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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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誣陷
“站在那兒，我們拍張合照吧！” 何暮拉著簡和沈站到一排彩色的小房子前面，舉起了手機。
簡和沈平日裏並不愛拍照，但自從決定了要結婚，何暮倒是有了正當理由要求他拍照。
她來英國拿的是旅游簽證，提交結婚通告之前，需要回國之後重新申請未婚伴侶簽證，屆時便需要提供足夠數量的合照，用以佐證雙方關系的真實性。
簡和沈看她邊走路，邊低著頭對著這些天拍的照片前前後後的翻看，將她緊攬到自己身側，以防她撞人或者被撞：“等會兒想去哪兒？”
何暮停下手上的動作，歪頭想了想，隨即笑瞇瞇道：“前面不遠好像有一家蠻大的寵物商店，去給暮暮買東西吧，我現在是她的預備役合法媽媽，回去的時候要給它帶一些見面禮。”
“少給它吃一些零食。” 簡和沈嘴上這麽說著，還是笑著隨她朝寵物商店的方向走。
何暮不可置信地睜大眼：“天吶，我們才剛剛準備要結婚，就在育兒方式上產生分歧了嗎？”
簡和沈笑得肩膀都在發顫，擡手替她整理好有些翻折的衣領，滿臉笑意：“都聽你的。”
那商店確實很大，但狗狗用的東西居多，暮暮常吃的一款零食也沒有。
何暮看了看其他一些琳瑯滿目的小零食，猶豫一下，還是把手中的風幹小魚放回了貨架：“算了，小貓腸胃弱，還是不要給她亂吃了。”
逛了一圈下來，七七八八的玩具買了一籮筐，最想買的零食卻沒買到。不過倒是無妨，他們還會在英國待幾天，慢慢逛也來得及。
他們邊往收銀臺的方向走，邊饒有興致的翻看一些小狗衣服。
“你說暮暮穿上這些......” 何暮的話被口袋裏傳來的震動聲打斷。
是簡和沈的手機，她剛剛拿來看Google map, 順手就裝在了口袋裏。
她掃了眼來電顯示，將手機遞給簡和沈：“如風哥。”
簡和沈接過手機接通：“如風，有事t嗎？”
“你的假期恐怕要提前結束了。”周如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
簡和沈蹙眉：“怎麽了？”
“T03的受試者出現大面積的免疫過度反應，研究員初步推斷是載體原因，你恐怕要盡快回來一趟。”
簡和沈沈默了一瞬，但很快冷靜回道：“好，我知道了，我會乘最早的航班回去。”
掛了電話，簡和沈看向何暮，面上帶了幾分抱歉：“研究所的一個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們要提前回去了。”
何暮點頭：“沒關系，我看一下最早能買到票的航班。” 她邊說邊迅速拿出手機查詢。
不出片刻，她將手機舉起來給簡和沈看：“三個半小時之後有一班，我們抓緊走。你開車，我買票，先把車送回家裏，然後直接去機場，走Fast Pass, 來得及。”
簡和沈點頭：“走。”
T03其實並不是簡和沈主導的項目，但簡和沈曾在載體設計的最後階段，在關鍵方向上提供了指導。若真是載體原因導致的問題，簡和沈難免會被追究責任。
雖說他是外聘專家，研究所能對他做出的最大問責，不過是解除聘任，但這種導致臨床試驗出現問題的重大失誤，一定會對他的學術聲譽造成影響。
飛機落地後，簡和沈片刻沒有耽誤，徑直趕往了研究所。
“和沈！”周如風正在辦公室，皺眉翻看一沓資料，見簡和沈進來趕忙起身迎上。
“你先坐。” 他神色沈重，將那一沓資料放到簡和沈面前，“我又看了一遍T03所有的細胞模型和動物模型數據，找不出任何問題。”
周如風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而且這批受試者都做過基因多態性篩查，他們之間並沒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風險免疫相關基因型。按理不應該有這樣大量受試者同時出現免疫反應的情況，這太失常了。”
簡和沈看著手中的報告沈吟片刻，擡頭看向周如風：“考慮過生產汙染嗎？”
“你是說......”
