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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貍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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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貍奴(四)

◎國子監◎

風雪一夜,洛禾終於找到了蕭府。

她躲避在假山之下,時不時聽下人嘴中閑談幾句。

“你說為什麽大世子和蕭王爺長得完全不相像?”

“噓,這哪兒是你能說的!”

“怕什麽,要我說大世子像王妃,二世子像王爺。”

那名提出疑問的婢女道:“不對,其實大世子長得像一個人。”

“誰?”

“當朝天師之徒,曾經天師攜徒弟去寺中為民祈福,我看見過那人的樣子,與現在的大世子一模一樣。”

“去去去,猴年馬月的事兒了,你還記得別人長什麽樣?”

“長得好看呀,我當然記得。”

“別說這麽多了,你們倆再不回去就要被秋兒姐姐罰了。”

“呀,都這麽晚了,不說了不說了。我可真羨慕你,能在大世子院子裏當差。”

三名婢女道別後紛紛散去,洛禾連忙跟上了那名單獨離去的婢女。

暖黃紙燈籠在前方悠悠轉,婢女匆匆行走在飄散的雪花之間,入了院門,燈籠飄走了,白衣公子立於屋檐之下,他看了眼沈沈的天,雪花落於他的黑發。

“世子,外頭涼,快進去吧。”

“嗯。”

沈雲青轉身時餘光發現白皚皚的雪地間似乎有一團灰沈沈,心中一動,隨意擡眼看去,對上一雙黝黑的小眼睛。

他身形頓住,屏息凝神地盯著雪地裏的灰團看,直到那灰團靠近,坐於臺階之下,身後落下梅花點點。

灰貓瞇起眼睛輕聲呼喚著他,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小白?”

“喵。”

“真的是你!”

緊接著,洛禾落入了一片溫暖之中。

因為洛禾的到來,雲秋兒多日的沈悶一下從眼眶裏洩了出來。

“這一路找過來一定很苦。”她默默擦拭著淚水,又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找點吃的回來。”

沈雲青的手一直輕輕撫摸著貓腦袋,發現貓身上不少抓痕,過了許久他才嘆息著落下幾個字。

“對不起。”

貓兒仰頭輕蹭沈雲青的手心,撫慰著沈雲青低落的心情。

待吃飽喝足後,沈雲青斜靠在床邊溫書,任由灰貓在他床上滾動,似乎是怕貓兒跑掉一般,時不時擡頭看看身旁休憩的小毛團。

“明日我去國子監,要十日後才回來,你在院子裏好好呆著別亂跑。”

洛禾轉了下耳朵,沒有理會沈雲青。

怎麽剛找到又要走了,國子監在哪兒呀?明天得跟著他一起去才行。

沈雲青似乎還是不怎麽放心,第二日走前還是對雲秋兒叮囑了好幾次。

好在蕭容也會去國子監中,所以這十日裏他肯定不知道貓兒的存在。

可他前腳剛走,洛禾就躥上圍墻,一溜煙沒了影。

她一路跟著蕭府的兩輛馬車,到了國子監。蕭王妃先是從前一輛馬車上走下,又回身扶著臉色發白的蕭容。蕭容的病看起來好多了,但還是時不時捂著嘴咳嗽幾聲。母子二人溫馨地互相說著話,似乎沈雲青根本不存在一般。

蕭容看見沈雲青後面色頓時變得不悅,與蕭王妃爭吵了一兩句後轉身離去。蕭王妃冷冷看著對著她行禮的沈雲青,說了點什麽後重回馬車之上。待馬車走過轉角,沈雲青才收回視線,踏進國子監的大門。

他的身影剛進門,門外就停下一輛看起來極其花哨的馬車。馬車上一名少年一躍而下,心情不錯得大聲嚷嚷道:“不過一個小小國子監罷了,小爺難道怕它不成?!”

洛禾晃了晃尾巴,歪著腦袋看向那上躥下跳的小少年。

那個人好像是...覆曉笙?哦對了,似乎覆曉笙與沈雲青在小時候認識來著。

覆曉笙一把奪過下人肩上的行囊,在父親母親叮囑下跨著流星大步進了國子監的大門,進門直接攬住了陌生同窗的肩膀。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身後一臉驕傲地站著,卻還是扯著嗓子大聲嚷嚷:“給你說了行為要有禮!!凈給老子丟人現眼!”

瞥見身旁女人警告的眼神,男人連忙緊緊閉上嘴。

國子監中學生們互相介紹著自己,唯獨沈雲青一人待在角落裏收拾書本,蕭容與同窗閑談時往角落看去,不滿嘀咕著道:“裝什麽裝。”

又看見被人圍了一圈的覆曉笙,那夥人時不時發出高亢的歡笑,他的面上更是烏雲沈沈。

夫子來了,眾人一窩蜂散去,洛禾便蜷縮在樹上小眠,久了就有些無趣,便在院子裏四處轉悠,沒想到這國子監中還養了不少貓兒。

半日課下來,沈雲青都是坐在最後一聲不響,就連蕭容來挑事,他都當看不見聽不見直接無視了,氣得蕭容滿臉通紅,眾人也都看出來了蕭王府的兩位世子互不對付。

晌午,眾人陸陸續續走出學堂。

“他看起來人模狗樣,其實陰險惡毒,隨我一同長大的下人就是被他害死了。”

“什麽?!國子監怎可讓草芥人命之徒進來?我要告訴夫子去!”

