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關燈
第42章 第 42 章

懲罰。

素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仿佛被無形的冰錐瞬間貫穿。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驚愕、關切、溫柔都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片片剝落, 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空白裏,是二十多年尋覓無果的空洞回聲。

素寧曾經找遍了記憶裏她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巷, 問遍了所有可能知曉一絲線索的故人,甚至去過所有她們提過、想象過的、或許會去的遠方,都沒有找到。

而如今……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喉嚨深處逸出一絲極細微的、近乎窒息的氣音。

她死死地盯著薛蓧蓧,視線卻又好像穿過了她, 落在那片平靜無波的湖面上。

就是這裏?這她日覆一日徘徊憑吊、汲取著虛幻慰藉的地方?

湖風拂過,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涼濕意,吹動了素寧額前的幾縷發絲,那風仿佛忽然有了形狀, 輕柔地、纏繞地拂過她的臉頰、她的脖頸, 像極了記憶中那人調皮又溫柔的觸碰,像一個遲來了二十多年的、無聲的擁抱。

這幻覺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疼得幾乎碎裂。

她的臉色在晨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一絲血色, 變得像湖面曾籠罩過的那種青灰, 冰冷而了無生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然後, 素寧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輕輕搖晃,她猛地彎下腰,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另一只手撐住了長椅的邊緣,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在……這裏……”

“綰綰……你在這裏……”

她沒有發出痛哭的聲音, 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蜷縮起來。

然後,素寧緩緩地、幾乎是癱軟地跪了下去。米白色羊絨大衣下擺瞬間浸入湖畔潮濕的泥土和草屑中,手在冰冷的地面上無措地、急切地摸索著。

她摸到了粗糙的砂礫,摸到了濕滑的青苔,摸到了枯草的斷莖。她的手指痙攣般地摳挖著泥土,想從這承載了愛人骨灰的土地裏,撈出一點點往昔的溫度。

什麽半生維持的從容與優雅,在這一刻都被徹底剝去,碾落成泥。

她不再屬於那個精致的、冰冷的貴婦人。

她只是林綰綰的愛人。

素寧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整個趴在了地上,用力地抱著,她想要用盡一切去抱一抱愛人。

回應她的,只有硬邦邦的冰冷。

***

車子穿過漸漸蘇醒的城市,駛向一片被高樓大廈包圍、卻奇跡般尚未被開發的舊城區。街道狹窄,電線如蛛網般在頭頂交織,兩旁是低矮破敗的平房,墻皮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灰撲撲的磚石。空氣裏彌漫著老舊社區特有的、混雜著煤煙、油煙和潮濕木頭的氣息。

素寧在一扇銹跡斑斑的綠色鐵門前停下。鐵門上的紅漆門牌號已經模糊不清,門楣低矮。她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早已過時的絲絨手袋裏,摸出一把同樣生了銅銹的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灰塵、舊木頭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薛蓧蓧跟著走進去。

外面世界日新月異,高樓拔地而起,而這個小院,這個小屋,卻像是被時光遺忘的琥珀,凝固在了二十多年前。

院子極小,只有方寸之地,墻角還頑強地長著幾叢野草。正對著的是一間平房,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裏面。門也是木頭的,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紋。

素寧推開門,光線昏暗。她熟稔地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洗得發白的舊窗簾。陽光猛地湧進來,照亮了滿室飛舞的塵埃。

房間一覽無餘。總共也就十幾平米,一眼望得到頭。靠墻擺著一張老式的雙人木床,鋪著素色的床單,洗得有些發白,但鋪得平平整整。床對面是一個簡易的木質衣櫃,漆色暗淡。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幹幹凈凈,只放著一個白瓷花瓶,裏面插著一束早已幹枯、卻依舊保持著潔白形態的茉莉花,墻角堆著幾個紙箱,也都碼放得整齊。

沒有過多的裝飾,沒有現代化的電器,一切都保持著最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原貌。

空氣裏,除了灰塵的味道,還隱隱約約,浮動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清冽的茉莉花香。

素寧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白瓷花瓶,指尖輕輕拂過幹枯的花瓣。她轉身,很自然地去燒水。

薛蓧蓧在背後看著素寧,隱隱地猜到了這是哪裏。

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漾開淺碧的色澤,一股熟悉的、清甜的茉莉花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

“你媽媽,”素寧的聲音很輕,有些啞,“最喜歡這個牌子的茉莉花茶。便宜,但香氣正。我們那時……只買得起這個。”

