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Bibhatsa厭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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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Bibhatsa厭06
李青元醒來的時候，關潮早已經去上班了。
他睡得太沈，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Luna 頭一天玩累了，也醒得很晚，還沒有跑來騷擾他。
拿起手機卻看到一連串消息，還有兩個被睡眠模式擋在外面的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尹江帆。
最後是一句無奈的囑托：“看到給我回個電話。”
李青元把電話打過去，傳來尹江帆的詢問：“你在外面？”
“在家。”李青元晃了晃還不甚清醒的腦袋，“睡過了而已。有什麽事情嗎？”
“我在何導這邊，你現在過來聊吧。”
尹江帆的語氣總讓他覺得不是什麽好事。關潮還給他留了早餐，李青元隨便吃了兩口就抓著車鑰匙出門了。Luna以為能出去玩，結果被無情地關在門裏，隔著門嗚嗚叫。
見到尹江帆的時候，她反而顯得很淡定。李青元疑惑地坐下來，問她：“到底怎麽了？”
“文朝輝出事了。”尹江帆說。
文朝輝是《鳥群消失之夜》暫定的男主角。李青元楞了一瞬：“出什麽事了？受傷了？”
“比這個還差。”尹江帆把自己的手機推給李青元，“違法的那種事。”
屏幕上是尹江帆和《鳥群》制片人的聊天記錄，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
尹江帆的指尖噠噠敲著桌面：“總之他是再也沒法演了。現在消息還沒爆出來，但估計也壓不了多久，不知道多少人在焦頭爛額。”
李青元將手機還給尹江帆。有一刻他在想，對於文朝輝本人來說，到底哪一種“出事”會更好受一點。
“那蘆導那邊怎麽辦？重新選人？”
“問題就在這裏。”尹江帆嘆了口氣，“現在不只是缺一個男主，原來談好的投資也沒了。蘆導那邊還在努力，但我看很懸。現在看起來，這個戲能不能開起來還是兩說，至少今年大概沒戲了。”
李青元點點頭，慢慢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離開何文常的第一部電影，他沒介意做配角，但好像老天又和他開玩笑。
但最後他只說：“實在可惜，這部片子很適合蘆導來拍。如果就這麽毀掉，太遺憾了。”
“是啊，文朝輝也真是的，這麽多人跟著他倒黴……”尹江帆往椅背上一靠，晃晃悠悠地轉來轉去。她看著天花板晃了一會，忽然又猛地坐起來：“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麽？”
“蔣少博監制的那個項目，他後來又和我說了一次，我說檔期沖突拒掉了。”尹江帆頓了頓，“但其實也還不錯，雖然是新人導演，投資也不大，但這個導演的首作還蠻有潛力，你也看過。”
“我知道她。”李青元說，“我很看好。”
尹江帆輕輕笑著，仍然把椅子轉來轉去：“他們那邊應該對你挺有興趣，可以再詳細聊一下劇本。要是好的話，作為你休息覆出的作品也不差——只要你不在乎其他因素。”
李青元沒有立刻拒絕。尹江帆站起來：“反正今年閑著也是閑著，你考慮一下咯。要是不想接，我也尊重你，我們慢慢再看。”
“我們接吧。”李青元擡起頭看她。
尹江帆反而對他的爽快有點驚訝：“你真確定了？你定了我可去談了。”
“當然。這有什麽好騙你的？”
“你之前怎麽拒絕得那麽幹脆？”
“那時候有得選，現在沒得選了。”李青元說。
尹江帆被他的坦誠頂得沒話說：“行吧，你說什麽是什麽。”
她轉身要離開辦公室，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對了，你和關潮的事情自己上心一點藏好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無論怎樣何導會用你，現在有什麽事情，風險就太大了。”
李青元無奈地點頭：“我自己有數。”
“文朝輝也覺得自己有數呢，誰覺得自己沒數？”
尹江帆留下這一句話，帶著微笑從容離開。李青元打開手機，赫然見到“文朝輝吸毒”的熱搜紅得很醒目。
晚上關潮下班很早，回到家抱著李青元說今天想早點吃飯，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
“有什麽事？”李青元隨口問。
“前兩年有一個同事，因病去世了。他女兒今年秋天要上小學，我和幾個關系好的同事去他家裏看一下。”
“好。你自己開車過去嗎？”
“同事順路來搭我，我去小區外面等。”