“我建議同批次的載體再做一次PEI、HCP和內毒素的檢測。”
周如風眉頭緊鎖：“如果是生產汙染的話，極有可能涉及人為失誤，這就要啟動相關調查程序了。”
他思考片刻後，拿過簡和沈手裏的資料：“我去找所長，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不行！” 在聽過周如風的想法之後，所長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申請。
“為什麽？我們需要查清這次事故的原因，生產汙染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考慮方向，我們要對患者和項目負責。”
“你說的對。” 所長神色平靜地點頭，“正是因為要對項目負責，所以你這個申請我不能批準。”
所長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先坐下：“你應該知道，如果真的查出是生產汙染，就一定會上升到質控和監管失誤，這涉及到研究所的管理以及實驗操作的規範化流程問題。這個問題有多敏感，不用我多說。”
周如風在所長的註視中，點了點頭。
所長接著道：“一旦引起這個層級的質疑，不僅是T03，而是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會受到波及。後續的項目審批，資金申請，企業合作項目的引進都有可能受影響。甚至那些正在進行的、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精力的項目，也極有可能因為倫理和規範化問題被全盤叫停，再次審核。”
“可是......”
周如風還未說出口的話被所長打斷：“我們內部可以自糾自查，引以為戒。但是只能私下進行，絕對不能放到臺面上，對外只能說是外聘專家的載體設計錯誤。”
所長的眼神直直地和周如風對上，語氣低沈：“這對研究所來說，這是造成負面影響最小的解決方案，你明白嗎？”
明白。周如風當然明白。
醫學研究和其他領域不同，倫理、監管、合規性一旦出現問題，甚至比技術失誤造成的輻射影響更大。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當然明白所長的作法是對研究所損害更小的方式。何況簡和沈甚至並不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人員，外籍加外聘，沒有比他更適合承擔這個責任的人了。
可憑什麽他就該承擔這個責任？
所長將周如風帶過來的那一沓報告重新遞還給他：“拿回去吧，後續該怎麽處理你知道。”
周如風遲遲未接。
所長嘆口氣，將那沓報告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如風，我知道你和簡教授關系不錯。你相信他，我理解。但是我們退一步講，人體免疫環境和基因組成覆雜且存在特異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你也無法完全排除載體設計的問題不是嗎？”
周如風垂眼看著那沓報告，沒有擡頭。
他聲音低低地，又重覆了一遍剛剛已經和所長解釋過的結論：“可是所有的受試者都做過基因多態性篩查，確認並沒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風險免疫相關基因型。況且如果是因為特異性，不可能出現如此普遍的反應。”
“如風。”所長的語氣加重了一些，“你也算是我的學生，我才願意和你說這麽多，你難道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嗎？”
“這個研究所是多少人的心血，你難道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麽嗎？往小了說，是這麽多人的努力，往大了說，是國內癌癥前沿治療的希望，不能因為這件事而受到任何影響。孰輕孰重，你不清楚嗎？”
他看著周如風沈聲道：“你手上也有項目，你想讓他們都功虧一簣嗎？”
“那簡教授呢？“周如風聲音艱澀。
所長沈默片刻，看向窗外，搖頭嘆氣：“簡教授是外聘外籍專家，他大可以回他的英國去。他這個級別的專家，這件事不會對他造成致命性的影響。”
他轉回頭定定地看向周如風：“至少不會比查出質控和監管失誤對我們研究所的影響更大。如風，你要有大局觀。”
周如風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從所長辦公室出來，扶著走廊的墻面深深吸氣，手中文件的一角幾乎要被他攥爛。
他向前走幾步，又停下來，頹然地垂下肩去。他甚至不知道要怎樣面對此刻正等在他辦公室的簡和沈。
但顯然，所長比他更雷厲風行得多。
周如風剛剛轉進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走廊，就和快步走來的唐駿裝了個滿懷。
“小唐？這是怎麽了？” 周如風皺眉問道。
唐駿向來穩重，少見如此慌張。
