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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東玉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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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東玉城(十一)

◎神相顯身◎

待尋心蓮回到醫館,正巧碰上外出尋她的覆曉笙,一聽發生了什麽,她臉色頓時黑如烏雲,立馬跑去藥房。

她甚至等不及脫下鬥篷,伸手在沈雲青身上幾處穴位下狠狠按動,沈雲青猛地仰起頭,痛呼出聲,額角溢滿冷汗。

尋心蓮見狀兩指並攏,按住在他脖子上微微隆起的部位,在她按住一瞬間,沈雲青猛地睜開眼。

可因為手腳皆被捆死,他只能左右搖晃著掙紮。

“按住他!”

尋心蓮厲聲呵道下,其餘人一哄而上連忙按住沈雲青。

她熟練地抹了下針袋,隨後揮向被她手指按住的那處,撤開手時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已然沒入,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

紮下一瞬,沈雲青轉過頭用力咬住洛禾的手腕,疼得她彎下腰,眼淚頓時溢了出來。

覆曉笙見狀正要劈打沈雲青,卻被尋心蓮呵斥攔下。

“我沒事。”洛禾咬牙道:“您繼續。”

釘住的蠱在皮肉下掙紮幾許,隨著研磨轉動的針尖,它的動作漸漸變鈍。

“好在你們提前給他施針,改變脈像迷惑蠱蟲,不然就撐不到我回來了。”

隨著蠱蟲活性變弱,沈雲青也變得遲鈍了許多,咬人的力氣逐漸變弱,松開後深紅的牙印在洛禾手臂上極其刺眼。

一臉茫然的沈雲青緩慢擡手,摸著他唇上的血紅。

洛禾輕嘆著想:真痛啊...就當一咬還一咬了吧。

覆曉笙擔憂問:“尋大夫,他的眼睛和耳朵也是因為蠱毒的原因嗎?”

尋心蓮伸手撐開沈雲青半闔的眼皮,霧白的眼顯得灰藍,除此之外並無什麽異處。

“哼!老東西!”

她暗罵了聲,轉身翻找出一瓶壓箱底的藍瓷瓶,打開後倒出一粒紅豆大小的藥丸,不由分說直接塞進沈雲青嘴中。

沈雲青本想將嘴裏的異物吐出,但他的行為變得很是遲鈍,被迫地將藥丸吞了進去。

“我給他用的藥和蠱毒相斥,不過沒關系,等幾日便會恢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蠱毒。”

尋心蓮一邊給沈雲青灌水,一邊道:“明日子時有人會在十二仙外接我們,在此之前你們就好生歇息吧。”

她說這邊走向堆滿的醫書,不悅地嘟嘟囔囔:“這藥浴也不能泡了,不然就真瞎了,醜東西竟敢找上門來害我的病人,這藥還是不行,得...”

因為覆曉笙的到來,醫館實在是住不下,大山只能搬出去。

怕沈雲青半夜發病,藥兒去了他住的那間小屋子,留下覆曉笙看管他。

醫館內幾個屋子的燈先後熄滅,靜悄悄的夜晚只剩蟋蟀鳴叫。

烏雲慢慢蓋住白月,熄滅了最後一盞明燈。

洛禾一覺醒來時,竟已過了午時。

她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伸手推開木門,刺眼的光紮入眼中,她不由得虛起眼睛,院子中央一抹身影讓她楞在原地。

因為半夜下了雨,空氣清冷濕潤,透過積雲的陽關照在沈雲青身上,顯得他周身白光朦朧一片。

他靜靜地站在院子中面朝洛禾的屋子,不知站了多久,連耳邊發絲都有些濕潤了。

“你怎麽...”

洛禾剛開口便想到他聽不見,便走去拍了拍他的肩。

隨著她靠近,沈雲青的眼睛緩緩挪動了幾分,最終停留在洛禾臉上。

他感受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伸手握住了那抹熟悉的溫熱手掌,摸索著撫上溫熱中坑坑窪窪的牙印。

洛禾見他垂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隨後想抽出手卻被他猛地用力攥緊。

“你做...”

洛禾未出口的話在嘴中止住,看著被攥地發紅的手,只能放棄不再掙紮,任由沈雲青牽著。

就這麽牽著去廚房找了點吃的,別扭得燒水熱饅頭,沈雲青時不時擋著,她便無奈地將他牽來牽去。

等了會兒,饅頭熱了,她便帶著人坐在桌子邊,見他伸手在桌上摸來摸去,便將面前的饅頭拿了一個遞給他,他拿著乖乖地往嘴裏送,吃了幾口開始幹咳。

“......”