關潮一邊幫李青元準備晚飯，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把邊角料投餵給等在旁邊的 Luna。Luna 睜大一雙圓眼睛，很虔誠地盯著案板，期待奇跡降臨。
關潮忽然想起什麽，投餵的手停在半空中：“對了，今天看到文朝輝被抓了。”
“嗯，昨晚的事。”
“你們之前知道嗎？”
“肯定有人知道，但我和他不熟。”
關潮已經忘記了要投餵Luna，順手把一塊胡蘿蔔塞到自己嘴裏：“那電影怎麽辦？”
“暫時開不起來了。”
“那也挺好，你休息一下把手術做了，正好有時間可以康覆。”
李青元熟練用腿把擋路的Luna支開，從冰箱裏取出肉切好。
“不一定有時間，我可能會接蔣少博提過的那個戲。”隨著刀放到案板上的聲音，李青元開口。
“啊……也好啊。”關潮說。
他把頭湊到李青元面前，看他的表情：“你不介意了？”
“不介意。現在我不在乎他怎麽想。其實他看到我要演的戲黃了，轉頭去找他，大概會很開心。不過我也過得很開心，讓他開心一下也無所謂。”
李青元低著頭擺弄食材，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晚飯後關潮在等同事的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電視上的網球比賽。砰砰的擊球聲穩定地充當背景音，只有Luna看得最專註。
李青元在削蘋果，削皮刀在蘋果上刮出沙沙的響聲。
關潮的手機倒扣在茶幾上，模糊的手機殼裏依然隱約透出斑斕的色彩。
“看什麽呢？”關潮順著李青元的視線，發現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難道還在吃自己的醋嗎？”
李青元的動作停下來：“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十年前拍這個短片的時候，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誒？”關潮好奇，“你第一次演戲就是和周曉菲搭戲，怎麽看都是未來可期。”
李青元笑著搖搖頭：“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導演把所有經費拿去請周曉菲，剩下全都靠坑蒙拐騙。”
“不應該吧……”關潮努力檢索記憶，“我記得何導之前是在做生意，後來才來拍電影的。”
“要是不做還好。”李青元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桌上，一副從頭講起的架勢，“他從電影學院畢業，在幾個電視劇劇組工作了一段時間，幹得不開心，決定改行。改了幾次，最後棄藝從商，結果血本無歸，最後還是覺得應該遵從本心拍電影，又回來電影學院讀研究生。”
關潮的職業雷達忍不住發動：“他做什麽生意？”
“賣燈泡。”
“啊？”
“就是在建材市場賣燈泡。他覺得自己學過燈光知識，應該很有優勢，結果把積蓄都折騰沒了。”
關潮忍俊不禁：“什麽啊？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
“大概這種發散的想法更適合藝術。”李青元說，“那時候他在找美術，我想早點獨立，在找兼職，就這麽認識。見到我以後他又問，要不要順便來演男主角，只要一個周末的時間，可以多給我兩百。”
Luna鬼鬼祟祟地蹭到桌邊偷吃蘋果皮，關潮把蘋果拿起來切了一塊餵給她，抱著狗聽故事。
“答應他以後才發現什麽都沒有，拍攝的理發店也是蹭來的。導演在那裏辦了一張卡，我自己每天一下課就跑去幫忙。店裏兩個學徒都是十六七歲的小孩，不懂事，天天磨磨蹭蹭混日子，只有我在認真幹活，就這樣說動老板讓我們半夜在裏面拍。”
“可他還是搭了一張卡啊。”
“他才不會搭。”李青元說，“最後把理發店的卡按次賣給同學，還小賺一點。”
關潮樂不可支：“明明何導還蠻有經商頭腦的。”
“他比較有省錢的頭腦。”李青元評價，“答應給我的錢越說越少，拍到一半說一共給我五百，拍完說實在沒錢了，請我吃一頓飯。想想他也不容易，吃飯就吃飯吧。拍完的那天晚上，我們去吃燒烤，他喝啤酒把自己灌醉了，和我大談電影夢想。我想這次也就算了，以後再也不要和這個人見面了。”
“結果見到了今天。”
李青元的眼角輕輕彎起來，在回憶裏流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
“他拍下一部片子又來找我，說是拍過我才知道非我不可。後來才知道是我便宜又好用，可當時哪裏能受得了這句話，就這麽開始給他打白工。哪裏需要頂哪裏，十年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他又拿起桌上削了一半的蘋果，果肉已經有一點氧化變色，他從頭開始把它們削掉。
Luna看球上癮，纏著關潮給她丟玩具玩。關潮在Luna 興奮的奔跑聲中，聽到李青元的一聲很輕的抽氣聲。
削皮刀的刀片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液慢慢從傷口裏滲出來，一點綿延的紅色。