“別別,這事已經被我父親壓下了,父親疼愛他,若知道了我害他上不了學,我就完了。”

“那我們就幫你報覆回去,反正在國子監你父親的手也伸不進來。”

“對對,就這麽辦!二世子你放心,我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洛禾聽得來氣,從樹上一躍而下直直往蕭容那邊沖去,半道忽然被罩住了,剛掙脫出來便被抓著後勁提了起來。

沈雲青陰沈的臉在她面前放大,“誰讓你跑來的。”

洛禾只能耷拉著耳朵弱弱叫了一聲。

身後歡笑的人靠近,沈雲青連忙將貓裹在外衣裏,卻還是被人看見了貓尾巴。

“喲,蕭雲!你從哪兒撿來的貓?給我瞅瞅!”

覆曉笙正要拍沈雲青的肩膀,但沈雲青就像沒聽見一般匆匆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他。

“真是個怪人。”

洛禾連著幾日在書院與蕭府輾轉,在她的提醒與沈雲青的警覺之下,沈雲青次次都躲過了蕭容等人的陷害做壞。又因沈雲青功課優異,甚得夫子喜愛,這讓蕭容更加憎恨他。而洛禾也完美融入了國子監中的貓群,時不時便從外面帶點吃的進來分給大家。

這日洛禾照常跑到國子監中,卻發現四處都找不到沈雲青的身影,從來都是提前到達的沈雲青,今日竟然曠課了。

夫子詢問道:“蕭雲呢?”

“不知道,昨夜就沒見著他了。”

眾說紛紜說不清個東西,夫子只能看向蕭容。

蕭容支支吾吾道:“他...他昨夜說這幾日太累了,想回府歇歇,許是過一會兒就來了。”

夫子一聽勃然大怒,將手中的書往桌上猛摔,嚇得蕭容臉色煞白,連連幫沈雲青道歉。

洛禾看見蕭容那幾個小跟班在低頭竊喜,連忙轉身往沈雲青住的院子中尋去,沈雲青的衣物整整齊齊疊放在床頭,可屋中裏面空無一人。

她急得在國子監中四處亂竄,最後又回到了廂房外,發現屋檐上有只躺著曬太陽的橘貓,她試探著對它說了幾句話,那只橘貓的尾巴擺了擺,隨後站起身子三下兩步消失在視線裏,洛禾連忙跟了上去。

兩只貓在小道上快速竄動,一路跑到了後院的荷院,院中碩大的荷花池上豎著許多雕零的荷葉,轉頭橘貓沒了影,洛禾急得叫出聲,河邊似乎又貓在回應,她連忙奔了過去。

入眼的是被撕碎的書籍碎片,洛禾仔細看著上面的字,正是沈雲青的字。她心中猛沈,急得在湖邊打轉,腦袋一直往荷塘裏探去,嘴中的呼喚聲越來越大。

漸漸身後跑來幾只不同顏色的貓,在洛禾急得團團轉時,一只黑貓用腦袋拱了拱洛禾,示意她跟上自己。

跟著黑貓,幾只貓奔向了後院的柴房,柴房的門被鎖死了,黑貓便帶著她從墻角的洞鉆進去。

剛進去就看見一席青藍裝的人躺在地上,洛禾一眼便認出了這是沈雲青,嚇得沖過去用力呼喊他,但沈雲青始終緊閉雙眼遲遲不曾醒來。

他的臉上青一團紫一團,被人打得不輕,渾身也都濕透了,體溫冰涼地可怕。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洛禾一直用頭去撞沈雲青的臉,無力感在心中彌漫。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人,覆曉笙!對,去找覆曉笙!

她連忙沖了出去,找到學堂時正好晌午,覆曉笙急匆匆地往飯堂趕去,忽然一團灰色從旁邊跳起來,猛地踹了他的胸口一腳。

他捂著胸口瞪大眼睛看向地上那只貓,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直跟在沈雲青身邊的那只。

“好家夥!你竟然敢踹小爺!等小爺吃了飯再來找你算賬!”

他說著又繼續往前小跑,忽然屁股上猛地被貓抓了一掌,他疼得嗷嗷大叫,身後的同窗一看他的衣服被抓破了,紛紛大笑出聲。

這下覆曉笙不願放過這灰貓了,他咬牙道:“本來念著蕭雲才給你一個面子,你竟得寸進尺!看小爺抓著你,不把你的胡子都給拔了小爺就不姓覆!拿命來!”