“周老師，我正要找你。簡老師被停職了。” 唐駿急道。
“什麽？！”
唐駿臉色難看：“您看看郵箱，所有涉及簡老師參與項目的項目組成員都收到了郵件。簡老師暫時停止一切相關研究工作，等待T03事件的調查結果。”
周如風死死攥著拳頭，咬牙道：“我知道了，我先去找和沈。”
周如風擡步向前，卻被唐駿擡手拽住了小臂：“簡老師為了避嫌，已經從研究所離開了。”
周如風狠狠閉了閉眼，他此刻幾乎開始痛恨起自己的懦弱。
是他將簡和沈千裏迢迢地從英國請回來，卻眼見他陷入這樣的境地。
但他也無法不考慮所長說的那些後果。無論是T03，還是研究所其他正在進行的項目都凝聚著太多人的心血，萬一真的因此受到波及，代價實在太大。
“周老師，簡老師離開前，曾交代PEI殘留檢測是重中之重。他說之前在國外的時候看到過相關的案例，因為最後質控檢測時，只檢測了常規的蛋白和內毒素，沒有針對轉染試劑做特異性檢測，導致忽略了汙染。”
唐駿語氣焦急：”周老師，我們能不能盡快申請將問題批次的載體樣品重新做一次檢測。T03前期的實驗數據都沒有問題，如果真的是生產汙染，那就跟載體設計沒有任何關系。”
周如風聲音艱澀：“可以，但......檢測要私下進行。”
唐駿皺眉不解：“私下進行？”
“生產汙染涉及研究所的合規性問題，如果一旦披露，整個研究所的研究都會受影響，所以......”周如風咬著牙，幾乎說不下去。
“所以，即便不是簡老師的問題，也必須要是簡老師的問題，是嗎？” 唐駿的神色在周如風一字一句的話中逐漸冷淡下來，最後，他輕聲替周如風補全了他沒有說完話。
周如風垂著頭不作聲。
唐駿看著周如風：“周老師，簡老師說您去找所長了，這是所長的意思嗎？”
周如風剛剛不知該怎麽面對簡和沈，此刻竟也不知該怎樣面對唐駿看過來的眼睛。
周如風沒有回答，唐駿沒也有再問下去，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站在原地。
走廊上有人結伴經過，同周如風禮貌地打招呼。對方走出沒有幾步，便聽到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這也確實是一件值得討論的事情。
簡和沈初到研究所的t時候，頂著外籍特聘的名頭和一堆金光閃閃的研究成果，生命科學院和醫學院爭相邀請，講座場場爆滿。加之他相貌英俊，氣宇軒昂，一時可以稱得上是風頭無兩。
但如今，卻背著“科研漏洞導致醫療事故”的懷疑被停職調查，前後落差之大，無怪被人議論。
唐駿沈默良久，直那兩道聲音消失在某一扇門後，他才低低開口：“我知道了周老師。”
他又看了周如風一眼，緊抿著嘴，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語氣裏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慌張和焦急，重新變得平靜，毫無波動：“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從機場先行回家的何暮，似有預感一樣，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他們回來的匆忙，暮暮還在任何家裏，公寓裏空蕩蕩的，她強迫自己定下心來，開始整理他們趕往機場之前給暮暮買的那袋玩具。
在第三次給一個懸掛的藤編小球換位置時，她聽到了門口傳來的開門聲。
她手下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盡量自然柔和的笑，轉身迎向門口：“回來了？”
“嗯。”只對視一眼，簡和沈就看出了何暮眼裏藏著的擔憂。
他朝何暮寬慰地笑笑：“沒事，別擔心。大概率是因為生產汙染，和載體設計無關。我回來之前，如風已經去找所長申請啟動相關的調查了。”
何暮皺眉：“他們之前沒有檢測生產汙染相關的標志物嗎？”
簡和沈換鞋的動作一頓，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語氣聽起來也沒有什麽變化：“嗯，大概是疏漏了。”
“疏漏？” 何暮眉頭皺得更緊，繼而想到什麽似的，“如果是生產汙染，是不是會涉及到研究所的監管問題，還有......合規性？”
“對。大概率會觸發審查。” 簡和沈的語氣仍然平靜。
何暮垂下頭若有所思。
簡和沈看起來倒是和沒事人一樣，擡手揉了揉她的頭：“好了，別擔心了。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可樂雞翅。” 何暮順著他的意，擡頭揚起一個笑臉。
“好” 簡和沈笑，“我去換身衣服，等會兒我們去超市？”
“嗯。”
她笑著看簡和沈走進臥室之後，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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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和沈看她邊走路，邊低著頭對著這些天拍的照片前前後後的翻看，將她緊攬到自己身側，以防她撞人或者被撞：“等會兒想去哪兒？”