關潮把Luna的玩具丟在一邊，去看李青元的傷口：“疼嗎？”
李青元盯著傷口靜默了一瞬，把手指伸到關潮面前：“很疼啊。”
像Luna裝可憐的樣子，關潮想。果然是物似主人型。
“你有藥箱嗎？”
“就在抽屜裏面。”
冰涼的碘伏打著圈塗在傷口上，把血跡抹去，用淺棕色的痕跡覆蓋。
關潮在創可貼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親一下就不疼了。”
“真的？”李青元感受了一下，“好像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關潮笑，“小時候我媽就是這樣說的。這是有科學依據的，親密接觸會分泌催產素，幫助傷口更快愈合。”
關潮的電話響起來，同事已經到了附近，在叫他下樓。他又在李青元臉頰上吻了一下：“我走啦。”
同事的妻子沒有再婚，和母親一起帶孩子。小朋友比關潮印象中長高了很多，已經不認得他們，但還是很活潑。
孩子的小名叫“可以”，一晚上總是聽到她媽媽“可以、可以”地叫。關潮曾經說他很喜歡這個名字，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絕望，怎樣都可以。
“可以！和叔叔阿姨說再見。”他們出門前，她的媽媽這樣說。
晚上回去時經過一座大橋，就是他曾經和李青元拍戲的那一座。夜裏橋上在堵車，從車窗裏能看到江面上貨船星星點點的燈光。船在下面慢悠悠地飄蕩，上面是看不到盡頭的車隊長龍，都亮著小小的紅色尾燈，像銀河在地上的倒影。它們懸在半空，也隨江水飄蕩。
關潮想起那一個波光粼粼的典故，現在可以已經會講很多話，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如果那時候她看到這個場景，大概也會用波光粼粼來形容。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想家。他最先想起的是李青元的家，柔軟的沙發，李青元坐在上面看劇本，透過陽臺的玻璃門看到院子裏長得亂七八糟的綠植，瘋跑之後呼哧呼哧喘氣的Luna。怎樣都可以，這樣也可以。
他打開和李青元的對話框，背景是很久前李青元舉著冰激淩的照片，毛茸茸的小狗腦袋擋住了半張臉。
“我想你了。”關潮按下發送鍵。
李青元的手機彈出一條信息。他想也許是關潮回來了，或是尹江帆的交涉已經有了進展。打開卻看到是一條好友申請：“你趕緊回來一趟，家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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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元醒來的時候，關潮早已經去上班了。
他睡得太沈，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Luna 頭一天玩累了，也醒得很晚，還沒有跑來騷擾他。
拿起手機卻看到一連串消息，還有兩個被睡眠模式擋在外面的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尹江帆。
最後是一句無奈的囑托：“看到給我回個電話。”
李青元把電話打過去，傳來尹江帆的詢問：“你在外面？”
“在家。”李青元晃了晃還不甚清醒的腦袋，“睡過了而已。有什麽事情嗎？”
“我在何導這邊，你現在過來聊吧。”
尹江帆的語氣總讓他覺得不是什麽好事。關潮還給他留了早餐，李青元隨便吃了兩口就抓著車鑰匙出門了。Luna以為能出去玩，結果被無情地關在門裏，隔著門嗚嗚叫。
見到尹江帆的時候，她反而顯得很淡定。李青元疑惑地坐下來，問她：“到底怎麽了？”
“文朝輝出事了。”尹江帆說。
文朝輝是《鳥群消失之夜》暫定的男主角。李青元楞了一瞬：“出什麽事了？受傷了？”
“比這個還差。”尹江帆把自己的手機推給李青元，“違法的那種事。”
屏幕上是尹江帆和《鳥群》制片人的聊天記錄，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
尹江帆的指尖噠噠敲著桌面：“總之他是再也沒法演了。現在消息還沒爆出來，但估計也壓不了多久，不知道多少人在焦頭爛額。”
李青元將手機還給尹江帆。有一刻他在想，對於文朝輝本人來說，到底哪一種“出事”會更好受一點。
“那蘆導那邊怎麽辦？重新選人？”
“問題就在這裏。”尹江帆嘆了口氣，“現在不只是缺一個男主，原來談好的投資也沒了。蘆導那邊還在努力，但我看很懸。現在看起來，這個戲能不能開起來還是兩說，至少今年大概沒戲了。”
李青元點點頭，慢慢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離開何文常的第一部電影，他沒介意做配角，但好像老天又和他開玩笑。