洛禾只得給他倒了杯清茶放在他面前,他拿著饅頭的手又在桌上到處試探,似乎想放下饅頭拿杯子,卻不慎將其碰倒。

溫茶灑了一桌,還滴到了他的衣服上,洛禾連忙用帕子將水漬擦了,他卻一臉茫然無辜地眨眼。

“洛洛,我拿不下...”

“你松手不就...”

洛禾看著被他緊緊攥住的右手,話說完一半便憋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倒了杯茶,將杯子放到他唇邊,看著他低頭慢啄。

看又看不見,聽也聽不見,人還變得傻乎乎的。

洛禾開始想著:“系統,你說這樣的沈雲青是不是就黑化不了了?反正誰都打得過他。”

【...宿主,你有點心吧。】

兩人別扭著吃完了飯,又牽著在院子裏消食等眾人回來。

洛禾看著身後乖得不行的沈雲青,嘆氣嘟囔道“沈雲青啊沈雲青,如果你能一直這麽聽話就好了。”

“做什麽非得那麽極端呢?你說是吧。”

她說著說著忽然僵住了,一只溫熱的手摸索著覆上她的臉,手指慢慢劃動著弄得她臉頰發癢。

“洛洛,你在說話嗎?”

最後手指停留在她的唇上,他的神情變得有些落寞。

“我聽不見。”

洛禾的心跳鼓點般越跳越快,呆呆地看著沈雲青乖順無知地冒犯,竟都忘記了避開。

微熱的手指暗暗用力,在柔軟中陷了下去,觸及到堅硬與濕潤,他嘴角的弧度一僵,笑容漸漸變淺,明明霧白的眼卻讓人莫名覺得幽深。

吱吖一聲,旁邊的門打開了。

覆曉笙伸著懶腰走出來,見院子裏手拉手面對面,姿勢暧昧的兩人頓時楞在原地。

與洛禾雙目相對後他有些尷尬地扯著笑和兩人打招呼,打著哈哈趕緊逃進廚房。

感覺到了洛禾的回避,沈雲青垂下手暗暗摩擦著指尖,溫熱被按進了骨肉之中。

明明不是元宵,他卻想吃元子了。

水潤的糯米軟皮包裹著甜,雖然只吃過一次,卻再也忘不了。

待覆曉笙再出來,又見兩人都在院子裏呆坐著,他便拿著饅頭跟著坐了過去。

天色漸漸晚了下去,尋家母女才帶著易容後的藥兒匆匆回來。

尋佩蘭喘著氣,放下手中幾個塞得緊緊的包裹,對著洛禾道:“洛姑娘,我和娘去弄了點衣裳,你們換上吧。”

“大山哥他們稍後和我們一起,你們四人被通緝了,只能藏著進去,十二仙外有個藥館,裏面有人接應你們。”

她說著打開包裹,琳瑯滿目的華衣首飾爆了出來,順滑的料子流了一桌。

“十二仙尋常人進不去,你們就假裝自己是南邊來的游商。”

她說著便拿出條高腰襦裙,理了理,在洛禾身上對比一二,笑道:“我還怕娘親的這老衣裳洛姑娘穿不了,沒曾想很是合身呢。”

薄藍色襦裙外配繡了銀魚的半袖,丁香紫披帛輕輕搭在臂間,略施粉黛的精巧面容上梳著雲仙髻,其中綴了幾支丁香簪,在尋佩蘭的巧手易容下,洛禾明媚的眉眼顯得很是恬靜素雅,明明沒有過多修飾整個人卻變了個樣子。

洛禾低頭戴上半月佩,擡眼時被走出來的沈雲青驚艷在原地。

瑩白的長袍外繡了金蓮,發帶將馬尾高豎,銀白半透紗遮於深邃眉眼之上,雲裏霧裏令人想掀開白紗一探究竟。

神相顯身,曇花一現。

“洛洛?”

