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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不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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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不去醫院

“這麽燙,你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她回想起今早在會議室時李斯慎就沈默的一反常態,於情於理,郭旎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別開頭,聲音沙啞的厲害,“不用你管。”

“你以為我想管?”郭旎語氣中帶著不快,她大概是全世界最不想和他扯上聯系的人,偏偏似乎又逃不掉。

都是命啊。

郭旎從通訊錄中調出斯女士的聯系方式,剛準備給斯女士打電話卻被李斯慎伸手制止,“她還要忙,根本沒時間管我,你打了沒用。”

充其量叫來張叔把他扔醫院,沒必要。

郭旎眉頭擰成一個結。

李斯慎坐直,定了定神,晃著身子起身要往外走,“我自己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他今天早上和斯女士一起來,坐的公車,眼下打算自己打車回去。郭旎輕嘆口氣,李斯慎現在連路都走不直,這個狀態,說實話她壓根不敢讓他自己回去,半路出了事兒,沒人能負責。

“我送你。”郭旎和展館的負責人發了消息,說臨時有事耽擱過不去,時間重新再約,沖他晃了晃車鑰匙,“走吧。”

郭旎將他半扶半拽上了車,透過後視鏡看他,問他家裏地址在哪兒,李斯慎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著。郭旎聽不大清,有點頭疼,她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按照他的性子,家裏怕是也沒有藥,國內這幾年變化太大,郭旎剛回國很多路況不熟,她導航了附近的一家醫院。

聽到導航播報出xx醫院,李斯慎原本還瞇的眼,瞬時清醒過來,眼裏滿是抗拒,有氣無力說,“我不去醫院。”

郭旎沒打算理他,當他是燒糊塗鬧脾氣。

“別去。”李斯慎聲音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求你了,我不想去。”

說罷,他低頭慌亂地試圖解開安全帶,要跳車。

郭旎楞住,一直以來李斯慎給她留下過很多不同的印象,率真的,可愛的,她真沒見過他有什麽東西是能讓他感到如此可怖的,仿佛有個怪圈在吸他。

郭旎重重呼出一口氣,順手關掉導航,發問,“那你去哪兒?”

他不說話,一昧的低著頭。

郭旎默默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孩子置氣,把他當做人生中的磨煉也好。迫不得已,她把李斯慎帶回了公寓。

梁真家阿姨上次來打掃給她特意帶了點藥,說是換季有備無患,當時她感慨阿姨心細,她身體不錯,不吃藥習慣了,能挺住,沒想到給李斯慎先用上了。郭旎憑借良好的記憶力,在電視下的櫃子裏找到了藥箱,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常用藥品。

她掰了兩片退燒藥給李斯慎餵了下去,撥開他額頭被汗水浸濕的頭發,將毛巾平整地放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見他臉色稍緩和,郭旎起身從他衣兜內拿出手機,準備給他家裏人打電話,最好能派人來把他接走。

李斯慎手機從不設密碼,郭旎暢通無阻的打開他的鎖屏,唯獨忘了他一向不喜歡存別人的號碼。

郭旎束手無策只能點開了通訊錄,最上面,最近的一條通話記錄,是兩天前。

電話響了三聲,很快被人接通。

一道男聲響起,吊兒郎當的,不像是個靠譜人。

“餵,少爺你定下來時間了?”樓郁正在外面吃飯,背景音很嘈雜,以為李斯慎定好了時間,不太確定的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顯示時間,奇了怪,“你今天生物鐘錯亂了?怎麽這個點兒打電話。”

李斯慎哪次給他打電話不是深更半夜,反正從不在下午上班的點兒。

“是李斯慎的朋友是吧?”郭旎輕咳一聲,“他發燒了,你方便過來一趟把人接走嗎?”

樓郁一噎,竟然不是李斯慎本人,重要的還是個女聲,雖然不知道是誰,樓郁還是覺得嘴裏的飯頓時就不香了,擺手示意讓屋內人靜下,連忙回道,“沒事沒事,他年輕身體好,燒燒沒大問題。”

郭旎覺得不可思議,疑惑地看了眼電話,現在他找的朋友都這麽不靠譜了?

