一場，向神仙哭訴她過得好慘好慘，要神仙把那些有錢人都燒了，可她渾身滾燙，連骨頭都已經燒軟了，眼皮耷拉著根本睜不開。
她在夢中被溫柔的神仙貼身照顧。
神仙衣不解帶的為她擦拭滾燙的身子，為她梳洗打結的頭發，還餵她吃又軟又甜的米粥。
雪聆吃到了，裏面還有肉。
她感動得忍不住再度落淚，隨後眼尾便被親了。
溫熱的吻落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香，香得她有種馬上就快死了的死前幻覺。
這場病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熬過來了。
意識清醒那日。
雪聆起床，和往常一樣打開門。
她看見院中站著一位穿著雪月藍白長袍的少年，他像天上的仙，非常漂亮，烏發長垂，額間藍玉生輝，肩頸上披著毛絨領，露在外面的一點肌膚白皙如雪。
雪聆很難形容那種美麗，他漂亮得像是一塊寶玉，讓她看呆了。
少年沐浴著柔暈晨光，破開薄薄的冷霧走到她的面前，眼黑唇艷，盯著她大病初愈後毫無血色的臉龐，伸出戴著黑皮手衣的手指撫摸她的還有濕痕的眼尾。
雪聆被黑皮手衣凍地一縮，隨後便看見他像是溫柔的變態，舔了下沾淚的手指，在耳邊響起過的嗓音從口中輕顫著纏綿而出。
“雪聆，我會養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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