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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過期姻緣 謝雲蘿不想朱祁鎮一邊忙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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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過期姻緣 謝雲蘿不想朱祁鎮一邊忙軍國……

朱見深聞言轉頭看向老嬤嬤,聲音轉冷:“太後將我送到乾清宮,我住下便是,嬤嬤若住不慣,大可回去。”

老嬤嬤更慌了,太子真住下了,她怎麽跟太後交代呀:“太子,小祖宗,太後……太後……”

太後為什麽送太子來乾清宮,她知道也不敢說呀,畢竟太子是個人,又不是物件。

從住進清寧宮開始,朱見深就煩透了這個老嬤嬤。整天倚老賣老地提醒他這個不對,那個不對,稍有不順便責罰他身邊的宮女內侍。

萬貞兒因為長得好看,幾乎每天都被她刁難。

走了也好。

見老嬤嬤編不下去了,朱見深接話:“乾清宮服侍的人多,太後身邊不能沒有嬤嬤伺候,嬤嬤且回去吧。”

幾乎是趕她走了,老嬤嬤再不敢說什麽,只得灰溜溜返回清寧宮覆命。

孫太後聽說太子自願留在乾清宮,端著茶碗的手直抖:“好,好啊,一個個的全都被那個女人迷住了。”

隔日病倒。

土木堡之變,帶給大明的不止有五十萬精銳的損失,還有國庫的入不敷出。

缺錢自明朝開國,一直是朝廷的主旋律,每一代帝王都在為填補國庫發愁。

朱祁鎮也不例外。

哪怕他是神。

汪璽帶走了羊毛織機和技術,與妻子孫蘭芝,借著皇貴妃和孫家的勢,與九邊之外的蒙古人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按照事先約定好的,除了日常成本,所賺收益九成充入軍費,勉強穩住了九邊重鎮,讓將士們吃得飽,穿得暖,不至於餓著肚子守衛邊疆。

這一世極其慘烈的北京保衛戰並沒有發生,京城仍舊安穩,守備力量並未削弱。

也先和脫脫不花提前出局,不管是瓦剌還是韃靼,都沒有能力再次進犯,大明百姓終於有了休養生息的時間。

朱祁鎮兩次親征,一次反敗為勝,讓野心勃勃的也先和他那十萬瓦剌鐵騎人間蒸發,第二次親征,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脫脫不花,和支持他的韃靼所部,同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大明戰神從“瓦剌留子”到貨真價實的戰神,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讓那些趁亂想要割大明一塊肉的勢力全都望而卻步。

這些勢力包括,西南的思氏政權、苗疆的土司,東南沿海的倭寇與海盜,還有北邊尚未成氣候的女真諸部。

即便大明戰神威名赫赫,震懾群小,也架不住國庫受歷年戰爭所累,連朝中官員的薪俸都快發不出來了。

縱然朱祁鎮當真有三頭六臂,短時間內也變不出這麽多錢。

看著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朱祁鎮重重嘆息,早知道要接這個爛攤子,他掌管什麽消亡啊,就應該當財神。

謝雲蘿瞧著他忙碌的背影,也不忍心再拿太後的事讓他煩心。

可太後到底是皇上親媽,皇上換了芯子不甚在意,朝臣們會怎樣說。

謝雲蘿不想朱祁鎮一邊忙軍國大事,一邊還要費心周旋於婆媳矛盾。

奈何太後實在難搞,她去侍疾,好話說盡,甚至賭咒發誓,太後統統不信。

愁眉不展時,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你這才出月子,怎麽就來看我了?”曾經的錢皇後,如今的慧慈仙師懷裏抱著粉團子似的朱見淑,笑問謝雲蘿。

出宮之後,皇上將她安置在胡皇後曾經清修的道觀。這邊環境清幽,居住舒適,每十日有太醫過來診脈,比起出家,更像是來休養的。

沒有勾心鬥角,不必應付各種紛爭,身邊服侍的仍舊是坤寧宮從前的老人兒,一顆心安靜下來,吃得飽睡得香,氣色想不好都難。

倒是汪氏,做完月子看起來反倒憔悴了。

謝雲蘿請王振幫忙,這才偷溜出宮,待不了多久,只得長話短說,將太後負氣送太子給她,又反悔病倒的事講了。

“皇上忙於朝政,無暇顧及,我只得來求姐姐幫忙想個辦法。”

