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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Bibhatsa厭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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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Bibhatsa厭07

消息是李青元的姨媽發來的。不是他的母親,這當然不對勁。

“你媽住院了。”

“你張叔叔出事被抓進去了。”

信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李青元下意識思考這是不是一個針對他的騙局。這時電話也打了進來,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院子裏去接,Luna 和關潮都轉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屋子裏的暖色調的光透過玻璃門映出來,照得院子裏也融融一片亮色。但這扇透明的門隔音又很好,只看到裏面歡樂的光影流動,像一出遙遠的啞劇。

“行,我知道了,其他回去再說。”

他回到屋子裏,燈光和溫暖又立刻包裹了他。

“我明天晚上得回一趟家。”關潮趴在沙發上翻備忘錄,“家裏的花得澆了,要是全養死了我媽又得笑話我。”

李青元坐到他身邊,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以早點回來嗎?我明天也不在家。”

“去哪?有工作嗎?”關潮擡頭看他。

“家裏有點事,我得回去一下。”李青元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可能要兩三天。”

關潮沒多問,只說:“你自己嗎?路上註意安全。”

“尹江帆和我一起,放心吧。”

上一次回來還是和關潮一起,那時候柳樹只長了一點點新芽。和母親見過面已經有幾乎三年,闊別乍見讓他覺得母親老得出乎意料。

李青元身在娛樂圈,這裏沒有服老的女人,五十歲的女人看起來也許只有三十五歲,至少有著三十五歲的精神。他的母親從前也是這樣,如今也許因為迷茫和憔悴,也許因為缺少裝扮,也許因為新長的白發沒來得及染,讓她看上去驟然從中年人變成老人。

他已經和尹江帆去見過了律師。繼父職務犯罪,律師說大概會判三年,幾乎沒有緩刑的機會。

母親住著單間的病房,但仍然有很多不滿的意見,這時候他又覺得母親還像從前一樣有生機。但她很少說話,她因為高血壓住院,醫生叫她不要有情緒波動。她一向最重視自己,現在病倒,更加愛惜自己的身體。

繼父剛剛被帶走時,她暈眩,心跳紊亂,胃痛不止,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對勁的地方,被親戚急忙送到了醫院。現在木已成舟,她接受了這個事實,一心保養自己。

尹江帆安慰他,她說公司會幫他做應急預案,即使事情被曝光,也不會有太大影響,畢竟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們一起生活的時間又太短。

“你母親的身體最重要。”尹江帆對他說,“我先回酒店了,你去陪陪她。”

李青元在病房裏,一室幾人相顧無言。母親閉目養神,姨父拿了幾顆橘子給他吃。

寒暄的話已經問過,可他們看起來仍不熟絡。

“你什麽時候回去?”姨媽問。

“明天吧。”李青元說,“票已經買好了。”

一陣靜默後,姨媽忽然說:“你看,現在好了。你要是多給你媽他們點錢,你張叔叔至於為了二十來萬把自己弄進去嗎?”

這樣的攻擊讓李青元感到茫然。他知道自己背負著責任回來,但這樣的想法只是一種慣性,他不知道原來這是他負罪的理由。

“叔叔的案子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剛剛才被查到而已。那時候我也沒錢。”李青元的聲音很平靜。

姨媽沒看他,只盯著地板,好像自言自語,聲音卻拔高了一截:“當父母的,費盡心思賺點錢為什麽?不都是給孩子攢的嗎!”

李青元沒有回答。母親和繼父是結婚二十年的夫妻,可他十五歲才來到這個家,度過三年寄宿生活,在十八歲離開。這個家確實有一個孩子的位置,可他不是那個被期待的孩子,他只是短暫地,被迫地填補了這個位置。

“你張叔叔對你夠好吧,你說你要學藝術,人家也二話沒說供你學了,現在也一點不見你上心。你媽躺在病床上,也不見你著急。我早說了,跟你爸一個德行。”

姨媽仍然在數落他,李青元沒有爭辯的欲望。姨父坐在角落裏,只有他剝開的橘子皮的香氣證明他還存在。

“我經紀人叫我了。”李青元看了一眼關著的手機屏幕,“我得走了。”

“要不是事情傳出去影響名聲,我看你根本都回不來這一趟。”

姨媽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李青元按下門把手,又放開。他轉身回來,回到姨媽面前:“不然我還能怎麽樣呢?律師都沒有辦法,難道我就有辦法嗎?我就是幹這行的,這是我的工作,我當然得在乎這個。難道我丟了工作賺不到錢就好了,你們就滿意了?他工作沒了,我媽養他嗎?”

“對對對,你有理!”

他的語氣依然平和,算不得咄咄逼人。姨媽卻將頭一扭,不再理他。

床上的母親緩緩睜開眼睛,發出虛弱而柔和的聲音:“元元,你多陪媽媽幾天吧。”

李青元背對著病床,緊緊握著手機,做了一個克制的深呼吸。

他還是讓尹江帆幫他改簽了回程的票。臨走前尹江帆幫他買了禮物,一份是她自己送給李青元母親的,一份是代他買的,送給姨媽夫妻,感謝他們在家為母親和繼父的事忙前忙後。

他坐在母親的床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格外柔情,回憶他很小的時候的故事。她說他幾個月大的時候,姥姥抱著小小的孩子回到農村老家,大家都說她一定找了一個俊女婿,才生出這麽一個漂亮娃娃。她說小時候給他買第一套蠟筆,就看出他畫畫的天賦,所以他提出要學畫畫時,她立刻就答應了。

李青元不確定這些是否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他快要動搖了。失憶後他對自己的記憶常常抱有懷疑,也許有一些眾所周知的事情被他忘記。可他又好像比別人多了一段記憶,比如被吵架的父母丟在家裏餓到喝自來水,比如燒熱水被燙傷後又被打,燎了一大片水泡至今還有傷疤,又比如一個終於被拋棄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

它們從來不存在於別人的描述裏,好像只是他自己的幻想。當然存在這樣一種可能,那時候他實在太小,確實是記錯了。

去到父親家的時候他長得更大了一些,那時候他確確實實記事了,那時候的痛苦真切而無可辯駁,所以他將這一層關系毅然決然地斬斷了。可對於母親——

姨媽說得是對的,母親和繼父對他並不差。所有人都翻篇了,他還持有一段多餘的記憶,顯得很不合時宜。他甚至想,如果他也忘記,會不會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也許他們也並不是刻意遺忘的,李青元想。也許是那些記憶對於大人來說不值一提,比如他們並不覺得把一個孩子丟在外面會出事,總有人會帶走他,鄰居,警察,心軟的父親或母親。只是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那是被流放宇宙的恐懼。

但現在她不具有這樣流放的權力了。如今她是一個脆弱的中年女人,因為丈夫離開而格外寂寞,絮絮叨叨地說一直愛他。

李青元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

回家的時候是一個陰天的黃昏,風很大,天空昏黃。李青元路過家門口,但想了想沒有回家,沿著院墻走到一條長椅旁邊,拉上帽子,低著頭靜靜坐在長椅上聽風聲。

風的呼嘯和樹葉的狂響掩蓋了腳步聲,他沒聽到有人路過。

“李青元?”

他擡起頭,關潮牽著Luna,驚訝地看他。

“怎麽在這坐著?”關潮笑起來,把狗繩塞到他手裏,“馬上要下雨了,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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