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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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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二)

“蔡彬和元師姐的確在交往?”

路上,季尋月詢問了元宛亦的一些情況,得到肯定答覆後,不禁陷入沈思。

虞在野道:“可我從未見兩人有過來往,也沒聽蔡師兄提起過元師姐。”

三人中的曾弘一直沒開口,這時冷嗤一聲道:“宛亦可是風嵐宗最受期待的弟子之一,怎能讓蔡彬壞了名聲?”

季尋月聞言,又仔細觀察元宛亦這三位仙侶的神情。

趙旭和元宛亦是同期,其餘兩人都晚一屆。

雖然三人早上鬧得聲勢浩大,但現在,除了李慶松頗受打擊陷入神神叨叨的狀態,其他兩人已經沒了初見時的憤怒,看不出有多傷心。

正如曾弘所言,元宛亦深受師門寵愛、地位極高,攀上她並不一定是為愛情,也可能是為利益。

這三人是元宛亦願意對外公開的,蔡彬之類的不知又有多少。

到了風嵐宗後,趙旭讓曾弘攙著李慶松回去休息,他領著玄淮三人前往元宛亦師父施妍仙姬的濯琴渡。

風嵐宗所在的風行洲面積是滄星洲數十倍,六大仙門地界都是如此廣闊。

成仙的弟子才會被準許擁有獨立的住所,季尋月為母親求藥時來過幾次風嵐宗,三千多年過去,這裏的建築數量多了不少。

濯琴渡共有十二座仙宮,依山傍水,隱於群山之間,入口已聚集一百多人。

元宛亦的死訊傳得極快,她的屍身被發現後不過一個時辰,整個宗門都知道濯琴渡出了事,稍有地位的都過來探望,礙於容沈在裏面,他們只是站在渡外議論。

見趙旭領了外人過來,他們投來目光,又不約而同落在虞在野這個前風嵐宗弟子的身上。

虞在野神色如常,無視了他們的打量。

元宛亦居住的豐逸宮前,容沈負手而立,和宗門其他人商討著什麽,眉宇間多了幾分陰沈。

施妍仙姬站在一旁,垂眸不語,一張絹帕來回擦拭兩行清淚。

封炎也在場,他率先看到趙旭領著三人過來,瞇起眼目光越過玄淮落在虞在野身上,露出不悅之色。

但他了解虞在野品性,心知這前徒弟不可能是殺害元宛亦的兇手,喊來不過是再確認一下。

“宗主,不是他。”封炎低眉,對容沈小聲道。

容沈沒有回應,無視了趙旭的行禮,冷冷盯著不速之客。

季尋月還在猶豫要不要跟著行禮,容沈已經語氣不善地開口:“玄淮仙君這是擔心我對虞在野不利?”

玄淮神色淡漠:“天還沒亮貴宗弟子就來要人,李慶松更是險些傷人性命,我自然放心不下。”

趙旭一驚,忙不疊跪地解釋:“宗主,李師弟誤以為是虞在野害了宛亦,一時沖動,弟子沒能攔得住,請宗主責罰!”

“蠢貨!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容沈斜睨他一眼,又對著玄淮道,“玄淮仙君想如何罰他們?我絕不阻攔。”

“責罰就免了,我反倒想請容宗主通融一番,讓我查看元宛亦的傷。”玄淮平靜道,“既然你們懷疑虞在野有嫌疑,作為他的師父,我也該了解一下情況。我無意插手風嵐宗的事,只是不想日後再生禍端。”

季尋月站在玄淮側後方,聞言看著他側臉,她當然也想調查元宛亦的死因,可在這裏她人微言輕,只能觀望。

“哪有什麽傷!”封炎下意識遮掩,又看向趙旭,“你小子一句話也藏不住!”

趙旭身子一抖,頭伏得更低。

玄淮道:“封炎仙君,你放心,今日所見,雲星宗的人決不會對外透露半分。”

封炎譏笑:“你對這個剛入門的徒弟倒是上心,可宛亦一個女兒家,怎能隨意讓你查看!”

這時,容沈註意到季尋月,記起她是昨天那個出盡風頭的弟子。想來她才來仙界一個月,也看不出什麽東西,便指著她道:“讓她去。”

這提議倒是出乎季尋月意料,又正中她下懷。

玄淮卻慢條斯理道:“可她能看出什麽,容宗主想糊弄過去?”

容沈喉嚨擠出一聲冷哼,手一揮,招出一把通體黑色的玄晶匕首:“此物可鑒別受傷程度,她只需要知道這傷不是虞在野造成的就行。”

說罷,匕首飛向季尋月,她攤開雙手,穩穩當當接住。

季尋月和玄淮、虞在野對視幾眼,玄淮神情是一貫的平靜,虞在野則頗為期待地沖她輕輕點頭。

她又飛快掃了圈風嵐宗的人,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往豐逸宮走去。

中堂放著一盞香爐,熏香早已燃盡,但室內的香氣還未完全散去,掩蓋住了淡淡的血腥味。

季尋月左右張望了一下,向內裏的臥室走去。

臥室的地上有一片幹涸的血跡,以及數道拖拽延伸至床榻的血痕,元宛亦被平放在床上,面色灰白,眼睛緊閉,姣好的容顏毫無生氣。

她居然是死在自己的臥室裏,什麽人能潛入進她的宮殿,甚至悄無聲息地將她殺害?

