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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萬能小姑 對方忽然變成話癆,讓謝雲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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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萬能小姑 對方忽然變成話癆,讓謝雲蘿……

幾日後,清寧宮破天荒收到了永寧公主的來信,信中說聽聞孫太後臥病,甚是掛念,想要進宮侍疾。

孫太後捏著信箋,望著女兒娟秀的字,淚盈於睫,嘴上卻不肯饒人:“我多早晚臥病,她何曾提過侍疾。素日請都請不來,卻在汪氏傳召她兄弟和程少瑾進宮之後,忽然就想起我來了,打量我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土木堡一戰,改變了太多。五十萬英魂踏上不歸路,皇上浴血歸來,性情大變,對太後遠不如從前,永安公主年輕守寡,怨恨太後,過年都不肯回宮探望。

太後年輕時被先帝捧在手心,寵冠六宮。等到先帝薨逝,太後有了輔政之權,執掌天下十幾年,照樣風光無限。

誰能想到如此強悍的太後,晚景會如此淒涼。

連平日最孝順最聽話的錢皇後都敢違拗,任性出家去了。

土木堡之變帶走的,不僅僅是大明的國運,還有太後所有的好運氣。

宣嬤嬤一路跟在太後身邊,很能理解太後巨大的心理落差,奈何皇上長大了,不再需要母後支持,太後晚年若是有個貼心的女兒陪伴也是好的。

說話永寧公主出閣之前,也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很能體察母親的不易。

那些年周貴妃與錢皇後鬥法,永寧公主沒少從中調停,不知避免了多少次交惡。

調停之後,兩邊都說永寧公主好,免去太後不少煩心事。

若沒有土木堡之變,太後也不用為了皇上舍棄公主,含淚將自己唯一的女兒推出去拉攏九邊重將。

也許永寧公主再想想辦法,太後會點頭許她下嫁自己心愛之人。

已然發生的事,註定無法改變,卻並非無法挽回。

宣嬤嬤已經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紀,見太後似有松動,忍不住勸:“太後,奴婢去乾清宮問過,程大人尚未婚娶,還在等著公主。公主年輕守寡,為武進伯守節兩年多,若是再嫁……誰也不會說什麽了。”

太後聞言沒好氣地橫了宣嬤嬤一眼:“你收了皇貴妃多少好處?”

宣嬤嬤大大方方亮出手腕上一對赤金的泥鰍背,憨笑著說:“汪家二爺管著九邊的軍需,這回進宮帶了不少好東西,皇貴妃娘娘賞了奴婢這個,太後您瞧,實心的。

孫太後半晌無語,最後笑罵:“眼皮子淺的老貨,哀家何時缺了你的穿戴。”

宣嬤嬤跟著太後自然什麽都不缺,她收下這對金鐲子,不止是穿戴,更是皇貴妃娘娘對太後的孝心。

從孫家二爺出事開始,太後與皇上的關系已經夠僵了,眼看著母子親情幾乎被消磨殆盡,此時若有皇貴妃從中調停,或許還有轉機。

太後這輩子只生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兒子跟自己不親,同時遭女兒怨恨,晚年又怎會好過。

皇貴妃有意緩和與太後的關系,又想出這麽個一箭雙雕的好法子,宣嬤嬤必然鼎力支持。

“太後心硬,不想公主,老奴卻是想得不行。”

永寧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兒,出生沒多久先帝便去了,留下孤兒寡母掌管這偌大的國家。

先帝新喪,新帝繼位,又要穩固朝堂,又要安撫後宮,太後哪裏有時間照看公主。永寧公主幾乎是宣嬤嬤養大的,感情不可謂不深。

頂著太後的眼風,宣嬤嬤硬著頭皮說:“太後若不許公主回來,皇貴妃也會求了皇上傳召公主回京侍疾。到時候公主得償所願,也只會念著兄長和嫂嫂的好,太後這些年的心算是白操了。”

逼迫公主尚未及笄便潦草下嫁,以致年輕守寡,說到底是太後對不住公主。這些年,公主遠在九邊,太後沒少給朱家賞賜。

孫太後低頭看信箋上女兒熟悉的字跡,重重嘆氣:“罷了,讓她回來吧。她想嫁誰就嫁誰,哀家不管了。”