錢皇後與孫太後婆媳多年,對孫太後的了解比謝雲蘿這個半路出家的強多了,聞言沈吟半晌,果然有了主意。

“太後除了皇上這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永寧公主。”

提到永寧公主,錢氏忍不住嘆息:“當初皇上被王振鼓動,鬧著禦駕親征,甚至用絕食逼迫太後,這才得到太後的支持。太後在此之前將唯一的女兒永寧公主下嫁武進伯朱晃,用以拉攏九邊重將,支持皇上親征。”

又嘆一口氣:“婚後公主隨駙馬去了九邊,聽說夫妻間並不和睦,時常爭執,公主過得辛苦。土木堡一戰之後,皇上蒙塵,駙馬戰死殉國,公主青春年華守寡。”

錢氏摸著小見淑柔軟的發頂,眼中全是憐惜:“太祖時有過公主改嫁的先例,永安公主又這樣年輕,免不了動了心思。朱家也不想耽誤公主,並無人反對,誰知太後不許,硬要公主為駙馬守節到死。永安公主一氣之下,住在九邊不回來了,這兩年都未進宮給太後請安,氣得太後說沒有她這個女兒。”

“太後嘴上這樣說,心中到底郁結。”

說著擡眼看謝雲蘿:“若你能從中斡旋,解開太後心結,或許你與太後之間的結也能迎刃而解。”

永寧公主?謝雲蘿在原主的記憶中翻找,居然找出了一樁八卦來。

“永寧公主尚未出嫁之前,是不是與宮中畫師有過一段情緣?”原主對永寧公主的記憶少得可憐,這段八卦還是周貴妃說給眾人聽的,因為獵奇才有點印象。

“你也聽說了?”

錢氏笑著搖頭:“那人不是畫師,是太後請來教公主作畫的老師。此人出身蘇州程氏,書香門第,其父曾官至翰林院侍講,因得罪王振被貶官,家道中落。程少瑾那時在畫院待詔,以山水畫聞名,兼擅修覆古畫。為清寧宮修覆過一幅畫,得太後賞識,後入宮教公主們畫畫。”

一個教公主畫畫的老師,錢氏根本沒關註,直到太後要為永寧公主賜婚,永寧公主鬧將起來,這才有了一點耳聞。

程少瑾,這名字好耳熟,謝雲蘿凝神細想,才想起在哪裏聽過。

這個人好像與汪璽相熟,那次汪璽進宮同她說起九邊的生意時提到過此人。

誇了一句天生做買賣的料。

如此一來,這個程少瑾豈不就在九邊?

事涉公主清譽,謝雲蘿沒有告訴錢氏,只說她想試試,又坐了一會兒聊些家常,把帶來的禮物安置好,便告辭離開。

回宮之後,立刻給汪家寫信,讓汪璽想辦法在年前進宮一趟,還不忘提醒帶上程少瑾。

汪璽得了信兒,很快找到合適的機會回京,按照家書中交代的,帶程少瑾進宮給謝雲蘿請安。

外男不能進後宮,但謝雲蘿住在乾清宮,又有王振這個內應,想見誰都能見到。

程少瑾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斯文俊秀,十分符合謝雲蘿對江南書生的刻板印象。

汪璽以為謝雲蘿要見程少瑾只是單純不放心他,當著謝雲蘿的面,把程少瑾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拍胸脯表示,有他和程少瑾在,九邊的軍餉不用朝廷操心。

對上謝雲蘿審視的目光,程少瑾立刻意識到了什麽,耐心等汪璽說完,才不確定地開口:“臣已有妻室,並不會做出格的事。”

汪璽:?兄弟,你在說什麽?