何暮停下手上的動作，歪頭想了想，隨即笑瞇瞇道：“前面不遠好像有一家蠻大的寵物商店，去給暮暮買東西吧，我現在是她的預備役合法媽媽，回去的時候要給它帶一些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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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邊往收銀臺的方向走，邊饒有興致的翻看一些小狗衣服。
“你說暮暮穿上這些......” 何暮的話被口袋裏傳來的震動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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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和沈接過手機接通：“如風，有事t嗎？”
“你的假期恐怕要提前結束了。”周如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
簡和沈蹙眉：“怎麽了？”
“T03的受試者出現大面積的免疫過度反應，研究員初步推斷是載體原因，你恐怕要盡快回來一趟。”
簡和沈沈默了一瞬，但很快冷靜回道：“好，我知道了，我會乘最早的航班回去。”
掛了電話，簡和沈看向何暮，面上帶了幾分抱歉：“研究所的一個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們要提前回去了。”
何暮點頭：“沒關系，我看一下最早能買到票的航班。” 她邊說邊迅速拿出手機查詢。
不出片刻，她將手機舉起來給簡和沈看：“三個半小時之後有一班，我們抓緊走。你開車，我買票，先把車送回家裏，然後直接去機場，走Fast Pass, 來得及。”
簡和沈點頭：“走。”
T03其實並不是簡和沈主導的項目，但簡和沈曾在載體設計的最後階段，在關鍵方向上提供了指導。若真是載體原因導致的問題，簡和沈難免會被追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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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後，簡和沈片刻沒有耽誤，徑直趕往了研究所。
“和沈！”周如風正在辦公室，皺眉翻看一沓資料，見簡和沈進來趕忙起身迎上。
“你先坐。” 他神色沈重，將那一沓資料放到簡和沈面前，“我又看了一遍T03所有的細胞模型和動物模型數據，找不出任何問題。”
周如風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而且這批受試者都做過基因多態性篩查，他們之間並沒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風險免疫相關基因型。按理不應該有這樣大量受試者同時出現免疫反應的情況，這太失常了。”
簡和沈看著手中的報告沈吟片刻，擡頭看向周如風：“考慮過生產汙染嗎？”
“你是說......”
“我建議同批次的載體再做一次PEI、HCP和內毒素的檢測。”
周如風眉頭緊鎖：“如果是生產汙染的話，極有可能涉及人為失誤，這就要啟動相關調查程序了。”
他思考片刻後，拿過簡和沈手裏的資料：“我去找所長，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不行！” 在聽過周如風的想法之後，所長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申請。
“為什麽？我們需要查清這次事故的原因，生產汙染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考慮方向，我們要對患者和項目負責。”
“你說的對。” 所長神色平靜地點頭，“正是因為要對項目負責，所以你這個申請我不能批準。”
所長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先坐下：“你應該知道，如果真的查出是生產汙染，就一定會上升到質控和監管失誤，這涉及到研究所的管理以及實驗操作的規範化流程問題。這個問題有多敏感，不用我多說。”
周如風在所長的註視中，點了點頭。
所長接著道：“一旦引起這個層級的質疑，不僅是T03，而是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會受到波及。後續的項目審批，資金申請，企業合作項目的引進都有可能受影響。甚至那些正在進行的、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精力的項目，也極有可能因為倫理和規範化問題被全盤叫停，再次審核。”
“可是......”