薛蓧蓧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傳到掌心。她低頭,看著杯中沈浮的茶葉,茉莉的香氣絲絲縷縷鉆入鼻腔,直抵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角落。是的,是這個味道……童年某個朦朧的午後,或許曾縈繞在鼻尖,伴隨著母親沈默側影的味道。

她捧著杯子,沒有喝,只是擡眼看向素寧。

素寧也正望著她,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從飽滿的額頭,到微挑的眼尾,再到挺秀的鼻梁。

沒有說話,光是被素寧這樣悲傷的註視著,薛蓧蓧的心就會跟著難過。

素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稍稍壓下。

“蓧蓧,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浸滿了歲月的風霜與絕望。

素寧先去了薛樹的住處,什麽也沒找到,連鄰居都說不清他們去了哪裏。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甚至去找了她沒有接觸過的、一些不為人知的“門路”,但始終杳無音信。

最後,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薛樹,不奢望他不能告訴自己綰綰埋在哪兒了,只想找到薛蓧蓧,甚至不顧尊嚴,苦苦哀求。

那時的薛樹,已經因為林綰綰的死而徹底扭曲。他看著素寧,這個他心中認定“害死”妻子的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憎惡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快意。

“孩子?”薛樹當時正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手裏攥著一個空酒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死了。病死的,沒救過來。跟她媽一樣,命不好。”

素寧當時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她踉蹌了一下,死死盯著薛樹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裏找出說謊的痕跡,哪怕一絲也好。

但薛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甚至帶著一絲嘲弄,仿佛在欣賞她的崩潰。“你不信?”他嗤笑一聲,指了指屋角一個蓋著黑布的、簡陋的小木盒,“喏,在那兒呢。你要看嗎?看一個化成灰的小東西?”

薛蓧蓧想不到,當時的素寧行走在怎樣的人間地獄中。

她怔怔許久,看著素寧:“你為什麽說……對不起我媽。”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了。

當年,素寧和林綰綰逃過了世俗,卻逃不過家裏的,素家找到了兩個人。

那個夜晚,至今都是素寧的夢魘。

濕冷的廢棄倉庫,昏黃搖晃的燈泡,空氣裏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她和綰綰的手被強行分開,她被兩個男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墻上,只能眼睜睜看著。

沒有人敢動素寧,所有的“懲戒”都落在了林綰綰身上。皮帶抽在□□上的悶響,拳頭砸在骨節上的碎裂聲。

林綰綰掙紮著,唇都咬破了,卻還是一聲不吭。

素寧只能看著她的綰綰被一次又一次擊打,蜷縮在骯臟的水泥地上。

最後,綰綰被揪著頭發提起來,強迫素寧看。那張清麗的臉腫得變了形,鮮血從額頭、嘴角不斷淌下,糊滿了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透過血汙和腫脹的眼瞼,依舊執拗地、溫柔地看向她,嘴唇翕動,無聲地說:“別怕,素素。”

那一刻,素寧所有的抗爭、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寧為玉碎”都被碾得粉碎,她太高估自己的力量。

林綰綰是她的心尖肉,是她的命門。

“離開她,乖乖回來,結婚,生子。”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否則,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麽簡單。你知道,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不是難事。或者……讓她生不如死的方法,也有很多。”

滿臉血的林綰綰還在搖頭,可素寧看著她,渾身在顫抖。

她屈服了。

鉗制松開,素寧幾乎是撲跪到林綰綰身邊,想去碰她臉上的血,又不敢真的落下。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想裹住她單薄顫抖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更厲害。

林綰綰用盡力氣擡起一只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背,用滿是血的指尖,去擦她臉上的淚。

那一刻,她是想倆人就這樣死在一起的,可素寧的淚,卻讓她動搖了。

緊接著,她們一起屈服了。

只是那時她們還太年輕,以為暫時的屈服能換來長久的相守,以為“生下孩子就離開”是一個清晰可見的終點。

她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也高估了自己在煉獄中的承受力。

看著素寧穿上嫁衣,走向另一個男人;聽著素寧懷孕的消息;想象著素寧的腹中孕育著另一個人的孩子……每一刻,對林綰綰而言都是淩遲。而對素寧來說,每一次與不愛之人的親密接觸,都讓她在自我厭惡的深淵裏下墜。

爭吵不可避免地爆發。

壓抑太久的痛苦、嫉妒、委屈和絕望。

她們用最刻薄的語言刺向對方最痛的傷口,仿佛傷害對方就能減輕自己的痛苦。

素寧尖叫:“你以為我願意嗎?你以為我躺在他身邊的時候不想死嗎?!”

