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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神女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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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神女山(八)

◎滿身符咒◎

她伸手摸向袖內,溫熱被握在她掌心,拿出來時一枚月牙狀的玉佩發著微弱的青光。

玉佩通體月白近乎透明,月牙身上雕刻立體蓮花,徐徐盛開,獨自綻放。

劉能掙紮著起身,捂住胸口咯出一口鮮血,緊緊盯著葛玲瓏。

葛玲瓏掌心微擡,微風緩緩卷席在她周身,她筆挺地擋在洛禾身前,神情肅穆。

“劉能,這裏是三十年前的幻境,你可知道?”

“幻境?哈哈哈哈!”劉能嘶啞著咆哮道:“這就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葛玲瓏見他如此冥頑不靈,皺眉道:“劉玉鳶已經死了。”

“放屁!她活得好好的!”

劉能一聽劉玉鳶的事便變得瘋魔,舉起手中的柴刀就沖向葛玲瓏。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便到了葛玲瓏面前,葛玲瓏閃身後才發現他的目標居然是洛禾。

“洛洛!”

洛禾一直警惕地盯著劉能,在對方動身那一剎便向後逃竄。

劉能鬼魅般緊緊纏著洛禾,他一開始就發現了,洛禾是這幾個人裏最弱的。

葛玲瓏急得滿頭是汗,此時洛禾與劉能都在她陣法範圍內,而她的陣法還沒有辦法做到在範圍內只鎖定一個人。

所以,劉能與洛禾的距離及近,若她使用了陣術,那麽連同範圍內的洛禾也會受到攻擊。

洛禾往地上一趴,險險躲開一刀,袖子被劃出個大口,劈裂的傳話符緩緩飄落在地。

一直護身的玉佩不知為何不起作用了,潤白的玉體變得暗淡。

劉能提刀猛砍,拿刀的手忽然被人往後拉,鞭子緊緊纏繞在他手臂上。

鞭子另一端是葛玲瓏在用力拉扯。

她沒想到劉能的力氣居然如此大,額角青筋凸起,她一邊拉動一邊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快跑。”

劉能見右手動彈不得,便立馬換了左手拿刀,瘋了般向洛禾砍去。

危機當頭,洛禾手一揮,一柄白光刺向劉能,白光與他砍來的刀刃撞上,發出尖銳刺耳的刀劍相撞聲。

劉能手中柴刀被猛地擊中,震動感從刀刃傳到虎口,麻痹感從虎口處如電擊般向上,柴刀被猛地擊飛。

柴刀插在樹幹上,白光漸漸消失,一張黃符被釘在樹幹之上,柴刀刀刃上竟然出現了豁口。

借著劉能發楞的片刻,洛禾立馬起身逃開,遠離後摸著咚咚直向的胸口,暗暗松了口氣。

這段時日因為劉玉鳶很少出房門故而她也常常將自己關在廂房裏練習畫符,在系統的加持下符術早已突飛猛進,只是她一直都不曾表露。

劉能已經被葛玲瓏壓制倒地,他擡著頭看向洛禾,眼中通紅憤恨。

“我只是想救她,有什麽錯!”

“若你們有一次可以回到過去救人的機會,你們難道不會和我一樣!”

泥土沾滿在他下頜血液上,他的眼淚控制不住地一湧而出。

葛玲瓏解開陣法,有些不忍心著道:“這都是假的。”

劉能跪在地上,一邊摸著自己的臉,一邊吶喊:“不是假的!你看我!我變年輕了!”

他極力尋求認同,眼中渴求,說出口的話打著抖。

洛禾忽然感到臉上有些濕潤,輕擦去臉上水漬後擡頭看向上方,怔在原地。

冷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雨滴一顆兩顆打落到地上,不過幾息,細雨綿綿,雨簾濺起泥土和青草的腥味,燈籠在地上被風吹得簌簌滾動,最後停在黃泥墻角下,雨水浸透臟紙,熄滅微弱燭光。

沈雲青站在屋頂之上靜靜看著洛禾,不知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立在不遠處就像是圍觀的冷漠看客。

洛禾的輕嘆化為微風吹過。

“我們不會害她。”

劉能怔怔地看著洛禾。

“劉玉鳶不是妖,但就妖在她身邊。”

洛禾低下頭看著劉能,道:“我們只是為了抓妖而來,至於你想怎麽救人與我們無關,我們也不會插手,你也不能阻礙我們捉妖。”

“好,我不會!你們捉妖也是救她,我不會阻礙你們!”劉能欣喜著道。

葛玲瓏也放棄了叫醒劉能,當務之急是抓妖離開幻境。

雨越下越大,兩人急匆匆問了幾個問題後便離開了。

本以為劉能知道些關於妖的事,沒想到這一趟收獲微薄。

洛禾躺在床上手中拿著玉佩和早已破碎的傳話符。

玉佩變回了普通的模樣,她細細回想著今日的一切,沈雲青應該一早就在那裏呆著了,所以危機時他一直在旁觀。

“沈雲青,你在想些什麽?”

洛禾發現,他對她非常警覺和不信任,他總是在試探她、窺探她,是因為她的莫名親密嗎?