周如風還未說出口的話被所長打斷：“我們內部可以自糾自查，引以為戒。但是只能私下進行，絕對不能放到臺面上，對外只能說是外聘專家的載體設計錯誤。”
所長的眼神直直地和周如風對上，語氣低沈：“這對研究所來說，這是造成負面影響最小的解決方案，你明白嗎？”
明白。周如風當然明白。
醫學研究和其他領域不同，倫理、監管、合規性一旦出現問題，甚至比技術失誤造成的輻射影響更大。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當然明白所長的作法是對研究所損害更小的方式。何況簡和沈甚至並不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人員，外籍加外聘，沒有比他更適合承擔這個責任的人了。
可憑什麽他就該承擔這個責任？
所長將周如風帶過來的那一沓報告重新遞還給他：“拿回去吧，後續該怎麽處理你知道。”
周如風遲遲未接。
所長嘆口氣，將那沓報告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如風，我知道你和簡教授關系不錯。你相信他，我理解。但是我們退一步講，人體免疫環境和基因組成覆雜且存在特異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你也無法完全排除載體設計的問題不是嗎？”
周如風垂眼看著那沓報告，沒有擡頭。
他聲音低低地，又重覆了一遍剛剛已經和所長解釋過的結論：“可是所有的受試者都做過基因多態性篩查，確認並沒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風險免疫相關基因型。況且如果是因為特異性，不可能出現如此普遍的反應。”
“如風。”所長的語氣加重了一些，“你也算是我的學生，我才願意和你說這麽多，你難道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嗎？”
“這個研究所是多少人的心血，你難道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麽嗎？往小了說，是這麽多人的努力，往大了說，是國內癌癥前沿治療的希望，不能因為這件事而受到任何影響。孰輕孰重，你不清楚嗎？”
他看著周如風沈聲道：“你手上也有項目，你想讓他們都功虧一簣嗎？”
“那簡教授呢？“周如風聲音艱澀。
所長沈默片刻，看向窗外，搖頭嘆氣：“簡教授是外聘外籍專家，他大可以回他的英國去。他這個級別的專家，這件事不會對他造成致命性的影響。”
他轉回頭定定地看向周如風：“至少不會比查出質控和監管失誤對我們研究所的影響更大。如風，你要有大局觀。”
周如風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從所長辦公室出來，扶著走廊的墻面深深吸氣，手中文件的一角幾乎要被他攥爛。
他向前走幾步，又停下來，頹然地垂下肩去。他甚至不知道要怎樣面對此刻正等在他辦公室的簡和沈。
但顯然，所長比他更雷厲風行得多。
周如風剛剛轉進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走廊，就和快步走來的唐駿裝了個滿懷。
“小唐？這是怎麽了？” 周如風皺眉問道。
唐駿向來穩重，少見如此慌張。
“周老師，我正要找你。簡老師被停職了。” 唐駿急道。
“什麽？！”
唐駿臉色難看：“您看看郵箱，所有涉及簡老師參與項目的項目組成員都收到了郵件。簡老師暫時停止一切相關研究工作，等待T03事件的調查結果。”
周如風死死攥著拳頭，咬牙道：“我知道了，我先去找和沈。”
周如風擡步向前，卻被唐駿擡手拽住了小臂：“簡老師為了避嫌，已經從研究所離開了。”
周如風狠狠閉了閉眼，他此刻幾乎開始痛恨起自己的懦弱。
是他將簡和沈千裏迢迢地從英國請回來，卻眼見他陷入這樣的境地。
但他也無法不考慮所長說的那些後果。無論是T03，還是研究所其他正在進行的項目都凝聚著太多人的心血，萬一真的因此受到波及，代價實在太大。