季尋月走上前去,站在床榻邊俯身打量。

元宛亦身上有十幾道長長的傷口,深可見骨。流出的血液覆蓋住衣服上原有的紋樣,暈染出一團團漸黑的花,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流盡了,從脖頸、手等裸露的地方可以看出皮膚幹癟地貼在骨頭上。

和虞在野描述的傷口很像,或許和蔡彬的傷是同一種。

不管元宛亦生前做了什麽,至少她們兩個無冤無仇。季尋月垂眸默哀後,才動手去解她衣襟上的扣子。

仔細剝離黏在傷口上的衣服,元宛亦心口一道巨大的貫穿傷駭然入目。

眉頭不由蹙起,季尋月擡手,指間凝出一些靈力向傷口內探去。

果然,元宛亦仙骨被奪,修為盡失。

奪人仙骨的陣法名為五噬陣,被掠奪者進入陣法時需意識清醒,元宛亦再不濟也是八重境,然而屋內毫無打鬥痕跡,她為何會任人擺布?

而作案者定會修為大增,想必容沈一定是調查了全宗上下都沒發現異樣,這才荒唐到連虞在野都要懷疑。

季尋月為元宛亦理好衣服,環顧四周,發現靠墻的衣櫃有一扇櫃門虛掩著。

她在房間裏逗留的時間已經夠長,可直覺告訴她該去那裏看看。

猶豫片刻,她還是走了過去。

打開櫃門,裏面是疊好的衣裙,但中間有一塊卻疊放得並不齊整。

季尋月伸手摸索,抽出一個小木盒。

木盒沒有鎖,但是被設了封印,不過憑她的實力可以直接破解。

明知該趕緊離開,可木盒卻像有致命的吸引力,讓她迫切地想接近真相。

季尋月側身看向門口,手上飛快催動靈力解開封印,小心打開。

盒子表層放著四頁泛黃的紙,她取出依次掃了幾眼,眉間凝起冷意。

是五噬陣的啟動方法。

視線回到木盒,底部還放著一個圓盤,是由布陣者鮮血澆灌而成的五噬陣的陣引。

季尋月伸手想拿起陣引,指腹剛觸碰到圓盤邊緣,便感覺被害者的不甘和怨恨凝聚成一股陰冷凝重的黏膩,仿佛要鉆進指尖一般。

她嫌惡地收回了手,從氣息上看,是元宛亦的物品。

“葉錦月,你在磨磨蹭蹭什麽?”

門口傳來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令季尋月呼吸一滯。

是封炎。

隨之而來的,是邁進宮殿裏的腳步聲。

她調查得入神,竟完全沒註意!

決不能被封炎看到她打開了元宛亦的東西!

季尋月一邊匆忙把幾頁紙放回木盒,一邊出聲應道:“馬上好!”

腳步聲已經進了中堂,正向臥室走來。

季尋月顧不上再施封印,把木盒塞回原處,合上櫃門的手緊張得有些顫抖,而這時腳步聲已經進了臥室。

懊悔瞬間湧上心頭,她已預見即將到來的風波。

腦中閃過數種蒼白的應對,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來者。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副清逸出塵的面容。

“師……師父?!”

季尋月脊背一僵,視線對上那雙清冷眼眸,仿佛呼吸被攫住,一時間大腦空白。

居然是玄淮?

莫名地松了口氣,可她並不怎麽慶幸,依舊渾身緊繃。

她方才一直背對著他,他應該沒看見木盒內的東西,但一定看見了她關上櫃門的動作。

被他看到了……這算幸還是不幸?

玄淮眼神落在她還扶著櫃門的手上,神情沈靜,看不出情緒。

“我……”季尋月收回手,胡亂解釋道,“我看見衣櫃門沒關好,順手幫忙……”

好蹩腳的理由,這是她一個低階弟子在別人的地盤上該做的事嗎?

“玄淮,你搶著進來做什麽?”

玄淮原本站在臥室門口,聞言收回目光,讓開位置。

封炎走了進來,一臉不悅。

玄淮打量了一圈室內,最後看向床榻,不緊不慢道:“我想了想,還是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現在滿意了?”封炎冷哼一聲,又看向季尋月,“你也結束了?”

季尋月緩緩點了點頭,心裏還惦記著沒有覆原封印的木盒,得想辦法找個機會,可……還能有機會嗎?

玄淮一言不發,轉身往外走,隨後他的聲音從中堂傳來。

“方才我進來時,察覺這香爐裏燃的香添加了不少安神的成分,不知是否與此事有關?”

“沒什麽關聯,元宛亦平日裏都是用的這種香。”封炎被他吸引了註意力,往香爐走去。

“鷺覃花十分珍貴,看來她的確很受重視。”

“這個在風嵐宗可算不得什麽稀罕物。”

季尋月聽著兩人的討論,心如擂鼓,小心翼翼打開衣櫃,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她給木盒重施封印,如釋重負地關上櫃門。

有驚無險,她長舒一口氣,定了定神,向外走去。

她忍不住看向玄淮,卻在他視線掃來時迅速移開,她雖然表現得極為鎮定,心卻依舊跳得很快。

這一連串的巧合很難不讓人起疑,他像是特意為她遮掩一般,心甘情願成為她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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