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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貍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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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貍奴(三)

◎貓生艱難◎

“沈雲青!你給我停下!”

“你再擦,我就抓你了!”

雲秋兒聽著淒厲的貓叫瑟縮了下脖子。方才公子突然讓她備熱水,水一熱好,公子就拿著汗巾就在小灰身上來回擦。

沈雲青冷臉提起灰貓的尾巴,輕輕擦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

“啊!我咬死你!”

只見灰貓一口咬在沈雲青手上,雲秋兒嚇了一跳,連忙捂住灰貓的臉。

她看了眼已經變色的一盆熱水,也是嫌棄著道:“小灰,你真是我見過的最不愛幹凈的小貓了!”

漸漸地,她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

“天哪!小灰,你竟然是白色的!”

擦完了貓,沈雲青將煥然一新的白貓抱在懷裏,腳步匆匆得走進燒了炭的屋子,拿了件厚衣服墊在地上,才將白貓置於熱盆邊烘熱。

他看著一直背對他,且不讓他摸的白貓,嘴角的弧度一直不曾落下。

“別生氣了。”

他戳了戳白貓的背,白貓立馬彎起身子不讓他碰。

見狀,他輕笑出聲,洛禾一聽更生氣的,轉過頭砰砰幾掌砸在沈雲青的手上,卻收不住爪子,不慎抓出幾條紅線。

只見熱炭將沈雲青的臉烤得紅撲撲的,他的眼中笑意盈盈,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

洛禾見狀楞住了,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沈雲青。

她收回了手,揣在身下,沈雲青再次試探時她只是不理不睬,任由那雙溫暖的手在她背脊上輕撫。

“公子,小灰去哪...”

雲秋兒踏進屋子,見沈雲青對著她豎起手指,示意她不要說話,她連忙捂住嘴巴。

白貓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雲秋兒也坐在地上,輕聲嘟囔了幾句。

“看來,不能叫你小灰了,要叫小白。”

過了幾許,沈雲青剛回屋坐下,門外就有人在敲門,他拉了下披在雲秋兒和白貓身上的衣服,隨後輕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一打開,王嬤嬤便揣著手踏了進來。

她一邊四處打量,一邊笑道:“公子,老奴聽下人來報,說您院子裏有貓叫。您應不知道,最近這些畜生總往王府裏鉆,到處做壞偷食,世子都被嚇得犯病了,老奴怕那畜生沖撞了您,便帶了些人來看看。”

沈雲青跟隨其後,乖巧地輕聲道:“嬤嬤放心,貓已經沒了。”

王嬤嬤進屋子的腳步一頓,轉頭隨著沈雲青指的方向看去,一團深紅血跡在灑墻角,地上還有掙紮的跡象。

她臉色一驚,隨後立馬換回慈愛模樣,又看見沈雲青手上傷痕累累,她連忙心疼道:“哎喲,老奴的小公子喲,您看您,都傷成這樣了,這種事讓下人來便好了。”

她有些生氣著道:“雲秋兒呢?又跑哪兒去了?”

沈雲青道:“她也受傷了,我讓她去休息了。”

王嬤嬤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沈雲青,走之前又道:“公子,不是老奴說您,您出來大半月了,都沒去看看王爺王妃?王爺因為這事心裏有氣呢。”

她見沈雲青低下頭,嘆了口氣道:“哎,老奴知道,王妃那樣定也是有她的苦衷,她是您的娘親,怎麽可能忍心讓您受苦呢?”

“正巧,世子的病好些了,今兒王爺又打了頭黑豬回來,晚上吶,就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個家宴,您再給王爺王妃賠個不是,這次就聽老奴的,知道了嗎?”

她見沈雲青乖乖地點頭,便拍了拍沈雲青的手,欣然離去。

待洛禾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

她聞到了一股香味,睜開眼,就見火盆上溫著一只包紙的烤雞,咬開外層的紙,白花花的雞肉已經被人剔骨撕碎了。

吃飽饜足後她舒舒服服地在沈雲青的床上打著滾,等了一會兒見沈雲青還未回來,便伸了個懶腰準備出門尋人。

剛跳上圍墻,便與墻角的一雙眼對上。

完了。洛禾見狀心中一跳。

這下人是蕭容屋裏的,也是那日將她摔在地上的人。

那人正鬼鬼祟祟準備進院子,手中拿著半人高的粗木棍和密集的漁網,他看著屋檐上的貓,眼中頓時迸發出兇光,手中的漁網猛地灑出,當頭罩了下去。

洛禾瞬間炸毛,可漁網太大,她根本跑不掉,直接就被攏在了裏面。

“小畜生,看老子打不死你!”

