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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神女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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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神女山(九)

◎捉妖離幻境◎

清晨朝暮從薄窗透過,洛禾被敲門聲驚醒。

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確認手臂上繪制的朱砂是否已經幹透。

朱砂如紅色的游蛇爬滿她纖細的手臂,這個符咒與之前傳話符上的不一樣。

她記得忍著癢時問沈雲青這是什麽,他卻不說話。

“洛姑娘,你可見到我家小姐了?”

門外小青焦急地聲音隨著不間斷的敲門聲一並傳來,洛禾趕忙起身開門。

小青手中拿著一張紙,上面獨獨只寫著勿念二字。

秀娟小楷寫得潦草,念字的尾端急匆匆收尾不慎劃了一道出去,但的確是劉玉鳶的筆跡。

“昨夜她有什麽異樣嗎?”

小青不知道洛禾昨夜跟蹤了她們,她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昨夜...昨夜沒什麽呀,和往日一樣。你都知道的,小姐早早就回房歇息了。”

小青對昨晚之事有所隱瞞,洛禾也裝作不知。

於是她也裝作著急,連忙轉身披上衣物。

“那便是昨晚發生了什麽,我得趕快去給大人和夫人說這件事。”

“等等!”

小青一聽昨晚臉上變得有些僵硬,連忙踏進屋將門關上。

“等什麽呀!妖不知道潛伏在哪裏,再等下去極有可能發生危險!”

“小姐她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

洛禾停下穿衣服的手,疑惑地看向小青,小青卻躲避著洛禾的眼睛,臉上有些緊張。

“她留下這張紙條,也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定然是跑了呀!”

洛禾仍然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快速穿好衣裳生氣地走了過去,將小青推開後直接推門而出。

“不!先別去告訴夫人!”小青連忙拉住洛禾的衣角,她正要說什麽時餘光掃過一抹身影,話語頓時止住。

劉玉鳶手中拿著個包裹,失魂落魄地從門口踏進院子裏。

她的頭發隨意披散在身後,眼神黯淡無光,兩肩耷拉著拖進飛鳶閣,右手上還吊著個行囊。

“小姐!”

小青連忙上前,正想拉住她卻被她滿臉的淚水鎮住。

劉玉鳶腳步不停,眼睛怔怔地看著地板,恍若未聞地繼續往裏走,走路一晃一晃地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

“小姐,你怎麽了?”

小青扯住劉玉鳶的衣袖,終於讓劉玉鳶清醒了一些,她轉動了一下通紅的眼珠,發腫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

她一下撲在小青懷中,嗚咽聲愈來愈大,到後來幾乎是扯著嗓子嚎叫。

這時洛禾才註意到門外還有一人,那人站在門口雙目緊緊盯著劉玉鳶,眼中是痛心和嘲弄。

“劉能?”

洛禾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他冷嘲道:“她不信,我就帶她去看那個賤人,他的妻子都懷孕了,她還這般天真以為那個男人會等她。”

“那個賤人看見了小姐,嚇得臉都白了!”劉能咧著一口牙,面容扭曲著道:“他將小姐拉到一邊去悄悄說話,妄圖挽回!”

他扯著嗓子道:“若答應了,那就是輕賤!”

“滾!無論我答不答應他,都不會和你一起走!你給我滾!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劉能的表情頓時變得可怖,兩只眼睛瞪得極大,他似乎憤怒到了極點,渾身氣得發抖。

“他拋棄你了!你還要這樣執迷不悟嗎?!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

他一邊怒吼著一邊往院子裏走。

忽然一陣風刮過洛禾身旁,只見手臂粗的黑線瞬間竄出刺向劉能。

情況突變只在轉瞬之間,劉能來不及躲避,只能連忙伸手擋住,手臂瞬間被黑線團團包裹,如黑蟒般扭曲絞殺,周邊的細細絲線也割如肉中,疼得他嘶吼出聲。

洛禾躲開伸向她的一縷黑絲後,終於看清楚了這是什麽東西。

頭發?