永寧宮公主於月底回京,回來當天撲到太後懷中結結實實哭了一場。

想起女兒匆忙出嫁,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此時歸來卻蒼白消瘦,太後也哭成了淚人。

“歲歲,是母親不好,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永寧公主,大名朱晏寧,小名歲歲,取年年歲歲,長久安寧之意。

沒見到永寧公主的時候,孫太後心裏只有女兒出嫁前看自己怨恨的眼神,真見到人,內心的母愛噴薄而出,居然開口認錯了。

宣嬤嬤跟在太後身邊多年,除了先帝和太皇太後,宣嬤嬤從未見太後給誰認過錯。

一生要強的女人到了晚年也不過是個渴求親情和關愛的老婦人罷了。

母親先她一步低頭,也是永寧公主沒想到的,心中縱然有萬般埋怨,此時也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當年她還未及笄,以為母親把自己賣了,只為換兄長一場大勝,又是心寒又是恨。

後來兄長忽然大敗,永寧公主根本來不及撤離,人在宣府,目睹一場人間慘劇。

被派去土木堡救駕殉國的將軍,也包括她的丈夫,武進伯朱晃。

那段時間,皇帝蒙塵,宣府城中家家掛白,每天都在死人。

之後的某一天,兄長僅帶著王振一人浴血而歸,將圍困宣府城的瓦剌人全都打跑了,據說那些瓦剌人去了哪裏,到今日都是迷。

外患解除,宣府城終於恢覆了往日寧靜,城中軍戶和百姓也有了喘息的機會。

後來汪璽帶來了羊毛織機和手編毛線的方法,組織軍戶收毛織線,再將成衣倒賣去江南,賺了不少錢。

汪璽是本生意經,從前宣府因為有他,便是九邊重鎮裏最富有的。但那時他幹的買賣,據說不怎麽幹凈,風險也大,只能勉強支應一個宣府。

但紡織羊毛不同,那是一本萬利的正經生意,很快從宣府擴大到大同、榆林,如今已然在九邊全面開花,甚至普及到民間。

永寧公主剛嫁到宣府那會兒,九邊氣候惡劣,離蒙古又近,城中幾乎全是軍戶,百姓很少,更不要說商賈了。

想買點什麽東西,都要托人去別的地方捎帶。

這回進京之前,宣府早成了羊毛衣的集散地,坊市興隆,操著各種口音的商賈隨處可見。

幾乎是遍地黃金的人間天堂。

想到此處,永寧公主接受了孫太後的道歉,然後淚眼婆娑地吩咐身邊服侍的,將她帶來的小包袱取來。

“我在宣府學會了織毛衣。”

說著接過宮女遞來的包袱,利落打開,只見裏面整整齊齊放著幾件羊毛背心。

永寧公主取出最上面一件香色的,在孫太後身上比了比:“母親瘦了,穿上可能有點寬大,我回去再改改。”

孫太後笑著說不用:“年紀大了,愛穿寬松些的。”

當著永寧公主的面換上,孫太後摸著細膩溫暖的羊毛背心,欣慰道:“這件不紮人,能貼身穿。”

宣府的羊毛衣也送了一些進宮,奈何羊毛紮人,只能套在中衣外頭穿,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永寧公主給太後解釋:“這件不是羊毛的,是羊絨背心,更難取線,也難織些。”

太後心疼地拉起女兒的手,嗔怪道:“身邊那麽多人服侍,何必親力親為?”

永寧公主反握住太後的手:“宣府家家戶戶織毛衣,能禦寒,還能賺錢。我手笨,織得慢,只給娘親、嫂子、小侄子和小侄女各織了一件,其他背心都是繡娘們織的。”

