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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32.好可怕,這個人好可怕! 荒土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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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32.好可怕,這個人好可怕! 荒土尖……

“去吃早飯。”

[我也去。]潛臺詞是“等我一起”。

“……行吧。”

去廚房的路上, 山海忽地想起利瓦伊讀書是為了尋回失去的記憶。和這種腦子裏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人溝通起來不用打什麽腹稿,她直白地向利瓦伊問出了問題:“你有在最近讀的書裏面發現什麽嗎?”

利瓦伊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摸出不離身的紙筆,竟在走路的同時書寫了起來:[我沒有在裏面找到熟悉的地方, 但這兩天, 我想起了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時應該是傍晚,沒有陽光。畫面的中心是一座筆直的暗紅色尖塔, 它的頂端伸到了看不見的高處, 塔身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條散發藍光的環帶。它被建在一片灰黑的荒土中, 地面布滿裂縫,有的還在不斷產生黃灰色的蒸汽。]

利瓦伊的語言很平實,卻很能勾動讀者的想象。於腦海構想出相應的畫面,山海問道:“你認為那是你曾見過的場景?你能回想起那時你的感受, 或者在做的事情嗎?”

[記不清了, 也可能是曾經做過的夢境吧。]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山海作出了自己的評價:“那裏應該發生了什麽毀滅性的災難。”

倘若是真實畫面, 那不太可能是卡麥大陸發生的事, 通天高塔一定會是一個標志性的建築物, 而且再恐怖的災難有神明坐鎮,想化解也是揮揮手的功夫。也許利瓦伊同自己和奧林一樣來自另一個空間,那麽這段記憶的真實性就有所保障了。

今日的船員早餐是濃稠的甜味燕麥粥, 兩塊可以泡著吃或者蘸著吃的硬餅幹,配著一杯熱茶。山海剛吃了兩口, 利瓦伊便端著自己的餐盤坐到了她對面。因為等級待遇不同, 方才兩人去的不是一個窗口,山海本以為利瓦伊會和自己就此別過,誰知願望落了空。

而且, 這人沒有感受到周圍幾乎要刺穿他的視線嗎!

看看他那被幾顆小番茄點綴的、灑著黑胡椒碎的煙熏三文魚菌菇拼盤,對半切開、塗有厚厚一層藍莓乳酪的貝果面包,還有滿滿一杯杯壁上凝著水珠的鮮榨橙汁——敢拿著自己的小竈大搖大擺坐在群眾中的人,恐怕只有利瓦伊一個了。

敏銳覺察到山海的目光,利瓦伊將餐盤向她推了推。這種意為分享的舉動他在艙室裏做過數次,山海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

嗯,管他呢,沒有什麽比好吃的更重要。

點點頭,山海叉了些自己感興趣的食物,禮尚往來地將自己的餅幹分給了利瓦伊一塊。

胃口得到了很好的款待,山海的心情也好了些,憶起吃飯時船員們的聊天內容,她向必有閑暇的利瓦伊發起邀約:“聽說中甲板那有些有趣的,要一起去看看嗎?”

因為嚴禁賭/博,所以明面上除了彈奏樂器或武鬥比賽外,船上沒有多少活動,趁著休息的時間,甲板上有人在釣魚,旁邊人正打磨保養自己的刀劍,有人晾曬著剛洗好的衣物和吊床,做手工藝品的也不在少數;此外,小型交易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剃須理發,補衣修鞋,畫技傍身的人帶上兩瓶墨水,倒是可以順便發展一下紋身業務。

此時的中甲板格外熱鬧,一個上發條放音樂的八音盒邊有好幾個船員合奏,除了手風琴手、風笛手,還有口琴手,她們演奏的波爾卡舞曲節奏歡快,不少船員兩兩搭伴,在音樂聲中跳得歪七扭八。這場面讓山海想起了奧林吹奏的口風琴,回憶浮現時,舌尖也漫上了姜味曲奇的香氣。

雖然變身人魚這件事知曉的人不多,但利瓦伊還是個船上的名人,至於山海,那天中午得來的名氣和迪福的死亡一起翻新,如今在意她的人也不少,兩人走在一起,免不了受到不少側目,不過兩位恰好都不在意他人看法,因而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穿過吹拉樂器的人群,山海徑直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那裏圍觀的人顯然少了很多,她一眼便能看見“發明會”的幾名成員正慷慨激昂地介紹著自己的發明。

“發明家”是這些人的自稱,她們是以機械師的身份被聘請上船的,畢竟發明在出名堂之前可不能當飯吃。

那些發明都有兩個特色:奇怪和無用。比如只制作好翼尖附近飛羽的機械羽翼、撐開後內側會下雨的黑白條紋雨傘,或者可能扭曲存儲物的空間折疊錢包……其中體積最大的莫過於一個頂著多條關節機械臂的黃銅立方體,就是不知道它能用來做什麽。

前來圍觀,山海自己的興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想見一個人——強納生·康斯坦斯。

三天前,被山海銷毀的日記中,這位人物曾出現過一次。在出門發現人魚前,波萊特寫下的前幾段話都在絮絮叨叨地控訴,伊麗莎白有多麽迷戀這個家夥,而自己和伊麗莎白之間的親密關系是如何被這個“發明家”所插足的。

山海自那時起便打算和強納生見一面,從他嘴裏問出些伊麗莎白的事情來。那位機械族女性行蹤成迷,山海近幾日並未和她有過交流,甚至都沒見過她的身影,不知到底在忙些什麽事?