恰在此時,朱祁鎮從門外走進來,正好聽見程少瑾這句語焉不詳的話,微微蹙眉。

剛剛生下崽崽的時候,謝雲蘿總鬧著要出宮,他就想問宮外有誰啊,孩子都生了,非要拋下他往外跑。

他當時還讓王振調查過,結果是汪氏待字閨中時,曾在家人的默許下對舅舅家的表弟有好感,成親之後才斷了聯系。

據說那位表弟與汪璽臭味相投,曾經都是紈絝子,後來又一起做生意,交情甚篤。

今日聽說汪璽帶了一個外男進宮,朱祁鎮心裏難免犯嘀咕,丟下一屋子朝廷大員跑回後殿,沒想到才進門就聽見這麽一句。

見他進門,屋中氣氛越發詭異起來,謝雲蘿起身相迎:“皇上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

最近大會小會不斷,皇上不到用午膳的時辰基本不會露面。

朱祁鎮看一眼謝雲蘿臉上發虛的表情,越看心裏越泛酸,仿佛生吞了一壺老陳醋。

這女人孩子都給他生了,心裏還惦記別人呢。

不看緊點,指不定哪天就跑沒影兒了。

再看汪璽,倒是裝得一手好蒜,滿臉癡呆。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外男,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朱祁鎮轉頭看謝雲蘿,用眼神詢問:你就喜歡這樣的?

不等謝雲蘿反應過來,又低頭看自己,故意挺胸擡頭,展示自己的神姿。

謝雲蘿盯著男人看,感覺他今日有點不正常,仿佛隨時都能開屏。

皇上和皇貴妃打的什麽眉眼官司,饒是汪璽自詡生意經,最會察言觀色,此時也看得一臉懵圈。

程少瑾就更不用說了,他心裏沒鬼,也快被皇上那攝人的目光嚇出鬼來了。

“皇上,皇貴妃,微臣人在宣府不假。”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可微臣本本分分做人,從來沒見過公主的面!請皇上、皇貴妃明鑒!”

公主?什麽公主?哪兒來的公主?汪璽更癡呆了。

與程少瑾相交,汪璽只知道他是蘇州人,家道中落,在宮裏當差的時候得罪了貴人,這才被調到九邊在衛所做個典吏,管管文書檔案。

難道他得罪的是哪位公主?

程少瑾得罪公主,又沒得罪長姐,長姐為何傳他進宮說話?

還有皇上,剛剛又是昂首挺胸,又是秀肌肉的,一副要跟人比美,卻又明顯瞧不起對方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長姐也不正常,見皇上來了,心虛什麽?

謝雲蘿是皇貴妃,在乾清宮私見外男,被皇上抓包,心中難免忐忑。

可見皇上當眾開屏,忐忑又變成了狐疑。

彼此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瞬間讀懂了對方心思,謝雲蘿看向別處,朱祁鎮以手扶額:“朕……回來拿東西,你們繼續。”

謝雲蘿以為自己會錯了意:“皇上拿什麽?”

朱祁鎮撓頭:“拿……”

“拿帕子。”

王振看了半天,曲裏拐彎的花花腸子瞬間被捋直,皇上這是吃醋了?

這醋吃得也太直白了,越是覆雜的人越難猜出來。

警惕地看了一眼仍處在癡呆狀態的汪璽,王振趕緊接話:“皇上練過字,嫌前殿的手帕粗糙,不如皇貴妃娘娘用的細致。”

在宮裏,皇上用的東西,大到床榻寶座,小到手帕香囊,都是最好的。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皇帝。

可皇上都這樣說了,謝雲蘿只得吩咐人去取,卻聽皇上說:“把你手上的給朕便好,多的不用。”

送走皇上,汪璽才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笑容暧昧:“皇上平時也這樣嗎?”

真是一時一刻都離不開的樣子,比新婚小夫妻還黏糊。

謝雲蘿白他一眼,沒有接話,轉而看向跪在地上的程少瑾:“程大人不必驚慌。我也是白操心,不忍太後為公主日夜懸心。”

永寧公主婚後與太後糟糕的母女關系,知道的人並不多,更多的人都是感嘆永寧公主妙齡守寡,餘生黯淡。

謝雲蘿自願充當其中一員,又是永寧公主的嫂子,她這樣說並不會讓人感覺突兀。

永寧公主是孫太後的獨女,她餘生黯淡,孫太後跟著懸心,也很正常。

謝雲蘿過問一聲,非但不突兀,還能顯出孝順。

奈何天不遂人願,程少瑾早已成家,即便謝雲蘿想要促成這段姻緣也不能了。

“既然程大人已有妻室,權當沒來過這裏吧。”