林綰綰則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那你現在享受做母親的感覺了嗎?楊太太?”

劇烈的爭吵後,往往是死寂,以及更深的絕望。

林綰綰開始傷害自己。起初是用力掐自己,看著那青紫的痕跡,後來她不再滿足,是破碎的瓷片、生銹的釘子……她在用□□的痛楚,來對抗心裏的痛。

素寧發現她手腕上的傷口時,整個人都崩潰了,她跪下來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綰綰,我錯了,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你……”

她們在這場無望的拉鋸戰中筋疲力盡。

而最終,孩子,那個被視為“交換自由”的籌碼,出生了。

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林綰綰眼中只有恐懼。她不敢看,不敢碰,生怕一看就陷進去。

可素寧卻沒有忍住。

之後,也真的陷進去了。

楊緋棠的先天性疾病讓這個“等等”變成了無期徒刑。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成了常態,女兒身上插滿管子的模樣讓素寧痛心疾首。

當高燒滾燙的小緋棠在病床上迷糊地哭喊“媽媽……媽媽抱……”時,素寧最後的防線潰不成軍。

她找到林綰綰,臉上還帶著從醫院出來的疲憊與淚痕,聲音沙啞:“綰綰……再給我三年,三年時間……棠棠……她可能活不下去……我不能現在丟下她……求你再等等我……”

林綰綰當時正在擦拭那個白瓷花瓶,聞言,動作頓住了。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幹枯的茉莉花。

然後,她輕輕放下花瓶,轉過身,從素寧身邊走了過去。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匯。

那是一種比任何爆發都更令人心死的沈默。

她知道,她們逃不掉了。

自殘的行為變本加厲。刀口越來越深,位置越來越危險。

只有在疼痛和鮮血中,她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才能短暫地逃離那無邊的、令人發瘋的無力感。

她疲於應付。

薛樹,她可以視而不見。

可是更深的煎熬,來自內部,來自那個她拼命想推開、卻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當初說好的,孩子生下,便與她無關。她甚至希望自己對這個孩子毫無感覺,冷漠以對,可人性與母性,是連她自己都無法徹底掌控的洪流。

薛蓧蓧太像她了。不僅僅是眉眼,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才一兩歲,別的孩子還在咿呀學語、蹣跚學步,蓧蓧卻已經對書本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薛樹沒什麽文化,卻視女兒如珍寶,撿到半本破爛的連環畫,都能興奮地舉到林綰綰面前,憨厚的臉上滿是驕傲:“綰綰,你看!咱蓧蓧!這麽小就會‘看’書了!多聰明!像你!”

那一刻,林綰綰正對著窗外出神。她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薛樹手中那本破舊的小人書上,再移到被薛樹抱在懷裏、正用黑葡萄般清澈眼睛望著她的小女兒臉上。

小蓧蓧似乎感應到媽媽的目光,咧開沒長齊牙的小嘴笑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著她的方向憑空抓撓,奶聲奶氣地呼喚:“媽……媽媽……抱……”

林綰綰猛地扭回頭,死死咬住下唇。

不能抱,不能回應,不能有絲毫的溫情流露。一旦開始,便是堤壩的潰決。

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也開始縈繞於耳。

“瞧見沒?薛家那個媳婦,對自己閨女都冷冰冰的,哪有當媽的樣子?”

“聽說心氣高著呢,看不上老薛唄。”

“整天喪著個臉,給誰看呢?不是個好相與的……”

“我看啊,心思就沒在這個家裏,指不定想著誰呢……”

“就算是那樣,也太沒人性了,十月懷胎,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些竊竊私語,嗡嗡地縈繞在林綰綰的生活周圍。

她走在巷子裏,能感受到背後探究的、鄙夷的目光;她去菜市場,攤主的熱絡招呼在她聽來也別有深意。

她成了一個“異類”,一個不稱職的妻子,一個“壞媽媽”。這些標簽加重了她的自我厭棄,用更深的沈默和更冷的表面,來對抗這個無法融入的世界。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數著日子過,像囚徒等待刑滿釋放,也是她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念想。