說起伊麗莎白,山海有自信若是再被她問及教義,自己必能對答如流。

由於屋裏有利瓦伊這樣一個好讀書的存在,山海不免也受了些影響,不過她閱讀的書目和利瓦伊截然不同,都是各個神明的教典,其中數火焰與鍛造之神最多,如今的她只要套上任一教派的神職人員制服,一定能唬住那些虔誠的信徒。

“哎,機械師,你再把這個介紹一遍,什麽什麽寫字機這個。”

“都說了喊我發明家,我是一名發明家!”被圍觀船員氣得跳腳的是一位人類男性,他頂著黃色的鍋蓋頭,身材微胖,套著條及膝的麻布罩衫,中間用皮袋勒住了欲要出逃的肚皮,整體長相平平,不過說話時神采飛揚。

“這個也不叫‘什麽什麽寫字機’,這是自動簽字機!”他用手指著邊長約半米的立方體機器,誇張地比劃起來。見觀眾們沒有領會自己要表達的意思,男人失望地搖了搖頭:“說幾次都不明白,還是用一次給你們看吧,只要按一下這個紅色按鈕,它就會……”

說著,在周圍人期待好奇的目光中,男人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放在機器正上方那個巨大的按鈕上,把它直接按到了底。

蒸汽鍋爐“噗嗤——”一聲啟動,伴隨著“滴哩哩”的歡快節拍,機械手們抽搐了幾秒,待洩壓閥噴出些許氣體後,其中一只猛地一甩,抓住了離它最近的一位兔頭船員,將他拎到了半空中。餘下的手臂各支出一根手指,開始在船員衣物以及皮膚表面勾畫一個個鬼畫符。

筆桿們幾乎揮出了殘影,不知使用的是什麽材質的液體,那些筆跡分外清晰,速幹且附著力極強,連兔頭船員那張毛臉都沒有放過。

兔頭船員持續發出尖叫聲,此刻的他確實像一只真正的兔子了。見此情景,圍觀群眾們沈默半秒,齊齊向後退了一步。男人看上去卻對這一成果很是滿意,他揚起臉得意地說道:“它可以在任何材質上書寫提前輸入的內容,如果不手動停止,會一直寫到魔法石能量耗盡。”

他又指了指最先完成的那個七扭八歪的鬼畫符,露出一個燦爛而陽光的笑容:“這是我的名字,強納生·康斯坦斯。”

這個強納生,看臉就不是伊麗莎白會喜歡的類型。轉身打量了一下利瓦伊的五官,山海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擠過人群,她逆流而上來到自動簽字機前,認真打量起來。

每根機械臂旁都有一條輸送顏料的軟管,巨大按鈕中心處鑲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魔法石,黃銅機器表面布滿鉚釘和鐵片,還有幾個小儀表盤顯示著不知有什麽意義的數字,底部四個靈活的滾輪不知受到什麽的驅動,正像預備狩獵的獵犬般醞釀著下一波沖刺。

兔頭船員的哀嚎仍未停止,自動簽字機也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在場唯一知道如何阻止它的創造者正眼含欣賞地享受這一幕。

“那個……”有人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弱弱地提議道,“不如先把他放下來?”

點點頭,強納生回答得很是爽快:“哦,當然可以!我來找一下,停止按鈕,停止……誒,我好像沒有把停止按鈕做出來。”

好可怕,這個人好可怕!

聽到這句話,圍觀的船員們徹底散了個幹凈。山海倒是覺得蠻有趣的,左右也沒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便不打算阻止這歡樂的一幕。不過眨眼的功夫,自動簽字機徹底放飛自我,它高舉著兔頭船員,扭動著滾遠了。

四周恢覆了平靜,在場只剩下山海、利瓦伊和強納生三人。看向強納生,山海好奇問道:“自動簽字機側方的綠色小按鈕是做什麽用的?”憑她的觀察能力,山海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那個不起眼的凸起,想來不會有全然無用的設計。

“那個啊,是停止鍵。”

“?”

笑呵呵地解答了山海的疑惑,強納生似乎沒有察覺自己說了什麽驚世駭俗之語,他依舊是一副天真樂觀的模樣,咧著嘴笑得很是開心:“哈哈,我才想起來,但是簽字機已經跑開了~”

“哈,哈。你好,強納生先生,您可以叫我黛娜,這位是利瓦伊。”配合地笑了兩聲,山海簡單介紹了下己方兩人,隨後向強納生問道:“你還發明過什麽?”