太後這回病得不輕,很多人知曉內情,進不來皇宮勸她,紛紛跑去煩擾錢姐姐清修。

謝雲蘿本來指望解開太後與永安公主之間的心結,能讓太後心有安慰,早些好起來,誰知忙活了一圈又是空。

程少瑾不期是這個原因,有些張口結舌,還是汪璽替他澄清:“程老弟確實訂過親,但那姑娘沒福,早早走了,反給程老弟弄了一定克妻的帽子。程老弟有克妻之名,不好說親,都成老大難了,程家也急得跟什麽似的。長姐手邊若是有好的,不如給程老弟說說。”

他的親事便是長姐做媒,如今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程少瑾望著謝雲蘿,清俊的臉又白了一分,眼圈卻紅了三分:“娘娘,微臣……微臣心裏一直有公主。如果可以,微臣想娶公主為妻。微臣保證,一生一世只有公主一人,一生一世只對公主好。”

汪璽:在打什麽啞謎?

怎麽又提公主,別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程老弟這是見著皇貴妃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程家最好的時候,尚公主都費勁兒,更不要說如今敗落了。

而且仁、宣兩位皇帝在位時,嫁出去的公主大多許給勳貴或者武官人家,很少與文官聯姻。

長姐是皇貴妃,以後還可能是皇後,指定能給程老弟說門好親事,可程老弟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尚公主吧。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但讓長姐為難的事,汪璽不會做:“哎,程少瑾你……”

“果真如此?”謝雲蘿大喜,很有一種“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汪璽:“長姐,能行嗎?”

那可是尚公主啊!

謝雲蘿用實力證明,她能行,而且很行。

當場讓程少瑾給永寧公主寫了一封信,汪璽看見“永寧公主親啟”幾個字,差點跳起來。

“就是前幾年嫁到朱府,隨駙馬遷居九邊的永寧公主?太後唯一的女兒?”

汪璽仿佛不認識程少瑾了,捶他肩膀一下:“可以啊你,程老弟,不顯山不露水的,居然曾經與永寧公主有一腿。”

故事是程少瑾自己講給汪璽聽的,無非是才子佳人一見鐘情的故事,摻雜少許師生戀的元素。

謝雲蘿看過不少言情小說,也算是理論上的巨人了,套路爛熟於胸。

倒是汪璽一直好奇地問這問那,被謝雲蘿警告“事以密成”,這才肯放過程少瑾。

時隔多年,永寧公主接到程少瑾的信,才知道自己被身邊人蒙蔽了。

她與朱晃不過奉旨成婚,之前連面都沒見過,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婚後,永寧公主對朱晃不理不睬,朱晃幾次討好未果,便也沒了耐心。

一年後,朱晃戰死在土木堡,永寧公主本想回京,太後卻不許,讓她安心住在朱府,為朱晃守節。

永寧公主要死要活,身邊人就告訴她,程少瑾已然娶妻,便是公主願意嫁,他也沒辦法停妻再娶。

心如死灰,永寧公主真如太後所願,安靜地住在朱家,不愛出屋,也不理人,過著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

這輩子完了。

可她還不到二十歲呀,人生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誰知死灰也有覆燃的一天,今日竟然收到了程少瑾的親筆信。

當年程少瑾教她寫字、作畫,他的字永寧公主認得,尤其最後一句“殘荷聽雨處,可許共蘭舟?”,與多年前,他們最後一次唱和遙相呼應。

那時她被太後逼著嫁給朱晃,永寧公主私下給程少瑾傳信“願拋金冊,隨君江南煙雨”,將心事言明。程少瑾卻只給她回了一句“枯荷聽雨猶存節,莫折瓊枝染塵埃”,委婉拒絕。

永寧公主沒奈何,只得聽從太後安排,下嫁朱晃。

而今日的“殘荷聽雨處,可許共蘭舟?”,恰如一盞明燈照亮了永寧公主黯淡發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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