那人火急火燎翻過墻,對著剛掙紮出一半的貓敲了下去,雖然敲到了,可貓還是掙脫了出去,一溜煙便沒了影。

他氣得用木棍在墻上用力敲打,隨後覷著眼在院子裏四處掃視,只要看見個像貓的,他就用力撒網,可到頭來什麽都沒抓到。

過了一會兒,有人在外面悄悄呼喊,他便立馬收拾漁網翻墻離去。

人走沒多久,大門便被人推開了。

雲秋兒一臉愁容地走進院子,看見被打砸得一團亂的院子,立馬叫出聲。

“呀!公子!遭賊了!”

院子裏不少東西都被砸了個稀碎,連窗戶都破了幾個洞。

沈雲青臉色一白,急匆匆踏進屋子四處翻找。

“小白?”

他將屋子翻得一團亂都沒瞧見白貓的身影,就連雲秋兒都明白了什麽,連忙在院子裏輕聲呼喚。

待沈雲青打開衣櫃,渾身頓時入墜入冰窟。

一只白貓蜷縮在衣服之間,白貓無力地擡眼看向他,抽動的身體緩了緩,似乎想叫出聲,可它完全發不出聲音。

那一棍子正好打在她的下肢,她沒有辦法跳上圍墻,只能躲在這裏。

雲秋兒見沈雲青懷中奄奄一息的白貓,眼淚斷線般往下砸,哽咽著問道:“公子,怎麽辦呀?”

沈雲青冷著臉在白貓身上撫摸了幾下,摸到後腿時白貓便抽動得厲害。

他遲疑片刻,立馬熟練地撿起地上的木條,劈成合適長短後便捆在了白貓後腿。

白貓痛得用力掙紮,最後還是沒有叫出聲。

他在屋中巡視了一會兒,擡手將廂房內砸了個幹凈。

“公子!您這是做什麽?”

雲秋兒抱著白貓躲在角落,嚇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沈雲青佝僂著背站在一片混亂中,低聲道:“將它,丟出去。”

“公子?!”

沈雲青的肩微微顫抖幾許,聲音中帶著嗤笑。

“只要是我重視的,蕭容都會毀掉。”

“是我害了它。”

雲秋兒緊了緊懷中的貓,嗚咽道:“不行不行,過幾日我們都走了,它若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走?洛禾掙紮著擡起頭。走去哪兒?

“你認為它能活著到臨城?”

“我...公子...”

雲秋兒頓了頓,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可是若現在將它放出去,它肯定活不了的...”

沈雲青無力地低下頭,道:“將它帶去後門找姓張的閽人,他曾經養了不少貍奴,會想辦法救它。”

雲秋兒低著頭默默撫摸著白貓,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多留一日,它便危險一日。”沈雲青道:“若你想讓它活過這個冬天,就拿走。”

“秋兒知曉了。”

雲秋兒擦了把眼淚,與沈雲青一前一後離開了院子。

將貓交給張大爺時,她依依不舍嘟囔道:“小白,我們要去臨城了,王爺帶世子去找禦醫,王妃和公子都要去。”

“你一定要等我們回來啊...我給你帶臨城的好吃的。”

待雲秋兒走後,張大爺連忙將白貓裝進了食盒裏,咳嗽著往外走。

“喲,老張,又帶吃的回去給老婆子呢?”

“是啊,是啊,呵呵...王府裏這些好東西,平日可吃不著。”

翌日晚,張大爺與張阿婆一邊吃飯一邊嘮閑話。

“今兒王府發生大事了,世子院中有兩個下人被王爺打得半死,丟出去了。”

“啊?那個世子又怎麽了?”

