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Vira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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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Vira勇01
關潮下定決心，他一定不會主動去找李青元。
既然是他莫名其妙講要分開，那就看他能分開多久好了，自己絕沒有主動聯系的道理。
反正他的身體也不必擔心，《鳥群消失之夜》都是場景很簡單的室內戲。候鳥遷徙的最後一夜，幾個老友相聚在一起。原本只是一場普通聚會，卻在無意間談起多年前的往事。勉強維持的體面被揭開，露出欺騙、傷害、背叛的真相，一夜之間面目全非，遍體鱗傷。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看起來並無不同，但湖邊的候鳥已經消失不見，改變悄然發生。
那時候他聽李青元講這個劇本，李青元說他很喜歡，關潮不以為意。現在想來，它像一個預言，預示一個坦誠、爭執、改變的夜晚。
李青元去到劇組沒幾天，尹江帆給關潮發消息，問他們倆近來怎樣。實在是李青元帶著Luna太顯眼，讓知道他們關系的人都難免揣測。
李青元守口如瓶，惜字如金，說是一切如常。尹江帆半個字也不信，懶得在他身上費工夫，轉而來對關潮旁敲側擊。
“你放心。”關潮反而安撫她，“吵架了而已，是我的錯。”
尹江帆覺得這倆人都有點神經，但她對細節不感興趣，只要確保沒有風險就萬事大吉。關潮看起來精神狀態良好，沒有任何魚死網破的跡象，於是一切與她無關。
關潮還是趁周末回了趟家。他原先和家裏說是工作有事順路回去一趟，因為出差行程改變，所以也就不回去了。現在他又搬出這個理由，不過如今只是為了給自己換換心情，別總想著和李青元的事情。
花花這次已經認得了他，只躲在電視櫃下略微觀察了一陣子，就放心地邁步到他身邊。小貓長大後沈穩了許多，也不大愛跑動，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毛茸茸一團往那裏一趴，只有尾巴洩露情緒。
小貓軟得像沒骨頭，一灘水一樣，實在煩了才用軟而熱的肉墊把他推開。花花是一只標準的小貓，慵懶但有脾氣。
前幾天去出差的同事家幫忙餵貓，同事養只緬因貓，一身棕色虎斑紋，冷著一張臉，體型像只狗，威風凜凜一個漂亮大貓，和Luna看起來還有兩分相像。關潮心裏都有點打怵，把手伸給貓聞，結果貓小心翼翼地低頭嗅他，輕飄飄濕漉漉的一點鼻息緊張地落在他手指上。他這才發現這是個膽小的孩子，但又很親人，緊張卻不躲，硬著頭皮給人摸。毛發軟得像雲朵，相比起來Luna的毛像鋼針，花花的毛像掃把。
空有一副冷峻外表的小動物，李青元就這樣。他一開始覺得李青元像只神秘的貓，後來發現是只愛哼唧的大狗。
不對，不對，又想到哪裏去了。關潮像和自己打賭輸了一樣，懊惱地把頭埋到花花熱乎乎的肚子上。花花耐心耗盡，一腳踢在他臉上，翻個身爬起來施施然走開了。
第二天一早，他陪關維明打羽毛球。關維明自上次病後痛定思痛，開始培養運動習慣，結果打起球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沈迷進去。
他們在公園球場打球，春天晨光明媚，使人心情明朗。打了兩局，關維明的球友把他抓去打雙打，關潮就坐在旁邊休息。
不過天氣到底還沒熱起來，早上的空氣仍然冷冽，出過汗後一縷清風就吹得人打一個寒戰。
關潮把頭發胡亂擦了擦，去買了兩瓶水，站在場外觀戰。
球場裏球觸拍的砰砰聲此起彼伏，隔壁籃球場進了一個關鍵球，爆發出一陣歡呼。關潮喝著水，想起十幾年前上高中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的籃球場和同學打球。
好像時過境遷，又好像沒什麽不同。他想著，時間流逝的證據是什麽，事情發生的標志是什麽。如果他沒有和李青元在一起，甚至沒和李青元認識，沒去一時興起演那部電影，他會過得怎麽樣。
他得出的結論是，大概也會很不錯。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平行世界。事情就是發生了，他沒法自欺欺人地當它不存在。
關維明那邊又招呼他上場，關潮把水瓶放下，拿起球拍。
再回來上班的時候，關潮已經坦然接受自己很想李青元這個事實。他經常會恍惚一下，把快遞和外賣的地址選到李青元家裏，最後繞老遠的路去拿一趟。
堵不如疏，人不能老是為難自己。記不清第幾次走神的時候，關潮決定，每當想起李青元的時候，就在手機的備忘錄裏敲一個句號。
一個上午下來，備忘錄裏排列著一串句號，像一條魚吐了一串泡泡。
關潮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嘴裏也無意識地嘟嘟嘟吐泡泡。這時候下屬來找他簽字，關潮才猛地回神擡頭，和對方面面相覷，最後掛上一個禮貌的微笑。
到下午的時候，關潮想，他還是得找李青元。因為他想Luna了，只有在李青元那裏才能看到Luna。明明當初李青元還問，如果分手了還能不能讓Luna找他玩，真正分開時他卻連一根狗毛都沒見到。