但最後他只說：“實在可惜，這部片子很適合蘆導來拍。如果就這麽毀掉，太遺憾了。”
“是啊，文朝輝也真是的，這麽多人跟著他倒黴……”尹江帆往椅背上一靠，晃晃悠悠地轉來轉去。她看著天花板晃了一會，忽然又猛地坐起來：“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麽？”
“蔣少博監制的那個項目，他後來又和我說了一次，我說檔期沖突拒掉了。”尹江帆頓了頓，“但其實也還不錯，雖然是新人導演，投資也不大，但這個導演的首作還蠻有潛力，你也看過。”
“我知道她。”李青元說，“我很看好。”
尹江帆輕輕笑著，仍然把椅子轉來轉去：“他們那邊應該對你挺有興趣，可以再詳細聊一下劇本。要是好的話，作為你休息覆出的作品也不差——只要你不在乎其他因素。”
李青元沒有立刻拒絕。尹江帆站起來：“反正今年閑著也是閑著，你考慮一下咯。要是不想接，我也尊重你，我們慢慢再看。”
“我們接吧。”李青元擡起頭看她。
尹江帆反而對他的爽快有點驚訝：“你真確定了？你定了我可去談了。”
“當然。這有什麽好騙你的？”
“你之前怎麽拒絕得那麽幹脆？”
“那時候有得選，現在沒得選了。”李青元說。
尹江帆被他的坦誠頂得沒話說：“行吧，你說什麽是什麽。”
她轉身要離開辦公室，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對了，你和關潮的事情自己上心一點藏好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無論怎樣何導會用你，現在有什麽事情，風險就太大了。”
李青元無奈地點頭：“我自己有數。”
“文朝輝也覺得自己有數呢，誰覺得自己沒數？”
尹江帆留下這一句話，帶著微笑從容離開。李青元打開手機，赫然見到“文朝輝吸毒”的熱搜紅得很醒目。
晚上關潮下班很早，回到家抱著李青元說今天想早點吃飯，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
“有什麽事？”李青元隨口問。
“前兩年有一個同事，因病去世了。他女兒今年秋天要上小學，我和幾個關系好的同事去他家裏看一下。”
“好。你自己開車過去嗎？”
“同事順路來搭我，我去小區外面等。”
關潮一邊幫李青元準備晚飯，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把邊角料投餵給等在旁邊的 Luna。Luna 睜大一雙圓眼睛，很虔誠地盯著案板，期待奇跡降臨。
關潮忽然想起什麽，投餵的手停在半空中：“對了，今天看到文朝輝被抓了。”
“嗯，昨晚的事。”
“你們之前知道嗎？”
“肯定有人知道，但我和他不熟。”
關潮已經忘記了要投餵Luna，順手把一塊胡蘿蔔塞到自己嘴裏：“那電影怎麽辦？”
“暫時開不起來了。”
“那也挺好，你休息一下把手術做了，正好有時間可以康覆。”
李青元熟練用腿把擋路的Luna支開，從冰箱裏取出肉切好。
“不一定有時間，我可能會接蔣少博提過的那個戲。”隨著刀放到案板上的聲音，李青元開口。
“啊……也好啊。”關潮說。
他把頭湊到李青元面前，看他的表情：“你不介意了？”
“不介意。現在我不在乎他怎麽想。其實他看到我要演的戲黃了，轉頭去找他，大概會很開心。不過我也過得很開心，讓他開心一下也無所謂。”
李青元低著頭擺弄食材，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晚飯後關潮在等同事的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電視上的網球比賽。砰砰的擊球聲穩定地充當背景音，只有Luna看得最專註。
李青元在削蘋果，削皮刀在蘋果上刮出沙沙的響聲。
關潮的手機倒扣在茶幾上，模糊的手機殼裏依然隱約透出斑斕的色彩。
“看什麽呢？”關潮順著李青元的視線，發現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難道還在吃自己的醋嗎？”
李青元的動作停下來：“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十年前拍這個短片的時候，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誒？”關潮好奇，“你第一次演戲就是和周曉菲搭戲，怎麽看都是未來可期。”
李青元笑著搖搖頭：“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導演把所有經費拿去請周曉菲，剩下全都靠坑蒙拐騙。”
“不應該吧……”關潮努力檢索記憶，“我記得何導之前是在做生意，後來才來拍電影的。”
“要是不做還好。”李青元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桌上，一副從頭講起的架勢，“他從電影學院畢業，在幾個電視劇劇組工作了一段時間，幹得不開心，決定改行。改了幾次，最後棄藝從商，結果血本無歸，最後還是覺得應該遵從本心拍電影，又回來電影學院讀研究生。”