“周老師，簡老師離開前，曾交代PEI殘留檢測是重中之重。他說之前在國外的時候看到過相關的案例，因為最後質控檢測時，只檢測了常規的蛋白和內毒素，沒有針對轉染試劑做特異性檢測，導致忽略了汙染。”
唐駿語氣焦急：”周老師，我們能不能盡快申請將問題批次的載體樣品重新做一次檢測。T03前期的實驗數據都沒有問題，如果真的是生產汙染，那就跟載體設計沒有任何關系。”
周如風聲音艱澀：“可以，但......檢測要私下進行。”
唐駿皺眉不解：“私下進行？”
“生產汙染涉及研究所的合規性問題，如果一旦披露，整個研究所的研究都會受影響，所以......”周如風咬著牙，幾乎說不下去。
“所以，即便不是簡老師的問題，也必須要是簡老師的問題，是嗎？” 唐駿的神色在周如風一字一句的話中逐漸冷淡下來，最後，他輕聲替周如風補全了他沒有說完話。
周如風垂著頭不作聲。
唐駿看著周如風：“周老師，簡老師說您去找所長了，這是所長的意思嗎？”
周如風剛剛不知該怎麽面對簡和沈，此刻竟也不知該怎樣面對唐駿看過來的眼睛。
周如風沒有回答，唐駿沒也有再問下去，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站在原地。
走廊上有人結伴經過，同周如風禮貌地打招呼。對方走出沒有幾步，便聽到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這也確實是一件值得討論的事情。
簡和沈初到研究所的t時候，頂著外籍特聘的名頭和一堆金光閃閃的研究成果，生命科學院和醫學院爭相邀請，講座場場爆滿。加之他相貌英俊，氣宇軒昂，一時可以稱得上是風頭無兩。
但如今，卻背著“科研漏洞導致醫療事故”的懷疑被停職調查，前後落差之大，無怪被人議論。
唐駿沈默良久，直那兩道聲音消失在某一扇門後，他才低低開口：“我知道了周老師。”
他又看了周如風一眼，緊抿著嘴，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語氣裏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慌張和焦急，重新變得平靜，毫無波動：“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從機場先行回家的何暮，似有預感一樣，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他們回來的匆忙，暮暮還在任何家裏，公寓裏空蕩蕩的，她強迫自己定下心來，開始整理他們趕往機場之前給暮暮買的那袋玩具。
在第三次給一個懸掛的藤編小球換位置時，她聽到了門口傳來的開門聲。
她手下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盡量自然柔和的笑，轉身迎向門口：“回來了？”
“嗯。”只對視一眼，簡和沈就看出了何暮眼裏藏著的擔憂。
他朝何暮寬慰地笑笑：“沒事，別擔心。大概率是因為生產汙染，和載體設計無關。我回來之前，如風已經去找所長申請啟動相關的調查了。”
何暮皺眉：“他們之前沒有檢測生產汙染相關的標志物嗎？”
簡和沈換鞋的動作一頓，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語氣聽起來也沒有什麽變化：“嗯，大概是疏漏了。”
“疏漏？” 何暮眉頭皺得更緊，繼而想到什麽似的，“如果是生產汙染，是不是會涉及到研究所的監管問題，還有......合規性？”
“對。大概率會觸發審查。” 簡和沈的語氣仍然平靜。
何暮垂下頭若有所思。
簡和沈看起來倒是和沒事人一樣，擡手揉了揉她的頭：“好了，別擔心了。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可樂雞翅。” 何暮順著他的意，擡頭揚起一個笑臉。
“好” 簡和沈笑，“我去換身衣服，等會兒我們去超市？”
“嗯。”
她笑著看簡和沈走進臥室之後，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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