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接著說,“不過您千萬別帶他去醫院。”樓郁和旁邊人打了聲招呼,拿上車鑰匙要往出走,“這樣,您給我的個地址吧,我帶醫生去一趟。”

對方又強調一遍,“您隨便給他扔個地方都成,就是別帶他去醫院。”

郭旎不解,但松了口氣,掛斷電話,將地址發到對方手機上,又重新進屋給李斯慎量了個體溫。

樓郁心情愉悅,同桌人見他起身,頓時緊張起來,連忙也跟著起身詢問“樓少飯不吃了?”

“吃飽了!”他晃晃車鑰匙,“今兒有事兒先走了。”轉頭給家庭醫生撥了電話讓人趕過來。

李斯慎這小子力保藏匿的秘密要被他識破了,樓郁想想都興奮,他不止一次和李斯慎提,想看看他壞心眼勾搭的姐姐,這小子每次都能給他扯過去。這次樓郁高低要看看,得是何等麗人能把他們家少爺迷得神魂顛倒。

樓郁吃飯的地方在西二環附近,來的不慢,他天生是個自來熟,進了屋打眼兒就瞧見躺在次臥的李斯慎,不過沒有進去看看的打算,拍了拍身後醫生的肩膀,對方會意,問了郭旎幾個問題。進屋給李斯慎檢查起來。

郭旎起身去吧臺給他倒了杯水,“你隨便坐。”她也沒有進裏屋的打算,在他對面坐下。

有點意思。

樓郁挑挑眉,“姐姐不進去看看?”

郭旎不太喜歡眼這個不著調的男人,渾身透著一股懶散漫不經心,但看上去和李斯慎關系還不錯,出於禮節,她避重就輕回答他的問題,“一會兒你把他帶走吧,我晚上還有工作。”

樓郁沒聽說過郭旎和李斯慎分手的事兒,只當是兩人吵架,一想到李斯慎對待這段感情的態度,樓郁不想摻一腳進來,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表現出一副有所為難的樣子,“姐,我家裏有人,不太方便。”

“你可以給他家裏人打個電話,斯女士今天公務出差,你認識他父親或者是誰,讓他們派人把他接走吧。”郭旎平和的看著他,“總之,我今天晚上沒時間照顧他。”完全不像是剛吵架後的樣子。

關鍵是她還認識斯女士,樓郁倒吸一口冷氣,收斂起剛才散漫的樣子,態度不由認真起來,坐直身子詢問,“您是他的?”

郭旎斟酌回,“我現在是他領導,正經手一個他母親的項目,他目前在我團隊,負責過合同。”

這套說辭應付他們圈子裏的人夠用,還能順帶幫他立立積極向上的人設,一舉兩得。

“啊?”樓郁視線落在茶幾上沒收起來的的材料和文件,有幾分上面蓋著公章還有斯女士的署名。一時摸不準眼前這個女人究竟是不是李斯慎在國外招惹的那位姐姐,單論相貌,稱不上是多有個性的女人,郭旎五官線條柔和,一板一眼,給人的感覺職業範氣場很足,不像是愛玩的人。

也壓根不像是李斯慎能玩得過兒的樣子,更別提他這家夥指望通過算計能讓她愛的死去活來?最後不把自己搭進去怕是純粹是命硬吧。

樓郁覺得李斯慎這小子吧,鬧歸鬧,畢竟家裏的原則性還是很強,尤其在他媽面前,被斯女士知道他敢這麽玩兒,指定是要剝他一層皮,那自然沒有膽子鬧到他媽眼皮子底下。

樓郁冥思苦想,糾結自己要不要為剛才的冒犯道個歉,剛準備開口,醫生從裏面出來,看了樓郁一眼,對兩人說,“病人沒什麽事兒,就是著涼了。”

吊上水一會兒燒退下去,多休息休息,年輕人身體強壯,沒大問題。

樓郁摸摸鼻子好奇,“確定不是流感?”

李斯慎身素質不錯,從小到大不是被家裏精細養身邊,而是跟在斯女士父母那兒長大,老人家養孩子沒那麽多講究,天天撒丫子跑出去淋雨玩,也沒見他生過病,這次?