這不能算他主動去聯系，要怪就怪Luna沒有一個小天才電話手表，沒法直接和他交流。
“看看狗。”他的消息言簡意賅。
李青元幾乎是立刻回覆，發來兩張照片。Luna趴在地上打盹，很大一只狗團成一團，大尾巴包著身子，看起來好像很可憐。
“不要預制的。”關潮說，“我要看現拍的。”
“這就是現拍的。”
關潮再沒話說，盯著照片思索了一會，回了一個“閱”。
這之後Luna的照片每天在李青元朋友圈出現，但每一條的點讚數量都是 0，僅他可見。他沒回應，但李青元也不在意，孜孜不倦。
夜裏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明明床很舒適，環境很安靜，白天也沒攝入過一點咖啡因。是他自己心裏有事。
他很想李青元，但仍然不能去找他。等李青元先低頭其實是一個借口，他得等自己想明白。
寫點什麽吧。關潮從床上爬起來，打開臺燈坐在書桌旁邊。寫點什麽，幫助自己想清楚。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表達困難，可現在卻連想念的話也不知怎麽講。
明明那時候一股腦地寫過很多表白的話語，現在可以理直氣壯地講這些，卻不知說什麽好。大概那時候他唱的是獨角戲，所以隨心所欲；可現在已經是兩個人的故事，自己大書特書總有些失之精準，哪怕只講愛他。
鋼筆仍然沈甸甸，冷冰冰，筆身深邃的藍色在臺燈下像夜晚的海水，上面一顆一顆狐貍腦袋都像一條條小魚。好像有海風的味道，關潮回憶起海邊一個放縱的夜晚，心頭臉上都一陣熱。他想念那些時刻。
那麽就當是日記，只寫寫自己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麽，願意付出什麽，能夠妥協什麽，又到底做錯了什麽。審視自己，實在使人討厭，往往只在遇到困境的時候，他才反思自己的人生。
可他思緒繁雜，一顆心只是亂跳，沒法捉住它，剖開它。他的腦海裏閃過一些夜晚，李青元迷茫地對他講不知該怎麽辦，只一味地說對不起。他不願去回憶這些，心臟像觸電一樣發麻發酸，他把它們全都揮散。關潮最後只想起最初在鏡頭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想起在咖啡店初見使他昏昏沈沈不知今夕何夕的一段對視，那一點驚鴻一瞥的心動竟然勾著他走到如今，實在不可思議。
他趴在桌子上，筆尖沙沙地響，最後只寫下李青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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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潮下定決心，他一定不會主動去找李青元。
既然是他莫名其妙講要分開，那就看他能分開多久好了，自己絕沒有主動聯系的道理。
反正他的身體也不必擔心，《鳥群消失之夜》都是場景很簡單的室內戲。候鳥遷徙的最後一夜，幾個老友相聚在一起。原本只是一場普通聚會，卻在無意間談起多年前的往事。勉強維持的體面被揭開，露出欺騙、傷害、背叛的真相，一夜之間面目全非，遍體鱗傷。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看起來並無不同，但湖邊的候鳥已經消失不見，改變悄然發生。
那時候他聽李青元講這個劇本，李青元說他很喜歡，關潮不以為意。現在想來，它像一個預言，預示一個坦誠、爭執、改變的夜晚。
李青元去到劇組沒幾天，尹江帆給關潮發消息，問他們倆近來怎樣。實在是李青元帶著Luna太顯眼，讓知道他們關系的人都難免揣測。
李青元守口如瓶，惜字如金，說是一切如常。尹江帆半個字也不信，懶得在他身上費工夫，轉而來對關潮旁敲側擊。
“你放心。”關潮反而安撫她，“吵架了而已，是我的錯。”
尹江帆覺得這倆人都有點神經，但她對細節不感興趣，只要確保沒有風險就萬事大吉。關潮看起來精神狀態良好，沒有任何魚死網破的跡象，於是一切與她無關。
關潮還是趁周末回了趟家。他原先和家裏說是工作有事順路回去一趟，因為出差行程改變，所以也就不回去了。現在他又搬出這個理由，不過如今只是為了給自己換換心情，別總想著和李青元的事情。
花花這次已經認得了他，只躲在電視櫃下略微觀察了一陣子，就放心地邁步到他身邊。小貓長大後沈穩了許多，也不大愛跑動，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毛茸茸一團往那裏一趴，只有尾巴洩露情緒。
小貓軟得像沒骨頭，一灘水一樣，實在煩了才用軟而熱的肉墊把他推開。花花是一只標準的小貓，慵懶但有脾氣。
前幾天去出差的同事家幫忙餵貓，同事養只緬因貓，一身棕色虎斑紋，冷著一張臉，體型像只狗，威風凜凜一個漂亮大貓，和Luna看起來還有兩分相像。關潮心裏都有點打怵，把手伸給貓聞，結果貓小心翼翼地低頭嗅他，輕飄飄濕漉漉的一點鼻息緊張地落在他手指上。他這才發現這是個膽小的孩子，但又很親人，緊張卻不躲，硬著頭皮給人摸。毛發軟得像雲朵，相比起來Luna的毛像鋼針，花花的毛像掃把。
空有一副冷峻外表的小動物，李青元就這樣。他一開始覺得李青元像只神秘的貓，後來發現是只愛哼唧的大狗。
