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31章 少女心事

關燈
第31章 第31章 少女心事

照片是在梁時也出國前一天照的, 大雄寶殿後三聖殿前的西側,盤繞在松樹上的紫藤,小巧玲瓏, 色澤鮮艷, 彼時她的臉頰尚有羞澀,暗含少女心事,微微側頭頻頻小心望向他。梁時也單手插兜,目視前方,眼神堅定,嘴角微微上揚。

那份獨屬她青春的悸動在那一刻定格,也永久停留在那一刻。

郭旎不敢和梁時也明說, 去之前她委婉的半開玩笑同他講,兩人認識這麽長時間連張合影都沒有, 萬一日後他去國外忘了自己怎麽辦。

梁時也出國手續早早辦妥,時間寬裕, 閑著也是閑著, 他存心逗郭旎, “我記性可不大好。”

郭旎氣鼓鼓像只小河豚,怨恨的瞥著他,又不敢和他耍脾氣, 暗暗發誓自己不要理他了。

她是在梁真的吹動鼓舞下才下定決心試著約梁時也去的紅螺寺,紅螺寺一向對外有著求姻緣最靈的稱號。郭旎害怕自己的少女心事暴露無遺,又想讓梁時也發覺自己的少女心事, 她別扭的和梁時也說, 五月初正值紫藤花花期,紅螺寺是北方佛教的發源地,有著“南普陀, 北紅螺”的地方會差到哪裏去。

“還有嘛,我們在紫藤樹下合影最好看了,你有了照片我不信還能忘了我。”

想要照片,是她的借口,去紅螺寺,是她的私心。

兩人沒去上香拜佛,兩張五十四元的門票,進去單單轉了一圈,得了張照片,郭旎竟也不覺得虧。以至於當梁時也委婉拒絕她告白,郭旎懷疑過是不是她惹惱了菩薩,她盲目自信過了頭,以為在心裏暗自許種下種子就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不然為什麽普度眾生的佛,唯獨度不了她的情。

梁時也離國一個月有餘,郭夫人和郭先生的感情矛盾暫且告一段落,郭旎即將返航回英國繼續她的學業。

重大的事情往往發生在普通又尋常的日子裏。

郭旎離的老遠便看見梁時也母親站在她家別墅門口,像是在等什麽人,餘暉籠罩梁太太白色的披肩,顯得她整個人柔和安寧,郭旎走近率先和她打了招呼。

梁太太臉上仍是慈愛的笑容,喊住她,“小旎。”

她語氣中有著幾分毋容置疑,郭旎不明所以。

“這張照片是時也落下的,我問過他,他說讓我留給你保存吧。”梁太太是過來人,郭旎的心思在她面前暴露無遺,但她不打算戳穿。

梁太太來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盡量讓自己和平時一樣,小丫頭她是喜歡的,最好不要嚇到她吧。

梁太太把梁時也遺忘的那張照片鄭重交到郭旎手中,又關心的和她聊起家常,“我聽你母親說,你也快回去了是吧,異國他鄉,一個人在外面,天冷要記得添衣物,照顧好自己。”

郭旎腦子很亂,思緒糾纏在一起,心慌得厲害,面對梁太太的關心她敷衍的附和著。

“好了。”梁太太拍拍郭旎肩膀,“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家吧。”

明明照片是梁時也允諾過她會帶走的,是因為她那通電話所以才突然改變了心意嗎?

可是就算是做不成戀人,難道連朋友也沒得做嗎?

嚴謹如他,郭旎不覺得照片是會被遺落下的。

有個答案已經在心底呼之欲出了不是嗎?

她還是不願把那個答案強行扣在梁時也身上,郭旎選擇漠視答案,不糾正錯誤,梁時也不是和她說讓她多遇見點人再決定嗎?她想若幹年後,她的答案怕是一如今朝,到那時候梁時也是不是會覺得一向掌握全局的人算錯了。

郭旎不敢再去看那張照片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會怨他,她不該怨他的。

她更不會像梁時也一樣落在房間裏被梁太太發現,雖然郭夫人並不會來整理她的房間,但是郭旎能想到她見到照片後的情景,左右不會多好就是了。

她漸漸摸索出了和郭夫人共處的方法,聽話和服從,很簡單。

郭旎選擇把照片夾在了一本要帶走的哲學書裏,那本書語言優美,內容艱澀,好像正是他們這張照片背後故事的完美寫照。

她正式打量起這張照片,早沒了當時的心境,硬要評價,其實是很普通的,舊照片,現在單是手機拍出來的,都要遠比這張照片清晰。

郭旎家裏有本個人相冊,是她大學期間和朋友們一起旅游時拍著玩的,裏面應該還有空位,這張大小尺寸相當,放進去剛剛好。

所謂東西珍貴,本身價值似乎不值一提,重的是背後賦予的情感價值。

沒了情,再珍貴好像也無所謂了。

那本哲學書郭旎沒再翻開過,照片的事情她也幾乎都快忘光了。

郭旎對李斯慎拿書,是知情的,她多數時候不拘小節,書房裏亂糟糟是常態,郭旎不讓李斯慎幫忙收拾,她有套自己的說法,“看著亂而已,找東西很快的,你要是給我收拾立整,我反而沒了靈感。”搞藝術的,沒了靈感,是大忌。