醫生略加思索,“不太像。”

倒像是人為?醫生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醫生曾就職於某醫院,是該醫院的院長,現在配備團隊專門為樓家提供服務,醫術上沒得挑,給這種人家做事,重要的是一定要嘴嚴,所以後半句他沒說。

郭旎偏頭看了眼次臥裏的人,面色緋紅,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提議道,“要不去醫院再檢查檢查?”

“別別別別。”樓郁連忙擺手制止,沖她“噓”了聲,將郭旎拉著坐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您在他面前可千萬別提醫院這倆字兒。”

郭旎不解,當時她導航準備去一家醫院,李斯慎亦格外抗拒。剛才給他打電話,樓郁就提醒不讓她去醫院。

“好吧。”樓郁攤手,“其實沒多大的事兒,就他以前經歷了些事兒。”樓郁指了指裏面躺著的那位。

這破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以歸屬於豪門秘史了,一般不方便說給外人聽。

樓郁撓撓頭,“您看這事兒怎麽說呢。”

“總歸是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唉。”樓郁搖頭,“您也別問了,算這小子命苦,現在對醫院一直有PTSD。”

李斯慎還沒醒過來,燒退了大半兒,他們三人靜靜坐在客廳等著,郭旎處理了些留存的工作,中途Clara給她發了兩條消息,一個是展覽方案,還有一份展品說明書,讓她有時間過目一下。

郭旎沒明說李斯慎發燒的事情,他們公司不強制坐班兒,她告訴Clara有人問起她去哪,就說她帶李斯慎去看場地,省的傳出一些風言風語,對他倆都不好。

晚上六點多,樓郁接了個電話,心猿意馬按耐不住想要離開的心。在李斯慎最後一個吊瓶結束後,樓郁急忙竄楞醫生給李斯慎拔針。

郭旎跟去探下他的額頭,燒退了下去,醫生親自給拔了針,重新開了藥,叮囑郭旎記得讓他醒過來吃三天,基本能痊愈。

李斯慎身上的襯衣緊貼在皮膚上,泛著淡淡水光。

樓郁見狀給他私人司機打了電話,讓對方來接他時帶一套換洗衣服。

他剛掛電話,郭旎靠在次臥門口瞇了瞇眼,臉上掛著笑看著他,有些東西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能懂是怎麽回事兒。

“嘿嘿。”樓郁摸了摸後腦勺,厚著臉皮一笑,將裝傻貫徹到底,“您等他醒了給他趕回家就成,他肯定沒意見。”

從小家裏人就說樓郁是個呆子,眼下他猜不出面前這個女人的身份,倆人關系肯定不一般就對了。

總之,他發燒了,頂頭上司是絕對不會管的。

不等郭旎開口,樓郁沖她搖搖手裏並不存在的響鈴電話,“您看,我司機來了,我得走了。”他揚起一抹笑轉頭推開門拽著醫生往外跑,生怕晚了半步會被郭旎留下。

她工作以來見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都會維持一下面上的虛偽,目的性從來不會表現的如此直白明顯。這麽無恥的流氓還真沒見過,她聳聳肩,準備做個飯,晚上接著選作品,爭取把今天下午沒去看場地耽誤的工作時間在別的上面找回來。

衣服是樓郁司機親自在她做飯送到門外的,做飯抽油煙,廚房門隔離了外界聲音,等她反應過來從廚房出來時,門已經被關上了。

李斯慎單手提著袋子站在門前,眼神中帶著幾分無措,額前碎發打著卷兒,嘴唇幹裂,臉上透著微微的血色,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郭旎輕擡眉梢,告訴他,“剛才你朋友來過,東西是他帶你的。”看他這樣應該是好的差不多,她溫聲提醒,“你記得把放在茶幾上的藥吃了。”

李斯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試圖平覆內心的波瀾,良久,才緩緩移開視線,輕聲道,“謝謝。”

他記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很久沒有人會這樣關心過他了,他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做出這個決定。

她點點頭,不置可否,進了廚房。

“姐姐。”李斯慎捕捉著她的身影,聲音急促,微微發顫,“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生日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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