錢氏已然出宮修行,女兒口中的嫂子指得自然是皇貴妃汪氏了,孫太後對女兒的氣消了,對汪氏的可還沒消呢,聽完冷哼一聲。

永寧公主出嫁前經常替母親調停後宮紛爭,嫁去朱家因與丈夫不協,也受過婆婆給的零碎氣,處置婆媳矛盾很有心得。

她深知自己的母親並非普通的深宅婦人,那是執掌過天下十幾年的輔政太後,很難被老生常談的說辭打動。

而她這位傳奇的嫂子,同樣不是普通的深宅婦人,對方做過的事,每一件都驚世駭俗。

她改嫁了,帶著孩子踹了一個皇帝,嫁給了另一個皇帝。

她懷孕了,揣到十四個月才生。

懷孕的時候也沒閑著,手撕太子生母周貴妃,腳踩曾經寵冠六宮的萬宸妃,憑借一人之力將後宮變成冷宮。

說動皇上放一批願意出宮的妃嬪回家,嫁娶自由。

閑極無聊給人說媒,將被孫家和太後寄予厚望的孫家大姑娘配給了京城第一紈絝石林,然後將孫家小透明的二姑娘變成了自己弟妹。

這位二姑娘在孫家是後娘養的小雞仔,飛到宣府就成了金鳳凰,給毛線織出了花樣。

她織的,或者指導織的毛衣,一件能賣出幾百兩,而且難求。

對了,還有紡毛線織毛衣,也是她這位嫂子那聰明的小腦袋想出來的。

就這一個主意,配上手巧的孫蘭芝,和生意經汪璽,養活了九個軍事重鎮的所有人。

第一個實現軍屯自給自足,今年沒用朝廷撥一文錢。

生下三皇子之後,說動錢皇後自請出家,搬走封後路上的大石,然後順著太後的意思撫養太子。

永寧公主人在宣府,一直默默關註著宮裏的動靜,真心對她這位皇嫂表示敬佩,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說紡羊毛織毛衣這種造福一方的大事,也不說揣崽十四個月的奇聞,只說讓錢皇後自請出家,便是當年周貴妃和萬宸妃兩個腦袋加在一起,手段用盡,也沒辦成啊。

更加離奇的是,她不但快封後了,還成功撫養了太子。

類似的傳奇,恕她這個公主見識淺薄,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

想要說服輔政的太後,自然不能只說些雞毛蒜皮,得往大了講:“母親,紡毛織衣很賺錢,讓九邊實現自給自足,減輕了國庫負擔。皇貴妃的賢名已然傳開,封後是早晚的事。”

孫太後再不喜歡汪氏,在這件事上也不好說什麽,永寧公主所說畢竟是事實。

太祖時期推行“寓兵於農”政策,九邊衛所的士兵“三分守城,七分屯種”,屯田所得皆入軍糧。待到太宗執政,九邊囤田高達數百萬畝,在全盛時期曾經實現“邊有儲積之饒,國無運餉之費。”

但持續時間不長。

及至先帝,土地兼並日趨嚴重,尤其是軍屯。九邊只遼東、甘肅兩座重鎮屯田軍糧可覆蓋七成,其他地區仍舊需要朝廷發餉。

到本朝,尤其是土木堡之戰後,九邊唯有宣府能做到勉強自足,其他重鎮皆不能,財政負擔越來越大,幾乎成了無底洞。

若無紡毛織衣這個法子,朝廷一時間湊不齊軍餉,向民間加賦是第一重,縮減官員薪俸是第二重。

不管哪一重,都是竭澤而漁、飲鴆止渴。

這時候紡毛織衣橫空出世,利用關外廉價的羊毛,織成毛衣賣到富庶的江南賺取差價,再加上已有屯田,幾乎覆現了永樂全盛時九邊的自給自足。

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想到這裏,太後浮躁的心終於平靜下來,開始認真審視汪氏的另一重價值。

心安定之後,氣也消了,每日由永寧公主陪伴,膳食起居恢覆正常,病痛自然消退。

孫太後輔政十幾年,哪怕退居二線,在前朝也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她生病的時候,前朝人心浮動,待她病愈,終於安穩下來。

謝雲蘿也見到了八卦緋聞裏的永寧公主。

她生得瘦弱纖細,與原主記憶中的圓潤豐腴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系,可見婚後過得並不如意。