耳邊充斥著劉能的慘叫,她立馬丟出一張符紙,符紙貼在黑柱上時瞬間化為藍紫火焰,火焰頓時燒的頭發劈裏啪啦作響,如光電般的速度竄向頭發的源頭以及掙紮的劉能。

淒厲的尖叫聲直沖洛禾耳中,幾乎刺穿她的耳膜。

撲在小青懷裏的劉玉鳶早已昏迷,她衣袖中湧動著無數發絲,眼見著火焰就要燒到她身上了,一只手緊緊攥住那股發絲,妄圖用手阻斷火焰。

但這火焰與一般的火不同,無法輕易掐滅,眼見著便竄過了她的掌心。

小青不顧掌心被火焰灼燒,她一邊尖叫一邊將火緊緊摟在懷裏,火漸漸被壓滅了。

她臉色煞白,滿頭是汗,她的掌心幾乎被融化,衣服也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面被燒成紅白肉的肚子。

“求...求求你,放過...小姐...”

她已經疼得沒有辦法呼吸了,卻還在努力吸氣只為說出求饒的話。

洛禾看向另一邊,劉能捂著被絞得滿手傷痕的手臂,那藍火燒掉黑線後就消失了,並沒有傷害到他。

洛禾很清楚的知道,她的符只對妖有效。

頭發是從劉玉鳶身體裏出來的,那妖便在劉玉鳶身上,或者他們之前猜錯了,妖就是劉玉鳶本人。

可是為什麽只對妖有作用的符,卻可以傷害到小青?

劉能沒有看清楚方才的一幕,從此刻的場景看來他誤以為方才的黑線是小青放出來的。

他疼得齜牙咧嘴,大吼著道:“她是妖!快殺了她!”

小青趴在地上痛苦地擡起頭,眼中淚水斷了線一般往下落,“求求你。”

洛禾看向小青以及躺在她身後的劉玉鳶,沒被灼燒的頭發已經全部縮回去了,她表情凝重地撚出火符。

心中不由地疑惑萬千,妖有兩個?

在她丟出符紙的一瞬間,頭發猛地從劉玉鳶的衣領中、袖子中、裙擺中鉆出,如張開身體的巨獸般盤旋在整個飛鳶閣的上空。

同時,異香頃刻彌漫在整個院子當中,洛禾正要找劉能時發現他竟然已經暈倒了。

這香不對!

小青痛苦地咬著牙,青筋爬滿頸間,她嘶吼著:“殺了她!”

天上的巨獸組成無數銳利的黑刺,一齊刺向洛禾,速度快到只能看見黑色虛影。

“四象起!”

隨著一聲呵,早已布下的陣法由地而起,空中出現呈半圓狀的氣團將洛禾裹在其中,阻擋了四面八方刺來的黑刺。

氣團裏飛出的符紙緊緊貼在來不及收回的黑刺之上,藍色火焰頓時包裹了它。

但藍火終究太過羸弱,只是燒掉了最外層便被蜂擁而至覆蓋上去的新頭發熄滅。

“洛洛!”

飛鳶閣外,葛玲瓏手中捏決,滿臉焦急地看向被圍攻的氣團。

“我沒事!”

前幾日她便將自己的猜測說給了葛玲瓏聽,所以在劉玉鳶昨晚偷偷跑去見劉能的時候,一直潛伏的葛玲瓏與覆曉笙便進了飛鳶閣,在院子裏布下了可以保護洛禾的陣法。

巨獸在空中攪動著狂風,快而密地刺向洛禾以及在院子外的葛玲瓏,葛玲瓏全部的精力都在穩定陣法,根本無心抵抗。

無數青光從不遠處閃來,將刺向她的頭發紛紛斬去。

小青叫道:“既然都來了,那就將你們全殺了!”

“雲青小心!”

沈雲青略過葛玲瓏躍進飛鳶閣,側身閃過刺來的黑刺,手中的劍如有智慧的生靈在他身邊圍繞,割裂開黑刺,黑色發絲雨一般飄落。

他看向氣團中那抹身影,緩慢靠近站定,凝視著洛禾手中的符紙。

視線轉向洛禾滿頭大汗的臉,他低聲道:“太弱了。”

他突然的感嘆讓洛禾有些難受,更是激發了她想要拼命的決心。

她怒了,沈雲青明明是不用符術的人,憑什麽可以這樣說她!