玉菩薩般的人兒伸出手,引誘著女兒心。

洛禾連忙低下頭按捺住怦然心動,耳尖悄悄染了緋紅,在沈雲青探來時她不知為何只想逃避。

抽身後退時,披帛隨風而動,撩過那只探尋的手。

絲滑輕柔的緞子順著沈雲青手心劃過,如抓不著的游魚,即將完全滑過時他猛地抓住尾巴,手指緩緩摩挲過綢緞。

“你穿新衣裳了。”

他低沈著嗓子緩緩訴說,嘴角勾勒著柔和弧度,他再次略有落寞著道:“可是我看不見。”

沒有得到洛禾的回話,他用力拉扯了下手中的尾巴,期望魚兒能離他近一點,但魚兒不知為何有些頑皮,披帛繃緊了都不願近半步。

尋心蓮笑得甚是欣慰,道:“沒事,在等幾日你就能看著了,屆時讓洛姑娘再穿穿不就行了。”

因為沈雲青太白了,尋佩蘭故意將他畫黑了幾分,還填了許些瑕疵,漸漸遮住了其驚為天人的面容,讓洛禾高懸的心也緩慢落地。

覆曉笙倒想嘗嘗不尋常的裝扮,故意學著大山帶上濃密胡須,畫了個刀疤在臉邊,讓起英氣的眉眼變得甚是決絕狠辣,公子爺的氣質全然被遮了個一幹二凈。

三人帶著扮成老叟的藥兒一同去了十二仙外轉角的隱秘藥鋪,毒醫已然再次等候了。

他穿著新買的立挺修身長袍,將他顯得年輕了不少,瞥眼看向來人,又看了看幾人身後,似乎沒看見尋心蓮的身影,冷哼了聲後揮了揮手。

身後幾名魁梧的壯漢打開兩口黑木棺,他仰著下巴道:“進去吧。”

洛禾向前幾步,牽著她披帛的沈雲青就跟幾步,夏生暮見狀冷哼一聲。

“棺材就兩口,你們自己分!”

他抱著手臂十分不悅地對著棺材努了努嘴。

洛禾見他這樣心中也略有反感,畢竟沈雲青如今這般模樣便是他作祟,但現在他們有事求人便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悅。

她將沈雲青帶到一口棺邊,拍了拍示意,沈雲青乖乖地摸索著跨了進去,回過頭面對洛禾,手上緊緊牽著披帛,似乎在等她一齊進去。

“這棺太小了,怎麽裝啊?”

覆曉笙比對了一下,兩人得側躺才能裝得下。

夏生暮大聲嚷嚷著,“有就不錯了,還嫌來嫌去的!真是金貴得很!”

“愛進不進!別在這兒耽誤老夫時間!”

覆曉笙:“......”

吃火藥了嗎?火氣這麽大...

覆曉笙拉住一直低頭的藥兒往木棺裏走,路過夏生暮時,他瞥了眼藥兒,隨後很是不高興地冷哼了一聲。

藥兒一個激靈連忙跨進棺中躺著縮在一邊。

“洛洛?”

覆曉笙這頭已經躺好了,另一邊洛禾還是呆呆站在外面,棺中只剩沈雲青傻傻站著,滿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不躺好?!”

夏生暮吹胡子瞪眼看著洛禾,洛禾只得熱著臉跨進棺中,她本想背對沈雲青卻因為周圍的壯漢不等她坐下便直接蓋棺,她只能順著側躺了下去。

砰一聲,周圍陷入一片黑暗,老舊木頭的味道混合著沈雲青身上的冷香游走在洛禾鼻尖。

兩人距離極近,幾乎都能感受到對方鼻中呼出的熱氣,洛禾頓時頭暈了起來,止不住仰頭想拉開點距離。

沈雲青倒是鎮定得很,牽著披帛的手指緩緩摩挲著順滑,帶著白紗的臉靜靜地對著洛禾,只是嘴角的弧度久久不曾落下。

雖然看不見聽不見,溫熱緊緊貼著他,馨香包裹著他,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心尖跳躍,安定、舒適的感覺充斥在他胸膛,似乎一直這樣也不錯。

因為擡棺,左右搖晃了下,讓後仰的洛禾忍不住往他身上撲,他感覺下巴撞上一片軟綿,轉瞬即逝。

沈雲青摩挲綢緞的手一頓,緩緩收緊,將緞子揉皺在掌心。

似乎再近一點,會更好...

瓊漿裝滿的玉壺在搖晃間不停晃出清液,無形酒香在狹小空間裏醉得勾人。

洛禾此刻滿臉燥熱,耳朵滴血般紅透了。

她緊繃著身子不讓自己搖來搖去,卻控制不住,只能伸出手臂,緊緊抵在沈雲青胸間隔絕兩人的距離,後仰著頭去縫隙裏尋找新鮮空氣,讓自己清醒清醒。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快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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