她的問題正對強納生的胃口,鍋蓋頭男人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按動了下手腕處的機械裝置,在空氣中投出一塊一米見方的圖像,上面是一雙刷著金色顏料的亮眼銅鞋。

“銅管浮力步行鞋,看到後跟的蒸汽泵了嗎?通過那裏噴出的蒸汽從而實現水上行走的願望,只不過時間太長的話,蒸汽泵過熱容易失靈,只能維持大約五秒的時間,目前還在改進。”

這樣的商品真的有銷路嗎?山海壓住湧至嘴邊的話語,繼而提問道:“……還有嗎?”

思考片刻後,強納生劃開另一個圖片答道:“藤壺呼吸面罩,通過活體藤壺獲得新鮮氧氣,不過速度較慢,如果使用者是人類,體型最好不要超過三歲大小。”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小眼睛齊刷刷看向鏡頭外的看客,驚悚程度足以嚇暈密集恐懼癥患者。

山海由衷感嘆:“我有些好奇,您是靠什麽發明被招至船上的。”

將這句話領用成了讚美,強納生的指尖在手腕上輕點了兩下,調出了圖片集的首圖,“雷暴雞尾酒調制器,雖然只是半成品,但已經稱得上這個世紀的奇跡了。它可以收集雷暴中的閃電,灌輸到酒液裏,這樣的酒喝起來會有一種戰栗的酥麻感。”

說到這,他眨了眨眼,就像分享無人知曉的隱秘般,壓低聲音對山海說道:“說實話,我一直覺得閃電應該有更大的用處,就像魔法石一樣。”

雷暴雞尾酒調制器是一個半人高的膠囊型金屬罐子,它被埋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管道和不知作用的表盤間,外形長得類似噬菌體。罐子中部盛裝酒液的地方設計成透明的玻璃外壁,一眼便能看到裏面不斷上浮氣泡的粉紫色液體。

山海:“聽起來不錯,不過只能灌入酒液中嗎?果汁、茶水之類的呢?”

“主要我日常只會喝酒,所以開始只測試了手邊杯子裏的酒,嗯,後來發現油也可以。不過你的想法很有趣,我有時間會去實驗一下。”

“感謝您的解答,強納生先生。”綻出一抹笑容,山海忽然拋出一個和先前話題毫不相關的問句:“你認識伊麗莎白女士嗎?”

強納生楞了半拍:“哦,我們確實認識。”

“那太好不過了!我最近一直想和伊麗莎白女士見面來著,不過她好像很忙的樣子,您知道在哪能找到她嗎?”

“你問我做什麽?辦公室、餐廳、浴室,你總能蹲到她的,問我,我怎麽可能會知道……”強納生有些不解地嘟囔著,似乎對話內容跳出他的興趣範疇後,這位發明家也沒了侃侃而談的欲望。

“好吧,強納生先生,是我唐突了。”山海倒也不失望,她好似沒看出男人的抗拒般自說自話道:“其實,我這次是想來向您詢問是否認識伯耐德·托尼的。不過現在來看,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了。”

說著,山海快步上前拉近了自己和強納生間的距離,傾身在對方耳邊低語道:“是吧,伊麗莎白?”

要說的話只有這一句,話音剛落,山海便直起腰桿,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退後了半步。

鍋蓋頭男人的表情在極短時間內變換數次,最後“他”悠悠嘆了口氣:“這算是回敬我之前的話嗎?你是怎麽發現的?”

“噓噓,強納生先生,我只是開了個小玩笑,不必太在意。”

“強納生”吃癟的表情讓山海的微笑真實了幾分,她伸出食指豎於唇前,眨了眨眼,“只是在你介紹那些小發明時,比起未來的改進思路,你似乎更關註現有成果,而且你對那些成果欠缺些自豪,多了些欣賞。”

沒有想錯的話,強納生並沒向伊麗莎白展示過自動簽字機的具體使用方法,因此對方確實不知道停止鍵在何處,附會山海不過是在耍寶而已——只是有關兔頭船員的小意外,在伊麗莎白按下紅色按鈕前她便應該想明了,事件的發展終歸始於機械人小姐被嘲笑後的小小報覆欲。

“結果,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嗎?”

“倒有一個稱不上證據的證據,強納生先生是左撇子,使用的機械表是專為這類人群設計的左冠表——剛剛展示照片時,你也察覺了吧?”山海指了下強納生的表盤,聳聳肩,“當然了,你一定不會漏掉他的這點小習慣,但還是將機械表戴在了左腕,想來於你而言,偽裝的重要性要排在身體的舒適度之後。”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要去回收自動簽字機了。”沒有再回山海的話,強納生摘下手表,目不斜視地走開了,只是在路過山海時,他用一個旁人無法察覺的動作將表扔到了山海手中。

拿起機械表端詳了兩秒,山海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將表收入懷中的同時,她轉身看向利瓦伊,提議道:“繼續逛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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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山海眼中的利瓦伊:腦子裏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人(是的,我們山海損人就是這麽委婉[墨鏡]

能想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發明,我是不是很棒吼吼吼[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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