張大爺看了眼熱炕上縮成一團的白貓,道:“那兩個人膽子大得很,跑到那個小公子屋子中打砸偷東西呢,王爺發了好大的火。”

“哎喲,這可不得了,要我說,小公子也太可憐了,爹不疼娘不愛,好在現在王爺能給他撐腰了,希望以後他能好好的。”

張大爺點了點頭,嘆息道:“待他們後日去了臨城,這王府就空了,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呢。”

“不就是給世子治病嗎?治完不就回來了。”

“不對,我還聽說是想讓世子和公子都在臨城讀書呢,可能最後回來的只有王爺王妃。”

“也是,臨城讀書多好,說不定還能直接當官呢。”

“嗨呀我的老太婆喲,人家是王爺的孩子,哪裏瞅當不當得了官喲。”

洛禾在屋中一趟就是七日,從一開始腿打著顫到稍微能蹦能跳,在蕭王府和張家來來回回,往炕上叼了點碎銀。

最後消失在邊城。

她一路走走停停,四處蹭吃蹭車,終於上了條到臨城的船,在十日後趕到了臨城,白貓又變成了灰貓,路邊堆積的雪也融化了。

臨城四處還掛著沒取下的紅燈籠,空氣中還彌漫著火藥味,時不時能聽見小孩笑嘻嘻得玩炮。

車夫笑道:“雖然沒趕上元日,但也不晚嘛!對吧,貓兄!”

“今兒陪我趕了一路,累了吧?等著,我給你買條魚。”

他說著便將車停下,跳下車向對面魚攤小跑去,嚷嚷著買條最小的。

提著魚回來時,貓早就沒了影,車中只剩一支開得正艷的臘梅花,梅香四溢。

*

“世子,今兒沐修最後一日,要不要出去轉轉?”

雲秋兒一邊收拾著明日上學要準備的東西,一邊詢問坐於書案後的人。

自從來了臨城,沈雲青便成了蕭雲,是王爺王妃一直放在寺中養病的大兒子。

此時蕭府的下人們,除了兩位世子貼身的婢女和王爺的心腹,其餘人都是新招的,自然不知道真相如何。

沈雲青從書中擡起頭看了眼窗外陰沈沈的天,道:“你們去吧,落鎖前回來就行。”

屋中眾下人一聽,立馬喜笑顏開起來。

這兩位世子中,雖然王妃最喜愛二世子,但下人們都更偏愛大世子。

大世子最為宅心仁厚,時不時就給下人放假,有什麽好的東西也都會分給下人嘗嘗,才不像那個陰晴不定的二世子,這才過了多久,都不知道換幾次人了,也就只有夏兒姐能受得住。

下人們結伴著往外跑,雲秋兒道:“世子,奴在這兒陪著您。”

沈雲青道:“你姐姐好些了嗎?”

雲秋兒低著頭抿唇不語,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姐姐在雨雪中跪了一夜,大夫說就算醫好了也會落下病根,二世子就讓大夫回去了...”

屋中漸漸響起抽泣聲,沈雲青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

“走吧,去找大夫抓點藥回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兩人出了府,尋了間隱蔽的藥鋪,讓大夫將藥研磨碎了捏成藥丸。

等待時,天空漸漸下起小雪,過了幾許白雪由小變大。

雲秋兒連忙跑出去尋了間傘鋪,回來路過巷口時腳步一停,疑惑地往裏張望幾下。

“看錯了吧。”她小聲嘟囔著。

再次回到藥鋪沈雲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連忙將傘舉了過去,笑道:“方才又看見一只和小白長得像的貓兒,正與其他貓兒打架呢。哎,也不知道小白怎麽樣了。”

沈雲青接過傘,想到那個脾氣大的白團,嘴角也掩不住勾起來,眼中變得柔柔的。

再次路過那個巷口,沈雲青將傘置於巷中,與雲秋兒打著一把傘回了蕭府。

洛禾蜷縮在竹簍下,等雪停了才從裏面鉆出來。

走出巷子時,看見路邊斜放著一把油紙傘,傘上堆著雪花,傘下擠了幾只貓,其中就有與她打架的那只。

洛禾輕手輕腳走過油紙傘,心中嘆氣。

貓生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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