永寧公主進宮之後先去乾清宮給皇上請安,而後一頭紮進清寧宮,成日侍疾,並不曾與謝雲蘿相見。

這幾日太後逐漸痊愈,能夠出來走動,永寧公主這才有時間到後殿來見謝雲蘿。

在原主的記憶中,永寧公主年幼且有些倨傲,平日只與錢皇後和周貴妃等人接觸,遇到原主只是微微頷首,擦肩而過,很多時候連句話都沒有。

今日見面,對方忽然變成話癆,讓謝雲蘿還有些不適應。

永寧公主走進來,笑吟吟給謝雲蘿行禮,親切喊她嫂子。

謝雲蘿還禮,又見她取出給自己和孩子們準備的毛絨背心,針腳細密,花樣鮮亮,十分討喜。

謝雲蘿拿起來比了比,竟十分合身。

吩咐人將孩子們帶過來,朱見淑小朋友第一個走進來。謝雲蘿讓她喊姑母,小團子乖巧喊姑母,然後被小幾上漂亮的背心吸引了。

永寧公主親自服侍淑兒穿上,謝雲蘿含笑說:“很合身呢。”

崽崽也想誇獎兩句,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到說話的年紀,含恨閉麥。

好想快快長大啊!

好想說話!

朱見深跟在小皇子的乳母身後,並不曾上前,永寧公主瞧在眼中,心中泛酸。

到底不是親生的。

周氏再如何,太子終究是太子啊。

皇貴妃招手叫太子過來:“深兒,你是哥哥,你先選。”

朱見深這才走上前,蹙眉對皇貴妃說:“融三歲,能讓梨。兒臣是哥哥,也是太子,合該有容人之量,若是連自己兄弟都容不下,將來如何容下這萬裏江山。”

永寧公主:“……”

小祖宗,您這太子之位保住了嗎,就敢當著皇貴妃的面提什麽萬裏江山?

就算能保住,也不帶說得如此直白,畢竟您父皇還不到三十歲。

當年周貴妃尚且得寵,搶在皇後前頭生下皇長子,朱見深也沒有被立為太子。

皇上才二十幾歲,除非準備禦駕親征,且戰事兇險,或者病重,不可能在自己如此年輕的時候早立太子。

若沒有後來的土木堡之戰,皇上蒙塵,江山易主,即便皇後不能生育,以皇上對萬宸妃的寵愛,將來太子之位花落誰家也未可知。

太子年幼,實在不該說出這樣犯忌諱的話來,永寧公主趕忙將年幼的太子拉到身邊,忍了又忍才沒去捂他的嘴。

朱見深與永寧公主不熟,被她扯了一個趔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姑母,恕侄兒不敬,您在人前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把衣領都給他扯松了。

永寧公主給太子整理衣袍,朝謝雲蘿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謝雲蘿立刻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深兒純孝,讀書用功,小小年紀便懂得許多道理,也知道謙讓弟弟妹妹,很得皇上看重。”

朱見深搬到乾清宮之後,學業沒有從前緊張,聽到的誇獎卻比從前多多了。

從前娘親催他讀書,祖母催他讀書,他隔三差五總要病上一場。病過之後,身邊的人更焦慮了,生怕父皇覺得他身體不夠康健,又怕他生病耽誤了學業,影響皇上對他的考校。

兩頭堵,逼得他度日如年,看誰都不順眼,心中總會升起一些惡劣卻刺激的想法。

比如責打宮女、內侍,拔鸚鵡的羽毛,後來演變到啃咬自己的手指。

做完之後,身心舒暢,不做就渾身難受。

最惡劣的事發生在三弟的洗三禮上,他挑撥年幼無知的二弟去摳三弟的眼睛。

後來被祖母丟到乾清宮,與大妹、二弟和三弟一起玩,他才曉得自己從前那些做法有多惡劣。除了那麽惡劣的事,還是有很多有趣的事值得去做。

比如陪大妹翻花繩,大妹眼睛總是亮亮的,甜甜誇他手巧。

比如給二弟講故事,接受他崇拜地仰望。

要說他最喜歡做的事,還是教三弟翻身、坐臥和爬行。三弟很聰明,一教就會,但皇貴妃娘娘總是先誇他教得好,再誇三弟學得快。

住在乾清宮,讓他從自卑變得自信,讀書寫字都有自己的章法,不必被人支配著做這做那。

只用半天時間,便能做完過去一整天的事,剩下半天就是玩。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也願意留在乾清宮,皇祖母幾次派人來接,他都不肯走。

永寧公主不知太子心中所想,更不清楚他在乾清宮都經歷了什麽,只以為皇貴妃在跟她說場面話,疊聲誇小皇子聰明伶俐。

謝雲蘿聞弦歌而知雅意,猜到永寧公主多半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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