怒氣未褪去,洛禾準備丟符的右手被沈雲青撈住,抓在手中,他與洛禾共做撚符手勢,只是將手完全搭在了洛禾手背之上。

“看好了,要這樣。”

他帶著洛禾的手收回,隨後輕擡立於眉心前停頓。

洛禾心有所感地閉上眼睛,溫熱從洛禾眉間觸電般炸開,轉入五臟六腑流向四肢,最終匯聚在兩指之間。

沈雲青微涼的手被洛禾逐漸變燙的手背染上溫度,他垂眉看向兩人相握的手,他的手幾乎將洛禾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在他的帶動下,捏符的手一轉、一收,隨後在洛禾睜眼的一瞬間猛地被擲出。

符紙脫手瞬間化為如煙花綻放前的光束只沖而上。

砰!

一聲巨響,煙花炸開了,四散的藍火墜落在黑發上,頓時漫天藍火如雲般密布。

“天哪!你怎麽做到的!這也太厲害了!”

洛禾眼中閃著藍光,她沒想到自己畫的符可以有這麽大的威力。

她有些崇拜地看著沈雲青,輕飄飄話砸在她耳朵裏。

“教你那個人,懂的符術倒是不少。”

沈雲青的眼神也是輕飄飄的,嗤笑了一聲後道:“可惜,不會用。”

這句話如雷貫耳將洛禾鎮在原地,她錯愕地看著沈雲青那輕蔑又確切的表情,登時不知該做什麽表情和說什麽話了。

他怎麽知道的?她腦中不停回蕩著這句話。

藍火灼燒天空的一瞬間,劉玉鳶身上傳來刺耳尖叫,小青有些慌張地捂著肚子爬起身。

她撲在劉玉鳶身上,洛禾這才發現劉玉鳶早已不見了。

她暈倒的地方只剩下她的衣服,有什麽東西在衣服之中痛苦地沖撞著想逃出來。

小青忽然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瓷瓶猛地砸向地面,嗆鼻的濃郁花香頓時四散,香得人幾乎暈厥。

她借此機會裹住衣服就想逃。

“覆曉笙!”

一柄銀刀從屋頂擲出,直直插穿了小青手中的衣服,將裏面的東西釘在地面。

小青對身後完全沒有防備,她根本不知道覆曉笙從昨夜就一直潛伏在屋頂了,目的就是為了抓住妖物的真身。

銀刀還在鋥鋥發響,刀刃之下一個躺著個劉玉鳶模樣的布娃娃,布娃娃像人一般痛苦地扭曲掙紮,她的皮膚上鉆出的無數黑發被藍火灼燒,頭上有什麽東西被刀劈成了兩半。

黑發漸漸脫落,布娃娃變成了普通的布娃娃。

“不要!”

小青撲倒在地上,將裂成兩半的物件拼在一起,卻怎麽樣都沒有辦法將其覆原。

她手中的正是劉玉鳶最喜愛的月牙梳。

“不要!不要!”

小青顫抖著將梳子捏在一起,眼淚斷線般往下砸。

覆曉笙跳下屋頂,捂著脖子扭了扭,發出骨頭摩擦的咕咕響。

“蹲你這麽久終於抓到了,真是累死我了。”

他為了不讓人發現,一整夜都不敢動,真是沒想到躺著保持一個姿勢不動都這麽累人。

幾人還沒放松下來便覺頭暈目眩,眼前忽得天旋地轉,讓人站不住腳。

“別轉了,再轉我就要吐了。”

覆曉笙用銀刀撐在地面上,掙紮著想站直身體。

“停下!”

葛玲瓏一聲大喊驚醒眾人。

眾人睜眼時忽然發現身處在長滿荒草的院子裏。

薄霧在空氣中流動,屋檐布滿蜘蛛網,四周墻壁爬滿了綠藤,荒草高得蓋住了腰。

“我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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