他靈活得四處亂撲,剛抓起灰貓就有人伸手來搶。

蕭容笑道:“覆兄,這是我哥養的貓,交給我吧,若你傷到它了,我哥不會放過你的。”

覆曉笙看了眼蕭容,只得放手將貓交了出去,灰貓剛碰到蕭容便大叫起來,聲音又響亮又兇狠,一邊叫一邊用力在蕭容手上抓撓。

蕭容雖然及時將貓摔到了地上,但手還是被抓得鮮血淋漓。

待眾人要來抓貓時,灰貓一溜煙沒了影。

混亂之中,覆曉笙看向那一直在遠處鬼鬼祟祟看著他的貓,狐疑地看向蕭容。

因為沈雲青身邊總有這個身影,他十分羨慕,知道這只灰貓向來脾性溫順,頂多就是喜歡做點小壞罷了,今日怎麽完全轉了性子,而且它不是應該呆在沈雲青身邊嗎?這麽想著,他便跟上了灰貓。

發現灰貓有意引路,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直到跑到柴房外灰貓才停下,可柴房裏外都沒有人影。他見灰貓急得四處打轉,便也跟著找了起來。

路過一處竹林轉角時,聽見竹林裏面傳來哈哈大笑,他狐疑地走了進去,只見三名同窗用力往地上的人身上踢打,一邊踢一邊大笑。

“聽說你以前讓容弟學狗叫,來!叫兩聲給我聽聽!”

覆曉笙見狀大叫出聲,“你們做什麽?!”

三人回頭一見覆曉笙站在身後,嚇得連忙收了手,地上的人頭發亂糟糟,露出的臉正好落入覆曉笙的眼裏。

他瞪大眼睛叫出聲:“蕭雲!!”

帶頭的人訕訕笑道:“覆小侯爺,這...這人不是蕭家的人,蕭世子都給我們說了,他是從外面撿來的養子。”

“對,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蕭府耀武揚威,我們幫蕭世子教訓教訓他。”

覆曉笙扶起沈雲青,發現他似乎被下藥了渾身無力,氣得冷眼射向那幾人道:“無論與否,他都是蕭王府的世子,此事王爺自有定奪。”

幾人一聽白了臉,帶頭的人僵著臉還想說什麽,突然竄出幾只貓往他們身上撲。

“啊!!!!”

三人皆被抓了好幾下,嚇得四散而逃。

此事瞬間在朝中炸開了。

蕭王爺氣得連摻數本,牽連三人父親官職被貶,那三人也被驅逐出了國子監。

就算如此,蕭雲不是蕭家血脈的事也在臨城傳開了,成了各家各戶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

有人說蕭雲是邊關撿來的野孩子。

有人說蕭雲長得像王妃不像王爺,應該是王妃的私生子。

也有人說王爺極其疼愛這孩子,這些都是傳言,不可信。

王妃因為這些傳言,氣得直接暈倒了。

國子監中,蕭容因為身體不好也不再出現,而蕭雲一心求學,完全無視了這些異樣的眼光,時不時應付一下太過熱情的覆曉笙。

覆曉笙終於得知了沈雲青的名字,私下便不再叫蕭世子。

這日,兩人收拾著各自的行囊準備回家。

“雲青,明日聖上誕辰大典,各門各派會來臨城拜見,你要去看看嗎?”

沈雲青道:“不去。”

“就看一眼都不行?你家小白也不看嗎?”

沈雲青掀起眼皮看了眼覆曉笙蠢蠢欲動的手,將洗幹凈的白貓抱起來換了一邊放著。

“與你無關。”

“小氣。”覆曉笙頓時垮了臉,嘟囔道:“這麽有趣都不去,真是讀書讀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最近那些世家個個都在備禮,擠破頭皮想將子嗣塞進這些捉妖門派中,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把這些蠢呆瓜趕出去送命嗎?”

沈雲青看著覆曉笙掌下畫了一個大叉的墨卷,沈默了一會兒,看著他一臉認真:“這些人在朝中做不了什麽,去那些門派裏呆一呆再回來,好歹面上能說得過去,說不定最後還能進伏妖軍中。”

覆曉笙一聽,大笑道:“哈哈哈!也是也是!但是我爹說了,伏妖軍裏面個個都是真才實幹的,才不收這種廢物!”

沈雲青見狀低下頭與白貓對視一眼,不知不覺嘴角也掛起了笑。

覆曉笙看見他這樣,似乎悟到了什麽,尷尬地將墨卷揣進懷中,又道:“小爺不是不學,只是覺著沒必要罷了,世間多少有趣事等著小爺吶,出去送命也好,在朝中呆著也罷,都不如呆在家裏舒坦。”

“算了,不與你說了,小爺走了。”

天色已晚,沈雲青回到蕭府時只見院中放著幾箱珍寶,蕭王妃和王嬤嬤在清點著箱子裏的東西。

蕭王妃看了眼沈雲青,臉色怪異著道:“王爺在裏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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