每當她認為兩人的關系進一步時,他便會做出一些舉動來刺激她。

她以為沈雲青很抗拒她的接近,但他又總是在一邊偷偷觀察。

洛禾想,她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她應該給沈雲青一些空間,讓沈雲青放下對她的戒備。

所以方才她看見沈雲青後只當做沒有看見。

夜晚沒了系統的陪伴她睡得更加不踏實了,半夢半醒間看到有個朦朧身影站在床邊。

洛禾心中一緊,悄悄睜開眼睛盯著那黑影。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緊緊鎖著洛禾,不知在想些什麽。

雨水擊打著屋頂瓦礫,發出輕響。

洛禾心有所感地叫了一個名字。

“沈雲青?”

黑影動了,他靠近床邊時冷意從他身上傳來。

洛禾伸手摸到一片濕潤,微微一楞。

“你怎麽沒打傘?”

她收回手時,冰冷的手猛地抓住她,將她向上拉起,靠得近了,那股涼意鉆入洛禾褻衣中。

洛禾沒有掙紮,她只是輕聲道:“你淋雨了,快去換身衣裳,不然會生病的。”

沈雲青沒用動,只是道:“你生氣了嗎?”

“生氣?”

洛禾疑惑得看向黑暗中那模糊的臉,“我沒有生氣。”

抓著她的手松開了,她連忙下床點燃一直蠟燭。

沈雲青只是靜靜站在床邊盯著枕頭邊的玉佩和破爛符紙看,眼中有些疑惑。

他的衣裳已經變成深藍,腳下地面被浸濕了一片,不知他站了多久。

高豎的頭發完全被打濕,臉邊貼了幾屢藤蔓般的幽黑,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拿去擦擦。”

洛禾拿著幹布遞過去見沈雲青不接,便攥著沈雲青的袖子將他牽到桌邊按下,伸手拆開他濕漉漉的馬尾。

她用力擦著沈雲青的頭發,力道中帶了點脾氣。

“你在生氣。”

“我沒有。”

沈雲青道:“為什麽不生氣?”

洛禾的手不停,漫不經心道:“我為什麽要生氣?你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你不知道嗎?”

他有些不高興地將玉佩丟到桌上,玉面撞到木桌發出啪嗒聲。

他一直在袖手旁觀,她明知道的。

“哦對。”洛禾看了眼玉佩,笑道:“謝謝你的玉佩,不然我可就沒辦法在這裏給你擦頭發了。”

沈雲青被噎住了般說不出話。

“傳話符壞了,你再給我一個吧。”

“怎麽壞的?”

“躲的時候壞的。”

“之前那個呢。”

“那是妖弄壞的。”

“它弄不壞。”

沈雲青的語氣帶了些輕蔑。

好吧,看來那天晚上沈雲青也在。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壞的。”

洛禾擼起袖子從側邊伸出手道:“實在不行你就畫我身上,這樣就壞不了了。”

沈雲青盯著面前瑩白的手臂,青紫脈絡在手臂上清晰可見。

洛禾以為他不會有動作時,手臂被他猛地攥住,按在桌上。

他另一只手拿著茶壺往桌角用力一磕,扒拉一聲,茶壺四碎而散。

他握著碎片,抵住洛禾腕間,碎片下按陷入瑩白之中。

“等等!等等!”

洛禾嚇得想縮手卻被緊緊抓得動彈不得,她另一只手抓著沈雲青擡起的手腕,瞪著眼道:“不至於用這個吧!”

沈雲青輕擡眸盯著洛禾,兩人此刻的距離極近,呼吸交織在一起。

洛禾沐浴過後的皂角香緩緩勾著他的鼻尖,她瞪著圓眼,眼中的焦急和驚恐,莫名緩和了他心中的戾氣。

不受他掌控的人。

他心中忽然出現這句話。

“我有朱砂,你用朱砂好不好?”

到這個時候洛禾的語氣還是帶著詢問和商量。

“會掉。”

“掉了就補!”

“麻煩。”

“不麻煩!而且誰會把符咒刻在身上啊!”

沈雲青沈默地看著洛禾,放下了手中碎片,放在那只按著洛禾的手上,緩緩推開袖子。

已經變為暗色的傷口逐漸被展露在洛禾面前,不過一角便讓洛禾心驚。

推動的手停下,洛禾連忙抓著袖子往上猛拉,一直拉到沈雲青的肩膀處。

她聲音發著顫道:“這是什麽?”

密密麻麻暗色線條密布在沈雲青整條手臂上,有些地方已經淡化了,有些地方是長出新肉的瘢痕。

“符咒。”

沈雲青表情淡漠,似乎對自己身上的傷痕習以為常。

洛禾的手略過那些線條,聲音輕到快聽不清。

“誰做的?”

沈雲青不說話。

“為什麽要這樣?”

他淡淡道:“要記住它們。”

洛禾抖著手摸向沈雲青肩胛處的條條凸起的白肉,那明顯是鞭打的傷痕。

“這也是?”

沈雲青默不作聲地拉下衣袖,冷淡道:“與你無關。”

他起身往門外走時衣袖被人緊緊拉著,阻擋了他的步伐。

回頭見洛禾盯著他,她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又帶了說不清的心疼,刺痛了沈雲青,她伸出的手微微發顫。

“你刻吧。”

沈雲青垂眸看著那只手不語,水滴聚集在他額角的碎發上,尾端的水滴越來越大,最終滴落在洛禾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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