薛蓧蓧看著已經眼睛赤紅一片的素寧,幹澀的唇翕動,明白了:“你沒有去……”

素寧點頭,擦掉臉上的淚,“是,我沒有去成。”

她並非沒有赴約。

約定的三年之期將滿時,素寧已暗自準備好一切。車票、少量現金,被她仔細藏在衣櫃深處一件大衣口袋裏。

期限到來的那天傍晚,家中異常安靜。楊天賜難得沒有應酬,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素寧早年愛吃的菜。

餐廳裏只開了盞暖黃的壁燈,兩人對坐用餐時,楊天賜取出了一瓶紅酒,他看著她,目光裏是少見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釋然。

“素寧,”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我們結婚……快四年了吧。”

素寧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接話。

楊天賜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繼續緩緩說道:“這四年,我知道你過得不容易。我心裏……也一直有愧。當初用那樣的方式留下你,是我自私。”

他頓了頓,擡眼直視著素寧,眼底竟有隱約的水光閃動。“棠棠的病,多虧了你悉心照顧,如今總算穩定下來了。孩子也大了些,慢慢懂事了。”

素寧的心微微提起,不安於他突然說這些。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楊天賜的語氣越發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懇切,“或許是我錯了。強留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該早點明白。”

他舉起酒杯,向素寧示意:“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這幾年的付出,謝謝你把棠棠照顧得這麽好。也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一種近乎告別的感傷,全然不似平日的強勢與控制。

素寧卻滿是謹慎與懷疑。

“喝了這杯酒,”楊天賜看著她,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什麽,“就當是……給我們這段錯誤的婚姻,一個體面的結束。”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也祝我們的棠棠健康快樂的長大。”

素寧沈默片刻,終究是沒有喝,甚至連飯菜都沒有動一口。

楊天賜沒有強求,獨自吃完了。

離開前,素寧悄悄走到楊緋棠的房間。她剛從醫院回來,臉上還帶著病容,眼睛卻亮亮的,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動畫片。

見媽媽來了,小緋棠立刻笑起來,伸出小手要她抱。

素寧在她身邊坐下,安靜陪著她看了一會兒。小緋棠拿起床頭放著的棒棒糖,含進嘴裏,小腮幫微微鼓著。直到素寧起身要走,才彎下腰,輕輕把孩子摟進懷裏——用力地、長長地擁抱了一下。

小緋棠仰著臉笑起來,忽然把手中的棒棒糖舉到媽媽嘴邊:“媽媽吃。”

素寧低下頭,在糖上輕輕碰了碰。

只嘗到一絲很淡的甜。

……

再次醒來,已是三天之後。

陽光刺眼,頭痛欲裂。素寧猛地從床上坐起,叫了一聲“綰綰!”

約定的時間早已過了。她踉蹌著撲到衣櫃前,顫抖著手去摸那舊大衣的口袋,裏面空空如也。車票、現金,全都不翼而飛,只剩幾張無用的廢紙。

她沖出房間,家中只有保姆宋媽。宋媽告訴她,先生出差了,小姐被送到外婆家小住。當被問及自己睡了多久時,宋媽小心翼翼地說:“夫人,您睡了好久……先生守了您好久呢,說您是累著了。”

三天。她竟然昏睡了整整三天。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素寧。她什麽也顧不上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去湖邊!綰綰一定還在等!

她衣衫不整地沖上街頭,攔下一輛出租車,語無倫次地報出那個湖邊地址。

可湖邊,長椅空空,湖水依舊平靜,偶有水鳥掠過。沒有林綰綰的身影。

林綰綰等了她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每一秒都是淩遲。

可她從未真正放手。

沒有將她們分開。

可那最後的、短暫的三天,卻隔開了生死。

她用最簡單的方式,懲罰了素寧。

而曾經的誓言,也全都隨風消散了。

“等我們離開這裏,就找個靠水的小鎮住下。”

“要臨河的那種,推開窗就能看見水,晚上聽著水聲睡覺。院子裏得種滿茉莉,夏天風一吹,到處都是香的。”

“還要有棵大樹,在下面放把躺椅。你就在那兒看書,我在旁邊煮茶。”

“然後太陽落山了,就回家。我給你做飯,雖然可能不太好吃。”

“沒關系,只要是和你一起吃,什麽都好。”

“綰綰,你說……那樣的日子,真的會有嗎?”

“會有的。我保證。”

【作者有話說】

造化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