不對，不對，又想到哪裏去了。關潮像和自己打賭輸了一樣，懊惱地把頭埋到花花熱乎乎的肚子上。花花耐心耗盡，一腳踢在他臉上，翻個身爬起來施施然走開了。
第二天一早，他陪關維明打羽毛球。關維明自上次病後痛定思痛，開始培養運動習慣，結果打起球來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沈迷進去。
他們在公園球場打球，春天晨光明媚，使人心情明朗。打了兩局，關維明的球友把他抓去打雙打，關潮就坐在旁邊休息。
不過天氣到底還沒熱起來，早上的空氣仍然冷冽，出過汗後一縷清風就吹得人打一個寒戰。
關潮把頭發胡亂擦了擦，去買了兩瓶水，站在場外觀戰。
球場裏球觸拍的砰砰聲此起彼伏，隔壁籃球場進了一個關鍵球，爆發出一陣歡呼。關潮喝著水，想起十幾年前上高中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的籃球場和同學打球。
好像時過境遷，又好像沒什麽不同。他想著，時間流逝的證據是什麽，事情發生的標志是什麽。如果他沒有和李青元在一起，甚至沒和李青元認識，沒去一時興起演那部電影，他會過得怎麽樣。
他得出的結論是，大概也會很不錯。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平行世界。事情就是發生了，他沒法自欺欺人地當它不存在。
關維明那邊又招呼他上場，關潮把水瓶放下，拿起球拍。
再回來上班的時候，關潮已經坦然接受自己很想李青元這個事實。他經常會恍惚一下，把快遞和外賣的地址選到李青元家裏，最後繞老遠的路去拿一趟。
堵不如疏，人不能老是為難自己。記不清第幾次走神的時候，關潮決定，每當想起李青元的時候，就在手機的備忘錄裏敲一個句號。
一個上午下來，備忘錄裏排列著一串句號，像一條魚吐了一串泡泡。
關潮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嘴裏也無意識地嘟嘟嘟吐泡泡。這時候下屬來找他簽字，關潮才猛地回神擡頭，和對方面面相覷，最後掛上一個禮貌的微笑。
到下午的時候，關潮想，他還是得找李青元。因為他想Luna了，只有在李青元那裏才能看到Luna。明明當初李青元還問，如果分手了還能不能讓Luna找他玩，真正分開時他卻連一根狗毛都沒見到。
這不能算他主動去聯系，要怪就怪Luna沒有一個小天才電話手表，沒法直接和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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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元幾乎是立刻回覆，發來兩張照片。Luna趴在地上打盹，很大一只狗團成一團，大尾巴包著身子，看起來好像很可憐。
“不要預制的。”關潮說，“我要看現拍的。”
“這就是現拍的。”
關潮再沒話說，盯著照片思索了一會，回了一個“閱”。
這之後Luna的照片每天在李青元朋友圈出現，但每一條的點讚數量都是 0，僅他可見。他沒回應，但李青元也不在意，孜孜不倦。
夜裏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明明床很舒適，環境很安靜，白天也沒攝入過一點咖啡因。是他自己心裏有事。
他很想李青元，但仍然不能去找他。等李青元先低頭其實是一個借口，他得等自己想明白。
寫點什麽吧。關潮從床上爬起來，打開臺燈坐在書桌旁邊。寫點什麽，幫助自己想清楚。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表達困難，可現在卻連想念的話也不知怎麽講。
明明那時候一股腦地寫過很多表白的話語，現在可以理直氣壯地講這些，卻不知說什麽好。大概那時候他唱的是獨角戲，所以隨心所欲；可現在已經是兩個人的故事，自己大書特書總有些失之精準，哪怕只講愛他。
鋼筆仍然沈甸甸，冷冰冰，筆身深邃的藍色在臺燈下像夜晚的海水，上面一顆一顆狐貍腦袋都像一條條小魚。好像有海風的味道，關潮回憶起海邊一個放縱的夜晚，心頭臉上都一陣熱。他想念那些時刻。
那麽就當是日記，只寫寫自己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麽，願意付出什麽，能夠妥協什麽，又到底做錯了什麽。審視自己，實在使人討厭，往往只在遇到困境的時候，他才反思自己的人生。
可他思緒繁雜，一顆心只是亂跳，沒法捉住它，剖開它。他的腦海裏閃過一些夜晚，李青元迷茫地對他講不知該怎麽辦，只一味地說對不起。他不願去回憶這些，心臟像觸電一樣發麻發酸，他把它們全都揮散。關潮最後只想起最初在鏡頭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想起在咖啡店初見使他昏昏沈沈不知今夕何夕的一段對視，那一點驚鴻一瞥的心動竟然勾著他走到如今，實在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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