“真的?”李斯慎半信半疑,他想起遠在大洋彼岸的斯女士,李斯慎從小不在母親身邊長大,不太清楚藝術家是不是都一樣的德行。

既然郭旎提過,他便不敢去探她的底線,安分守己的很。

郭旎書櫃裏整齊擺放的書不多,除去被她隨手扔在外面,放在床頭的,整個書櫃大半仍是處於空著的狀態。

書少,卻是切切實實翻過的。

李斯慎小時候和長輩一起去拜訪過一位剛喬遷的行業協會主席,老總沒多大文化,純粹是趕上點子好,命中帶財。當然,大家背後不會這樣說,圈子裏有鄙視鏈,也是有怨氣的。

李家屬於鏈子裏的上等,老總親自邀著他們進門,李斯慎一眼註意到立在沙發旁,一排用黃花梨打的實木書櫃,書櫃上半部全部用的是透明度極高的玻璃,清晰展示著書櫃內豐富多樣的古典書籍,有好幾本是當時有價無市的,下部櫃門上雕刻著山水人物,細膩入微。

前來恭賀道喜的人基本也都被吸引視線,恭維一番,老總脊背挺得筆直,宣告自己的優越感,圖個“博學”面子。

小孩子的問題總是大膽又直白,新奇又刁鉆,李斯慎稚聲稚氣感嘆,“好多書啊,叔叔你都看過嗎?”

同樣的問題換個成年人來問,老總怕是會想歪,認定對方在挖苦自己,內涵自己沒文化。

面對小輩,老總只覺得面上一熱。

“斯慎。”同行的長輩呵責了他的名字,“不得無禮。”

李斯慎不滿,鼓了鼓腮。

“哈哈哈哈哈哈,小公子問的沒問題。”老總搭腔解圍,“這些書我基本上都沒看過,等著有機會慢慢看嘛,新房子總要有個新樣子。”

同行長輩連連點頭附和,“新氣象嘛。”

這事兒算這麽過去。

長大後他去過幾次這位老總家,書仍擺在原位,沒有傭人整日清潔打掃,他應該能肯定,書是沒被動過的。

李斯慎見識過身邊各樣的虛假賣弄,反倒對郭旎的書起了幾分興趣,她不太一樣。

郭旎看的書偏冷門,不是情愛小說,世界名著有幾本,更多是哲學類。

郭旎堅持每天睡前看一小會兒,她書裏總是夾著兩樣東西,一個是鉛筆,一個是書簽。

李斯慎學來了她的習慣,每天晚上有模有樣靠坐在床另側,頗有老夫老妻,歲月靜好的意思。

在電子閱讀盛行的當時,郭旎顯得略有幾分另類。

他追問過緣由,郭旎沒多做解釋。

看的內容不一樣,思考態度不一樣,認真程度自然不相同。

打發時間看的,和抱著學習有所感的心態去看,會一樣嗎?

郭旎對李斯慎有樣學樣沒有表現出反感,她留意過李斯慎看的幾本書,是她不曾看完的。

他看書似乎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看書,去理解作者的想法。郭旎心血來潮有所感時,喜歡在紙質書上勾勾畫畫,李斯慎只在她有標註的頁碼停留,他想的多是她看完時,畫下這段標註,心裏想的會是什麽。

他透過她看過的書,想要看透她。

郭旎夾進照片的那本書,標註不多,是一種大眾看起來很極端的思想,讀起來很累,需要不斷的論證,否定,再論證。

她那會兒剛經歷一段失敗的感情,這是郭旎自己給的定義。

她無法拿出十足精力繼續把這本書看完,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瘋。

李斯慎說他沒看過,郭旎是信的,他要是看過,反倒不會是那副樣子出現在她面前了。

郭旎把書拿回了家,重新收在書櫃裏,視線停留在桌上擺著的耳環和照片。

耳環是梁時也用他競賽獎金在外省買的,郭旎十七歲生日,梁時也親手為她戴上,冥冥之中掙脫不開的命運。

郭旎不舍得把它們扔掉,物是人非,它們承載的是一段情,錯誤與否,她能真正坦然面對梁時也何嘗不是另一種成長。

照片和耳環沒有回歸該放的位置,被郭旎打包扔在了櫃子最底層裝雜物的紅木匣子。

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告別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