關潮的職業雷達忍不住發動：“他做什麽生意？”
“賣燈泡。”
“啊？”
“就是在建材市場賣燈泡。他覺得自己學過燈光知識，應該很有優勢，結果把積蓄都折騰沒了。”
關潮忍俊不禁：“什麽啊？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
“大概這種發散的想法更適合藝術。”李青元說，“那時候他在找美術，我想早點獨立，在找兼職，就這麽認識。見到我以後他又問，要不要順便來演男主角，只要一個周末的時間，可以多給我兩百。”
Luna鬼鬼祟祟地蹭到桌邊偷吃蘋果皮，關潮把蘋果拿起來切了一塊餵給她，抱著狗聽故事。
“答應他以後才發現什麽都沒有，拍攝的理發店也是蹭來的。導演在那裏辦了一張卡，我自己每天一下課就跑去幫忙。店裏兩個學徒都是十六七歲的小孩，不懂事，天天磨磨蹭蹭混日子，只有我在認真幹活，就這樣說動老板讓我們半夜在裏面拍。”
“可他還是搭了一張卡啊。”
“他才不會搭。”李青元說，“最後把理發店的卡按次賣給同學，還小賺一點。”
關潮樂不可支：“明明何導還蠻有經商頭腦的。”
“他比較有省錢的頭腦。”李青元評價，“答應給我的錢越說越少，拍到一半說一共給我五百，拍完說實在沒錢了，請我吃一頓飯。想想他也不容易，吃飯就吃飯吧。拍完的那天晚上，我們去吃燒烤，他喝啤酒把自己灌醉了，和我大談電影夢想。我想這次也就算了，以後再也不要和這個人見面了。”
“結果見到了今天。”
李青元的眼角輕輕彎起來，在回憶裏流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
“他拍下一部片子又來找我，說是拍過我才知道非我不可。後來才知道是我便宜又好用，可當時哪裏能受得了這句話，就這麽開始給他打白工。哪裏需要頂哪裏，十年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他又拿起桌上削了一半的蘋果，果肉已經有一點氧化變色，他從頭開始把它們削掉。
Luna看球上癮，纏著關潮給她丟玩具玩。關潮在Luna 興奮的奔跑聲中，聽到李青元的一聲很輕的抽氣聲。
削皮刀的刀片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液慢慢從傷口裏滲出來，一點綿延的紅色。
關潮把Luna的玩具丟在一邊，去看李青元的傷口：“疼嗎？”
李青元盯著傷口靜默了一瞬，把手指伸到關潮面前：“很疼啊。”
像Luna裝可憐的樣子，關潮想。果然是物似主人型。
“你有藥箱嗎？”
“就在抽屜裏面。”
冰涼的碘伏打著圈塗在傷口上，把血跡抹去，用淺棕色的痕跡覆蓋。
關潮在創可貼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親一下就不疼了。”
“真的？”李青元感受了一下，“好像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關潮笑，“小時候我媽就是這樣說的。這是有科學依據的，親密接觸會分泌催產素，幫助傷口更快愈合。”
關潮的電話響起來，同事已經到了附近，在叫他下樓。他又在李青元臉頰上吻了一下：“我走啦。”
同事的妻子沒有再婚，和母親一起帶孩子。小朋友比關潮印象中長高了很多，已經不認得他們，但還是很活潑。
孩子的小名叫“可以”，一晚上總是聽到她媽媽“可以、可以”地叫。關潮曾經說他很喜歡這個名字，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絕望，怎樣都可以。
“可以！和叔叔阿姨說再見。”他們出門前，她的媽媽這樣說。
晚上回去時經過一座大橋，就是他曾經和李青元拍戲的那一座。夜裏橋上在堵車，從車窗裏能看到江面上貨船星星點點的燈光。船在下面慢悠悠地飄蕩，上面是看不到盡頭的車隊長龍，都亮著小小的紅色尾燈，像銀河在地上的倒影。它們懸在半空，也隨江水飄蕩。
關潮想起那一個波光粼粼的典故，現在可以已經會講很多話，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如果那時候她看到這個場景，大概也會用波光粼粼來形容。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想家。他最先想起的是李青元的家，柔軟的沙發，李青元坐在上面看劇本，透過陽臺的玻璃門看到院子裏長得亂七八糟的綠植，瘋跑之後呼哧呼哧喘氣的Luna。怎樣都可以，這樣也可以。
他打開和李青元的對話框，背景是很久前李青元舉著冰激淩的照片，毛茸茸的小狗腦袋擋住了半張臉。
“我想你了。”關潮按下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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